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銀髮/少年
《墮天的狗神 -SLASHDOG-》 · 石踏一榮 · 1.2萬 字
1
鳶雄離開住商混合大樓後,看見跨上機車的鮫島,和攔下他的夏梅正在講話。
「等等,你要去哪裏啊?」
「我只是要先回去而已啊。今天很累,我要回去睡覺。」
「你可要真的回去喔,拜託你別再繞去什麼地方,隨便就開始戰鬥了。」
「好啦~~知道了知道了。不過,釣出這起事件幕後老大的可是我喔。」
「是又怎樣,你單獨採取危險的行動還是事實吧?你剛剛是沒在聽『總督』說話嗎?現在可是有羣感覺很棘手的人要來攻擊我們耶,我們三人必須互相幫助纔行!」
鮫島將坐在油箱上的白貓放入了襯衫胸口。
「有這傢伙在,不會有事的。」
白貓也從主人的襯衫裏探出頭,「喵」地鳴叫。
面對態度強硬的鮫島,夏梅也氣過頭,轉爲隨便他的表情。
「……講好聽點,與其說是我行我素,你這樣算是極端積極的行動派吧……」
鮫島之所以單獨行動,應該是想知道好友前田的現況,以及追查事件幕後的那些真兇吧。因此,他一個人到處大鬧,引起「虛蟬組織」的注意,結果成功釣出組織成員。雖然這樣的行動相當我行我素,不過這一切也是源自他想打探好友現況的心意,與針對陷害我們的那些傢伙的怒火。鳶雄覺得,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行動根據。自己在獲取強大的力量後,縱使敵人的全貌還不明確,只要有所掌握,爲了想盡快得知紗枝的現況,或許也會單獨行動。對鳶雄來說,他無法以旁人的角度看待鮫島的行動。
這時夏梅向鳶雄宣告:
「幾瀨同學,你也快來攔一下這個小混混啊!」
鳶雄雖然反抗地心想「幹嘛要我去攔!」但總覺得若把這句話說出口,好像會惹毛眼前的不良少年。
鳶雄冷靜地重新思考後,說出夏梅離開大樓房間時,口中喃喃自語的事情。
「說什麼攔不攔的,皆川同學,妳不是說有事情想告訴我們嗎?」
沒錯,夏梅曾說她手裏有從「總督」那邊獲取的情報。
「對耶對耶。」夏梅像是回想起來似的,開始翻找自己的包包。
她拿出夾在透明資料夾中的文件後,爲了讓鳶雄和鮫島都能看見,就把鳶雄叫到鮫島的機車旁。
刃在鳶雄的一聲令下,以驚人氣勢縱身跳起。牠在空中旋轉,接二連三地劈碎了空錫罐。
鮫島開口呼喚。一看,就發現他好像很開心地揚起了嘴角。鮫島探探懷裏後,拿出手機,並把熒幕朝向鳶雄。
至今因爲自己具備「四凶」這個條件,所以纔沒被殺害。但是,那些傢伙已經知道自己不是「四凶」了……往後死亡的風險會變高。畢竟,看在那些傢伙眼裏,自己等同局外人。雖然身懷「姬島」的血脈,但是擁有夏梅和鮫島那般的價值嗎?……答案是「不知道」。自己的力量好像是特異體,然而現狀終究無法辨別這個力量對他們來說是否存在價值。因此要理解成風險依舊很高比較穩妥。
鳶雄不禁心想……這樣啊,原來也有這種想法啊。他覺得可能是因爲自己昨天才和這起事件扯上關係,或者是因爲剛剛纔得知一部分的真相,所以聽完夏梅的賠罪後,才第一次發覺自己和紗枝屬於受害者。
然而也有很多恐怖的面向,不過理當如此。畢竟如果走錯一步,面臨的無庸置疑就會是——死亡。假如被那種怪物的觸手狠狠劃過喉嚨,自己是必死無疑吧。
「啊!我話還沒說完耶!」
她抱起了位在鳶雄腳邊的黑色小狗——刃也放心地依偎着,這麼看來拉維妮雅身上果然沒有半點歹意之類的存在。
「跳吧!」
「我只是很喜歡蠢蛋而已。幾瀨,你這傢伙真的是蠢到極點了——那我先回去了喔。如果有要去什麼地方,再跟我聯絡吧。」
「早。這個啊?我想嘗試一點事情。」
「……哈哈哈哈哈!」
她這麼回覆後,鳶雄與她面對面說:
「嗯、嗯嗯,那是當然。」
「……『虛蟬組織』搞的鬼吧?」
鳶雄人在公寓的頂樓,刃也跟在他身邊。他將一個個空鋁罐擺至啤酒瓶筐上。
……雖然想要立刻再去尋找紗枝,但就如同鮫島所言,可以料想到接下來遭遇的危險,將會高到昨日今日都無法比擬。
鳶雄迅速地輸入鮫島的號碼後,按了按鈕,接着鮫島的手機響了。
「問題是這個。你們看這邊,這些學生的家屬都搬家了,而且幾乎都在同一個時期。你們覺得這有可能嗎?兩百三十名學生的家屬,幾乎在同個時期移居到不同的地方喔。」
鳶雄對回到腳邊的刃下達了下一個指令。他將好幾個空罐高高地拋到空中。
「嗯,其實我昨天回來後就熬夜訓練牠。公寓的共用樓層有DVD,我就從那裏面挑了時代劇和會有騎士出現的電影,讓刃看了一下。」
「嗯,肯定是這樣沒錯。而且完全不知道搬家後的住址也很奇怪。『總督』那邊在能力範圍內儘可能地打探了,還是不知道這些家屬搬去了哪裏。實在是很難相信居然會有超過兩百組家庭集體失蹤。一般來說,變成社會事件也不足爲奇。不對,是肯定會成爲社會事件,但現實中卻不是這樣。」
面對突如其來的要求,鳶雄雖然瞬間愣住,但是馬上露出笑容,拿出了自己的手機。
這是拉維妮雅的聲音。回頭一看,映入眼簾的是金髮魔法少女踏出大樓的身影。只有她好像有事要和「總督」說,因而留在大樓中的一室。
——自己是有別於「四凶」的其他神器擁有者。
「那是我的號碼。」
鳶雄下定決心,這三天要和刃好好特訓。
確實是非常不自然。超過兩百組家庭,居然不約而同一起搬家,實在異常。
夏梅本人聽到鳶雄這番話後,紅了眼眶。
鳶雄吐露出內心的想法。
「——妳帶幾瀨去見見瓦利吧。雖然那是個狂妄的小屁孩,但不得不承認,他在神器這方面還滿有料的。」
夏梅以強硬的語調說,表情也十分認真。
大笑出聲的是鮫島。
「雖然我不像鮫島同學那樣,但我也無法原諒那些人啊,居然隨便搞亂我和同學們的人生……這一切都是起因於我們是『四凶』、擁有獨立具現型神器之類的……不過那些傢伙是爲了報復宗家,纔會來找我們,這纔是根本原因吧?……現在可是有人死了耶。綁架我們同學,還利用他們做壞事,這當然也是不可原諒的事情,只是有些搭同艘船,跟這件事無關的人也都死了……如果他們的死是因爲我們……這樣誰受得了啊……無論是同學,還是衆多船員,我都覺得很對不起他們……就算只有一件事也好,我真的好想做些事回報他們。」
夏梅送上熱烈的掌聲。
沒錯,昨天鳶雄遭佐佐木攻擊時,是夏梅救了他。鳶雄認爲她那麼做是出自善意。這麼說來,自己反而該向她道謝。
鳶雄露出滿足的表情喘口氣後,對刃說「可以了喔」。刃聽到他這麼說,便把劍收回了體內。
夏梅看到鳶雄和刃的聯手攻擊後,拍手稱讚,並且感覺很有興趣似的問:
因爲不是那些傢伙尋求的力量,因此事不關己?……不對,也不能這麼斷言。畢竟自家的先人——「姬島」奶奶好像和事件有關。若是如此,便無法置身事外。
鳶雄這麼告知後,鮫島做了確認。這時鳶雄突然問道:
刃一聽到鳶雄的命令,立刻就從額頭伸出日本刀狀的突起物。接下來鳶雄用手指了一個空罐。
面對鳶雄的問題,鮫島仍是維持笑容地說:
「這是通訊錄,上頭寫的都是在那場事故中身亡學生的資料。」
「謝謝妳昨天在那麼危險的時刻救了我,在此鄭重地向妳道謝。而且我也有拯救紗枝這個重要的任務,所以一起戰鬥這件事,我就當作還有效喔。」
……特訓啊。鳶雄看向拉維妮雅抱着的刃,也體認到了特訓的必要。
「——這是我的電話號碼,快點輸入到手機裏。」
翌日早晨——
……沒錯,紗枝的雙親也沒聯絡自己就搬家了。鳶雄自小便受紗枝雙親的照顧,他覺得如果要搬家,來打聲招呼也不爲過吧……
「是啊。」面對鳶雄的問題,夏梅也出聲回答。夏梅不斷地翻開紙張,最後給兩人看了某一張。
不過,有鑑於此,爲了救出紗枝,比起單打獨鬥,與夏梅、鮫島和拉維妮雅筑起共同戰線纔是明智的選擇。而且最重要的是經過兩天的相處,自己覺得無論是夏梅還是鮫島,除了拯救同伴之外,都沒有其他的意圖。拉維妮雅雖然還有許多無法徹底掌握的面向,從臉上也判別不出情感,但看起來不像是不懷好意地和我們一起行動。不,是自己希望她不會這樣。
鳶雄反而對她這麼說。
夏梅輕快地問早後,這麼詢問了正在擺放空罐的鳶雄。
昨天,鳶雄歷經百貨公司的激戰和「總督」的說明,回到公寓後,就注意到擺在共用樓層的DVD。那裏備有各種電影外,還有綜藝、知識文化等各式領域的影片。
「喔喔喔!」
鳶雄撇下滿臉問號的夏梅,站到刃的側邊。
「總覺得小刃的劍比起昨天見識到時,又變得更加銳利了耶。」
「這也是『總督』給的?」
夏梅突然充滿歉意地對鳶雄說:
「?」
這時刃的額頭上也出現單刃劍,犀利地貫穿了最後的空罐。
這些罹難者家屬的變化應該全都有關——也就是說……
「——三天。總之這三天你就和那隻狗好好特訓。既然我們都揭開黑幕了,那些傢伙也會認真來對付我們吧。若是這樣,我們就會需要你那隻狗使出的威猛影子劍。這三天,我也打算和白砂好好練習一下。喂,鳥老大。」
「但你幹嘛突然告訴我電話號碼?」
刃接下這個命令後,在背上生成兩把宛若西洋騎士持拿的雙刃劍,就像長出一對翅膀。
「……我好像也不完全是局外人……而且妳也救了我一次。」
「喂。」
「……在這個國家的檯面下,擁有廣闊人面的五大宗家……其相關者名列其中的『虛蟬組織』……也就是說這兩邊和這件事有關啊……」
夏梅雖然不喜歡鳥老大這個暱稱,但鮫島置之不理,繼續說:
她拿出的文件上,羅列着一排又一排像是人名和住址的文字。仔細一看,當中也有寫着自己曾看過的名字與地址。
就如她所言。豪華郵輪的沉沒事故,追根究柢是起因於「虛蟬組織」覬覦棲宿於夏梅和鮫島身上的「四凶」,進而採取行動所導致。無論是同學們,還是船員,都只是受「虛蟬組織」的企圖牽連。
「你果然在這裏。早安!——話說,你現在是在幹嘛?」
「幹嘛啦!」
「小鳶是好人喔。」
2
「嗯!」
……要思考的事情好多。同時也知道自己牽扯上某件大事,身處危險境地。但是,大家都是陵空的學生,也都想救出同學。那麼,現在光憑藉這點,就已足夠作爲今後要聯手戰鬥的理由了吧?沒錯,鳶雄是這麼認爲。
……夏梅的語調充滿悔恨,雙眼散發出濃濃的哀傷。
「刃,要上了喔。」
鮫島將白貓置入懷中,戴上全罩式安全帽。
「猛攻!」
在那個聯合葬禮上,紗枝的雙親也和其他家屬一樣,露出猶如演技的悲傷表情,散發出像被催眠的不對勁感。
黑色小狗伴隨這聲吆喝化爲閃光,往前飛衝而出,然後斜劈了空鋁罐。斜斜地一分爲二的空罐,發出沉悶的響聲,往下掉落。
——如今死亡的風險還很高,所以必須活用刃的能力纔行。
「喔喔喔,好厲害。」
「……抱歉,幾瀨同學。你和你的青梅竹馬東城同學,都是我們底下的受害者。而且就算幾瀨同學身上好像棲宿着神器,但你也不是『四凶』……」
鳶雄聽完夏梅的話語後,搖了搖頭。
「我們如果去追查這起事件,說不定能多少了解有關『虛蟬組織』或五大宗家的事。」
真的是好人嗎?自己也不清楚。不過,她是好人。然後,鳶雄覺得擄走紗枝,殺害無關人士的那些人,纔是行爲惡劣。
擁有能把所有家屬都移至某處的力量。看來的確有股強大的勢力在暗中活動。
夏梅跺着腳,持續抱怨已經不見蹤影的不良少年。
「……幾瀨同學,你人真的好好喔。」
鮫島把食指伸到了鳶雄眼前。
「砍擊!」
「還沒完喔。下一個。」
鳶雄這麼說後,夏梅點了點頭。
鮫島只說了這些,便乘着油門全開的高速離開了現場。
他忽然察覺到有人正要上來屋頂——原來是夏梅。
「等我回到公寓睡一覺後再聽妳說啦。然後,幾瀨。」
「真是的!這個人實在是我行我素到了極點!」
「那麼,我們要一起戰到最後一刻。雖然不知道能拚到什麼地步,不過我認爲救出同學是非做不可的事情。畢竟他們同樣都是讀陵空的人啊。」
鮫島無視出聲斥責的夏梅,猛催了油門。排氣音十分驚人。
他從中挑了時代劇和以中古歐洲爲舞臺的電影,和刃一起看起了電影。雖然是鳶雄個人的直覺,不過他認爲若是讓能夠生成銳利突起物的刃觀看有劍士和武士登場的影像,牠應該會產生某種變化。
電視中的演員們,不斷輕快地交織出武打場面。刃也和主人一起直盯着熒幕看。雖然不知道牠有沒有看懂,不過牠還是目不轉睛地看時代劇看到入迷。
鳶雄心裏對狗的印象是隻要一不理牠就會開始大鬧。但這隻黑色小狗非常乖巧,彷彿知曉他心中的想法。喫飼料時也不會狼吞虎嚥,喫得十分乾淨。雖說這隻狗讓人好照顧到這種地步,不過牠是神器這種異能化爲實體的存在,並非真正的小狗。
正因爲如此,鳶雄才覺得讓刃看電影應該會有用。
『這是天要罰你!』
電視上剛好播到要進入最精彩的打鬥場面,劇情也來到高潮。
鏘!鏘!鏘!熒幕傳來刀和刀相互碰撞出的金屬響聲。鳶雄看着帥氣的打鬥場面,一邊小聲嘀咕:
「……你如果也能生成那樣的刀,感覺會很帥氣耶。」
他只是半開玩笑地這麼說,沒想到下一秒——小狗的額頭上便出現了類似刀形的刃狀突起物。那比起至今生成的利刃,都還要冷冽犀利。以前的突起物就像某種玫瑰的尖刺,還是讓人覺得有溫度。
鳶雄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了一大跳,不過小狗額頭生成的刀,確實和電視中演員持拿的如出一轍。沒錯,那是酷似日本刀的突起物——
雖然一點也不銳利,也沒有特別的刀徽,不過的確呈現出刀的形狀。
——牠是依照我說的話做出反應嗎?
眼前的狀況,只能歸結出如此的結論。
鳶雄爲了加以確認,因而對黑色小狗說:
「刀刃或許要再銳利一點……」
小狗對這番話起了反應,額頭生成的刀逐漸變細,增加了銳利度。
鳶雄忽然靈光乍現,命令小狗「仔細看電視上的刀,試着塑造出更正確的刀形」。接着,黑色小狗便一邊凝視電視,一邊不斷調整額頭上的刀。
牠額上的刀,一下變細,一下變長,自由自在地伸縮變動。看在他人眼裏會是種奇異現象,但鳶雄瞭解這一切。
他知道——這隻小狗能理解自己的話語,進而變化刀刃。
不知不覺中,鳶雄已是目不轉睛地看着小狗的變化,根本看到入迷。
「獨立具現型神器這種東西,是藉由宿主的意念,讓成爲分身的野獸自由行動。最大的優點應該是在於可以和對手拉開距離後,再加以攻擊。若是從安全的地方發號施令,便能在不受多餘攻擊的狀態下打倒敵人。不過,缺點——不,應該要說是弱點,也簡單明瞭。」
「……啊,不過,遊戲時間可能要結束了。」
「『狗』主人,你要不要和我打一場啊?」
除了攻擊瓦利之外,屋頂上的其他所有陰暗處也都無止盡地伸出利刃。再這樣下去,整個屋頂就會隱沒在銳利突起物之中了。眼前雖可看見銀髮少年心滿意足地應付從影子裏攻來的利刃,不過鳶雄判斷繼續這麼下去將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因此大喊:
刃正準備撲向瓦利,但在聽聞主人的命令後,瞬間就停下了動作。
鳶雄決定接受瓦利的挑戰。
夏梅也用手捂住了臉,一副像是在說「事情果然變成這樣了」的模樣。
……然而就算知道了優缺點,鳶雄也不覺得自己有能力反擊這名少年。
在與這位銀髮少年的戰鬥中,若能看到有關發動條件的蛛絲馬跡就好了。鳶雄正是爲了學會如何從影子中生成利刃,纔會刻意接下瓦利的挑戰。
瓦利攤開雙手,擺出迎擊的架式!巨大的利刃從他腳下的影子向上刺出!瓦利瞬間往後跳開,避開了攻勢!但是,刃也在他落地處形成的影子中產生出好幾道利刃!不過瓦利就連面對這種攻擊,也都還是開心以對,同時快速移動身體,閃躲了所有攻勢!
鳶雄覺得從那可愛的聲音根本無法聯想他的措辭如此好戰,同時還感受到他的鬥志。少年雖然身型嬌小,那副身軀卻強烈地泄溢出一種無法形容的嚇人氣息。
就在快喊出「打中了!」的時候,瓦利以最小幅度的動作——僅僅側過身體,就躲開了刃的突刺!那個動作沒有半點累贅!刃就算攻擊被閃開,仍舊修正軌道,立刻猛追上去!但是,這一記攻擊也被瓦利輕鬆避掉。
因爲鳶雄想要試試剛完成變化的刃生成的劍,因此從昨晚開始就徹夜試砍。他向夏梅說明這些事情後,繼續這麼說:
今後對抗「虛蟬組織」時,絕對需要那股力量。這和救出紗枝具有相同意義。
……原來如此,鮫島之所以把貓放在肩上,並且讓貓尾巴纏在自己的手臂上化爲長槍,還有這層含意啊。
啊,果然是這孩子。鳶雄覺得不知該說是有些諷刺,還是他現在正處叛逆期,這孩子給人的印象確實是散發出濃濃狂妄氣息的男生。
鳶雄覺得納悶地問道:
瓦利掌中發出亮光的同時出聲說:
他是位陌生的少年,但是個散發出奇特氛圍的孩子。這個人應該也是這棟公寓的住戶之一吧。
少年睜着半眼這麼評論……難道他就是夏梅和鮫島口中的那個狂妄男生嗎……?
……少年雖然這麼說,但鳶雄並沒看見他描述的東西。他的能力難道是能看見普通人看不見的事物嗎?雖然不知道自己想的是否正確,但他那副嬌小的軀體,根本沒有顯露出半點可乘之機。
——但是,少年想的和自己完全相反,他將視線移往一旁,露出了開心的神情。
「……你是?」
屋頂上滿是無數的空罐和木板,這些東西幾乎都被刃砍碎了。
「——!」
夏梅用手指彈了那個瓦利的額頭。
鳶雄也順着視線看過去——映入眼簾的是刃全身正散發出黑色霧靄般的東西。牠那對赤紅的雙眼閃耀出堪稱危險的光輝,還對着瓦利發出可以理解成恫嚇的低鳴。很明顯地,刃現在是怒氣沖天。
「……我知道了。我雖然不清楚要怎麼做你纔會滿意……不過我剛好也想讓我的搭檔試試實戰形式。」
雖然不知道這個名叫瓦利的少年究竟擁有什麼力量,但就只有一件事情他花了一整夜也還摸不着半點頭緒。
到底是什麼事情引發了這種攻擊?刃的怒火?還是我這個主人遭遇危險?抑或是要兼具這兩種情況?鳶雄還摸不着頭緒,但是瓦利籠罩在刃那種不知該怎麼形容的壓迫感下,卻只一味地露出愉悅的笑容。
「……原來如此,我懂了。」
「妳講那什麼話。我不是說過了嗎?如果要聯手,我當然有權利弄清楚對方的實力。畢竟要是實力太弱,只會礙手礙腳的話,到時候誰受得了。不過,鮫島綱生基本上算是及格了啦。」
鳶雄一邊把被砍碎的板子和空罐放入垃圾袋,接着說:
……銀髮少年從掌中施展出的是……神器的力量?還是跟拉維妮雅一樣的魔法?不管是什麼,可以確定的是他從掌中生成了衝擊力道,自己則是被那股力量打個正着,整個人被擊飛了出去。
刃的視野也捕捉到了瓦利,目不轉睛地凝視着。牠閃爍赤紅的雙眼,像是在打量少年的實力。
銀髮少年——瓦利抬起頭看向鳶雄,無懼地問:
「瓦利,不是我愛說你!我不是跟你講過,他可是新成員,今後要一起對付操控虛蟬的那羣人嗎?你就是這樣,當初剛認識鮫島同學時纔會大打出手啦!」
只是,刃本身還沒符合發動那個招式的條件,因此鳶雄感覺得出來,就算自己心裏默禱,刃也只會覺得爲難。
「咕啊!」
就在他想提議此事的時候。
那就是——「從影子生成的利刃」。
撲通。
「嗯,昨天那個叫童門什麼的男人用了土偶,我的攻擊就起不了效用,所以打算來想點對策。」
「……你小心一點。鮫島同學可是被這孩子打得落花流水喔。拉維妮雅曾說過,他是『總督』的得意門生——很強喲。」
探尋聲音的來源後,發現有個人影倚靠在敞開的頂樓門扉上。
「對了,皆川同學。關於和葛利芬的聯合攻擊——」
「哼,管他的。比起印象,重要的是初次見面時,對方展現出的氣焰。無論是他還是皆川夏梅妳,都只能算是下等中的普通吧。」
小狗僅花了不到四小時的時間,就有了長足的進步——
鳶雄和刃站在少年——瓦利的面前。他見到此景,感覺很開心地揚起了嘴角。
「很好,開始纏繞起不錯的氣焰了。你們雖然無法用肉眼確認,但是身體已經散發出漂亮色調的鬥志了喔。」
三天內,就算只瞭解到那股力量的端倪也好,實在很想學會這一招——
「刃!住手!」
「獨立具現型的本體絕大多數都很弱小。只要採取近身攻擊,就很容易佔得上風。」
夏梅聽到鳶雄這麼說,眺看了屋頂四周,結果讓她瞠目結舌。
「很好,看來這纔是你的部分真面目。額頭上的利刃比較像是附贈的吧?那麼,就放馬過來吧!」
夏梅替這麼想的鳶雄介紹了少年。
「上啊!刃!」
小狗能夠生成的劍,還有數種類型。但是,一個晚上就能熟稔這些事情,已經非常了不起。這可說是刃那身異常優秀的學習能力帶來的恩惠。
鳶雄被打飛後,摔到屋頂的地板上,發出悲鳴。接着還不知翻滾了幾圈,最後被逼至了屋頂的角落。
刃爲了保護主人,從瓦利的側面猛撲而來……但是這記攻擊也被少年輕鬆躲開。牠雖然再接再厲地又猛撲了無數次,不過全都沒有命中瓦利。
即使夏梅已靠到少年身邊,他也只是冷哼了一聲。
「在那之後雖然嘗試了無數次劈砍方式,但仔細想想,目前都還沒決定要怎樣下達具體的指示。」
這時瓦利緩緩走過來說道:
「……你們練了一整晚嗎?」
……體內突然傳來激烈的心跳。鳶雄察覺到自己的身體也開始滲溢出黑色霧靄……這和百貨公司那時一樣,是同種現象!仔細一看,屋頂上能稱爲隱影處的所有地方,都伸出了歪曲的利刃——那是從影子生成的利刃。
夏梅嚥了一口口水,同時這麼發問。
……鳶雄注意到背後有動靜。他戰戰競競地回頭察看,發現眼前站着將手掌朝向自己的少年。他的掌中——還冒出詭異的銀色光輝……可以強烈感受到那個亮光充滿危險。身體覺得有種攻擊性存在正微微震動,透過空氣傳了過來。
夏梅在一旁說:
刃接着在瓦利周圍四處狂奔,混雜幾個佯攻動作後,一口氣貼到他身邊,斜斜地橫掃出額上的刀!這是他在昨晚徹夜特訓中學會的招式!刃憨直到不停使出主人教牠的攻擊手段!——但是,即使如此,瓦利仍然只是橫向跳開便全身而退了。
「喂!我不是跟你講過,不要一開口就講那種話嗎?你啊,給初次見面的人的印象太差了啦,瓦利!」
當初在百貨公司一役中,當鳶雄的意念達到頂點後,刃回應了他,纔出現這種從影子生成的利刃。但在昨晚的自主特訓中,完全沒有使得出那招的感覺。無論是開口命令刃,還是在心中默禱,小狗都沒有半點反應。鳶雄想做的事情,應該已經透過內心,傳達給刃知道了纔是。
「真是的,先獲得神器的我怎麼可以輸給你。」
——因爲瓦利從正面按住了刃的頸部,擋下了攻擊。
刃在看完幾部電影后,身體已經變得能夠生成比起以前更貼近現實的突起物——劍。
屋頂上突然響起第三人的聲音。
「什——!」
然而,刃依舊緊咬不放。牠彷彿知道對方會躲向一旁,當場翻了一圈着地後,立刻上前追趕瓦利!刃的反應速度連身爲主人的鳶雄都大喫一驚,這記攻擊眼看就要直接命中,結果還是徒勞而終。
鮫島昨天說過的話掠過腦中。
發動那股力量的條件,究竟是激烈的怒火,還是恐懼,抑或是……
瓦利用手輕撫被彈的額頭,卻還是維持着無懼的笑容。
「——什麼嘛,想說來聽聽妳要說什麼,結果是這麼一回事啊。」
瓦利迫近到鳶雄眼前後,當場蹲下身子,露出無懼的笑容說:
……意思是鮫島也喫了敗仗啊?從百貨公司一役中得知,他能隨心所欲地操控他的神器——白貓,根本沒把一般虛蟬放在眼裏。至少,他比現在的自己和夏梅都還要厲害。正因如此,也能窺見他自信十足。
——那是位銀髮少年,但他有着一張讓人會瞬間錯看成少女的漂亮五官。
「這棟公寓附近有可以丟垃圾的地方,那邊有很多這些東西,我就撿來用了。」
他的戰鬥模式是讓貓變爲保護自身的武器,同時也讓貓進行掩護攻擊——這就是鮫島在和這名少年戰鬥後學到的事。現在終於能理解,他爲什麼要夏梅帶自己來見這名少年了。
鳶雄眼前發生了一件超乎預料的事情——少年突然消失了。明明直到前一刻眼睛都有確實捕捉到他,轉瞬間銀髮少年居然失去了蹤影!大喫一驚的鳶雄掃視了四周……
——也就是說,他要自己用身體記住獨立具現型神器的優點和缺點。
明明眼下爲夏日時分,他脖子上卻圍着圍巾,但下半身又穿着短褲,感覺很不協調。右肩上還放着一隻可愛的白龍(?)玩偶。說起話來雖然十分老成,但是這個人身高矮小,聲音也很嬌嫩,乍看之下只像是個小學高年級的孩童……
然而夏梅卻看着少年,搶先毫不客氣又氣勢十足地靠了過去。
鳶雄也想加強和夏梅的葛利芬的聯合攻擊,因此開口說:
——妳帶幾瀨去見見瓦利。雖然那是個狂妄的小屁孩,但不得不承認,他在神器這方面還滿有料的。
夏梅像是傻眼地吐口氣後,發出苦笑。
他只嘀咕這麼一句後,便放開刃,稍微往後方跳開。少年輕輕勾動手指做出挑釁,像是要刃放馬過來。刃也上鉤,衝了出去——
……鮫島和這名少年打過一場啊?鳶雄知道此事後,心中突然湧現興趣。
刃都已生成銳利的刀,少年即使再強,若遭牠正面撞擊,應該還是會造成致命傷吧。鳶雄苦惱着該停止攻擊,還是該讓牠飛衝過去,然而在他做出判斷之前,刃已經一頭衝到瓦利眼前了!
「鮫島綱生也是像這樣敗在我手下的喔。結果,他最後好像決定採用和分身一起戰鬥的模式。」
看來,這名比自己年紀小的嬌小男子,是個實力遠強過自己的對手。根本是束手無策。現在也能深刻理解鮫島爲何會被打到落花流水了。
即使如此,鳶雄還是覺得有所不足。現況是刀的強度已經無法變得更堅硬了。雖然也成功讓小狗生成西洋式的雙刃劍,但相較於單刃刀,就算在抵擋上具有一定的強度,斬擊時的威力還是較弱。因此鳶雄訓練小狗在使用雙刃劍時要先從聯合行動中獲取衝刺力後,再一口氣貫穿。
他在攻擊命中前一秒,稍稍彎曲身子,避開攻勢,接着伸出手按住刃的脖子,阻止了攻勢——
轉瞬間,自己的身軀就感覺到一股強大的衝擊,並飛了出去。襲向腹部的疼痛,還有被打飛出去的飄浮感……
收到指示的黑色小狗,從額頭生成刀類型的突起物後,以極快的速度筆直地衝出。化爲漆黑子彈的刃當前,少年——居然一動也不動。完全沒有要閃躲的跡象。
抓住刃脖子的瓦利忽然開口說:
「這小子叫瓦利。記不記得我之前跟你提過,這棟公寓裏住着一個狂妄的男生?就是這傢伙啦。」
但連那樣的鮫島都打不贏。難道他和童門是相同等級?還是更厲害……?面對比自己年紀小的對手,鳶雄雖然身體顫抖,但還是下定決心,向刃發號施令!
牠收起額頭上的劍後,踏着小碎步走到主人的身邊。瓦利見狀,表情瞬間變得不悅,感覺很掃興地嘆了口氣。
……自己在這場戰鬥中收穫良多。
首先,自己身爲主人,必須要有能保護自己的手段。就像少年所言,敵人若是攻到自己眼前,一切就完了。幾瀨鳶雄只是個普通的高中生,沒有卓越的體能。
……百貨公司那一仗中,體能在解放力量時有暫時提升,不過剛纔並沒有那種現象。也就是說,縱使能夠使用影子裏伸出的利刃,不一定代表自己也會變強。
然後是從影子生成的利刃——這或許是身爲主人的自己和刃,意識同時高漲之際纔會產生的現象。例如,鳶雄遭到瓦利攻擊——等於主人有危險,主人遭到攻擊——再加上刃的憤怒,這兩件事情都發生,纔會像剛纔那樣發動這種現象嗎?
鳶雄抱着刃,原地爬起身子。黑色小狗在他臂膀裏搖着尾巴……雖然現在還無法得知牠的力量全貌,不過身爲主人的自己若不振作,無論自身還是刃都會暴露在危險之中。
……必須更瞭解自己的力量纔行。在和瓦利的這一戰中,學到了很多事情。
瓦利調整好心情後,前來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幾瀨鳶雄。」
鳶雄這麼自我介紹後,瓦利張開手,自信滿滿地這麼說:
「哼,我是瓦利。繼承了魔王路西法的血統,體內還棲宿着傳說中的龍——
白龍
,是世上獨一無二的存在。」
…………
……………………
……魔、魔王?路西法?龍……龍?獨一……無二?
鳶雄疑惑地歪過頭,畢竟有人說自己是「魔王」,而且好像同時也是「龍」……雖然自己最近確實是接連遭遇超自然現象,不過「魔王」和「龍」實在超出常軌太多,讓他完全不知該做何反應。
鳶雄勉強吐出了幾個字:
「…………喔、喔喔,這樣啊。」
他當下只能硬擠笑容,這麼回答。
至於那個瓦利則是裝腔作勢地頻頻點頭。
……鳶雄實在很苦惱,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纔好。
自己興致勃勃地觀察他後,他可能是察覺到視線,所以裝模作樣地說:
「先不講這個了,我說你們要把這邊整理好喔。就算這棟公寓沒有我們之外的住戶,我覺得也不可以丟着不管。」
「呵呵呵,要和我的龍說話啊,可沒那麼簡單喔。」
(他大概是那樣設定,你就附和他!)
不過自己接下來還得去做五人份的餐點……
絕對不可以破壞少年的夢想和設定。這只是暫時的症狀,在他治癒之前,最好的方式就是陪在他身邊。否定他、硬逼他接受現實,可能反倒會對少年的心靈成長造成不好的影響。
瓦利撥開了她的手。
鳶雄看了看屋頂的慘狀後,再度陷入苦惱。屋頂上滿是歪曲的利刃。這該如何是好……
畢竟幾乎可以篤定他能使用神器或魔法,再加上他又自稱是傳說中的龍,還繼承了魔王的血統。
「真是的,一直喫泡麪會長不大喔。」
「哼,是我體內的龍和你的『狗』產生了反應。」
「呵,你直到前幾天都還只是個普通人,看來跟你談這個程度的事情還太早了。」
(……他現在的年紀好像正值中二病的發病時期,你就儘量配合他一下吧。)
……這樣啊,會跟你說話啊。這真的是……拿他沒轍。這個年紀的少年,是有可能遇上這種事情——鳶雄硬是這麼說服自己。
——話雖這麼說,但做早餐的人是自己,所以心裏甚是明白,這番話的含意是來叫自己快去做早餐。
「……嗯、嗯嗯,下次要是能和那條龍講講話就太好了。」
「……你體內的龍……?」
「……嗯,我知道了啦。這次就到此爲止,我不會對你們再做任何事情了。」
喔喔喔,這次很像是他那個年紀會有的生氣方式,說話語氣也很自然。果然,在這之前表露出來的言行都是裝腔作勢的中二病吧。
鳶雄邊抽動臉部,擠出笑容後就這麼回覆。
夏梅輕輕戳着他說:
記得自己在國中時也曾出現過類似的症狀,仔細一想,自己也相當能夠理解少年現在的言行舉止。
現在……是要附和少年比較好嗎?這時夏梅走到自己身邊咬耳朵。
「任何東西喫下肚後還不都一樣。杯麪用熱水泡個三分鐘就能喫,若是想要立刻填飽肚子,根本找不到比這更合乎道理的東西了。」
——這時看到拉維妮雅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屋頂上。她靠到瓦利身邊,輕撫了他的頭。
「早餐時間到了,大家一起喫吧。鯊魚也起牀了喔。」
鳶雄可以理解,這個年紀在超自然現象纏身之下,會出現那種症狀也是無可厚非。
——這麼在一旁靜觀其變時,瓦利突然開始喃喃自語。
他卻只是這麼回答。儘管還只是個少年,但已經有了自成一格的生活哲學。但是,就像夏梅講的,這個年紀常喫泡麪確實不健康。鳶雄在心中決定……也幫他準備一份早餐好了。
…………年紀比自己小的男生,用居高臨下的態度,送了一碗杯麪給自己。雖然覺得快要無言以對,但這他應該是出自善意,所以自己完全沒有打算拒絕。
夏梅嘆氣似的吐着氣對瓦利這麼說,當事人卻表示——
夏梅再次大口嘆氣,同時垂下了肩膀。
「我剛纔不是講了?我是體內棲宿着傳說之龍的存在。那傢伙隨時都會跟我說話。」
「小瓦乖乖喔。」
「喂,幾瀨鳶雄,爲了答謝你剛剛陪我——這是日磷食品出的『味噌蔥拉麪』,送你。只有你有喔。」
「嗯、嗯嗯,我會喫的。」
鳶雄則搭腔地應着「啊——原來如此」。
雖然相處時間還很短,但總覺得自己有點了解這位名叫瓦利的少年了。
瓦利把手放到下巴託着說:
刃好像很困的樣子,在一旁打了個呵欠。
拉維妮雅說:
聽聞鳶雄反問,瓦利用大拇指指向自己的胸口,同時說:
「摸、摸什麼頭啦!我又不是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