第四章 与优米尔的过去篇
《自由人生~异世界万事通奋斗记~》 · 気がつけば毛玉 · 1.5万 字
-1-
转移之门消失后过了一个月。
不,应该是过了两个月左右吧。
我不太清楚。今天是几月几日也记不得了。
早晨与夜晚变得很冷,至少可以推敲出季节变成了冬天──
(随便怎样都好。)
真的,一切的一切都无关痛痒了。
「那么,我先走了喔……」
「…………」
「你要好好吃饭喔。」
伊贝塔小姐说道,离开了起居室。
桌上放著加热过的小麦粥,浮著暖呼呼的热气。
(明明不准备也没关系……)
用不著像这样照顾我也无所谓。
我不就只是和你认识而已吗?说穿了不过是在街上打过几次照面,在娼馆小小闲聊片刻的交情。
所以,你没必要一星期内拜访这里好几次的。
拜托你别再管我了。
(我想死。)
灰暗的冲动彷佛病情发作般涌现而出。
我想死。好想死。想从这个世界消失。
看来我没有听错她的话。
「艾露缇……」
组队?那又怎样?
这家伙突然在说些什么啊?
「…………」
「贵大。」
艾露缇把手搭上我的肩膀。
放我一马,自个儿到别的地方去冒险吧。
(别管我了……)
「老爸他也认同你。公会里的成员们其实也都接受你了。」
抬起头来,可以看见艾露缇站在起居室里。
你们不应该和我有所牵扯。
(明明我根本没勇气自杀。)
「过来『史卡雷特』吧。」
不过,那些都是实话。我想去死。好想死。好想解脱──!
「脸色很差。你乖乖去床上睡觉啦。」
忧心忡忡的表情。忧心忡忡的声音。
「喂,你还记得吗?」
因为他们说不定会回来。说不定是小莲,说不定是优介,说不定会有人回到这个家。一面想著哪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我却只能够依附这个愿望。
「去年的这时候,我和你一起组成队伍了对吧?你自己一个人来我家,被分配了侦查的工作。」
脑袋里冷静的部分和往常一样指责著我。
「之后的委托你也一个人赴约了对吧?因为你是个很方便的家伙,在那之后也常常被叫来工作……」
「…………」
(但我不能死。)
我想在这里结束自己的人生。我不想再活下去了。
刚才还笑著的艾露缇此时用无比认真的表情看著我。
「…………?」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你必须振作起来啊!」
「…………」
为什么老是要关心我这种废人呢?
「你没事吧?有好好吃饭吗?」
蜷缩著背部跌倒在地、被悲伤吞没而受苦,即使如此我依旧没有死去。
「喂,贵大。」
「稍微潜入迷宫晃一圈的工作。还记得对吧?」
我也实在搞不懂这家伙。
就算造访这种地方,对你们而言也不会有任何好处──
「喂,你……」
「你因为太爱钻来钻去了,所以被大家叫做老鼠对吧?大家说你虽然眼睛很利,但果然还是像只老鼠。」
唐突地,艾露缇面色正经地说道。
「像以前那样来我们这里工作就可以了。」
不知不觉我好像失去了意识。
然后等待了好几天、好几天、好几天、一味等著──
她欲言又止一阵,然后──
「我虽然不想这么说,但是……」
「………………」
「已经不在的家伙……你就,忘了吧。」
「…………!」
瞬间,脑袋一片空白。
我捉住正打算站起来的艾露缇衣襟,直接把她撞向墙壁。
「你懂什么!」
「…………!」
「明明没有尝过失去同伴的痛苦!少装作一副很懂的样子!」
艾露缇的表情因为震惊而铁青。
她多半是没料到会变成这种局面。纤细的身体像是小狗一样颤抖。
见状,我更加感到烦躁──
「如果真想安慰我的话……」
「咦……?」
「那就用身体啊。你姑且也算个女人吧。」
「…………!」
「你懂意思吧?你不是说过自己能独当一面了?」
我发出的声音,连自己都能感受到是个无比的人渣。
我正在对小我五岁的女孩子做出最差劲的举动。
「常常看起来吊儿啷当,实际上是非常可靠的家伙!」
(真要死的话,乾脆到那边吧。)
假如心中还怀有那种多愁善感的话,当初乾脆别回来王都好了。
起居室内响彻著乾枯的声音。
夜幕悄悄垂落,魔法照明点亮了街灯。
「我是真的认为你是个很了不起的冒险者!」
「我、我是……」
「那就随便你去死吧!」
「像你这种人,在路边死死算了!」
泪水滑落,艾露缇哭了。
在那之后我连大衣也没穿,摇摇晃晃地走出门外──
岂止如此,我甚至把手伸向她的胸部,紧紧扯住──
不知不觉四周变得阴暗。
单方面丢下狠话,艾露缇冲出了起居室。
同时,她看起来却也像是在生气,最后一刻则露出严厉的表情。
「我不想管你了!」
和我预想的相同。照她那副模样,应该再也不会来找我了。不再和我这种人有所牵扯,继续作为冒险者活跃在业界吧。
她与我拉开一段距离,凶狠地瞪视我。
(去死吧。)
「………………」
「呼、呼、呼……」
要死的话,我想死在那里。
那是最后与他们两人共处的地方,我想在那里如同沉睡般失去意识。
我却没打算道歉,也没放开紧揪住她的衣襟。
导致我又给其他人添了麻烦,我真是个无可救药的人。
自我满足和自我厌恶简直快让脑袋发疯了。
我还留有依恋,才会顽固地苟活到今天。
「哈、哈哈哈……」
我打从心底想著。
他们两个一定也对我感到失望。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她没有擦拭眼泪,只是任由感情奔驰而持续哭泣。
艾露缇按住她的胸口,已经从我手中逃脱了。
「你真的是很厉害的家伙……」
这次已经听不见另一股阻止我的声音了。
「如果你真的那么想死的话……」
我自然而然地发出乾渴的笑声。
(我到底在说什么呢……)
茫然的意识中,我以「转移之门遗迹」为目标前进。
在那时候,在那个地方,当场断送自己的性命就好了。
(但是……)
「我明明、是这么想的……!」
半晌,她的眼睛里逐渐盈满了泪珠。
(好冷……)
而且,好困。
好累。双脚像是木棍一样不听使唤。
似乎比想像中耗费了更多体力。
照这状态岂止是「转移之门遗迹」了,说不定赶在城门关闭前我都难以离开城镇。
但全都无所谓了。我连折返回家的心情都没有。
无论做什么都麻烦透顶。
就这样继续走著吧,然后,在某个地方倒下──
「…………?」
听见刺耳的声音,我下意识抬起头。
这里是下级区吗?骯脏的道路没有灯光,路边横倒著一个看似乞丐的男人。
「废物!你这个废物!」
又听见了。从巷弄尽头听见了什么。
是某个人的怒吼声,以及像是在踹什么东西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怒气更加高涨,声音因此传进我的耳朵。
「这个没用的废物!」
(烦死人了……)
真是让人窜起怒火的声音。
那叫吼声光听到就使人烦躁。
(到底在搞什么啊……)
(奴隶……)
最后却还是回家了。
我回到家了。甚至搭乘了马车折回家中。
与少女相遇后过了数小时。
我看见那孩子站在那里。
「…………」
我当然没有那个意思。
因为她很漂亮吗?可能是因为她的容貌相当清丽吧。
男人向我搭话。
为了性目的而培育,专门侍奉买主的玩赏用奴隶──
(插图012)
即使如此我依旧定睛在少女上,连回话也办不到。
不是想要抱怨。
(不,那当然是因为……)
单纯只是好奇,又萌生出厌烦,我彷佛被吸引似的前往巷弄的尽头。
我不禁发出赞叹。
矮胖男人听见声音后转身过来。
我只是认为那孩子的眼睛──
一盏灯光伫立下,矮胖的男人正朝著某人怒斥。
和我相同的眼神,让我无法自拔地想探究她为何会变成那样。
也不是想要让怒吼的人闭嘴。
而且竟然还在暖炉里生火,一副完全放松的状态。
「啊……」
「你难道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功夫养你……!」
我朝向声音源头提起脚步。
没错,奴隶。而且是活生生的玩赏用奴隶。
她那双看不出究竟是活著还是死去的空虚眼瞳。
(我是白痴吗!)
我竟然基于冲动而买下她了!
-2-
「喂,你有什么事吗?」
那名神秘的少女究竟是谁?
看来这里是店铺的后门。
浅蓝色的头发。陶器般白皙细致的肌肤。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我却无法将目光从少女身上移开,少女也与我相望。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我为什么要干这种事?
(明明还想著一死了之。)
稍早相遇不久,如今在我眼前的少女。
有著一头水色头发的奴隶少女正是让我陷入这种状况的主因。
在晦暗的冬天里,我看见好似只有她散发出淡淡的光辉。
是谁在挨骂?肯定是没什么社会地位的人吧。像是娼妓或是闯了什么大祸的人正在遭受体罚──
买下这孩子用来发泄自己的忧愤──
那种恶劣商人般的行径,我想都没想过。
那为什么会买下她呢?纯粹是很在意这孩子的眼神。
(我果然是个白痴……)
我抱头哀号。
什么「她有著和我相同的眼神」啊。
是漫画剧情喔?我是想成为恋爱漫画的主角吗?
但就结果而言,我就是买下了一个奴隶。
(不行了……)
真是没救了──
「但是我说这位客人啊。」
「这孩子是贵族特别指定的商品喔。」
「像这样插队实在有点……你懂的吧?」
(烦死啦~……!)
一旦陷入自我厌恶,刚才男人的脸再度浮上我心头。
那个混蛋,根本就是在扯谎。反正肯定是被买主取消订单了而迁怒那孩子,一逮到新的机会就打算哄抬价格。
「嘿、嘿嘿!铭谢惠顾啊!」
而我也干了蠢事。
一得知这孩子是商品,我突然把装著宝石的袋子交了出去。
商人装作面有难色的尴尬脸后,我又从道具栏里大把大把地拿出追加的宝石。
事到如今也没办法退回去。
「…………」
察觉到这个事实,我不禁被房内的氛围给震慑。
我只是因为嫌麻烦所以想快点打发对方,连一般人没有的高价宝石也付了出去,强硬地抓起奴隶的手把她拖回家──
(怎么回事……?奴隶就是这种生物吗……?)
(退货……看来是没办法。)
少女依旧顶著空虚的眼神,默默站在起居室一角待机。
四面楚歌的情况,我只能不断发出狼狈的声音。
「唔~~……」
(绝对、办不到!)
妖精般的少女走近我。
我抱著头,持续发出后悔的闷哼。
少女丝毫不感惊讶,忽然停下动作,注视著我。
「你、你在做什么啊!」
才没有余裕去照顾素昧平生的人。
那究竟该怎么办?果然还是找不出答案──
我的声音稍微变得不自然。
我斜斜瞥了一眼当事人。
「…………?」
横竖著想都超标了。正常而言根本不可能会付出那种价钱。
我发出似乎稍微动摇了房间的声音。
月光照亮了她好似湖面般透澈的青色长发。
所有要素融合,造就一个单纯被视为美丽存在的少女。
(为什么我会干这种事情……!)
「住手!」
刚才为止还像个人体模型的少女突然把自己的衣服脱掉了。
她白嫩的手滑向我的大腿──
不,当下的情况无论是谁都会惊慌的。
面对预料之外的光景,我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认为自己发出了满大的吼叫声。
我光是自己的事情就焦头烂额了。
(追根究柢,我到底该拿这家伙到底怎么办?)
何况对象还是那种男人。想必只会干一些丧尽天良的勾当。
少女毫不遮掩自己的裸体,静悄悄地在起居室里走动。
我坐上椅子,身体直接趴倒在一旁桌子上。
「你、为、为什么……?」
(我正和那样的人共处一室。)
细雪般的白色肌肤。稍稍隆起的胸部。
身体动弹不得。无法从少女身上移开视线。
尽管如此,少女仍自由自在地、悠悠地来到我的下方──
那么,如果说今后得和她一起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她在想什么?还是说其实什么也没在想?
这种幻想般的美丽也好,实在无法令我联想到人类。
简直就像是原本世界里,模仿人类所做出来的拟真机器人──
没错,比起玩赏用奴隶,她更像是机器人。
「……请问我做错什么了吗,主人?」
机械般的少女就连发出来的声音都没有生机。
那是彷佛削掉一切情感的冷漠声音。声音本身听来楚楚可怜,语气的平淡却将楚楚可怜毁于一旦。
「不、不对吧。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我是玩赏用奴隶。您是知道这点才买下我的吧?请交给我。还是说主人您比较喜欢自己动?」
「我不是指这个!总、总之,你先把衣服穿上!」
「……遵命。」
我还以为她会直接反问我「为什么」?
这家伙是玩赏用奴隶。在性方面侍奉主人是她的工作才对。
她被命令停止工作、遮住裸体。为什么还能坦率地听从命令?
「你……不会感到害怕吗?」
「……您是指什么?」
「那个、所以我说,你不会觉得……自己要被丢掉了之类的?」
「……主人要把我丢掉吗?」
「不,我是不会这么做啦!」
「……那么,请问我有派上用场吗?」
「啊~简直快把我逼疯了……」
换句话说她的生活能力是零。所以才变成我在做饭,我负责烧洗澡水,甚至连衣服和床铺都是我负责准备的处境。
(但是啊……)
说是这么说,可至少还是该有个限度吧。
「……没有人教过我。」
被退货的玩赏用奴隶会有怎样下场,这点我至少还是明白的──
要把她赶出去,或是退货,总觉得哪种都不对。
(……这不是反过来了吗?)
(但我没想到在下达指示以前她会连饭都不吃、不洗澡,甚至连厕所都不去。)
「虽然我有说过你什么都别做啦。」
但是如果我不做,就没办法过上舒适的生活就是了。
「……遵命。」
我的意思是叫她别做些色色的事情。
另一方面,换作是哭著恳求我的家伙,我还是一样会感到烦燥。
「……我在那里是那样生活的。」
她两边都不是。
少女面不改色,维持著毫无变化的空虚眼神点点头。
-3-
她坐在起居室的位子上,就真的只是坐在那里而已。
(但是啊……)
(哎,如果只是这样的话还好。)
(但总觉得这家伙……)
她是从奴隶市场里出来的。
「……好的。」
若要形容,她就像是空气般的存在,待在原地也不会给人造成负担──
如果她是处心积虑谄媚人的奴隶,我说不定会强硬地把她退回去。
(没想到连内裤都是我在洗……)
想不到和我对她的第一印象相同──不,是比第一印象还严重的人偶。
因此我才会像是母鸟一样照顾著她吧。
那家伙虽然既梦幻又美丽,但总感觉梦幻得随时都会消失一样。
但那家伙完全不会做家事。
我过著繁忙的每一天。
「真的,真──的,什么也别做喔。」
正因如此才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她,我有种在米糠上钉钉子的感受。
(啊~真是的~!)
不会煮饭,不会打扫,也不会准备洗澡水。
和少女共同生活开始过了一星期。
直到我提出指示以前,她连动也不动。
总有她的难言之隐,这也是无可奈何。
我希望她至少懂得怎么泡茶。
在那里,身边的生活起居似乎都交给专门的人负责。
身为高级的玩赏用奴隶,她好像只被教导必要的工作内容而已。
「听好喽。你什么都不用做。不用把衣服脱光,也用不著侍奉我。我可以让你留在这里,但你什么也别做。」
虽说是一时迷失,我终归是买下了这孩子。
搞得好像我才是奴隶──
哎,我决定当作是自己多心了。
「听好喽?这是铜币。然后,这个是银币。」
「……是。」
「其他还有金币、大银币、小银币之类的。但首先你先记住前面几个吧。」
「……遵命。」
此时此刻我正在全力教导。今天要教导她购物方面的知识。
毕竟总不能由我照顾她一辈子啊。
我想让她好好记住一般常识与在社会生活所需的规矩。
「……也就是说,一枚银币相当于这样的价值吗?」
「哦,没错没错。」
幸亏这孩子的学习能力很好。
教过一次的东西就不会忘,也有著触类旁通的天赋。
尽管也有些死脑筋的地方就是了──
算了,无所谓。今天先让她去买东西吧。
「那你出发吧。前往笔记上写的店家,把上面写的东西买回来。」
「……遵命。」
我催促,少女则低下头朝大市场里前进。
(希望顺利啊。)
要是在这里碰壁了可是前途堪忧。
还是算了,她又不是第一次买东西。
(到底为什么会搞成这样啊?)
「……我按照自己的判断,可以买多少就买了多少。」
(可是她好慢啊。)
「……非常对不起。」
(去看看好了。)
有警备巡逻的大市场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
「喂、喂喂。你不觉得重吗?」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看吧。)
想必是负担了过多重量。少女再怎么面无表情也松了口气,可是手脚还频频颤抖著。
总之我只想快点回到安静的独居生活。
「没什么,之后就会慢慢习惯了。」
「……很重。」
途中虽然有迷惘的地方,但还是像这样成功买完了东西──
「等等、咦咦咦咦咦咦!」
「我想也是啦!」
(该不会被人给拐走了?)
「喂、喂,总之你先把购物篮给我。」
为了达成目标,我希望她努力达成职业训练。
她也有可能认为我会吃很多,所以给她多一点钱买多一点食材。一思及此,这次会失败说不定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说,你为什么买了这么多?」
「……因为笔记上没有指定数量。」
我想让这孩子转职成「女仆」这个职业。让她舍弃奴隶这种花瓶职业,成为更让人需要的职种。等到她可以自立以后,我就能回归自甘堕落的生活了。如果那家伙想要的话,我甚至可以把财产分给她让她自立。
我才想起来,这孩子不知道所谓的普通是什么。
(等等,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
「不、怎么说呢,我才该感到抱歉。」
很明显超出负荷量了。
「……好的。」
她不明白该买多少量,什么又叫做适当的量。
这孩子学习起来很懂要领的。
就买晚餐材料而言感觉好像花太多时间了。
用不著那么担心,那家伙一定马上就会回来了。
我接过沉甸甸的购物篮,又从背包里拔出几罐葡萄酒酒瓶。
少女手中的购物篮里头塞满了火腿和香肠、蔬菜和水果等食物。背后背包里则凸出好几个葡萄酒酒瓶跟长棍面包,看起来简直像扛满武器的武藏坊弁庆。
难怪会花费这么多的移动时间。
「咦?」
如果按照笔记内容买东西的话,应该是一个购物篮可以装完的量才对──
「哦、哦哦,原来如此。」
「……非常对不起。」
「……我回来了。」
不,怎么可能。这里又不是下级区的贫民窟。
「别在意,别在意啦。」
少女垂下脸,我摸摸她的头。
毕竟这个身高与位置很刚好,我没多想就伸出手了。
「…………」
没有特别涵义,我就这样摸摸她的头。
即使这么做,少女依旧面无表情,丝毫没有动静。
她无论何时何地都不曾改变,始终是那副人体模型般的表情。
那副模样实在很奇妙,我忍不住稍微笑了出来。
「一点一点慢慢记住就好了。那么,我们回家吧。」
「……遵命。」
我认为自己正浮现出轻柔的笑容。
我带著柔和表情,牵起少女的手离开了大市场。
(我现在正笑著啊。)
与同伴分别已经过约莫三个月。
我好久没有露出笑容了。没有大大的笑声,内心也没有激昂地跳动,但我确实笑了。
心想著感觉也不坏──
我再次微微勾起了嘴角。
「……那么,主人。」
「嗯?怎么啦?」
(总觉得,这样持续下去也不错。)
我看起来就像个对孩子忧心忡忡的狗爸爸,但我还有知识必须教导她。
(她还不太了解事情的轻重缓急啊。)
拜托她拍打棉被,结果她拍到太阳下山。
「……优米尔。」
「好,决定了。你的名字就叫做优米尔。」
那是毫无预警的要求。
(哎呀哎呀。)
我始终会不自觉把注意力集中到这位「女仆」新人上。
我开始认为这样也不坏了。
虽说不苟言笑的少女和面带微笑的妖精,两者难以称得上相似──
少女现在在厨房制作简单的炖菜。她穿上新买的女仆服,不过动作已变得熟练了,刚才还在搬运炖锅和蔬菜。
「啥?」
和曾是奴隶的少女一同生活,我甚至开始认为这样的日子也不算太差。
「你、你不讲我都忘了──!」
优米尔真的变得很擅长工作了。
打扫与洗衣服,煮饭与购物,我开始能将许多工作托付给她。
那家伙也有一身本领可以找工作了。
也难怪她会指出这点。搞不好之前让她一直受委屈了。我感到歉疚,把身体挺直──
(不,好像还差一点?)
「……没有名字的话,我认为总会有点不方便。」
(这副模样,要是被那两人看到肯定会被嘲笑。)
-4-
奴隶若没有名字的话,主人会给他们命名。
「……您差不多该给我取一个名字了。」
就这样在这里,在这个世界继续活著。
万事解决,天下太平。
「你要我把优米尔还给你?」
然而──
优米尔相当不食人间烟火,也有偏离常识的地方。
(亲自一步一步教导她有回报了啊。)
可唯独那幻想般的美丽,光是这点,我总觉得和妖精很像。
我却忘了这件事,从以前到现在总用「喂」或「你」来称呼她。
那是以前读过的小说剧情里,稍微露面过的妖精的名字。
之前向她表示「我喜欢浓一点的茶」,结果她端出加了十倍茶叶的超难喝红茶──
与最初相比简直是惊为天人的成长。那个人体模型般的少女竟然能提升到这种境界,人类果然是有志者事竟成的生物,我产生一种微妙的感动。
这下我总算能回归原本家里蹲的生活。
但我并不会特别感到不舒服。
所以我还是没办法放她一个人。
即使一开始我们的相遇是扭曲的、奇妙的、突如其来的──
却也是温暖人心的。我能感受到内心的伤口正逐渐愈合。
一定和身为妖精种族的她很相衬吧。名字念起来也很适合她。
看著伫立在街道上的少女,我说出稍早浮现在心里的名字。
十二月初,那个奴隶商人拜访了我──
「希望你把奴隶还给我。」他劈头就这么说道。
对比我的困惑,奴隶商人的表情相当开朗。
「是的。我认为把奴隶还来也是为了你好。」
「等等,到底是为什么啊?」
我没特别抱持著不满。
也不记得优米尔有特别给我添了什么麻烦,我是真的打从心底不明白这商人究竟在说什么鬼话。
(该不会是在推销?)
他想将比优米尔更好的奴隶卖给我?该不会是这种意图吧。
还是说原本的贵族买家不打算取消交易了,因此又回头需要优米尔。
无论是哪种,对目前的我而言都是种困扰。不管奴隶商人说些什么我都打算把他赶回去。
「我说啊。」
「先生,你这样让我很困扰啊~~~~!」
「什么?」
突然被大吼一声,我不禁闭口不言。
这家伙到底想怎样?男人收起笑容,从下抬头瞪视我。
「我真的很困扰啊。你以为我到底花了多少时间在找她啊?」
「你在说什么?」
「当然是在说那个奴隶啊。你诱拐了那孩子对吧?」
「什么!」
「感谢有亲切的好心人告诉我情报啊。我终于找到了我们家的顶级商品在哪。」
我想想,那只剩下惩治对方了吧。
那家伙应该也听到刚才的对谈了吧。我想先告诉她,让她别担心。
「说些什么呢?我不记得有这回事。」
热水壶旁边放著一张信。
这只猪打算勒索我。出口刁难,逼我吐出更多宝石给他。
原来如此。我总算明白这混蛋想说什么了。
奴隶商人回去后,我独自陷入思考。
想到优米尔曾在这种混蛋那里生活过,光是这点就让我想要痛揍这家伙一顿。
显而易见的谎言。这家伙还为现在的情况打趣。
(如此一来的话……)
我诱拐了优米尔?哪可能有这种事。
「……嗯?」
那只猪看来会给我时间犹豫。只要在明天以前准备好赎金,他看来就愿意对目前为止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喔呵呵呵……」
笑得像是福神惠比寿一样,其本性却是在奴隶商人之中最差劲透顶的。
除此之外还愿意把优米尔让给我,真是感激不尽。
「你……能够证明吗?」
卖掉贵重道具的话,我或许能成为亿万富翁──
「才不是,我是从你那里买下她的。」
总感觉是忽然消失了。她到底去哪啦?
也当作是斩断后顾之忧,这次就让我放手一搏吧。
「喂──优米尔──!」
晴天霹雳就是指现在的处境。
「人呢?」
或者该说,手边没剩下多少钱了。
她人应该是在这里没错,却到处找不到踪影。
不知情的局外人听见这番话,多半会认为那只猪简直是慈悲的神明吧。
但这只会导致市场机制混乱,间接改变这一带的权力平衡而已。
盯著杂物日益增加的厨房,我一个人歪歪头。
他在想著一面用话语折磨我,尽可能从我身上榨取更多利益。
「我把宝石留下来了啊!别说你忘了!」
「………………」
就这方面而言,当初那些宝石我本来也不想交出去的。
(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当然,我不会付钱的。)
出门前我决定先通知优米尔一声。
那个把我当成肥羊的家伙也算是用光了运气。
「喂,优米尔──?」
我从起居室移动到厨房。
「但真让人困扰啊。一旦知道商品是被拐走的,我必须把情况转告给上级才行。所以我啊,真的很担心很担心先生你的处境。」
「…………啧!」
是那家伙留下来的吗?
我不以为意地打开信封,取出里头的信纸──
「致主人。」
「这次给您带来麻烦,我深感抱歉。」
「如果我能更早察觉异状的话,就不会陷入这种状况了。」
「给您添麻烦了。我会在能力可及范围内收拾残局。」
「至今为止感谢您的照顾。和您一起生活的日子很愉快。」
「请注意身体健康。」
「再见了。」
「……那个蠢货!」
文章和当事人一样没有生命感。
读完信件的我冲出家门外。
那孩子大概也正朝那个地方前进。
抱持一股确信,我加速前往下级区的奴隶市场。
-5-
肥猪般的男人脸色正因愉悦而扭曲变形。
那是多么丑恶的笑容。光是看到那张脸就让人感到想吐。
「你太天真啦。」
男人看向倒在地板上的少女说道。
少女恐怕是想杀掉男人,却反而受到回击。
未免太失礼了。我只是用【催眠弹】让他们昏睡而已。警卫只是很困而已啦。
肥猪却露出一半愤怒一半焦躁的表情突然高叫一声。
「我晓得要签合约书这件事,这确实是我的失误。但是收了钱却还装傻,这样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我把宝石摊给他看,保持友善向肥猪搭话。
「什么!」
「好了,到此为止。」
这次肥猪的表情真的满面铁青了。
他手边应该已经没有其他武器了。臂力看起来也不是特别凸出。
「呜啊啊啊啊……!」
「所以说我一个人都没杀啦。只是想说希望你可以从头来过。」
「你、你这家伙!」
肥猪奴隶商人发出嘶哑的悲鸣声,屁股跌坐地板上。
「你以为光用这就能杀人?把我给杀掉?」
「啊啊啊……!」
他玩弄著菜刀刀刃,露出满足的笑容。
对方抽出来的短杖,前端的部分被我用刚才的菜刀轻松切断了。
光这样还不够,于是我接二连三挥刀把短杖像是竹轮般切成好几段,男人随之瞠目结舌。
「那个,有关你之前提到的事情啊。」
却握住菜刀刀柄,一鼓作气挥下刀锋!
「我认为搞错的果然是你才对。毕竟我也已经付过钱了啊。」
男人恐怕生来就有虐待狂的本性。
「你们啊啊啊啊!快点出来!」
「什~~~~~~!」
「我是非常感谢能被高价卖出的你……」
作为武器的菜刀被夺走,少女垂下阴沉的脸色。
「你、你连我都要杀吗……?」
「什、什么……?」
「是的。我把合约书带来了。请你用这份合约从头来过那天的事情吧。」
「从头来过……?」
「那是……!」
随便,反正法杖也只剩下握柄,已经没差了。
「是的,就是我这家伙~」
男人稍微露出深深思考的表情──
从后方捉住男人的手,俐落地抢过危险的菜刀。
我从身后拿出宝石盒让他看个清楚。这房间里有张桌子,宝石盒就小心翼翼地被安置在里面。里头的东西看来被慎重地收藏著,五光十色的宝石每颗都闪闪发亮。
他本来是想要施展魔法吗?
确定这几点后,我倏地接近肥猪的脸。
「你是指警卫吗?已经不会有人来了喔。」
我本来是想就事论事的──
肥猪发出好像是青蛙抽筋似的声音。
他该不会以为我把警卫全杀光了吧?
这可是我家的厨具。我不太想让无关的家伙随便触碰。
「但果然还是要惩罚你!」
文件对商人而言可是比金钱还要重要的东西。
何况还是合约书,一有个闪失甚至有可能比性命还沉重。
因此他才会将小心翼翼地将文件收纳在魔法金库里──
如今凑齐了合约书、羽毛笔与墨水瓶,甚至连印章都被塞到了面前!
对那只肥猪而言,这行为肯定等同于掐住了他的心脏一样。
「是这张纸没错吧?」
「是的……」
「太好了。那我签名喽?」
「请签吧……」
肥猪的脸色已经超越铁青转为惨白了。
藉由短暂的攻防战以及准备好的文件与道具,他想必是领悟到彼此的差距了吧。
被制伏后一下子就变得服服贴贴的,听从我的催促,乖乖签下合约书。
(这样就结束了。)
相同内容的合约书两张,上头有著我与肥猪的亲笔签名。
如此一来交易便告一段落。这次,优米尔的所有权真真正正转移到我身上了。
我将合约书收纳到道具栏,满足地点点头。
「这么一来交易就成立了。」
「是的……」
「那么,合约上标注的金额,我就放在这里了。」
「啊啊啊啊……!」
没想到连最初赚到的意外之财也被收回去。当然会露出连灵魂都被抽乾的模样。
「……我是奴隶,并不是您的家人。为什么还愿意冒著危险来救我呢?」
「……或许吧。但除此之外也多的是处理方法。为什么您却偏偏──」
「那我就把这孩子带回去喽。」
「……那是因为……」
他本以为逮到一只肥羊,想要狠狠大削一笔──
最后的最后,奴隶商人无力地摊倒了。
尽管如此,优米尔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变得明亮,实在不可思议。
夕阳西下的城镇里,我和优米尔两人走在巷弄中。
哎,他也是无法明辨是非才会变成贪得无厌的商人吧,肯定是这样。
「什么为什么?」
不怪他。因为当初交出去的宝石,我拿回了九成。
「把菜刀带出去啊。为什么打算攻击那只肥猪?」
不,她本来就面无表情没错,但怎么说呢。
「…………」
「应该是因为很紧张吧。总觉得变成奇怪的人格了,对吧?」
「该不会你受伤了?哪里扭到之类的?」
「下次跟人交易时,要一开始就提出合约书才行喔。」
优米尔慢慢张开嘴巴。
但这也符合合约内容。这才是优米尔本来被标上的价格。
「……那种事?」
我同样停下步伐,我们在昏暗的巷弄里凝视彼此。
「……要论没有交易证据,对方也一样。只要把我还回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生活的话,对方总有一天也会放弃吧。」
最后的最后,肥猪发出幽灵般的细细哀号。
那就是她的行动。她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您……」
可要论疑问,我也有感到困惑的地方。
看来不是。她虽没有回话,但感觉身体没大碍。
我静静地等待她说下去。
「你也是,为什么要做出那种事呢?」
「哎呀~好累。莫名觉得好累。」
「啊、呃、啊啊……!」
(虽然看起来很像童话故事就是了。)
「……您、为什么、要救我呢?」
目的地当然是我的家。因为奴隶商人事件已经告一段落,应该没必要再回到这里了。我已经让对方见识到自己不是泛泛之辈,对方之后应该是一辈子也没打算再跑来见我了吧。
那问题出在哪呢?我思考著其他理由──
「不,对方估计没这么天真吧。」
优米尔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
困惑,疑问,诸多复杂的情感在优米尔内心引起了漩涡。
这点就连我也明白。此时此刻,这家伙是认真向我发问。
就结果而言他明明成功卖出优米尔了,本身也有得利才对。
「啊啊啊啊啊啊……」
为了报恩?
作为照顾她一段时日的回报,想尽办法想救我一命?
还是纯粹憎恨著那个奴隶商人呢?
出自日累月积的怨恨才会导致她拿起武器伤人吗?
(感觉哪个都不是。)
怎么想都不对劲。
强迫她说明理由感觉也只会与真相更加背道而驰。
我的情况也和她一样。
或哀怜,或同情,我应该也不是出自这类原因才搭救她的。
(那究竟是为什么?)
我和优米尔都无法说出答案。
我们互相帮助了彼此。
为什么?
(如果对象是那两个人,我就能轻松找出答案了。)
假如优介陷入危机,我一定会立刻搭救他。
假如小莲遭遇了麻烦,我也会立刻聆听他的烦恼。
因为我们是伙伴啊。我们三个人是伙伴。因此会互相帮助、挂心彼此──
(……我懂了。)
我忽然理解了答案。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
但是每天都过得不算差。总归而言很有趣。
还有她似乎想要提升等级,我也兴致昂昂地带她前往郊外练习。
对了对了,优米尔也是在那时候把头发剪短的。
伊贝塔小姐拜访家里,我和附近邻居的交流再次活络、那只肥猪跑来复仇然后被我们两个给打了回去—
(虽然我们的场合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有句谚语是在形容吃著同一锅饭的人就是伙伴。仔细想想似乎也是没错。
对吧,小莲?
优米尔也回握我的手,我俩再度走过巷弄。
我牵起优米尔的手──
所以你也别为了自己先回到原本世界而感到纠结了。
我认为这种关系果然就是所谓的伙伴了。
(插图013)
「……伙伴?」
被狗狗亲近,被那个艾露缇跟踪,又被图书馆的废人埃尔给缠上—
「……主人?」
「……对我而言太困难了。」
「没这回事啦。你慢慢去体会就可以了。」
优介,小莲,以及优米尔。从今天开始这三个人就是我的伙伴了。
(原来如此,伙伴啊。)
但那两个家伙应该会笑著原谅我吧?
「没错,伙伴。我们成了彼此的伙伴。」
接著到了春天左右,我开始从事万事通的工作—
「是吗?嗯,或许吧。」
我将手贴上优米尔的头。
「简单来说,因为我们是伙伴。」
有趣到即使你们不在了,我也没有闲暇感到寂寞的程度。
(虽然成员增加了。)
而且,你不也像现在这样前来见我一面了吗?
那都是我擅作主张做出的事情啊。
抬头凝望逐渐变暗的天空,我如此心想。
「没错。」
「……我,不是很懂。」
还真是稀奇。她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色。
既不是家人,也不是恋人,当然更不是什么夫妻。
在那之后,每天的日子渐渐地热闹起来。
「……慢慢的。」
这次真的要回家了。回到家以后,向她说些关于我们伙伴的故事吧。
定食店在我家附近开张。我成为了学校的讲师。
她嫌长发太碍事,于是剪成了现在的长度。
真的是经历了各种事情。
我心想,自从经营万事通以来,时间一眨眼就飞快流逝了。
但彼此相互照应,自然而然地展开行动──
不知不觉,这孩子和我已经成为了伙伴。
-6-
「……唔,总之,就像这样经历了各种事情。」
「这样呀。」
「哎呀~真的很辛苦喔。」
「听起来是真的很辛苦呢。」
与小莲再会后经过了数小时,我们说个没停。
想说的话比预料之中还要多。回顾过往加上他们离开后一年半的琐事,还有好多事情远远说不够。
「你和艾露缇和好了吗?」
「啊,关于那件事啊。我不是干了人渣垃圾事以后马上买下优米尔了吗?」
「嗯。」
「因为这点我被她大骂『用伙伴的遗产去买玩赏用奴隶的超渣老鼠混蛋』,好像在冒险者业界里被痛恨到极点……」
「噗、哈哈哈哈哈……」
「不要笑啦!那时候真的很惨喔。」
小莲笑得身子都歪了。
别看这家伙的模样,他笑点可是很低啊。
一旦戳到他的笑点就很难回到岸上了。
「啊~抱、抱歉抱歉。你过得很辛苦吧?」
「是啊。有段时间还被她用像是杀父仇人那样的眼神瞪著。」
「……主人,最近已经不再是那样了。」
「是喔?」
「小莲,你当然会留下来吃晚餐吧?」
「你在说什……」
她本来早就几乎放弃了自己的人生。
看来我们真的聊了好长一段时间了。红茶已经续杯第几次啦?尽是让优米尔费心啊。
不,称为高兴有点不正确。应该是安详才对。
时间差不多快六点了。初春的缘故,外头天色有点暗。
我稍微瞧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
「太好了。贵大现在过著很充实的生活呢。」
我推著优米尔的背,前往厨房。
「……遵命。」
「我说,贵大。你也已经满足了吧?」
「哈哈哈哈哈……」
思考有关死亡的想法令她感到高兴。
「啊?哦、哦哦。或许吧。」
「……准备晚餐是我的工作。」
「别在意啦别在意。」
「在那之后你成功振作起来了。」
「……不用准备了吗?」
「你想说什么?」
小莲又开始笑了,优米尔一脸淡然换下冷掉的红茶。
不过那样也无妨。对自己而言比起死去,活在这种人生可怕多了。
他发出的话语像是受到阻碍似的。
一瞬间,我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唔,我也不太清楚……?」
一有个闪失,说不定在成年以前就会死去。
我察觉到一股异样,朝小莲的方向回头。
(我恐怕是没办法长命百岁了。)
「啥……?」
小莲没有回答。
搞不好会在被买下的当天发生某些意外事故,乾乾脆脆地就死了。
「啊,果然我也来帮忙吧。小莲,你喜欢欧姆蛋对吧?」
「喂,优米。已经不用再泡茶了。」
「嗯。」
取而代之地是看著我的眼睛,露出比平时更温柔的微笑。
小莲守望这副光景,果然露出了稳重的微笑—
听来总有种弦外之音。
幕间剧 至今为止与从今以后
「要不要回去原本的世界?」
未来只会被卖给某个贵族吧。接著在买主那里遭受不人道的待遇。
这是很容易就想像得到的。她偶尔会撞见客人,只要一瞧他们的脸,立刻就能察觉到他们并非善类。
「优米,拜托你准备啦。」
「是啊。差不多是晚餐时间了。」
思忖著总有一天会迎来的终结,她才有办法在奴隶市场生存了十三年。
(本该是这样的……)
命运的齿轮究竟是从哪里开始脱序的?
她没被贵族给买走。反而是被一位莫名现身的男人以果断的冲动给买了下来。
光是这点就够令人惊讶了,买下她的男人甚至没使用她。
反而叫她把衣服穿上,在原地待机,叫她什么也别做。
(那为什么要买下我呢?)
完全不懂。
费用肯定不便宜,为什么还要买下自己呢。
男人看起来很后悔,但他仍然没有把自己退货的意思。
(在那之后……)
漫长的时间流逝了。
她被彻底教导了家事的做法。转职成「女仆」。逐渐习惯与男人一同生活的日子。接著奴隶商人又出现了。
纵然只是一年多前的往事,一旦闭上双眼却让她感觉像是遥远的过去。
原因在于目前的生活实在太多采多姿,太过充实了。
安稳、热闹,令她晕头转向,却又很开心。
和这样的每天相比,她认为自己以前只是为了活著而活著。
(到底是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转变呢?)
对于这样的人生,她自己也是预料之外。
压根没想到会换上女仆服,以万事通成员的身分工作──
不是其他人,正因为对象是莲次,贵大才能显露出那种表情。
彷佛天真无邪的孩子般,好似回归了童年纯真。
贵大曾说过「再也无法相见了」、「他在遥远的地方」的话语,优米尔将其解释为死亡。怎么说,这都是贵大那让人误会的态度不对。因为他不太爱诉说往事,优米尔晓得的事情其实并不算多。
优米尔心想,在内心描绘起未来的光景。
「那时候的贵大真的是……」
优米尔心想,的确是如此。
(常常听说人生就是充满各种预料之外的事情。)
(从今以后感觉会变得更热闹了。)
(不过……)
即使她稍微感到一点寂寞……
比起寂寞,她感受到的是更多更多的喜悦。
(话说回来……)
当然,她至少知道对方的名字。
初春的某个日子,贵大的儿时玩伴前来拜访了。
「话说回来也发生过那种事啊。」
正是因为如此,莲次接下来说出的话语,才让她更加难以置信。
(应该是因为和儿时玩伴重逢的缘故吧。)
(但那人不是死了吗?)
优米尔不知道原来贵大会露出那种笑容。
但自己为何会产生这种想法?优米尔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为什么?)
但是──
今后她也可以看见贵大的那些表情了。
据说他和优米尔同样都属于「自由人生」的成员。
「不不不,硬要说的话小莲你也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