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同伴/第四人
《墮天的狗神 -SLASHDOG-》 · 石踏一榮 · 2.7萬 字
1
鳶雄在「藏身據點」的一間房裏迎來了早晨。那是間只有一張牀一張桌子的簡樸房間。他看見蜷曲身體睡在牀下的黑色小狗後,再次體認到昨天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事件。鳶雄躺回牀上,喘了口氣。
……自己已在絕望中找到了一線希望,雖然難以接受的現實不停襲擊而來,然而即使如此還是想要拯救大家——拯救紗枝。
鳶雄再次於心中堅定了決意。既然有了堅強的意志,他便在心裏再次確認今天的目標。
——要去見陵空高中的頭號不良學生,鮫島綱生。
鳶雄在牀上回憶起了鮫島綱生的事情。最後見到那個人是在同學的聯合葬禮上。也就是「阿囉哈天堂號」遭遇海難的數週之後——
鳶雄還記得那天是個大晴天,當時在萬里無雲的藍天下,肅穆地舉辦了聯合葬禮。雖然嚴格來說是把陵空高中兩百三十三名二年級學生列爲失蹤,但大衆都對他們的生還抱持絕望態度。
聯合葬禮的對象也包含了已發現遺體的教師,與「阿囉哈天堂號」的船員。
殯葬場外滿滿都是前來刺探情報的媒體,連電視節目也加以報導。
舉辦葬禮的是學生的家屬,這是場在對象都還生死未明下舉辦的葬禮。當時家屬們確實都很悲傷,但葬禮等事宜未免進行得太過順暢,鳶雄還對整個處理速度感到困惑。
鳶雄等這些沒參加畢業旅行而倖存的學生,連十張椅子都沒坐滿,現場還有好幾處空位。同學站到麥克風前面,訴說別離的話語。家屬聽見後,出聲哽咽。但一切就是不對勁,總覺得他們是在演一場葬禮。只能感受到家屬,尤其是學生雙親散發出猶如舞臺演出的哀傷。學生家屬雖然都在落淚哭泣,不過沒有半個人顯露出真心悲痛的眼神,也沒見他們看起來模樣憔悴。那種像是在淡淡哀悼的情感,感覺僅是做做表面功夫。
至少在自己奶奶的葬禮中,沒有這種不對勁的莫名感受,有的只是與親近者死別的單純悲痛。
然而鳶雄的疑慮根本沒構成影響,葬禮依舊進行。現在回想起來,那個時候就已經出現了應該和這次事件有關的「不對勁」的感覺。
葬禮持續進行。就在接近尾聲的時候,突然有人氣勢十足地開門入內。
那是個和鳶雄年紀相仿,頭髮染成褐色的少年。參與葬禮的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到了他的身上。少年手中握着一束花。
這個不良少年目無旁人,無禮至極地闖了進來。他站到靈前板着臉,抬頭望向了某張遺照。遺照中的人物是個和他一樣染着褐色頭髮,面帶兇狠的少年。
接着,他便將花束輕輕擺上了供花臺。
「你這個混帳……」
少年並未雙手合十,只是這麼嘀咕後,便迅速地轉身向後,離開了會場。這個不良少年像風一般地到來,又像風一般地離去。
鳶雄在聯合葬禮中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這個場面。
此人便是鮫島綱生,於陵空高中裏是所有學生最畏懼的不良少年。
「……一早就喫泡麪啊。」
鳶雄、夏梅和拉維妮雅聚集到昨晚看電視的房裏,準備享用時間有點晚的早餐。
剛纔,在自己喃喃鮫島的名字時,拉維妮雅說了「鯊魚」兩個字。應該只是因爲「鮫就是鯊魚」的意思吧。
……鮫島是不是有什麼堅韌的意志,或堅定的目標,足以支撐他去做這樣的事情?實在難以相信光靠耍不良的性格,就能讓他獨自面對這種充滿異常事態的戰鬥。
拉維妮雅和——小狗的視線相互交錯。一邊是藍眼少女,一邊是紅眼小狗。
「幾瀨同學!你要和新同伴相互加深交情是沒有關係,但你們這樣也太深入了吧!」
擺在桌上的菜色有直立於塑膠杯中的蔬菜棒以及黃芥末美乃滋、裝在馬克杯中的洋蔥湯、鮪魚三明治,還有當作甜點的法式吐司配果醬。
鳶雄才想說這下糟了,正要站起身子辯解時——
…………
……轉頭看向拉維妮雅後,眼前的金髮少女附和說着「沒錯」……誤會看來已經解開,然而鳶雄心中卻產生了怎麼樣都無法釋懷的疙瘩。
拉維妮雅忽然邊看着黑色小狗,邊詢問鳶雄。
「鯊魚不是什麼壞人喔。」
鳶雄漲紅臉,撇開視線向她問道:
「…………妳爲什麼要問這件事?」
鳶雄心中本來覺得既然要做給女生喫,應該要做再精緻一點的菜色,不過現在處於這種狀況,因此最後決定做些簡單又能快速喫完的餐點。
「妳、妳怎麼會在這裏……!」
「是……是怎……!」
鳶雄見狀,只說了一句話:
拉維妮雅面無表情,淡淡地這麼脫口而出。鳶雄則不禁想在心中大肆吐槽「妳到底是看了什麼漫畫!」
鳶雄也從舉手發言的拉維妮雅身上獲知了有用的資訊。
面對實在太超乎意料的事情,鳶雄連話都說不好了。在他的人生中還沒有過和異性同牀的經驗(正確來說,小時候雖然曾和紗枝同牀睡過午覺,但因爲那時年紀還小,所以不算),因此驚嚇程度更上一層樓。
「我知道了。那麼,妳們能不能等我二十分鐘左右?我去做一下早餐。」
——二十分鐘後。
鳶雄只能死命地這麼疾呼,但是夏梅把手指伸到他眼前,提出了告誡。
鳶雄吞嚥口水的同時,這麼回答。
鳶雄折着圍裙說:
鳶雄不喜歡喫調理包和垃圾食物,因爲過世的奶奶每天三餐都會準備均衡的膳食,所以他根本沒有機會接觸這些食物。話雖如此,若與朋友交際,或有無論如何都無法排開的要事時,還是不會排斥。但是,奶奶過世後還是自己下廚,從小一塊長大的紗枝也會親手做飯給他喫,因此鳶雄才會不愛喫調理包食品。
「我被玷污了。之前在日本漫畫裏看過,這種時候這樣說就好。」
「慢着,喂喂喂喂喂!我什麼事情都沒做喔!」
夏梅本是把臉湊至極近距離警告他——這時卻笑了出來。
「公寓裏有間所有住戶共用的茶水間,那邊的冰箱裏應該有一些食材吧。」
聽聞鳶雄——不對,是男生突如其來的做菜宣言後,夏梅愣在原地——
鮫島給人很鯊魚的氛圍……可能因爲他是不良學生,所以拉維妮雅才覺得他氣勢強硬吧。不過鮫島在陵空的時候,雖然行爲不良,卻相當受女生的歡迎,也就是所謂的狂野系帥哥。但都沒聽說過他的半點情史,傳到耳裏的盡是他的好勇鬥狠。
「——那隻汪汪是從『蛋』裏頭孵出來的嗎?那種『蛋』應該會從內側啵啵啵地逐漸裂開,我一直很在意,牠是不是這樣生出來的。」
拉維妮雅邊說「ottiom」邊一口接一口地喫了起來。
「……昨晚我去了趟廁所,醒過來後就在這張牀上了。」
「小鳶,如果這隻汪汪也是神器的話,無論牠身懷何種型態、能力,要牠展現出力量的相關規則其實很簡單。」
一問之下才知道,夏梅也是在住家遇襲後,纔來到此處。她目前住在同棟公寓的其他房間。
……鳶雄根本無從回應,畢竟當時蛋是裂開了——不過裏面空無一物。小狗——是來自自己的影子。拉維妮雅說蛋會從內側啵啵啵地逐漸裂開,然而他沒見過這種景象。
拉維妮雅邊看着杯麪的容器邊這麼說。
……不過,敵方好像在這之前就已經掌握了自身住家的位置。看樣子操控虛蟬的組織已經持有鳶雄這些倖存者的情資了……這棟公寓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他們發現。現在應該只能在情況變成如此之前,找出敵方的大本營,救出被變爲虛蟬的大家。
……我是撿回來的啊。鳶雄有點不知該如何反應,不過她們好像相當開心,所以心想這樣就好。
鳶雄眺望着天花板,深深吐了一口氣,就再度躺上枕頭。
「所、所以我說事情不是像妳……!」
醒過來後就在這張牀上了——鳶雄雖然只覺得越聽越一頭霧水,但人都已經在這邊了,也無可奈何。
一名只穿着一件白襯衫的金髮少女——拉維妮雅就在眼前!
「現在是怎樣啊?」
拉維妮雅打了個呵欠後回答:
「早安啊。」
「……陵空的頭號不良少年……鮫島啊。」
ottiom——是義大利文的「好喫」。這麼說來,拉維妮雅是來自義大利?話說回來,義大利好像有位也是名叫拉維妮雅的著名畫家——鳶雄還回想起這件事情。
據說虛蟬——受操控的怪物只要一從對手的血液記住對手的味道後,就會把那個味道傳達給身爲同伴的虛蟬。鳶雄曾被友人佐佐木操控的虛蟬劃傷臉頰,看來他們當時就已從流的血中記住了自己的味道。虛蟬們會憑藉已經記住的味道追殺對方。因此,虛蟬纔會去襲擊鳶雄的住家。
——自己就算不確定有沒有見過皆川夏梅,但鮫島綱生可是記得一清二楚。
「等、等等,這是什麼情況……!」
「……那、那個,如果是吐司、牛奶、雞蛋之類的,我房裏應該有。」
拉維妮雅邊把手伸向自己的胸口邊直言:
面對歪頭反問的拉維妮雅,鳶雄也忍不住吐槽了她:「我纔想問好嗎!」
附近傳來了這樣的聲音。是女生的聲音。鳶雄跳坐起來,開始檢查牀鋪。他使勁掀開蓋被後,映入眼簾的是——
連自己都發覺說話聲音尖了起來,這下令他更感害羞。
躍入他視野中的是——如雪般白皙的腿和豐滿的胸口。由於拉維妮雅只穿一件襯衫,她的腿幾乎都露了出來。對健全的男高中生而言,眼前的畫面既是毒藥,也是良藥。從窗戶灑落的陽光,還讓白襯衫看起來有些透明……
夏梅看到這些餐點後,心蕩神迷地嚷嚷着「好厲害好厲害!」,拉維妮雅表情看起來雖沒什麼變化,眼睛卻死盯着法式吐司瞧。
……「意念」的力量。意思是說向黑色小狗許願想要變強,牠就會幫自己實現嗎……?
拉維妮雅繼續說道:
——就在鳶雄和拉維妮雅目不轉睛地盯着小狗看時,有人敲門後打開了門扉。
……感覺沒有時間了。鳶雄已經理解到,目前最重要的課題就是要如何在有限的時間裏存活、變強。
拉維妮雅毫不在意地揉揉睡眼,開口說道:
夏梅邊這麼說就現身房內。鳶雄十分驚訝,畢竟昨晚近來後應該已經上鎖的門扉,現在居然開着,但立刻就想到——是拉維妮雅進來時打開的嗎?
鳶雄這麼自嘲,就用手臂蓋住了眼睛。不過又覺得既然是名聲響亮的不良少年,男高中生理當會自然記住。畢竟這是平常學校生活中必須閃避的人種之一。
——!
「……那隻汪汪散發出來的氛圍,明顯就和夏梅跟鯊魚擁有的不同。」
鳶雄以笑臉這麼告知兩人後,便去拿食材了。
「……小鳶,我想問你一件事情。」
——不過她還是這麼回答了。
「是的,鯊魚就是鯊魚,他真的散發出很鯊魚的氛圍,所以我認爲這是個再適合不過的叫法了。」
……在外頭消滅虛蟬啊。與其說是豪邁,看來他是那種會做出不要命的行動的人。他應該和自己與皆川夏梅一樣,擁有好像稱爲獨立具現型的動物神器吧。也許他這樣就能對付虛蟬了,不過最令人驚訝的是他的精神素質……真的有人能和那種怪物持續戰鬥一整天嗎?至少自己根本沒有這種能耐——鳶雄冷靜地歸納出了結論。畢竟光是考量體能面與精神方面的疲憊程度,就不想在毫無計劃的狀態下冒然去做這種事情。
夏梅看見這邊的模樣後大喫一驚。不過她的反應很正常,因爲這間男用房已經變成有女生躺在牀上的地方了。
「既然杯麪的封膜都打開了,我等等就拿去給小瓦。」
——但是,擺放在鳶雄眼前的是熱水瓶和杯面。夏梅和拉維妮雅手忙腳亂地開始準備沖泡熱水。
「幾瀨同學,你太厲害了!沒、沒想到,你是個這麼會做菜的男生!哇——看來我可能是撿了塊寶回來!」
「開玩笑的啦,嚇嚇你而已。反正應該是拉維妮雅半夜睡傻了跑到你這裏來吧?因爲她也常常跑來我的牀上。而且根據我的判斷,幾瀨同學對女孩子應該很老實。」
「……妳說的鯊魚是指鮫島嗎?」
兩名女孩並沒有特別在意,正準備以熱水沖泡杯麪,這時鳶雄站起身子對兩人說:
「其實我從家裏出來時帶了一點調味料和罐頭在身上,所以現在也能煮菜喔。那個——妳們那邊有沒有什麼能當作食材的東西啊?」
……散發出的氛圍不同於皆川夏梅的葛利芬……對鳶雄而言,現在還無法真實體會這番話的意思,但是不知爲什麼,僅靠直覺就理解到那隻小狗體內具有某種來路不明的東西。
而且「虛蟬」的特性之一就是難纏。鳶雄回想了昨晚獲知關於「虛蟬」的資訊。
拉維妮雅用藍色的眼睛一面捕捉黑色小狗,一面這麼說:
「已經天亮了喔,天亮了。趕快起牀準備——了!哇喔!你們是在幹嘛!」
覺得——那些怪物應該不會進到家裏來吧。但是,現實與這種想法完全相反,沒多久家中就遭受攻擊了。鳶雄當下對此實在震驚不已。
然而鳶雄就算凝視小狗,牠也僅是愣在原地而已。
「鯊魚昨天晚上好像也沒回來這門公寓的樣子。我想,他大概是在外頭用神器在消滅虛蟬。」
「抱歉,類型滿像的,三明治和法式吐司都是麪包,不過能用手邊現有食材做出來的早餐大概就是這樣吧。」

那時候或許是感到有些放心。
鳶雄覺得再這麼下去會發瘋,所以轉換了話題。
這棟公寓據聞是「總督」準備的,位在市內外緣。聽說構造好像相當特殊,不會三兩下就被虛蟬發現。
「——意念的力量。只要意念越強,神器——Sacred Gear就會反饋擁有者。小鳶,你若能拿出強大的意念,那隻汪汪肯定會回應你。」
「什、什麼事?」
但是,眼前的夏梅非常開心,抓住鳶雄的手,使勁地上下襬動。
「早啊,話說門沒關耶。」
「小瓦?」
鳶雄聽到這個沒有聽過的名字後,腦中浮現了問號。夏梅像在嘆氣般吐了口氣。
「……就是我昨晚說的那個住在這棟公寓,有點狂妄的男生。他永遠都在喫杯麪,我們的杯面也是他給的。明明現在是發育期,這樣喫也太不健康。下次請你也煮給他喫!」
……這棟公寓裏到底住了什麼樣的人啊?鳶雄覺得這裏好像住有超乎自己想像的住戶,因而感到有些畏縮。
喫完之後,夏梅再次提到:
「那麼今天的預定行程,就像昨晚說的,要去和鮫島同學會合喔。」
「我是沒有問題,但是妳知道他現在在哪裏嗎?還是打個電話聯絡他,他就會回來?」
夏梅聽完鳶雄的提問後,拿出了手機。
「沒辦法……聯絡到他。雖然我硬是拿到了鮫島同學的號碼,但他好像都關機,所以聯絡不到。看來比較慶幸的只有他不是拿假號碼來騙我這點。」
他不接電話啊,也就是說他不需要我們的聯絡。這樣看來,他應該是非常隨心所欲地在行動。
然而,這樣就代表現在無從得知鮫島鋼生的所在位置。或許,他可能已經被虛蟬……鳶雄心中浮現出最糟的推測,不過拉維妮雅說:
「這不成問題。我已經對鯊魚施加我的術式標記,所以我能鎖定他的位置喔。」
夏梅聽到這番話後,喊了聲「真不愧是魔法少女」。雖然鳶雄到了現在聽到「魔法少女」這個名號還是會皺起眉頭——
拉維妮雅這時從懷中取出一支小樹枝般的棒子,接着其前端便開始閃耀藍光。
鳶雄看見這個現象後,瞠目結舌。纔想說棒子前端是不是有什麼發光裝置,但鑑於自己遭遇的狀況,就覺得魔法少女四個字或許不是玩笑話。
拉維妮雅當場站起身子,快速地轉了一圈。結果,可以看到棒子朝着某個特定方向釋放出更明亮的光線。
拉維妮雅指着那個方向說:
「鯊魚好像位在這個方向上,不過現在反應有點差。恐怕他現在是在前往我的魔法難以發揮效力的地方……也就是他打算進入敵人展開的力場中。」
夏梅聽她這麼說後提問:
「意思是說,鮫島同學可能正要獨自去攻打敵人密佈的地方嗎?」
三人互相點點頭後,暫時拉開距離,展開了搜索。
離開藏身據點的公寓,來到街上時,皆川夏梅親手交給鳶雄一張小型SD記憶卡。
小狗好像感應到了什麼,定眼凝視着一個點。鳶雄嚥了口水後,將筆燈照向了該處。小狗視線的前方是根柱子……有誰躲在後面嗎?不過就算照了光對方也遲遲沒現身,鳶雄眼見情況如此,考慮先把其他人集合過來,不過此時——
然而,這也無可厚非。若非是老師,這世上應該沒有幾個高中生能認出所有同學的名字與長相。
鳶雄心驚膽跳地走着,沒想到空無一人,門窗緊閉的百貨公司內,居然這麼令人毛骨悚然。位在內部的各店鋪可能是連同商品一起遷出,所以裏頭只看見應該是搬遷時使用的塑膠布、工作梯和忘記帶走的貨架。拜此所賜,能夠藏身的場所實在有限。
2
完全說不出話來。拉維妮雅在一旁略顯得意地比出V字的手勢,沒想到她真的施展魔法——引發了超自然現象……所以昨天那個燃燒現象也是真的魔法了?……不過,像這樣大驚小怪也太遲了。畢竟,從昨晚開始就不斷遭遇這一類的事態——
「……你這傢伙好像不在這份名單上,看樣子你是倖存者吧?真是的,怎麼會跑來這種地方啊?」
(你那邊情況如何?)
「爲了今後的戰術對策,先記住敵人的長相是有利無害。」
「我要進去了。」
鳶雄在搭計程車時,一邊遠眺外頭風景,思慮各式各樣今後的事情。
從柱子後方——出現了一隻白貓。這隻貓毛色純白,並且左右擺動着長長的尾巴。
「……我的行蹤居然被人掌握了,看來不是魔女,就是那個狂妄的銀髮小屁孩……該死,我明明跟他們說過,暫時讓我自由行動啊。」
少年——鮫島雖然被筆燈的光線照到眯起眼睛,還是把視線移往自己手上。他好像是在看手機。小狗和對方的貓也是在互瞪彼此,一動也不動。過了一會兒鮫島嘆了口氣。
夏梅這麼說。
……是闖進百貨公司的野貓嗎?——不過,鳶雄馬上更正了想法。虛蟬身邊都有仿造動物型態的怪物,這麼說來,這隻貓也是……?
夏梅說身爲有關聯者的鳶雄現在之所以看不見,是因爲鳶雄目前不需要小狗。
這種稱爲獨立具現型的神器,就是這樣的存在。對毫無關聯的人來說,是無法察覺的存在——但是,主人一有危難必定會趕來營救。
鮫島邊用手搔着後腦勺邊發牢騷。
……一開啓電源,就看見來自友人的未接來電,心情變得有些五味雜陳。今天開始,會有段時間無法上學。根本沒辦法去上學。畢竟不想把現在的學校朋友牽連進這起事件,而且若是去學校,應該會有很高的機率被敵人察覺吧。到事情解決之前,自己都無法迴歸原本的日常生活了。
「你是跟皆川和魔女一起來的嗎?」
……自己心中之所以能擁有強韌的意志,全都只是因爲堅信在這個恐怖現狀的盡頭,可以解放同學們,還有——能與紗枝重逢。
「你最好趕快學會怎麼掌握動靜。只要藉由神器,繃緊自身的感覺,連不會打架的外行人應該都能馬上學會纔對。」
(……那個小混混感覺會在幾樓?)
「……果然是在這裏啊。」
鮫島咒罵了兩句。
然而黑色小狗毫不在意這種狀況,踏着碎步在前方快走。自己即使如此還能勉強維持清楚的意識,大部分都是因爲還有牠在。眼下小狗已從額頭生成銳利的突起物——猶如刀刃的物體,採取隨時都能應付攻擊的迎戰態勢。
……放學後空無一人的學校也會散發陰森氣息,但沒有半個人的百貨公司也不遑多讓。而且,這棟建築物裏還有會帶着像是昨晚攻來的那種怪物的同學們在。鳶雄直到昨天都還只是個普通的高中生,看在他眼裏,這一切實在太不正常。
鳶雄僅僅堅持這個意念,忍受着恐懼繼續前行。
鳶雄壓住耳朵,對夏梅說:
拉維妮雅並沒特別害怕,準備要往裏面走了。然而,正面入口的鐵門已經放下,無法入內。不過鮫島既然在裏面,應該有可以進去的地方。鳶雄認爲或許員工專用的入口還開着。
鳶雄走到底的地方是座停止運轉的電扶梯。要從這裏上樓嗎?還是走樓梯比較妥當?等和大家會合後再決定好了——就在這個時候。
夏梅的嘀咕雖然小聲,在百貨公司內仍是微微作響。
(沒什麼特別的發現,妳那邊呢?)
三人間隔一定的距離,在一樓前進。夏梅爲了不讓可能位在此處的敵人察覺,因而用細語般的聲音詢問拉維妮雅:
(我們一層一層搜索吧。再說,若是胡亂發出聲響往上走,遇到一堆敵人也很麻煩。我記得拉維妮雅妳會通訊用的魔法吧?)
(我們暫時先散開搜索,一層接着一層找。要上去二樓時,先相互取得聯絡後再決定吧。如果發現鮫島同學,請先聯絡大家,再去追他。)
如果紗枝就在前面的話——
「那邊有魔女在吧?那你就不必浪費精力去擔心那個鳥老大了!很抱歉,我有事情要去找等在樓上的傢伙。」
「……那邊就算成了虛蟬的巢穴也不足爲奇。」
被攻擊?敵方在一樓發動攻擊了啊!他們可能是經由樓梯,從上面下到這裏。
拉薇尼不發一語地點點頭,夏梅則是微微抽動了臉部。
(我不清楚。因爲這裏有我的魔法難以發揮效力的力場,光是持續追蹤我留在鯊魚身上的標記好像就是極限了。不過,他的確就在這裏面。)
在陵空高中變爲虛蟬的兩百三十三名二年級學生中,鳶雄認識的只有自己本來的同班同學,以及幾個打過照面的別班學生。名冊裏大半都是名字和臉對不起來的人。
鳶雄被她催促着,就拿出了自己的手機。從昨晚就一直是關機狀態。由於已經聽夏梅說明過無法仰賴警察,再者自己也不想連累任何人,所以便主動關閉了手機的電源。
不過,能有這個應用程式實在太好了。關鍵時刻能夠拿來參考,也就是說發現不認識的可疑人物靠近時,只要看這個來判斷是否要進一步接觸就好。
她滿不在乎地這麼回答。據她所言,從蛋裏孵出來的神器——小狗和夏梅的葛利芬,不同於同學變成的虛蟬,對毫無瓜葛的人來說,是種看不見也感應不到的存在。要牠們自己想讓人察覺,其他人才會看見。
「這裏面存有『總督』幫我們準備好的某個檔案。把這張卡裝入手機後,就會自動安裝應用程式。趕快裝。」
「……那個小混混大概是殺敵殺到忘我,現在被引誘到敵方的陣地裏了吧……!」
(也還沒。我已經派葛利芬先去偵查,但是沒發現什麼。)
三人繼續前進後,來到的地方是——一間位在住宅區邊緣的荒廢百貨公司。鳶雄也曾耳聞這間百貨公司倒閉的事。敗於鄰鎮大型購物中心發動的銷售攻勢,最近已經在討論要將其拆除,並決定在這塊土地興建設有室內泳池的綜合運動中心了。
夏梅咬牙切齒的同時,拳頭也不斷顫動。她雖然淺淺笑着,雙眼卻已充滿怒火。她踏着躂躂作響的腳步聲,往玄關走去。
鳶雄將夏梅給的記憶卡裝入手機的瞬間,便開始自動安裝,結束後還開啓了應用程式。
在那之後,一行人繞至後方,找到了入口。果不其然,員工專用的門扉好像被什麼人使勁撬開,輕而易舉就能進到內部。
面對夏梅的提問,拉維妮雅點點頭後,開始用棒子在半空中描繪起某種東西。杖前端的光源伴隨棒子的動作,在空中浮現出了一個圓圈。她接着在圓圈內描繪沒見過的文字和紋路,眼前就誕生出一個小型魔法陣般的東西。
拉維妮雅的棒子前端閃出光芒。如果有人在路上看見這幅光景,應該會覺得這個金髮少女是戴着三角帽,身穿披風,還拿着會發光的棒型玩具在玩角色扮演。由於不想太引人注目,就在途中攔了計程車,在拉維妮雅的引導下趕往目的地。
前去與鮫島會合——這代表要再次和虛蟬——也就是同學們戰鬥廝殺。
認識的人,不認識的人,都接連顯示在熒幕上。
熒幕上出現一羣年輕人的照片。那是照片名冊,內有已化爲虛蟬的兩百三十三名學生。
——這時,他好像察覺到了什麼,將視線移往了電扶梯的盡頭。白貓及黑色小狗也和鮫島一樣,凝視着同個方向。鳶雄也像被催促般看往了那邊……但是隻看見一片黑暗,完全感應不到任何東西。
夏梅看見鳶雄的反應後,不禁小聲竊笑,一邊以手壓住耳邊後低語:
夏梅突然說:
——!夏梅的聲音從眼前傳來的同時,耳內深處也直接聽見了,鳶雄爲此大喫一驚。
本已消失的黑色小狗也不知何時出現在腳邊……也就是說,應該是這麼一回事——因爲主人有很高的機率會遭遇到危險。這個情況代表裏頭有足以危害安全的存在。從這棟百貨公司的規模來看,裏面的虛蟬也許不只一兩個。
——也有很多不認識的同學。
…………
「我們去把鮫島綱生抓回來!做好戰鬥的心理準備,畢竟不能丟着他不管!」
百貨公司內當然沒有點燈,再加上鐵卷門全都緊閉,因此裏面幾近一片漆黑。夏梅從包包中取出兩支筆燈,一支遞了過來。拉維妮雅由於棒子前端亮着光芒,看樣子是不需要光源。
就如她所言,棒子前端的光源不斷不規律地閃爍。如今在妨礙拉維妮雅使用魔法還什麼的存在,應該就位於這棟百貨公司裏。
「……嗯,她們也在搜索一樓喔。」
「我找到鮫島綱生了!我現在該怎麼做纔好?帶鮫島去找妳們比較好吧?」
——是鮫島綱生。
就算離開家後,小狗依舊小步快走地從後方跟了上來。牠直到計程車發車前都陪着,固守在鳶雄身旁,沒有離開。
……名字啊。昨晚可能是發生太多事情,所以沒能考慮到這件事情……不過這隻黑色小狗既是自己的異能,又擁有自我意識,或許就不需要名字了。
夏梅開口確認接下來的行動。
鳶雄這麼提議,但鮫島只是淺笑以對。
……這麼看來,一樓應該沒什麼東西吧?
『幾瀨同學!抱歉!我們被攻擊了!我現在正和拉維妮雅在處理!你那邊呢?』
耳內直接傳來夏梅的聲音。鳶雄也壓住耳朵輕聲回話。
「我們的夥伴好像會這樣喔。順帶一提,我家的葛利芬現在應該是飛在天上跟着。」
他在雙方都不會有生命危險後這麼說:
鳶雄擺出了應戰架式,但是柱子後方又出現了一道影子。筆燈映照出的是名高大的褐發少年。
夏梅小聲提議:
雖然他一直擔心坐車時可能會遭虛蟬襲擊,但也許是白天的緣故,計程車平安抵達了相距兩個車站的城鎮內。一行人在公園出入口下車後,在拉維妮雅的帶路下,開始尋找鮫島綱生。途中,碰見居民時每每都會警戒對方是不是虛蟬,但基本上盡是不像學生的年長者。或許這種情況理所當然,畢竟現在這時間學生都在學校上課。自己這些看起來像學生的人,在這個時段出現在住宅區裏反而顯眼。
「裏面果然很暗……」
……這麼說來,虛蟬消失時的那個魔法陣也和魔法師有關?或許也是因爲這樣,拉維妮雅纔會來協助我們?鳶雄想像了各種事情,不過當務之急是找出鮫島,因此他決定先不談論拉維妮雅……反正從這裏活着回去後再仔細詢問就好。
但是拉維妮雅手上棒子的光芒,就算是外行人看了也知道,朝向百貨公司內時會越發耀眼……鮫島綱生應該就在這裏面吧。
『(聽得見嗎?)』
「你也許要幫牠取個名字會比較好。叫牠的時候,沒名字很不方便吧。」
鮫島瞪視着電扶梯的盡頭。
鳶雄和夏梅在無人出入的百貨公司前擺出了應戰架式。以他們現在身處的情況來看,這裏也是危險的地方。因爲沒有人出入就代表建築物內具備了最糟條件——會受到虛蟬攻擊。
雖然方纔很擔心黑色小狗能不能也搭上車,但是直到前一刻都還跟在後頭的黑色小狗,不知何時消失無蹤了。夏梅注意到小狗消失後說:
夏梅下定決心後說:
……和虛蟬消失時會出現的類似魔法陣的圖形一樣……不對,總覺得紋路有些不同。小型魔法陣消失後,空中漂浮着米粒大的光之結晶。那些光之結晶自行展開動作,分別竄入了我、夏梅和拉維妮雅的耳內。由於事出突然,鳶雄顫動了身體……不過即使進到耳中,也沒發生什麼問題。
三人便邁開步伐,前去尋找員工專用入口。
鮫島邊這麼說邊走過鳶雄身旁,往電扶梯而去。他正打算將找到鮫島,還有他準備上去二樓的事情通報夏梅等人的時候——耳裏卻傳來了她們的聲音。同一時間一樓裏側也響起巨大的聲響!
(若是壓住耳朵說話,那個聲音就會傳到我們耳裏。這是拉維妮雅的魔法之一喔。)
鮫島一說完這番話,立刻抓起白貓放到肩上,接着走上了電扶梯。
「喂!」
鳶雄想要加以制止,但耳裏傳來了夏梅的聲音。
『幾瀨同學,剛剛那是鮫島的聲音吧?如果是,你就快點追過去!』
「但是……!妳們那邊真的沒問題嗎?」
『你少看不起我的葛利芬,而且一般隨處可見的虛蟬,可不是我這邊這個魔法少女的對手喲。』
霎時間,一道紅色閃光從裏側伴隨破碎聲照亮了黑暗。
如同夏梅所言,拉維妮雅以昨晚的燃燒現象,瞬間就打倒了虛蟬帶領的怪物。鳶雄認爲夏梅和鮫島兩人之所以完全不擔心,都是因爲拉維妮雅的實力就是如此強大。
「……那好!我去追鮫島!皆川同學、拉維妮雅小姐,妳們絕對不能死喔!」
『瞭解!』
『知道了。』
耳裏傳來兩個女生勇敢的回應。鳶雄心裏雖然相當不想丟下女生不管……但仍頭也不回地追在鮫島後面,爬上了電扶梯。
一上到二樓,燈突然亮了。突然的亮光讓鳶雄和鮫島睜不開眼睛。不過多虧燈亮了,如今也就能望見整個樓層。
然後,等在二樓的是——一羣巨大的怪物。有着螳螂、鍬形蟲、螃蟹、烏龜等外觀的怪物集團——其中也有類似昨晚打鬥過的其他種青蛙和蜘蛛。怪物身旁還有一羣少男少女,那是同學化成的虛蟬。光是一眼看過去就有十隻。
……自己捲入這起事件才第二天,就得對付這種數量的敵人啊。
面對首次體驗的多數暴力,鳶雄感覺背脊有股寒意竄過。
——但是,那個男的卻無畏地「咯咯咯」笑了,感覺相當開心。
鮫島未有絲毫膽怯,一步,又接着一步踏進了敵方陣地。
「白砂,要上嘍。」
他這麼告知坐在肩上的貓咪。結果,貓長長的尾巴筆直豎起後——一分爲二。岔成兩條的尾巴越伸越長,其中一條纏繞裹覆了鮫島的左臂。白尾巴包覆主人手臂後,逐漸改變形狀——化爲一把圓錐形的巨大長槍。
「所以我不是叫你把他還來嗎?欠揍啊,王八蛋!」
——能打,而且打得贏!
鮫島聽完這個說法後,像是首度卸下心防,鬆緩了兇狠的表情。
雖然自己落入這個異常世界才第二天,但黑色小狗的實力無庸置疑。然後,在一旁戰鬥的鮫島,力量也是完全凌駕其他虛蟬。
『我們這邊啊,也正在和從外面攻進來的虛蟬交戰,實在沒辦法抽身!不管拉維妮雅再怎麼燒,再怎麼麻痺他們,還是沒完沒了!大概來了四十人!』
鳶雄驚嚇之餘,立刻抓住他的手,握手回應。
「……自土地誕生而出之物,吐出金氣,以水洗滌,急急現身。」
鳶雄點點頭後,壓住耳朵開始詢問兩人。
「哎呀,稀客稀客,居然還來了兩個。不對,下面還有第三個的樣子?」
恐怕童門是在觀察自己這邊的戰鬥模式。他刻意僅派一定數量的虛蟬發動攻勢,看起來就像在輕視己方的行動。
原有的十隻虛蟬已經全數殲滅。搭檔怪物被打倒的同學們,紛紛失去意識當場倒地。鮫島看着逐漸消失於魔法陣的同學,邊向鳶雄問道:
「你到這裏來,是代表你已經放棄逃避了吧?爲什麼啊?你面對的明明是這種莫名其妙,感覺會把人搞瘋的鬼東西耶,你爲什麼還能行動?爲什麼下定決心戰鬥?那隻狗可是散發出要和你並肩作戰的眼神喔。」
「集中攻擊硬殼的縫隙!」
「是爲了真正的神器——那個叫Sacred什麼的東西吧?幹嘛把我們捲入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裏啦。少囉唆,現在就要你放了本大爺的朋友。」
自稱童門的男子張開雙臂,對鳶雄他們說:
看樣子一樓也成了激戰地。
事情發生在爬上三樓、四樓,最後抵達五樓的時候。
牠抵達縮着頭部的部位前方後——向前刺出額上利刃,並且不斷伸長。烏龜雖然縮藏在硬殼之中,但是縮起頭部的位置並未覆蓋硬物。小狗活用自身嬌小的體型與利刃,瞄準了那個部位。犀利延伸的刀刃,在烏龜怪縮藏的狀態下,直接穿刺。將藏於殼中的烏龜怪,從頭部前端貫穿至尾部,使其當場歸西。
鳶雄直直面對鮫島說:
「——應該是這裏吧!」
「皆川同學,拉維妮雅小姐,妳們那邊狀況如何?我這邊現在在上面的樓層,快要跟一大羣虛蟬打起來了。」
——四十!數量根本和這邊差不多啊!
鮫島對鳶雄說:
同時鳶雄也記得那個名字。前田應該是鮫島少數朋友中的一人。還在陵空高中時,時常看到他們混在一起。
鮫島的視線集中於一點之上。鳶雄順着看過去,發覺前方有位明顯格格不入的男子。
等在該處的是——一大羣虛蟬,數數應該超過三十人。各式各樣奇形怪狀的怪物,以詭異的目光瞪了過來。光是被三十隻以上的怪物瞪視,就是個十分駭人的情景。其中也有幾個像是巨大植物的怪物,應該是第一次見到的類型。
鮫島綱生——原是凌空高中的頭號不良學生。不過,我認爲他是個比傳聞還正派許多的男人。
他接着躲開螳螂怪雙臂的刀刃,揮出長槍刺穿其腹部,再一個跳躍,閃開了鍬形蟲怪低空衝來的撞擊。
鳶雄在一旁又解決了一隻怪物。他在這種情況下,實際感受到了自身的力量。
鮫島的左臂再次生出了長槍,完全是要大打一場的態勢。
鮫島笑了支吾其詞的鳶雄。
「——我的貓是一把能貫穿一切的長槍。想被狠狠刺穿的傢伙,儘管放馬過來。」
男子不屑地這麼說。
「下賤東西。」
『嗯,我們都要活下來!』
鮫島聽到這句話後,頓時勃然大怒。連待在一旁的鳶雄都能感受到他那截然不同的濃厚鬥志。
襲擊而來的是隻能砍除的兩種存在——蟲類怪物的觸手和植物類怪物的藤蔓。只要手或腳一被捆住,肯定會是番苦戰吧。鳶雄的小狗和持有長槍的鮫島謹慎地提防着,一邊擊退一隻又一隻怪物。
「你和前田信繁確實曾經是朋友的樣子。不過,他已經變成虛蟬了喔。」
縱使小狗的刀刃銳利無比,也不可能傷得了那種硬殼——
「……四凶?那是什麼鬼啊?」
童門的行動好像大大惹怒了鮫島。
「……沒辦法指望那個鳥老大了啊。算了,我們想辦法打贏就是了。」
「我叫鮫島綱生。」
由於完全被人料中,鳶雄因此漲紅臉,慌了起來。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剛纔鳶雄雖然只說「想拯救的人」,不過好像已經被鮫島看穿心思了。
就在鳶雄和鮫島打倒飛來的蜂怪和蜻蜓怪時,童門點了好幾次頭,一邊把手放入懷中。
「……鳥老大和魔女還沒辦法上來嗎?好不容易逮到幕後老大,但這傢伙不好對付。」
但是,小狗採取了超乎鳶雄想像的行動。牠居然在生成利刃後直接衝向烏龜縮着頭部的位置。
鮫島見到這個畫面,「咻」地吹了聲讚揚的口哨。
兩人只確認了此事,接着便和各自的夥伴——小狗及貓一起前進了一步。眼前一大羣虛蟬則像在呼應他們的行動,也跟着動了起來。敏捷型的怪物先打了過來。己方擺出正面迎戰的態勢,黑色小狗和鮫島的長槍分別砍倒並刺穿巨大的蜈蚣怪和蚱蜢怪。如果是隻會衝來攻擊的對手輕易就能解決——但是那種拉開距離,以伸長觸手或藤蔓類物體進行攻擊的類型,實在難以對付。簡單來說,這代表不管是鳶雄還是鮫島都只能從近距離或中距離應付敵人。
「我有件事想問你。」
——這時,也有怪物攻向了鳶雄。對手是和昨晚一樣的青蛙怪,垂着舌頭就飛撲過來。鳶雄將右手伸往青蛙怪的方向,對黑狗下達了命令。小狗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衝出,一通過怪物身旁,就使出額頭利刃把青蛙怪砍成了兩半。
於左臂生成長槍的鮫島,大肆向虛蟬們宣戰了。
「嗯,我知道。」
鮫島在一旁聽完這段聯絡後,嘆了口氣。
那句話成爲開戰的狼煙,蜘蛛怪立刻從正前方突擊而來。鮫島壓低身子,用從超低空使出上鉤拳的要領,以左臂的長槍貫穿了蜘蛛怪!
然而鮫島就算聽見這番話,就算已身陷這種狀況,依舊毫無撤退之意,大膽明言:
「……我知道了,我們這邊也會盡量努力不要死。」
「……你是幕後老大嗎?」
「若是攻擊硬殼無效,就從僅有一小部分沒硬殼的地方攻擊。牠也會用我家白砂的那種攻擊方式啊。」
白貓的另一條尾巴則是彎曲擺盪後,高速飛出!螃蟹怪根本無法閃躲,硬殼的一角受到尾巴的這記攻擊!白色尾巴就像細又銳利的護手刺劍,貫穿螃蟹身軀,中斷了怪物的行動。鳶雄認爲,是恣意移動的尾巴竄入體內後,破壞了核心部位。鮫島貫穿敵人的長槍,以及貓咪操控的銳利細尾。鮫島和貓兒宛若心有靈犀,接續使出這兩種攻擊。
……難道這就是真正的神器和仿造品的落差嗎?鳶雄不由得這麼認爲,但是敵方的攻擊若是落在肉身之上,無論是他還是鮫島當然還是會當場斃命。眼下應該都是因爲我們擁有的神器,發揮超出持有者預期的力量,纔能有如今這樣的攻勢。
鮫島順着跳躍的力道,將長槍朝下,自上方貫穿了鍬形蟲怪。長槍插進了二樓的地板,不過在他連同被貫穿的鍬形蟲怪拔起長槍後,只是橫向一甩。面目全非的鍬形蟲怪就這麼癱軟無力地被甩到了地上。
兩人在電扶梯往上爬途中,鮫島看着前方問了鳶雄。
然而兩人感到費解。爲什麼聚集了那麼多人,卻不一起攻過來就好?那些傢伙頂多就派四隻左右的怪物前來攻擊……姑且不論鮫島,但鳶雄的能力這兩天才剛覺醒,如果十幾人一擁而上,應該是能逮住他,但那些傢伙完全不這麼行動。
黑色小狗的紅色雙眼,在鮫島視線的前端,散發出燦爛的光輝。那個眼神中帶有一股讓人覺得牠無所畏懼的強烈意念。
就如鮫島的反問,那是個鳶雄也沒聽過的詞彙……「四凶計劃」?
「啊!沒、沒啦,那個……」
然而,眼前出現了鮫島攻擊不法奏效的敵手。對方是烏龜怪。堅硬的龜殼會彈開他的長槍,而且烏龜怪還把頭和四肢藏在殼裏,進行徹底的防禦。遇上這種情況,鮫島也只能咂嘴以對——不過,黑色小狗卻毫不在乎地飛奔而出。
「哦,那個『
墮天集團
』還沒跟你們講嗎?算了,沒差。」
他高舉向天似的將刺穿的蜘蛛頂往上方,接着再像要扔往敵方般揮下了長槍!轉眼間就一命嗚呼的蜘蛛被甩下長槍後,整個飛了出去!怪物們當場四散逃避。鮫島朝着自右側攻來的螃蟹,用右手對貓咪下達了指示。
「你好,我叫幾瀨鳶雄。」
那裏居然有個身穿西裝,歲數感覺二字頭後半的男性。
「唯獨不能放過那個叫童門的混帳,因爲我有很多事情想問他。」
「嗯嗯,我知道了。真品果然就是不一樣。你們讓我見識到即使纔剛覺醒,人工仿造物依舊望塵莫及。特別是鮫島鋼生,你好像是現在最會操控神器的人。不愧是體內棲宿着『四凶』之一——那麼,我們就往下一個階段進行吧。」
她們好像有某種終極大絕招……不過無法前來助陣的情況依舊沒有改變吧。
鳶雄默默地點了點頭。
「……我也很害怕啊,可是——」
「總而言之,你們乖乖就範就是了。因爲我們想要擁有那隻貓和狗的你們。『虛蟬』這東西,只是爲了你們的暖場實驗罷了。」
男子從懷中取出的是─數張像是符號的紙片。上面好像寫有某種咒術類的文字,不過鳶雄不知道那些字代表什麼意思。童門將符紙拿在手上,開始低聲呢喃一連串咒語般的內容。
他這麼報告後,耳裏傳來的是夏梅正在拚命的聲音。
「……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還真是了不起啊——給我去死!」
鮫島擺出迎戰架式,向鳶雄問道:
兩人上到二樓,展開戰鬥後才過了幾分鐘——
『情況緊急時,我會「凍結他們」。』
『那、那招留到最後吧!我也有可能會被妳冰住啊!妳這個
敵我不分冰姬
!』
男子帶着無畏的笑容,靠了過來後,露出令人不快的笑容說:
「我有無論如何都想拯救的人。有無論如何都想拯救的一羣朋友……如果我有能夠戰鬥的力量,我至少想先抵抗一番後再死。」
鮫島回過頭,伸出了手。
男子彈了個響指——霎時間,在他背後待命的怪物全都一起動了起來。
鮫島直接走向電扶梯,準備爬上三樓。鳶雄也跟追了上去。
「——可以說是其中之一吧。我叫童門計久,是本次『四凶計劃』的參加者喔。因爲感覺很歡樂,所以就來現場參觀了。」
面對鮫島的問題,鳶雄抬頭仰望天花板。
原因——看來是出在那個名叫童門的男子身上。只見男子把手放在下巴,感覺興味盎然地看着這邊。對虛蟬下達指令時的舉止也沒大張旗鼓,只是輕輕動了動食指。鳶雄看見後,歸納出了一個結論。
「……哦,看樣子你並不溫吞嘛。」
鮫島這麼評論。方纔那隻白貓打倒螃蟹怪之際,的確也是看準硬殼縫隙加以貫穿……黑色小狗難道是看過後,立刻就學起來了嗎?若是如此,便能斷定這隻小狗的智慧比原本想像的還高。
「……爲了女人?」
鮫島用低沉粗野的聲音問:
「哈哈哈,爲了女人啊,理由很正當啊。比起莫名的假正義,你這樣好太多了。」
鮫島可能和鳶雄一樣,心裏想的是同一件事,他咂了嘴。
男子看見兩人的這種反應後,臉上轉爲狐疑的神情。
男子放開符紙後——符紙就像擁有自我意識似的開始在空中飄移,路徑逐漸形成五芒星。整張符紙放射出詭異的光芒之後,地上就出現了一道巨大的影子。那道影子向上隆起,漸漸成形。
……最後出現在鳶雄和鮫島眼前的是一個應該有三公尺高的人型土塊。這個物體高大到頭部都快撞到天花板。它雖然沒有眼耳口鼻,臉部平坦一片,但光是看到那粗如電線杆的雙臂,就讓人覺得有股寒氣竄過身子。
童門笑了。
「我好歹也是出身歷史悠久的術士家族。接下來就由我的土偶來抓你們吧。」
男子彈了響指後,土偶便與其呼應,緩緩地動了起來。
鮫島拿好長槍不屑地說:
「……不管是魔女的魔法,還是你這傢伙的怪物召喚,真的是無奇不有耶!」
「即使如此,相較於你們擁有的神器,都算不上什麼。真教人不爽啊。」
土偶大動作地揮出拳頭,氣勢大到空氣都爲之震動。直接命中——不,感覺光是擦到都會身受重傷。鮫島往後方跳開,拉開距離後,一口氣以長槍刺了過去——但是,樓層間只響起沉悶的響聲,長槍就這麼被土偶的身體彈開了!看樣子土偶的硬度應該是凌駕於鮫島長槍的攻擊力之上。這次換黑色小狗在背上生成一對猶如翅膀的刀刃,揮砍而出——但是一樣只產生沉悶的響聲,根本無法對土偶造成像樣的傷害。
童門見此結果,出聲嘲笑。
「看來目前是我的人偶略勝你們一籌——那麼就來收尾吧。」
男子取出新的符紙,詠唱了咒文。符紙在空中飛來飛去,最後在鳶雄和鮫島的背後展開術式,喚出了第二具土偶。後方出現了新的敵人,剛纔的土偶也從正面步步進逼。
「……混帳東西!」
「…………咕!」
不一會兒,鳶雄和鮫島就被土偶制伏了——
「好啦好啦,接下來要做什麼好呢?」
鳶雄和鮫島被童門的土偶按在地上,土偶的右手和左手,分別壓着鳶雄和鮫島。鳶雄能夠感覺到土偶壓着自己的那條手臂,散發出極爲兇險的力量。他知道光靠一己之力根本無法掙脫。小狗和貓也被另一具土偶用手抓住,失去了自由。
童門再度將手放在下巴,看着手邊的行動裝置,好像很開心地在沉思什麼事情。這時他停下把弄行動裝置的手,對鳶雄投以令人生厭的眼神後這麼說:
「我好像剛好把跟你有交情的人帶來這裏了。」
男子對在背後待命的虛蟬說:
就在這個時候,鳶雄腦裏浮現了拉維妮雅說過的話。
「……沒有用的。要打倒操控這羣人的那些傢伙,他們纔會停止攻擊我們。」
『那個……幾瀨。我啊,想在這次的旅行中跟C班的室瀨告白……』
童門期待着鳶雄的反應,要佐佐木站到抓着小狗和貓的土偶前。童門揪住佐佐木的頸部,讓他更靠向前方,然而再過去就是——小狗額頭上生成的利刃了。
化爲斬殺那些傢伙的「利刃」!
鳶雄看到這個情況——眼淚滑過了臉頰。
小狗的利刃以堪稱神速的速度向前掃出,逐一將剩餘的虛蟬怪物砍成兩半。由於速度實在太快,因此沒有一隻虛蟬怪物來得及反應,就紛紛遭砍倒地。想要拉開距離的怪物們也被再次從腳下——或遮蔽處生成的無數利刃貫穿、砍劈,毫無招架之力。五樓整個樓層,已變爲異樣的空間,滿是歪曲的利刃,數量多到數也數不清。
撲通……
「都是你們的錯,誰教你們沒參加那趟旅行。不,還是墮天集團把你們藏起來害的?不管怎樣,我們就是沒拿到想要的東西,這種時候你不覺得該啓動B計劃嗎?反正無論原因是什麼,『四凶計劃』本來就需要很多年輕人來做實驗,所以必定是需要他們的協助。」
鳶雄對在一旁擺出應戰態勢的小狗說:
佐佐木——看往鳶雄這邊後,開口說話了。
悲痛的心緒不停湧向鳶雄。
「……佐佐木?」
……這些傢伙已經無可救藥到想要用一己之私——惡意來填滿我、佐佐木還有紗枝。
鳶雄說不出半個字——只是使勁地咬磨臼齒,憤怒、悔恨到了極點,只能任由眼淚不停流下。他用充滿殺意的眼神瞪視童門,然而那傢伙只是冷笑以對。
——砍啊。砍啊砍啊砍啊砍啊砍啊砍啊砍啊砍啊!
……對這個男人而言,不管是佐佐木還是陵空高中的學生們,都不過是個物品嗎……?他爲什麼能做出這麼殘酷的事情?爲什麼能做出這麼滅絕人性的事情?
鮫島同樣不願就範,他放聲大喊,但男子只像在嘆氣般吐了口氣。
鳶雄腦裏突然浮現前去旅行前,自己和佐佐木聊天時的光景。
「別這樣,佐佐木!是我啊,我是幾瀨啊!」
某種東西在自己體內緩緩搏動。比起昨夜,自己和小狗相互連結的感覺又更加強烈了。
鳶雄體內的某種東西,就要氣勢十足地迸裂而出——
鳶雄向前伸出手後,嘀咕了一句:
絕不能放過這種垃圾般的存在……!自己必須拯救佐佐木、朋友還有紗枝!必須從這些傢伙的魔掌中,救出自己珍視的所有人!
鳶雄——壓抑不住激昂的情感了。
「……開什麼玩笑……!」
「這真是……太神奇了!居然還保有自我意識!實在是太有趣了!把他們抓回去後,必須立刻跟職員報告纔行!因爲有關人工神器的資料還很少,這可會成爲寶貴的事例!」
……比起童門的解說,面對再次重逢的友人,鳶雄更感心境複雜。
鮫島眯細了眼,悔恨地說:
——意念的力量。只要意念越強,神器——Sacred Gear就會反饋持有者。
佐佐木在面無表情的狀態中,掉下了眼淚。
「後面的人到前面來。」
視線移往了遭制伏的黑色小狗身上。
——小鳶若能拿出強大的意念,那隻汪汪肯定會回應你。
剎那間——從小狗體內產出黑色霧靄般的存在,並且逐漸擴散。那個東西也出現鳶雄身上,最終甚至包覆了土偶。鳶雄打算緩緩爬起。他一點一點逐步掙脫土偶那股原本壓住自己的強大臂力,最後終於破壞那條巨大手臂,重獲自由。身體裏產生一股連自己也無法置信的力量。這個力量逐漸膨脹,有種像要從內部向外撐破的感覺。心跳變得更爲劇烈。黑色小狗也猶如在相互呼應,全身生成無數利刃,破壞了土偶的手臂。
怎麼可以原諒這種傢伙……!
沒錯,這是小狗的能力之一。只要是在鳶雄視野能及的範圍內,便能從影子處生成狗的利刃。這種力量的使用方式是剛剛纔進到鳶雄的腦中。
——不可原諒。
……他現在是想要讓猶如自己分身般的小狗砍殺佐佐木……!面對衝擊性這麼大的行動,鳶雄瞠目結舌,拚命掙扎,就算硬來也想要脫離土偶的手——但是,在其強大的臂力下,鳶雄根本無法動彈。
——紗枝。
「——『刃』。你就叫刃。爲我斬斷一切的利刃。」
鳶雄在自己心中不知不覺學會了「力量」——「利刃」的使用方式。
明是如此,佐佐木……卻喊了自己的名字。還出聲求救。
「…………幾……幾瀨……」
就當童門在讓佐佐木往小狗刀刃靠過去的途中,佐佐木發出了含糊不清的聲音。
沒錯,這就是從己身誕生出的分身的名字——
黑色小狗雖被怪物們壓着,但牠的雙眸仍不斷閃耀紅光。
「…………!你這傢伙,怎麼可以卑鄙到這種地步……!」
「這孩子昨天曾被你打倒過一次。不過,藉由我們的技術,有的人可以再生出分身。雖然也有人無法這麼做,但他很幸運,屬於能夠再生的類型。所以,又可再度帶領搭檔了。」
仔細一看,壓住鮫島和白貓的兩具土偶,也被從腳下生成的巨大利刃縱向剖成兩半。
「叛徒。」
童門開口說:
接着便出現好幾名原本位在後列,從正面望去看不見的人。
裹覆小狗全身的漆黑氣焰變得更加深沉。下一秒,於男子後方待命的虛蟬——他們操控的那一大羣怪物,一個個被生成自影子中的無數利刃串刺而過!
鳶雄和小狗都掙脫束縛後,連袂站到了童門面前。纏繞於鳶雄和小狗身上的是漆黑氣焰般的存在。
——!
……這些傢伙……都是「邪惡」……!
小狗呼應了鳶雄的吶喊,吠出響徹整個樓層的咆哮。
童門好像想起什麼事情,像在暗自竊喜似的開口說:
「你講那什麼話?真要說,錯都是錯在你們,誰教你們沒搭上那艘豪華郵輪。不過,我覺得那也是你們體內的神器察覺到危險,所以才讓你們發燒。而且可能是惱人的墮天集團也來攪和,所以沒能事先得知你們不參加那趟旅行。託你們的福,我們不得不大幅修正原先的計劃。那些黑翼的混帳,居然膽敢瞞着我們操控資訊。」
沒錯,那是昨天重逢的友人。不過,在打倒他帶來的蜥蜴怪後,他已經被魔法陣帶走了纔對……如今佐佐木卻再次領着蜥蜴怪現身於此。
「這利刃還沒砍過人類吧?你們手上這些被視爲『四凶』的神器在嚐到人類的鮮血後,會發生什麼事呢?你們不覺得這件事情實在很有趣嗎?」
上次沒能辦到的事情,這次一定要做到——鳶雄拚命呼喊,但佐佐木沒有任何回應。只是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
他只是個普通的學生。佐佐木只是個普通的高中生。
「……這、這是什麼啊!從影子裏跑出利刃?跑出無數把劍來?到底是怎麼回事!」
——叛徒。
鳶雄聽見這個名字後反應劇烈,童門見他如此,更是露出醜惡的笑容繼續說:
——!……他在叫我的名字……?
男子開心談論,他的雙眼裏——已滿是瘋狂的色彩。
…………
其中出現了鳶雄的朋友。
童門看見這一連串的景象後,身軀爲之顫抖。
「開什麼玩笑啊……!爲什麼佐佐木還有大家必須變成你們研究的對象……!」
「——全部刺穿吧。」
鳶雄替小狗——命名刃。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佐佐木……」
這不叫背叛,什麼才叫背叛……?
……啊,原來是這樣。
「刃,
砍擊
。」
這樣的話,就爲我化爲「利刃」——
夏梅曾說過,搭檔必須要有名字。鳶雄就是在這個當下決定好名字了。
吶,你這個從我影子生出的傢伙。如果我想、我祈願,你就會借我力量嗎?你會爲了我化爲「利刃」嗎?
「不過,他們正是因爲有這種能力,才被稱爲
神子監視者
啦。嗯,畢竟一般認爲神器是天神下賜的物品嘛。」
把那些傢伙全部砍倒!砍光他們!
「把力量借給我————————!你是『刃』吧————!」
童門發出嘲笑。
放學後,佐佐木在回家路上害羞地這麼說:
他應該失去自我意識了。現在這個同學——同班同學是個被人改造的存在,只負責操控怪物。上次跑來是想要打倒自己,現在則是被奪走自我意識,成爲童門手裏的一顆棋子。
……………………
『如果我壯烈犧牲了,到時候你要在旅途中安慰我喔!拜託!』
「你叫……幾瀨啊。對了,話說回來,我記得有資料顯示你和東城紗枝交情匪淺。這樣好了,我讓你見見她。她也變成一個好虛蟬了喔。說到這個我就想起來了!」
沒錯,在他看來,自己確實是叛徒吧。沒去參加那趟旅行,卻又把他們牽扯進這種事。害他們深陷此般異常到不可理喻的事態,還被迫以怪物主人的身分,與同學們大打出手。
童門看到如此不可思議的場面後,慌亂不堪,視線不停在後方與前方遊移,顯露出一團混亂的模樣。
佐佐木嘴邊時常掛着室瀨的事情,就連不太瞭解戀愛的鳶雄,也都知道佐佐木喜歡她。當時佐佐木輕輕拍了鳶雄的背。
男子臉色一變,發出了苦笑。
讀書、運動、歡笑、發火、哭泣、談戀愛。他就是個隨處可見的男高中生。
誰理你。那種事情根本和他們毫無關聯!我們也是——一直以來都只是過着普通的生活!縱使那時候就存在着這種力量,但只要這些傢伙沒找上門來,什麼事情都不會發生纔對!大家應該都還過着一如往常的生活!
「……救……我……」
「……我想到要幫你取什麼名字了喔。」
「她在實驗中曾經不斷地大喊——『鳶雄、鳶雄』。原來如此,她是在喊你啊。我現在懂了。」
面對突如其來的情勢逆轉,童門驚慌失措,左右搖着頭,臉部還不停抽動。
「太扯了!一瞬間就解決了數十隻嗎?是怎樣!那個神器到底是什麼!難道不是四凶?居然是從影子中生成利刃?我可不知道有這種能力!」
鳶雄往男子進逼而去。他沒打算饒恕,畢竟此人是元兇之一——
童門又再從懷中拿出符紙,詠唱咒文後拋向鳶雄——但是,童門腳下影子中伸出利刃,將所有符紙化爲細塵。這時小狗「刃」一聲不響地出現於位在童門身旁的柱子陰影處。因爲牠可以通過影子轉移。這個移動能力也是鳶雄剛纔學會的力量之一。只要在鳶雄視野所及的範圍,刃就能在影子內自由移動。眼下刃用額上的武器衝向童門。身爲搭檔的刃沒有給予童門半點可趁之機。
「再來就只剩你了。」
男子看到鳶雄站在眼前後,當場一屁股跌坐在地,像在地上爬般逃走。他方纔的那種從容,如今已蕩然無存。
「咿!別過來!別過來我這邊!」
男子露出像是看見異物般的眼神。

然而在鳶雄就要出手時,男子身旁產生耀眼的光芒。仔細一瞧,發覺那邊出現魔法陣般的圖形,並且從中出現了人影。
一名四十幾歲的男性從魔法陣正中央登場後,變朝童門大喊:
「計久!現在先撤退!」
童門注意到了那個人。
「姬島室長!」
——姬島。他是喊姬島嗎?
鳶雄對這個名字有所反應。
……等等,怎麼可能,不可能會有這種事。
童門趁着他一瞬間分心的空檔,從口袋中取出筒狀物品,拋了過來。霎時間,閃光瀰漫整個樓層,遮蔽了鳶雄等人的視線。
在兩眼模糊之際,只聽見現身於魔法陣的男子的說話聲。
「——『狗』啊,真是有趣。我們之後有緣再見。」
視力恢復時,男子們已從此樓層消失無蹤。那些虛蟬也一樣,全都不見蹤影……看來兩邊應該都是藉由那個魔法陣,逃離了這裏吧。
「這麼說來,就是你們的疏失害我們遇上這種鳥事啊!開什麼玩笑!」
——!
從外面無法感覺到有人的動靜,鳶雄邊確認內部情況,邊進了大樓。指定的地點位在四樓。電梯可能是壞了,無法搭乘。於是他們爬上樓梯,前往四樓。
「對呀。總之,我依照約定招集了三個人,現在我要問你很多事情喔。」
沒錯,那個露出醜陋笑容的男子,說自己名叫「童門」。然後,他呼喊從魔法陣現身,前來拯救自己的男子爲「姬島」。
……聽完這番話,怒火油然而生。那個組織的成員是出身五大宗家的異端分子,爲了報復把他們趕出家門的人,因而攻擊了我們,攻擊了陵空高中的學生。雖說原因在於自己和皆川夏梅等人身懷的力量,但是那些傢伙一開始如果沒鎖定這個目標,不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嗎?
『——可以恢復。我可以掛保證。』
『嗯,沒錯。這次事件背後的那羣人——那些隸屬「虛蟬組織」的人,都是各族異端分子,本來都有權有勢,卻惹出問題被逐出家門。那些人可能是聚集在一起,因此就會反過來怨恨和自己斷絕關係的宗家。所以他們很想要能夠還以顏色的力量。於是獲知「四凶」反應的人便展開了行動。』
鳶雄也這麼認爲。這個人如此關照我們究竟是爲了什麼?當然,戰鬥本身自己必須親自上陣,不過「總督」在此之外的各個方面都鼎力相助,這次也像現在這樣提供我們情報。
『所謂虛蟬,其實是我們組織開發的技術——人工神器外流所導致的結果。把你們是四凶這件事泄露給虛蟬組織的,也是我們內部的叛徒。其實這一切等同我們組織引發的災難,本該由我們出面制止……但是我們和我們這個圈子之間存在複雜的糾葛,所以無法輕易出手干涉,只能協助你們,一邊從不同的角度處理這起事件。我們組織想做的事情,就是阻止這次的人工神器實驗,以及逮住叛徒。』
『就是這樣,幾瀨鳶雄。在講那個組織之前,我先來說明那些傢伙的術法,你們應該都見識過了。這個國家自古就有許多人在暗地裏與魑魅魍魎戰鬥,你們遇到的那個男子的力量也屬於這一類。人稱陰陽道或方術、法術,是種經由人類之手引發的超自然現象——與拉維妮雅使用的魔法極爲近似,卻也相差甚遠。』
「幾瀨同學、鮫島同學!你們沒事吧?」
小狗——刃在一旁搖着尾巴,鳶雄看見後露出了微笑。
鮫島把腳放在桌上,擺出這種沒禮貌的坐姿說:
「我到現在都還不知道你是何方神聖,不過你也還沒有要表明的意思吧?你說這次的事情是你們那邊搞出來的,我也無法諒解……不過既然說能讓我朋友恢復原狀,那麼你只要讓我揍一拳,我們就算扯平了。再說,我也很不爽那個什麼鬼組織。我贊成剷平他們。」
「嗯,多虧有妳。」
「誰是鳥老大啊!而且會這樣都是因爲你擅自發動攻擊吧!」
鮫島臉色大變,以憤怒的表情用力拍桌。
「總督」聽完鮫島的話語後,肯定地答了是。
3
鮫島像在瞪人般看向了喇叭。
拉維妮雅不理會開始吵架的兩人,逕自走到鳶雄身邊說:
『什麼事?』
鳶雄和夏梅也抱持着相同的疑問。
……沒錯,那場聯合葬禮就如「總督」所言,充滿了不對勁的感覺。原來是現在盯上自己等的那羣人,控制了同學至親的內心……!
「話說,白天攻擊我和幾瀨的傢伙就是自稱童門。」
『前田信繁——這位是你的朋友吧。只要你平安把他帶回來,我保證幫他恢復原狀。皆川夏梅和幾瀨鳶雄的朋友也是一樣。』
鮫島毫不隱藏怒火,不過鳶雄只是沒有激動到付諸行動,心裏同樣強烈地覺得一切太沒道理了。這時拉維妮雅舉起手。
「——這就是豪華郵輪遭到攻擊的真相嗎?就只是爲了對抗那個叫四神還什麼的,所以要利用叫四凶的啊。」
『他們在畢業旅行的那場攻擊中,僅帶回了所有學生。對他們來說,幸運的是船體有一半沉入了深海。拜此所賜,他們應該省去了依人數準備同等數量遺體的時間吧。之後他們應付家屬的方式也很過分。居然催眠了那些哀傷孩子生死未卜的親屬。你們應該也有參加那場感覺很不對勁的葬禮吧。就是那場宛如演出的葬禮。他們爲了達成自己的野心,甚至摧毀了父母思念孩子的心——』
夏梅出聲問:
「事到如今,讓人搞不懂的事情就算繼續增加也沒差了,反正把找上門來的傢伙統統打倒就好。比起這個,我有件事想要問你!」
……這麼聽來,不只有「總督」組織的叛徒,還有魔法師協會還什麼的在追捕的神祕人物,也在協助「虛蟬組織」,並與虛蟬——人工神器的實驗及「四凶計劃」有關……?
過了一會兒,放在房內的喇叭開始發出了聲音。
「五大宗家?」
這次的事件,還有重重黑幕,應該還有超乎我們想像的什麼存在,於暗地裏活躍吧。但是,眼下得知了唯一一件大好消息,找到了——希望!
吵完架的夏梅大大吐了口氣,接着說:
……這就是「四凶」?我們原本連「四凶」是什麼都不知道。不過,依稀覺得牠們是魔物,畢竟能夠清楚感受到這些動物不是一般的生物。
鳶雄把臉轉向了喇叭。
『分別是童門、櫛橋、真羅、姬島和百鬼,這就是「五大宗家」。出身這幾個家族的人,不是成爲退魔師,暗中保護國家,就是擔任與此相近的職務,犧牲奉獻——但是,這幾個家族的異端分子好像失控了。這次攻擊你們的那些人和幕後老大,就是他們。』
一定會去救她。一定——要奪回自己的日常。
『嗯……就我的立場來說,其實不能輕易和你們接觸,也不能講述機密事項……不過經過判斷,我認爲你們差不多可以進入下個階段了。』
夏梅小聲地對鳶雄笑着說:「鮫島同學的那種態度就叫傲嬌吧。」
「……唉,讓他們給跑了啊。」
無論是自己還是紗枝,不就可以過着極爲平凡的每一天嗎?
「總而言之,不管怎樣,我們這些人已經會合了。我們就再去見一次『總督』吧,這次一定要他把事情解釋得一清二楚。」
鮫島傻眼地興師問罪,夏梅聽聞後大爲光火。
鮫島只是露出嚴肅的眼神,沒否定夏梅的話語。看來他也有事想問問那個「總督」。
抵達目的地後,眼前是一扇略顯骯髒的門扉。將手放到手把上,慢慢打開門,過程中門還發出「嘰」的聲響。屋內的隔間就像補習班教室,並排着好幾張白長桌和椅子,同時也可看到巨大熒幕般的物體。
「妳們也太慢了吧,鳥老大。」
鮫島大口吐氣,撇下這句話。
——紗枝可以恢復原狀!
刃坐在鳶雄的腳邊,葛利芬停在夏梅身旁,白貓則是在鮫島身邊的椅子上待命。
鳶雄在黑色氣焰消失後,疲憊瞬間湧現,當場癱坐在地。他覺得憤怒爆發時,體力好像一口氣就被抽乾了。
「……那些攻擊我們的人,是想要獲取四凶,也就是我們的神器吧?」
鮫島見到拉維妮雅道歉,表情也變得複雜。「啊——該死!」他搔搔頭後,這麼喊了句情緒無處宣泄的話。
……但是,童門也曾說這整件事情就是「四凶計劃」。
四人歇息片刻後,離開百貨公司,前往「總督」的所在之處。
是皆川夏梅和拉維妮雅。兩人衣服都是一身髒,感覺得出在下面歷經了一番激戰。
沒錯,都是多虧有拉維妮雅的建言,鳶雄才傾力祈願、傾力念想。這些透過刃,化爲了力量。
「……小鳶,看來你和那孩子心意相通了呢。」
鮫島聽見這番話後,用左拳打在右掌上。他的表情充滿了活力。
……名字聽起來就有種恐怖的感覺。
『……前陵空高中的二年級同學們,各位午安。』
「……雖然只是隨便查一下,但還是有一堆讓人搞不清楚的事情,不過和他們相關的四神,如果是名字,我也認得一些耶。就朱雀啊、玄武啊。他們和『四凶』也有關係嗎?」
「我現在已經知道我們擁有一種叫神器的東西,也知道那種東西的力量完全無法用常理思考。還知道攻擊旅行的那些傢伙,是這個國家的某個組織的成員,那些人的目標其實是我們的力量——」
拉維妮雅微微一笑後,只說了句「真是太好了」。
「……總覺得奇幻色彩越來越濃厚了。光是魔女和神器就讓我腦袋爆炸,現在還出現暗地裏守護這個國家的陰陽師、異能者之類的……」
過了一會兒,耳邊傳來兩組爬上電扶梯的腳步聲。
「總督」聽聞夏梅的話語後,接着深入說明:
『傳說有神器封印了人稱「四凶」的魔物,他們一直在尋找這些神器的擁有者。即使在獨立具現型中,這幾樣也是性能頂級的神器。皆川夏梅、鮫島鋼生,你們擁有的肯定是「四凶」。』
「變成虛蟬的人,再也無法恢復成原狀了嗎?」
……不只是異能和魔法,連陰陽道都出現了。我們到底是被捲進什麼事情裏了啊?鳶雄等人心中也感到忐忑不安。
接着硬是壓下怒火的鮫島,像是狠狠打斷話似的詢問「總督」。
明明是大白天,窗戶卻拉上黑窗簾。若沒有天花板上的電燈,裏頭應該會是漆黑一片。
『皆川夏梅,看來妳好好完成任務了。』
鳶雄開口詢問:
目前還見不到面的,自己珍視的青梅竹馬。但現在只要把她從敵人手中搶回來就好。
……每個人都瞠目結舌。好像只有拉維妮雅知道內情,所以淡然以對,鳶雄等其他人完全藏不住震驚。
「總督」現在的聲音及應對都相當真誠。
「那麼,『總督』爲什麼要幫助我們?不管怎麼說,你和我們素不相識,居然幫我們幫到這種地步,你人也太好了吧?」
從車站步行十五分鐘左右,他們抵達一棟住商混合大樓。此處便是和夏梅有互通往來的「總督」所指定的地點。
「鯊魚,希望你不要只苛責總督。其實,這次事件和我所屬的組織——魔法師協會在追捕的對象也有關係,所以並不是只有總督的組織出了紕漏。是彙集了好幾項不好的因素,才造成了這次的事件。我是打算在協助『神子監視者』的同時,去追捕那羣人,因此纔會來到這裏。我在此之前沒把這件事告訴鯊魚你們,也必須對這起事件負責。所以你要苛責的話,希望能連我一起苛責。但是,希望你能先了解一件事情。我當初覺得如果把這種超乎現實的事情,一口氣全部告訴你們,無論是夏梅、小鳶,還是鯊魚你,腦袋應該都會爆炸,所以我才決定等你們一點一點接受這些事情就是現實的同時,再慢慢跟你們解釋。」
拉維妮雅突然低頭道歉,而且不知是不是錯覺,感覺聲調也變得低落。
夏梅和鮫島分別看了老鷹和白貓。鳶雄也將視線移到了刃身上。
『好吧。』
『那些異能者當中有五支力量特別強大的一族,在這個國家被稱「五大宗家」。』
夏梅扶額沉思,看來連她都難以理解。鳶雄也是同樣情況。畢竟一下出現了怪物、神器、魔法和四神之類,對於幾天前都還只是個普通高中生的他來說,根本遠遠超出能夠理解的範疇。
……「神子監視者」。話說回來,那個自稱童門的男子也曾提過這個名稱。鳶雄的記憶如果正確,這個名稱還有出現在聖經或傳記中。
鮫島拿出手機,看來是在查詢「四凶」。
喇叭突然傳出男子的聲音。鳶雄和鮫島聽到「陵空高中」四個字時,內心有些激動。夏梅可能是多少知道這裏的情況,所以相當冷靜。
鳶雄和夏梅聽到這句話後,表情亮了起來。
『我先跟大家打個招呼。我是研究神器等異能的組織首領,組織的名稱叫「神子監視者」。除了神器的研究之外,也會保護神器擁有者。藏匿你們的那棟公寓,就是這方面能力者的藏身據點之一。』
那天下午,鳶雄一行人在指定的車站下車後,由夏梅領路前進。
「我心中有好幾個疑問,我來這裏就是要問個清楚。」
『所謂的四凶是指混沌、檮杌、饕餮和窮奇,是傳說中會帶來不祥之事的怪物。古時候被擊敗後變爲神器。那些神器也流傳到現代,成了你們的力量。』
「總督」繼續說:
『對不起,我對我現在還不能露臉一事道歉。不過,我也向你們保證有天我一定會現身在你們面前。』
『——有。五大宗家分別司掌了四神和黃龍。每一族都有個慣例,會賦予天生力量最強之人朱雀、玄武等名稱和能力。此次事件中位在臺面下的那些人,就是沒能繼承各家名號的那一羣。』
這時,夏梅問了別的事情。
「那個……『總督』,其他人——剩下的倖存者現在是什麼情況?」
沒錯,就如夏梅說的,除了我們,也還有沒參加旅行的人。包含我們在內,全部共有九人——他們也可能被捲進這次的事件了,而且應該和我們一樣,已經獲得了同樣的能力。
「總督」回答道:
『沒有參加旅行的九人中,肯定有四人是「四凶」。但是,剩下的其他人可能只是普通的人類,或其他神器的擁有者。現在已經釐清的是,這九人中七人擁有神器——也就是異能者,其中會有四人是四凶。』
「那剩下的兩個人只是普通人類?」
面對夏梅的提問,「總督」回了聲「嗯」。
『只是一般人的那些人,已經排除在這次的事件之外,過着一如往常的生活。但是,四凶和三名異能者則是被那些傢伙死命追殺。你們之外的四凶,拒絕我這邊的協助,獨自到處胡鬧。剩下三人則由我這邊安置。』
能夠獲知其他倖存者的資訊,堪稱彌足珍貴。儘可能想和這些人會合,並肩作戰……不過倖存者中也有散發詭譎氣息的學生,因此不由得猶豫起該不該接觸這些人……但願那個學生沒有異能,過着普通的日子——鳶雄不禁這麼強烈希望。
『所謂「四凶」,這四個存在大多會互相吸引,聚集到一個地方,無論覺醒與否,自古以來這就是「四凶」不變的唯一攝理。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你們會齊聚一堂,應該也是因爲這樣吧。總之,你們接下來應該也會遇到剩下的兩個人。』
……兩個人?鳶雄、夏梅和鮫島三人爲此感到費解。四凶——不是隻剩下一人?話說回來,剛纔「總督」斷言是四凶的對象中並未包含鳶雄。他稱之四凶的——只有夏梅和鮫島。
「總督」對鳶雄說:
『——擁有黑狗的少年,記得你是叫幾瀨吧。你的那隻狗不是從『蛋』裏面孵出來的吧?而是從你自己身旁生出來的——應該是這樣吧?』
——!……沒錯,刃不是從那個蛋裏孵出,而是從自己的影子中產生。
……鳶雄被說中了,因此嚥了口水。
「……你爲什麼會知道這件事……?」
他誠惶誠恐地反問。
『你恐怕是超乎那些傢伙意圖的存在。我覺得是特異體,拉維妮雅也這麼推測。看來那些傢伙在奪取「四凶」的過程中把異物也算了進來。幾瀨鳶雄,你的那隻狗——應該是完全不同層級的存在。』
將視線移到拉維妮雅身上後,發現她罕見地眯起了眼睛。
「那些人預料之外的異物,應該就是小鳶了吧。」
「……『總督』?怎麼了嗎?」
總覺得拉維妮雅和「總督」好像知道鳶雄這股力量的真相……
……那個像是黑色氣焰的東西,不是四凶的力量?那麼,自己的力量……還有刃的真面目究竟是什麼?方纔,「總督」說過藏匿了三名「四凶」以外的異能者……也就是說,那三人中也包含了自己啊。
「總督」聽完他的回答後——第一次笑了。
「總督」獨自一人小聲笑着。沒有任何人猜得出這陣笑的真正含意。
此時鳶雄還不知道。
『幾瀨鳶雄,你有位奶奶對吧?』
但是,「總督」刻意不談論此事。
鮫島心裏想的好像和鳶雄一樣,進而問出了口。
遇上那些世間認定爲「五大宗家」的人,居然會大大攪亂自己的命運——
「……姬島。」
「……難道你剛纔說的什麼『五大宗家』,和這傢伙的奶奶有關係嗎?」
『……啊,沒事沒事,只是實在太過諷刺,我好久沒像這樣無言以對了……尊長,看來在現今這個世上,你再怎麼祓除家中的黑暗也都無濟於事。呵呵呵,現在是「狗」喔,是隻「狗」。沒來由地厭惡雷光的你,連「狗」都能祓除嗎?』
爲什麼他會提起這個?——鳶雄雖然不解,不過還是照實回答。
「有,但她在我國中時過世了。」
『……這樣啊,那你能不能告訴我妳奶奶結婚前的姓氏?』
『…………呵呵呵呵呵。』
……那名童門喚爲姬島的男子,出現在童門身邊時,鳶雄霎時間大感驚驚訝。雖說是偶然,但是居然出現了和奶奶舊姓相同的人。
『不,你們現在不必理會這件事。如果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總有一天所有事情都會連到一起。不過,擁有黑狗的少年,你要小心其他的「姬島」。畢竟這個名字,在這個國家的檯面下世界裏是個極爲沉重的存在。』
夏梅覺得一頭霧水提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