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降臨
《黑之召喚士》 · 迷井豆腐 · 6.9萬 字
──特萊申•城下町
特萊申城搭建於一座小丘上,坐落於城下町稍遠處。特萊申領的土地基本上是一望無際的沙漠,唯獨首都附近有一片植物茂密的平原。城堡及城鎮被厚實的城牆所包圍,數十輛馬車羅列於作爲首都的城下町正門前。其中大部分都是自其他城鎮前來行商的商人。進入特萊申城下町時,即便是商人也需要出示國家認可的身分證,並嚴加調查貨物。加上現在是戰爭時期,盤查過程也變得愈發嚴格。商人們只能排隊慢慢等候。
「下一位!」
結束盤查的馬車前進之後,門衛便傳喚下一輛馬車。門衛們立即認出下一名商人是奴隸商人。貨臺上擺置着監牢,裏頭關着疑似奴隸的獸人及人類。當馬車抵達門前時,門衛們抵擋住了對方的去路。
「哎呀哎呀,士兵大人。平時受各位關照了。」
「受各位關照了~」
看似商人的爽朗青年,向身爲隊長的門衛投以燦爛的笑容。坐在青年身旁的恐怕是他的妹妹吧。她與青年同樣留有一頭黑髮,並漾起親切的笑靨。儘管沒有直說,但隊長實在看不出來如此平凡的兄妹,竟會是奴隸商人。
「我們要確認你們的貨物,也要請你們出示身分證。不過嘛,乍看之下你們似乎是奴隸商人。」
「是的。如您所見,我們年紀尚輕,最近才總算獨立開創事業。本日我們運來了商品,準備在城下町的黑爾頓奴隸商會卸貨……如何啊?本次的商品都是上等貨,肯定能賣出好價錢。」
「真教人羨慕。」
「至於身分證……呃,放到哪裏去了?能煩請您們先確認貨物嗎?」
「嗯,無妨。喂,確認所有人的臉。這可是奴隸商人自豪的上等貨喔!」
「哦,真教人期待。」
接獲命令的其中一名門衛爬上貨臺,以打量的目光窺伺牢籠內部。奴隸們都深深戴着帽子,僅能看見下半臉。
「喂,脫掉帽子,讓我們看看臉。」
微微勾起嘴角的門衛,向坐在牢籠一旁的紅髮女人說道。即便披着長袍,亦能看出她身材曼妙有致,因此心懷不軌的門衛纔會率先叫住她。那名女人緩緩地脫下了帽子。
「哦,這名奴隸確實是相當出色的上等貨、呢……?」
「……喂,怎麼了?」
看到部下突然停止動作的隊長,疑惑地詢問道。
「……沒事。目睹未曾見過的美女,使我過度訝異而呆住了。」
「老夫深知這種舉動是自相矛盾,但老夫好歹也是國王的左右手。確認這件事的真僞,是老夫的義務。」
自硃紅大峽谷筆直來到特萊申的我們,半路上途經了幾道關卡。然而我們是在雲端上翱翔,玫璐妃娜更爲我們施加了類似光學迷彩的白魔法,隱匿我們的身形,因此壓根不必通過關卡。原本負責警戒空路的龍騎兵團已經敗北,於是我們便悠閒地翱翔於高空,就這麼抵達了特萊申的城下町。首先說明一下潛入方法吧。
「我會小心的。來,請確認。」
「謝謝~!」
「老夫是鋼鐵騎士團將軍,旦恩•達巴!敞開大門!」
「這、這樣啊,看來是我想太多了。嗯……」
「啊,原來放在這件上衣裏啊!衛兵先生,我找到了!」
(這個污漬是什麼?)
崔斯坦將手抵在胸前,表露出謙虛敬畏的態度。然而旦恩早已不把他放在眼裏。他緩緩地伸出手,觸碰背上的劍柄──
「哦哦,是旦恩將軍率領的鋼鐵騎士團!」
(這現象與我們相同……萊恩哈特聲稱國王是魔王。老夫原本還不願相信,但直到萊恩哈特提出這個疑慮之前,鋼鐵騎士團沒有任何一人想到這個可能性。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國王性格驟變,而且除了特萊申以外,各地怪物都變得愈發活躍。再加上國王從不干涉崔斯坦的行動。果然沒錯──)
「謝謝。那麼我們走了……」
金恩看不見走在前頭的旦恩面龐。然而旦恩的背影卻流露出一股寂寥而哀愁的氛圍。與父親產生共鳴的金恩,也不禁變得有些惆悵。
不僅那對夫婦,其他國民也都對國王的說詞不抱一絲懷疑。仔細思考一下,就會知道這根本是荒誕無稽的謊言。然而衆人徹底喪失了疑心,對此深信不疑。
「國王正在教育修託菈大人,不許任何人踏入房間。即便是旦恩將軍,亦無法謁見他們。」
正門牢牢緊閉着,本應守在門邊的門衛不見蹤影,唯有旦恩的嗓音空虛地響徹傍晚的天空。不久之後,一道人影自城堡內現身了。
「什麼叫回來得早!沒有交戰就從托勒傑逃回來的人,是你纔對!」
「況且國家重鎮們正受邀參加宴會。像將軍等人這樣全副武裝的士兵會嚇到貴賓們的。本日還請您返回……」
「主人,總算順利潛入了呢。」
「……那麼,我走了。」
「短時間內,我還能操控那些門衛。」
「根據柯蕾特的計算,旦恩明日就會返回。屆時就是揭曉勝負的時刻。」
「……沒問題,可以通過了!」
門衛回頭望向消失於城鎮中的青年與馬車,並決定當作沒聽到隊長剛纔那句話。
◇ ◇ ◇
「讓我看看……嗯?」
這個計劃的關鍵,是莎拉的固有技能『染血』。儘管在牢獄裏飾演奴隸,但門衛確認外貌時,對方有可能認出迪拉密斯的巫女柯蕾特,以及身爲高恩王族的薩巴托與庫瑪。普莉媞特色強烈。要是特萊申事先握有普莉媞的情報,也肯定能認出他。爲了避免這個情形,我請莎拉刻意換上單薄的衣服,引誘色慾薰心的門衛率先確認她的長相。之後再以『操血術』操縱血液,在不知不覺間將鮮血沾在門衛身上以操控他們。着實是相當輕鬆的工作。雖然一瞬間曾經想過,萬一對方是同性戀的話該如何是好。不過憑莎拉的實力,縱使對方朝薩巴托或普莉媞那裏走去,也能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出手。對她來說想必不成問題。
「你這傢伙……!無妨,總之趕緊開門。老夫要和國王及修託菈大人談談。」
部下姑且對隊長這番話回以肯定的話語。然而回到崗位之後,他向隔壁的同事竊聲問道。
「哎,聽說了嗎?繼魔法騎士團之後,鋼鐵騎士團似乎也壓倒性戰勝了高恩的亞人。」
「喂,你流鼻血了……到底在想像些什麼啊。給我認真工作!」
「怎麼可能沒聽說,那可是國王親自宣佈的消息。據說高恩在開戰前便主動投降了。雖然畏懼與特萊申軍交戰是理所當然的事,但這樣就失去支配他們的意義了。」
──特萊申城
「你在胡說什麼?隊長有妻子了。」
「不曉得。但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要保持平靜。總之先趕往城堡。」
「不愧是特萊申引以爲傲的最強戰士!哈哈,有了他們我國就安泰了。」
「是啊。話說回來,那名青年真是誠懇又爽朗,不僅五官端正身材又結實,實在太出色了。衷心希望他事業有成。呵呵,完全符合我的喜好。」
宛如鮮紅墨水一般的污漬吸引了門衛的目光。門衛凝視被染成鮮紅色的部分。只見那污漬逐漸擴散,最後立體化──
每當看到旦恩等人的身影,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便響徹整座城。國民出乎意料的反應,使受過旦恩嚴格訓練的精悍戰士們也難掩動搖之情。假如是獲得勝利後凱旋而歸,倒還另當別論。但這回他們是主動自戰場撤退,照理來說國民不該如此熱烈歡迎他們。
擔任門衛的男子擦拭鼻血之後,便將注意力轉移到下一名奴隸身上。其餘的奴隸也都沒有問題,奴隸商人順利通過了貨物檢查。
◇ ◇ ◇
路邊夫婦的對話不經意地傳入旦恩耳裏。
「金恩,你帶領隊伍從後方前往城堡。無法預料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但不管付出多大的犧牲,都要以修託菈大人的性命爲優先。」
潛入特萊申首都城下町的我們,決定先收集情報並尋找據點。依據阿茲葛拉德提供的情報,這道障壁僅會在緊急時刻啓動,平時不會發動。儘管障壁十分強大,但需要耗費許多資源才能維持,而且對龍騎兵團而言相當礙事。本以爲特萊申已經被逼上絕境,而不得不啓動這道障壁,然而城堡卻招待了許多貴族,日以繼夜地舉辦社交派對。簡直不知所謂。根據調查結果,魔法騎士團已經回到城內,但旦恩率領的鋼鐵騎士團尚未返回。
晚風吹拂,自牆壁縫隙流淌而入的冷冽空氣刺痛肌膚。這裏是貧民窟一隅的廢屋。直到數年前爲止,這裏恐怕仍是某個不知名人士的住居。儘管塵埃滿布,但還是備齊了一整套傢俱。我爲牀鋪及沙發施展清風魔法,稍作清理之後便坐了下來。嗯,還挺舒適的。
旦恩的目的是直接謁見國王,接着確認修託菈的安危並救出她──下任國王的第一候補人選阿茲葛拉德在帕茲的戰鬥中敗下陣來,全軍覆沒的龍騎兵團沒有任何人歸來。阿茲葛拉德是旦恩心愛的弟子,旦恩也敬愛着他。儘管旦恩不希望阿茲葛拉德喪命,但他現在沒有餘裕思考那些事。倘若失去了王族血脈,特萊申將就此滅亡。讓其他愚蠢王子們繼承王位,結果也是一樣。因此旦恩無論如何都得保護修託菈。
青年遞出的證件確實是國家發行的身分證。上頭蓋了國徽,也印着青年的名字──唯獨一件事有些奇怪。
「啊,不好意思,旦恩將軍。看樣子,不能請您折返了。」
「……什麼?」
「將軍……」
金恩的隊伍避開通往城堡的石路,接着消失了蹤影。
消息迅速傳開,國民陸續集結。人們讓出通往城堡的道路,紛紛投以讚詞。與『英雄凱旋歸來』這句話極爲貼切的光景映入眼簾,但騎士團成員卻滿懷憂慮。剛纔訓誡副官金恩的旦恩本人亦不例外。
「老夫也要前去救助修託菈大人,但可以的話希望能與國王見上一面。」
(可惡,耗費的時間比想像中更久。不過,這狀況究竟是怎麼回事?)
「你說什麼?」
「從未在這附近見過那樣的年輕人。年紀輕輕便能成爲獨當一面的奴隸商人,着實了不起。尤其妹妹又相當可愛……」
這個國家被城牆所包圍,且沿着城牆設置了高聳入天的障壁。那道障壁不知道是由多少名魔導士共同打造的,就連我都認爲那障壁極爲強大。耐久度不容小覷,而且能夠阻斷魔力圈,使障壁內部化作無法發動魔法的領域。我和柯蕾特的召喚術亦不例外,因此我們無法將部下自外界召喚至內部。話雖如此,倘若強行破壞城牆或障壁,便有可能被警衛察覺。
薩巴托,你究竟在胡說什麼啊?
「萬分抱歉。懸賞單上沒有與她特徵相符的人,沒問題。來,下一名奴隸也讓我瞧瞧長相。」
「……老爸,別死哦!」
「崔斯坦……!」
「是啊。畢竟翱翔於空中的話,就不需要通過關卡了。」
「那小子……各位,跟着老夫!」
「嗯,去吧。雖然大概輪不到你們出馬。」
「將軍,這究竟是……?」
「呵呵。這就是常勝之國的宿命。」
通過正門的旦恩察覺到了異樣。目睹通往城堡的旦恩一行人之後,城下町居民的反應都非比尋常。
那麼,我們究竟是如何潛入城內的?當然是光明正大地從正門進來的。首先從克洛索體內取出平凡無奇的大型馬車,搭載牢獄型的絕崖黑城壁。奴隸商人馬車就此完成!我們反向利用特萊申繁盛的奴隸市場,由傑拉爾扮演車伕。我則穿上艾斐爾從前縫製的、能夠提升『演技』技能效果的服裝,變裝成商人以矇騙門衛。莉歐照樣飾演妹妹,莎拉及玫璐都堅持要扮演商人的妻子。由於兩人差點認真打起來,於是我只好刪除那個角色。亞歷克斯潛入莉歐的影子,無法化爲人形的博格及慕德法朗返回魔力內。儘管略感歉疚,只能請其他成員進入牢裏,飾演遭到囚禁的奴隸。順帶一提,拉動馬車的馬匹是柯蕾特的飛馬。雖然隱藏雙翼時費了一番苦工,但由於沒有其他適任人選,所以也無可奈何。當時柯蕾特露出了「由我來當馬吧!」的表情,卻被我無視了。
(國王親自發表了虛僞的聲明……?)
「咦?呃,說得沒錯……?」
收回身分證的青年緩緩地駕着馬車前行,女孩則朝氣蓬勃地敬了一禮。目送兩人背影的門衛們,內心莫名湧現一股暖意。
「不過憑老夫的身手,肯定能輕而易舉地救出修託菈大人再說服國王!」
……莎拉是這麼說的。這項技能着實強大。
崔斯坦以演戲般的腔調,將手抵上額頭。
「「「是!」」」
最後需要認證的身分證蘊藏着魔力。用專用器具對魔力進行判定之後,隊長高聲宣佈道。
◇ ◇ ◇
「您在說什麼呢?我與魔法騎士團戰勝了托勒傑,國民們也都是這麼說的。」
「嗯,這下困擾了。您不能與他們兩位見面。」
「全都沒問題──」
「喂、喂。隊長是『那邊的人』嗎?」
關於據點,第一候補是造訪冒險者公會。然而在特萊申的嚴密監視下,那裏實在不適合充當據點。更何況我不認識特萊申的公會長,無法輕易信任對方。將冒險者公會排除於選項之外的我們,到處尋覓之下終於來到了這座廢墟。
「呀──!旦恩大人──!金恩大人──!」
「瞭解。將軍您呢?」
出面迎接的人,偏偏是崔斯坦。旦恩打從心底想着『居然碰上了最棘手的人物』。
「特萊申萬歲!旦恩將軍萬歲!」
「真是粗心啊。這可是貴重物品,要善加保管纔行。」
咚──!
狀況變得十分不利。假如崔斯坦所言屬實,表示國王與修託菈身處同一個場所。救出公主及判斷事實真僞的任務,將變得至關困難。
「呼。第一個課題,是突破這裏嗎?」
「哎呀哎呀,這不是旦恩將軍嗎!您回來得可真早!不愧是真正的英雄,無須交戰便將勝利納入囊中。崔斯坦我實在由衷佩服將軍的實力。」
騎士團穿越了城下町,路上沒有任何人影。
回過頭來的旦恩,綻露出滿面笑容。相對地金恩則面無表情。看來他惆悵的心情馬上就煙消雲散了。
「趁鋼鐵騎士團回來之前進攻不是更妥當嗎?呃,爲什麼要用那種憐憫的目光看我?」
「……唔!」
最後的難關,便是出示身分證。玫璐妃娜根據柯蕾特的情報製作了身分證。單就外觀來看,可說是完美無缺。然而令人困擾的是,真正的身分證蘊含着特殊魔力,僞造的身分證無法仿造那股魔力。一旦接受調查,便會立刻出局。於是最終我還是請莎拉將血液滴在身分證上並操控門衛,以脫離險境。
穿越城下町並急馳於石路一段時間之後,沿着丘陵包圍特萊申城的第2城牆映入了眼簾。若想突破這座城牆,只能通過正門或利用不爲人知的祕密通道。外部城牆同樣在高空設置了障壁。平時還另當別論,現在是無法從空中入侵城堡的。
「您、您在說什麼啊!不是要以修託菈大人爲優先嗎!況且唯獨勇者的攻擊能對魔王奏效!即便是將軍您──」
凱爾文一行人潛入特萊申翌日,旦恩及鋼鐵騎士團在夜幕降臨之際抵達了特萊申。雖然已將缺乏機動力的攻城兵器收納至道具箱內,並駕着軍馬快馬加鞭趕路了,但鋼鐵騎士團的基本裝備是包覆全身的白金鎧甲。再怎麼加緊趕路,也還是有限度。
龐大物體墜落的聲音,自旦恩及鋼鐵騎士團成員的身後轟然響起。衆人一齊回過頭去,確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那是……龍騎兵團的古龍!」
「還有幸存者嗎!」
映入眼簾的是龍騎兵團引以爲傲的古龍,巖龍博格。部下們都對同胞的迴歸欣喜不已。乍看之下博格傷勢不重,反倒比出徵時更加有朝氣。牠甚至能當場發出一陣響亮的嚎叫。
「騎乘博格的士兵在嗎?」
「從這裏看不清楚,得靠近一點──」
「全員,擺出戰鬥態勢。把所有攻城兵器拿出來。」
「咦?攻、攻城兵器?」
旦恩下達的命令並非保護博格,而是擊潰牠。
「高空設置了障壁,像牠這樣的巨龍是從何處現身的?老夫感受到了一股來歷不明的力量,而且博格也戰意十足。」
博格壓低身姿,保持隨時都能踩踏地面、往前方直奔的姿勢。牠的正前方是城堡正門。
(……真正危險的,是騎在龍背上的人。)
「我想您應該明白,城門是不會打開的喔?保衛城堡是優先任務。」
「哈,這也在你的計劃之內嗎!」
「並非如此,這對我而言亦是出乎意料的事態。嗯,這是十萬火急的緊急事態……旦恩將軍,我有急事要辦,就此失陪了。」
「……你給我記住。」
「我很期待。再會了。」
當崔斯坦轉過身去的瞬間,博格發動了突擊。
◇ ◇ ◇
──特萊申城•宴會會場
崔斯坦返回了宴會會場,會場內聚集了特萊申數一數二的貴族及富豪。過度裝飾的豪奢會場幾乎要灼燒眼睛。崔斯坦在內心暗自嘆了口氣。但縱使興趣、美感不合,對方也是持有莫大影響力的客人,不能埋怨。
旦恩趁機用大劍使勁擊向博格的下顎,順利使牠倒退了1、2步。
「你在胡說什麼!那樣未免太浪費了!」
博格現身之際響徹四周的巨響,再次於正門前響起。
「難不成國王這幾天都沒有露面,就是爲了這件事?」
「哎呀,時候到了嗎?明白了。」
(這羣人是怎麼回事?)
「唔!那麼王子果真已經……」
「可惡!攻城兵器完全不管用!」
夫婦間的口舌之爭愈演愈烈。感動至極而難掩興奮之情的不僅限這名婦人。女性喜極而泣的聲音自會場各處響起,男女間的爭吵聲此起彼落。臉上掛着虛僞笑容的崔斯坦目睹這幅光景之後,也忍不住流露出發自內心的燦笑。
「夫人,您想先聽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你突然離開會場,令人喫了一驚呢。呵呵……」
那種事自不必問。當然是──上等飼料。
衆人將目光投向移動至會場舞臺上的崔斯坦。
「遵命。」
旦恩焦急不已。黑白兩位騎士的力量不相上下,然而傑拉爾的魔劍正一點一滴地吸收旦恩的魔力,並逐漸加強威力。旦恩之所以能撐到現在,得多虧他的愛劍『大聖劍切裏思』的HP•MP恢復效果。傑拉爾每一次揮刀,刀勁便愈發強大,最後他終於彈開旦恩的大劍。當傑拉爾高舉起劍,準備施予最後一擊之際──
「是的,沒有錯。夫人。」
「大哥,這不是突然襲擊別人的人該說的臺詞。莎拉大姐那句話也不知所謂……」
「就是說啊!簡直就像擔心琉珈外出晚歸的傑拉爾一樣!」
「縱使你是軍隊之首,也未免太失禮了!!」
「──!」
「消息?什麼消息?」
崔斯坦的話語,使會場喧鬧起來。
出征前總是心懷不滿、絲毫不打算融入同伴的黑龍立場顛倒,變成了負責吐槽的角色。莎拉語帶確信的指責,亦讓旦恩深感困惑。
一返回宴會會場,體態豐腴的富豪及婦人便前來向崔斯坦搭話。不僅如此,醜陋的人羣爭先恐後地朝崔斯坦蜂擁而至。儘管每個人都面帶笑容,但他們全都盤算着要提高自己的地位,試圖透過這場戰爭吸收利益。在崔斯坦眼裏,那些人與蟲子無異。
「是,他一直在靜候旦恩將軍獲勝的消息。因此國王立即迎接騎士團,以讚揚他們的勝利。修託菈大人也一樣。」
「嗯,太好了!」
傑魯是佇立於絕對頂點的特萊申國王。然而坐擁各地傭兵團且支配了國內奴隸商人的權貴們,實力也不容小覷。他們正是地下社會的影之王。崔斯坦打算利用、煽動並抓住他們的把柄,藉此進攻聯合國。爲此纔要召開宴會,爲此纔要拚命忍耐。一切全是要打造代替龍騎兵團的戰力。
(──對方肯定完全摸不着頭緒吧。嗯嗯,我懂你的心情。)
「Stop。」
「玫璐,解除虛僞之霧。」
「可惡,老夫實力也衰退了……」
「太棒了!我國果然是無敵的!」
(……像這樣近距離觀察,果然相當驚人。所有人的實力都與剛纔與老夫交手的黑騎士不相上下,或者更勝一籌。他們配備的奇妙裝備也都是A級以上,甚至是S級。)
「親、親愛的,這表示金恩副官也回來了吧?得向他介紹我們的女兒──」
「謁、謁見傑魯國王?那、那就無可奈何了……」
鋼鐵騎士團的士兵不間斷地自後方發射弩炮等武器。雖然沒有對裝甲造成損傷,但博格卻不耐煩地瞪向他們。
「博格,退下。」
「喝啊啊……!」
喧鬧的會場陷入寂靜,客人們都呆站原地。對崔斯坦而言,他們早已不是貴賓。這些人的貴賓身分僅維持到剛纔爲止。足以威脅國王及崔斯坦的威脅已入侵城內,不具任何力量的影之王們,只不過是充滿自尊心及慾望的脂肪塊罷了。於是崔斯坦決定改變利用他們的方法。那麼,這些客人究竟能派上什麼用場呢?
「呵呵,我嗎?那麼,先聽好消息吧……」
「別小看老夫────!」
「旦恩將軍也戰勝了嗎!?」
崔斯坦無視陷入混亂的賓客,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
「嗷嗷嗷嗷────!!!」
「嗷嗷……!」
更甚於剛纔的嘈雜喧鬧聲鬨然響起,客人們各個面面相覷。大部分的人都說着「怎麼可能」、「這是奇蹟」、「不敢相信」,並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 ◇ ◇
──特萊申城•正門前
「難道牠是來幫助旦恩將軍的?」
一名男人的聲音突然自空中傳入耳際。他的語氣中蘊含着極大的不滿。
某人突然自博格背部現身。下一瞬間,漆黑大劍與白金大劍於空中交錯。
搬出傑魯名號的瞬間,權貴們頓時變得鴉雀無聲。也許是因爲特萊申『對國王不敬便是死罪』的習俗所帶來的恐懼,早已深深烙印於他們的靈魂。又或者是因爲──
「也難怪各位不敢相信,畢竟我們一直把這件事當作最高機密,在暗地裏進行籌備。不過只須保密到今天爲止。我希望能率先向總是支撐着特萊申,且最值得信賴的諸位報告這個消息……換言之,這是我準備的驚喜!之後我安排一場能與庫萊夫將軍同桌用餐的餐會,懇請各位參加。」
「咦,老夫?」
「哦,崔斯坦將軍。你先前都到哪裏去了?」
「啊、啊啊……!庫萊夫大人還活着!而且我們還能與他用餐!!」
旦恩判斷真正值得注意的敵人並非黑龍,並進一步提高警戒。
「今天,我有一項重大消息要通知各位。在上次遠征不幸身亡的美麗騎士庫萊夫將軍保住了性命,經過長期休養之後,即將回歸戰場!」
(每次交鋒,就有大量魔力遭到吸收……!更重要的是,這傢伙太強了!可惡,當老夫在這裏磨蹭的時候,修託菈大人她……!)
甩動鮮紅披風登場的,是身穿與大劍同色的漆黑全身式鎧甲的傑拉爾。博格乖乖遵循傑拉爾的指示,拍打雙翼自原地退開。
嘎吱聲響起,某人敞開了會場的門扉。
巨響的來源,是旦恩的白金大劍與博格激烈衝撞的聲音。抵擋住博格的旦恩腳邊,刻畫出了兩道深及數公尺的痕跡。雙方在與正門距離極近的位置相抗衡着。
「「「……啊?」」」
「真、真的能與庫萊夫將軍用餐嗎!?」
「但是足以用來動搖對手!繼續射擊!」
「真、真不愧是王族,哈哈哈……」
「嗯,得以公務爲優先纔行。呵呵呵……」
兩人如狂舞般激烈交鋒,持劍相互對抗。與身爲龍族的博格不同,儘管傑拉爾身形龐大,但依舊是個人類。這種情況下要用攻城兵器擊中他,可說是至關困難。話雖如此,騎士們的實力亦不足以參與這場超越凡人境界的戰鬥,因此旦恩的部下們只能旁觀。
「沒錯,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請務必帶着女兒和他拉近關係──」
與此同時,旦恩卻因爲其他原因而大汗淋漓,且訝異得雙眼圓睜。黑龍於旦恩面前降落着地。一名身穿黑色長袍的男子,以及包圍男子的3名美女正乘坐於牠背上。除了一名陌生的藍髮女性以外,包含男子在內,其他全是旦恩認識的人。凱爾文、艾斐爾以及莎拉。他們正是近期於帕茲嶄露頭角的S級冒險者隊伍。與晉級典禮上的禮服裝扮不同,他們現在都身穿着戰鬥用裝備。
與國民相同,沒有任何人對崔斯坦的說詞抱有疑心。縱使獲得了勝利,身爲軍隊中心人物的旦恩也不可能離開位於最前線的高恩,並返回特萊申。不僅如此,有些人甚至按捺不住自己的慾望,打算衝出會場親自迎接旦恩。
「請冷靜下來。旦恩將軍正在謁見國王。他得先向國王報告戰況纔行。」
「笨蛋!巖龍倒戈至敵方陣營,那隻龍肯定也已經背叛了!」
騎士團成員的猜測大致沒錯。儘管他們沒考慮到龍騎兵團將軍阿茲葛拉德、以及副官芙柏舉旗反叛的可能性,但這種狀況下也無可奈何。不如說,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想得到。
「崔斯坦閣下。繼續討論剛纔的婚事吧。」
◇ ◇ ◇
「啊,除此之外,有個好消息及壞消息得告知各位。」
「妳、妳在說什麼啊!?」
「這、這是某種笑話嗎?崔斯坦將軍?」
旦恩隨即衝上博格的頭部,企圖用劍尖刺穿沒有覆蓋裝甲的右眼。
「那、那不是龍騎兵團的古龍嗎……?就是阿茲葛拉德將軍出擊時騎乘的那隻龍。」
「呵呵。儘管我喜歡說笑,但空有一身肥肉又滿懷惡意的豬,對他而言可是最高級的食材。」
「各位,真是失禮了。鋼鐵騎士團將軍旦恩•達巴閣下剛纔返回,於是我前去迎接他。他順利戰勝高恩,殲滅了敵軍。」
連黑龍都不禁同情旦恩。
「這回由老夫當你的對手!」
「你爲何在這裏!」
一對男女如此交談過後,扭曲的靄氣隨即如霧一般煙消雲散。漆黑之龍突然於旦恩頭頂現身。鋼鐵騎士團都見過那頭漆黑之龍,旦恩自然也不例外。
「老夫沒有義務回答你!」
「你是帕茲晉級典禮上的那個人……!」
「……接下來,輪到壞消息了。」
「你就是鋼鐵騎士團的旦恩將軍吧。剛纔那場戰鬥是怎麼回事?注意力不集中,只是急着求勝……你真的有心戰鬥嗎?」
微微暈眩的婦人腳步有些踉蹌。婦人的富豪丈夫迅速支撐住她,但她的下一句話並非謝詞。
「喂,你有認真打嗎?」
然而在咫尺之前,一聲巨響撼動了耳膜。博格發出的轟然巨響震撼地面,使城牆及攻城兵器產生龜裂。彷彿憑音波便能奪人性命的咆哮,當然也襲向了旦恩。他身處聲音來源附近,因此音波的威力也更強。然而旦恩卻紋絲不動。
「關於與庫萊夫將軍的餐會,我們遇上了食材不足的問題……萬分抱歉,得請在場的貴賓成爲全套餐點的主餐。」
◇ ◇ ◇
「因獸王的話語而清醒的你,爲了拯救特萊申的公主而返回了城堡。」
「大致是這麼回事。雖然老夫不僅無法通過城門,還成了傑拉爾閣下的手下敗將。」
「哇哈哈哈!……真是太丟臉了。」
聽了旦恩的說詞之後,傑拉爾顯得相當失落。本以爲旦恩是敵方主力而氣勢洶洶地與他一戰,擊倒對手之後才發現他竟然是友軍,真是太可笑了。是的,下達指示的人是我。對不起!
「不。縱使我軍遭到操控,但參與進攻高恩的戰爭依舊是不爭的事實。應當道歉的是我方纔對。」
「不不,我擺出高高在上的態度,說出了一些自以爲是的話……實在抱歉。」
「我也說了一些失禮的話呢,對不起!」
「……莎拉,你是不是間接對老夫說出了很過分的話?」
「那個……」
在衆人不停致歉時,艾斐爾插入了對話。
「這裏姑且是敵人根據地前方,不宜久留……」
「「「………」」」
說得沒錯。真是中肯的意見。雖然有莎拉的感知能力,現在也不是互相道歉的時候。事情演變至此,特萊申卻依舊沒有采取行動,實在相當可疑。不過既然崔斯坦發現了我們,表示特萊申已經察覺我方的存在。在這種地方閒聊未免不妥。但是在那之前──
「旦恩將軍,我有一個提案。要不要僱用我們?」
「僱用你們?」
「如你所知,我是冒險者。將軍你想拯救公主對吧?只要支付與委託內容相應的報酬,我就願意接受委託。你意下如何?」
「有凱爾文閣下成爲友軍,當然很令人放心。不過關於足以僱用S級冒險者的報酬……很遺憾,老夫手上沒什麼錢。要是返回老夫的宅邸──」
「啊,我不需要錢。」
世上存在着用金錢也買不到的事物。
「唔?那你想要什麼?」
「怎、怎麼可能……承受龍的攻擊也毫髮無損的障壁竟然……呿!準備再度展開障壁,並緊急向各部隊告知此事。包含國王在內!」
『但是能提高我的原動力。』
「我雖然抱着柯蕾特,但應該能靠『特技』技能解決。倘若有什麼萬一,就請亞歷克斯接住我們。」
「咦~……」
「嗯,是啊。今天也是和平的一天。」
「堅固的……妳是什麼人!?」
「不,我來吧。」
『您啊。用不着接受委託,我們最初的目的也沒有改變啊……』
「啊,那種事已經無所謂了。」
『好東西?』
透過召喚術,莎拉順利入侵城內並獲取城裏所有情報,甚至還發現了傳送門。我本來就打算請她尋找傳送門,沒想到竟然馬上就找到了。莎拉的幸運真是令人害怕。
『凱爾文,這裏果然也有那東西。』
──然而此刻,鋼鐵騎士團正與凱爾文並肩合作。喪失主要戰力的混合魔獸團及龍騎兵團僅剩後備戰力駐紮城堡內。魔法騎士團目前由崔斯坦領軍,但前任將軍庫萊夫戰死的消息已經公諸於世。剩餘的暗部雖然幾乎沒有損害,但他們原先是諜報部隊,正面交戰時戰力屈居下風。雖然存在負責守護本城的分隊,卻缺乏實戰經驗。國民們描繪的幻想與現實有着天壤之別。不過懷抱着虛幻美夢的人,不僅限於國民。
莎拉在自己的指尖沾上一滴血液,並以輕巧的動作戳了一下管理長的額間。然而管理長完全看不清莎拉對自己做了什麼。
「與莉歐大人親密接觸與莉歐大人親密接觸與莉歐大人親密接觸──」
『OK~我先收納至克洛索體內。』
「是!傳送門已經停止運作!若想啓動它,需要擁有相應權限的人進行認證!很遺憾,我不具有那種權限!」
「做得好。接着依照作戰計劃,開始降落。柯蕾特披上具隱形效果的布,由莉歐抱着她着陸……有人需要飛翔輔助嗎?」
「嗯、嗯。」
突然間,一名女性的聲音自管理長身後響起。
「好了。你剛剛說有異常狀況,是嗎?」
『莎拉,莉歐接下來會帶着柯蕾特前往妳那裏。雖然有限制,但似乎只要動一點手腳便能啓動傳送門。』
「「「哦哦!」」」
「部下們都做好了覺悟。總而言之,必定要以修託菈大人的性命爲優先。」
劈啪、劈啪……
膨脹至與我身高相等的克洛索陸續拿出騎士型哥雷姆。我將配置於剛黑堡壘的哥雷姆全部收納於克洛索體內,並帶到了特萊申。大約有100架左右吧。我本想把新型哥雷姆也一併帶來,但由於灌注了魂魄,因此無法收納至克洛索的保管箱內。着實遺憾。
克洛索從我的長袍袖口探出臉來。
乍看之下,傳送門已徹底停止運作。
「我們──」
『多虧莎拉妳完美的工作表現,看來能找到通往那裏的路徑。』
除了旦恩以外的鋼鐵騎士團成員都備感震驚。看樣子,僅有旦恩見識過我的鐮刀。
「柯蕾特,別把心聲說出來……看來所有人都沒問題。艾斐爾、達赫克及慕德法朗自空中掩護攻擊。我會隨時利用地圖向你們下達指示,拜託了。」
「這個嘛……順利完成委託之後,希望你全力與我們一戰。當然僅限模擬戰的範圍內。」
莎拉無視保持着敬禮姿勢的管理長,並集中精神。氣息感知、危機感知、魔力感知、隱蔽感知──莎拉施展出了她持有的所有技能。凱爾文已經以先前收集到的情報爲基礎,繪製了一張立體地圖並上傳至部下溝通網。莎拉則在那張地圖上,補充描繪出城內的構造。包含敵軍的兵力配置、凱爾文感興趣的敵人所在位置,以及暗門及陷阱的設置地點。經過數十秒的冥想之後,莎拉緩緩睜開了眼簾。
◇ ◇ ◇
「笨蛋!這可是國家危機!做好被斬首的覺悟吧!我也會隨行!」
「接下來即將與你們的同胞戰鬥,沒問題嗎?」
『哦哦……!不愧是中心地帶,看來那裏是相當重要的區域呢。沒想到竟能發現我們正在找的東西。』
『果然不出所料。爲了避免遭到濫用,就由我們收下吧。』
聽旦恩的口吻,他似乎知道我和希爾維亞的比試過程。難道他當時在某處觀戰嗎?
如此一來,便無須擔心會遭到偷襲了。
管理長率先邁出腳步,準備前去國王身邊。
「這樣就行了。」
「你太慢察覺了。因爲沒事可做,我就順便把所有人打倒了。」
『這樣啊……嗯?咦,真的嗎?』
「艾斐爾,瞄準那裏。接着向沒有氣息的地方也發射幾支箭,作爲佯攻。」
「瞭解。克洛索。」
『我運氣真好!竟然在受召喚的地點有了重大發現!』
負責警戒四周的莎拉傳來了心電感應。她手裏拿着刻畫着古代文字的樁子。我請她搜索用來對付崔斯坦的必要物品,看來是找到了。
「你說什麼!?立刻將魔力輸送至城牆!」
「這裏鎮壓完畢。真不愧是我!正如預期,此處似乎是城堡的中心地帶。那就儘快採取行動吧……」
「城堡最上層,有個無法感知的場所……也罷,算了!以消去法來判斷,肯定就是那裏!」
在侵入城下町時爲了避免遭人懷疑,除了哥雷姆以外,我們所有人的武器及防具都藏在克洛索體內。薩巴托本來還猶豫不決,最後還是泫然欲泣地請克洛索收納裝備。他似乎不喜歡收納時的觸感。不過庫瑪及柯蕾特倒是對那軟綿綿的觸感讚不絕口。也罷,每個人喜好不同。
「這還用得着說!那是集結了特萊申魔法技術的結晶,所打造而成的魔導城牆。並由國家選拔的王宮魔導士提供魔力,作爲障壁的動力來源!我們日以繼夜地爲它供給魔力,那堅固的──」
『事後要給我獎勵唷!』
莎拉手插着腰,並點了點頭。就在此時,凱爾文傳來了心電感應。
「太浪費時間,別吐槽了。希望旦恩將軍你與哥雷姆一起從正面進攻。」
「原來如此,是你與路……咳,與希爾維亞比試時使用的那把大鐮嗎?這把鐮刀足以破壞迪拉密斯巫女編織的祕術。倘若是這把大鐮……」
「人家不需要輔助,可以直接降落。」
──特萊申城•上空
「……這樣就行了嗎?」
──特萊申城•中央地區
「更、更正!就在剛纔,障壁徹底瓦解了!」
「將我們帶來的哥雷姆全部拿出來。」
『要、要適可而止喔。能啓動它嗎?』
我拿出黑杖,詠唱大風魔神鐮。目睹我創造的大鐮之後,旦恩瞭然於心地點了點頭。
「哦,那道障壁原來這麼厲害啊?」
在管理長熱情演說之際,紅髮美女莎拉突然憑空現身於他面前。發動召喚術時的魔法陣餘光於莎拉腳邊閃爍,王宮魔導士們已趴倒在地。剛纔與管理長對話的部下亦不例外。
巨大魔法陣上的王宮魔導士們擺出祈禱姿勢以提供魔力。同一時間,怒吼聲在現場交錯飛舞。本應是防衛最終手段的障壁發生了異常。率先察覺事態有異的管理長立刻下令修補障壁。然而一切爲時已晚。
「嗯,該從何處開始吐槽呢……」
「竟、竟然瞬間將一流的王宮魔導士給……不、不對。比起這個,妳是從哪裏闖入的!?」
我朝城牆揮舞黑杖。無須助跑,只是在原地揮舞而已。觸及大鐮的城牆被一刀兩斷。障壁隨之龜裂,愈發擴大的裂痕形成一個裂口。不出10秒,裂口擴及包覆城堡的整道障壁,障壁應聲消滅。
「凱爾文閣下你嗎?」
我們乘上達赫克及慕德法朗,翱翔於特萊申本城的上空。傑拉爾、博格及薩巴托的隊伍留在正門前,並開始展開突擊。我們的隊伍、柯蕾特及普莉媞則飛向上空。
特萊申城堡的構造是以本城作爲中心,四周則被各騎士團的分城所包圍。正門爲善於防衛的『鋼鐵騎士團』,右翼爲『龍騎兵團』,左翼是『混合魔獸騎士團』,後方則是『魔法騎士團』的大本營。『暗部』是沒有公諸於世的部隊,因此不存在他們的分城。
艾斐爾舉起火神魔弓,並釋放強烈的火焰箭矢。箭矢準確貫穿了我指定的地點,隨後猛然引爆。爆破的箭矢在本城一隅造成一個穴口。同時發射的其他數支箭矢也造成了好幾個穴口。
「首先得穿越這座城牆。倘若使用鋼鐵騎士團的攻城兵器,恐怕得耗費很長一段時間。能請你們的龍出手協助嗎?」
旦恩抬頭仰望達赫克及博格。他大概認爲以體型來說,那兩隻龍是最爲適當的人選吧。不過就力量而言,莎拉與玫璐妃娜更加適合。
『咦,柯蕾特竟然還能辦到那種事呀?不過她們要怎麼來這裏?這裏好歹是敵陣正中央唷。』
「包在我們身上,大哥!」
交涉成立。我與旦恩緊緊相握,魔王討伐同盟+α就此誕生。
「嗯,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倘若特萊申維持着萬全的狀態,攻陷城堡的前提便是擊潰鋼鐵騎士團。由老將旦恩率領的精練部隊身穿白金鎧甲,擁有首屈一指的統籌力。旦恩本身也以『國內最強武將』的稱號名聞遐邇。要擊潰鋼鐵騎士團併入侵本城,可說是難上加難。再加上要是耗費太多時間,龍騎兵便會自空中來襲。經過訓練的怪物隨之趕到,來自後方的魔法之雨緊接着傾盆落下。簡直是惡夢一般的光景。
──劈啪!
「不!所有設施都正常運作當中!莎拉大人!」
心電感應另一頭的凱爾文,似乎正在與某人對話。
「但、但是國王現在拒絕會面,不許任何人進入房內……」
儘管一度遭到阻撓,但我不會輕言放棄。既然接受了委託,我必會全力拯救修託菈公主。讓我們雙方建立起雙贏的關係吧。施加了玫璐妃娜虛僞之霧的慕德法朗及莉歐等人仍在上空待命,但應該無須向旦恩介紹他們。畢竟還有迪拉密斯的巫女、高恩王族及人妖在場。
◇ ◇ ◇
「這是什麼聲音?……唔!喂,障壁出了什麼事!?」
『莎拉,地圖十分完整。做得很好。妳那邊狀況如何?』
『就是那個。』
若無法啓動傳送門,即使找到它也毫無意義。消沉的莎拉向凱爾文報告此事。
莎拉將目光投向了一座看似機械、外觀類似鳥居的物體──那是傳送門。
『姑且鎮壓完畢了。而且我還發現了一個好東西。』
此處是特萊申本城的中央地區。這裏是聚集了王宮魔導士的重要設施,負責管理防衛城堡及首都的重要障壁。這個場所的警備極爲森嚴,與發生緊急事態的前線極爲遙遠。然而本應鴉雀無聲的這座設施,如今卻罕見地嘈雜不堪。
「明白了。」
「老夫進攻正面,那你們呢?」
「這是命令,啓動傳送門。」
管理長肅然地敬了一禮,莎拉則回以一抹和穩的笑靨。
「咦、啊!報告!障壁遭受某人的攻擊而出現損毀!」
「「「嗷嗷!」」」
唯獨玫璐妃娜待在我的魔力內。畢竟這次的對手是他。
「那麼,走吧。」
「是。路上小心,主人。」
我們毫不遲疑地降落至敵陣。
◇ ◇ ◇
──特萊申城
莉歐抱住披着布的柯蕾特自慕德法朗身上一躍而下,並立即發動『隱密』技能。莉歐的身姿瞬間融入四周,連從上空目送凱爾文等人的艾斐爾也看不見她們。
『那麼我就依原訂計劃,前往莎拉姐的所在地。』
『拜託妳了。傳送門啓動之後,妳就與亞歷克斯一起充當游擊隊。』
『瞭解~!』
接近地面時,莉歐轉而將柯蕾特抱在腋下,接着將魔力灌注於空出來的右手。
「電磁鞭!」
細長的電流自莉歐右手延伸而去。接觸艾斐爾在本城造成的穴口之後,電流立刻收縮並將莉歐等人牽引至洞穴,同時緩和了降落時的引力,莉歐利用超人般的身體能力順利着地。
「平安抵達了。柯蕾特,妳沒事吧?」
柯蕾特掩住口部並陷入沉默,不過她擺出了『沒問題』的手勢。顧慮到柯蕾特的莉歐儘可能地壓抑激烈的動作,不過對尚未習慣的柯蕾特而言,似乎還是相當難受。
「抱歉,稍微忍耐一下。得儘快趕去莎拉姐那裏──」
──轟隆!
稍遠處傳來了地面破裂的轟然巨響。凱爾文應該會利用飛翔無聲無息地着陸,因此那恐怕是哥蒂安娜落地的聲響。他本次的任務是充當誘餌。畢竟他醒目的特徵不適合像莉歐那樣潛入敵陣。
哥蒂安娜主動說出「我會用自身魅力吸引敵人的注意力。凱爾文弟弟及莉歐妹妹趁機行動」這般充滿男子氣概的發言,於是凱爾文采用了他的提議。
「……走吧。小普莉媞會努力爲我們製造機會。」
羅莎莉亞的提議十分中肯,沒必要讓情緒不穩的柯蕾特滯留於戰場。然而有人提出了反對意見。
◇ ◇ ◇
「所以呢,該怎麼辦?」
「嗶!」的機械音響起。那聲音宛如啓動電腦的聲響一般,相當輕快。青藍色的線條於門柱流竄,傳送門確實啓動了。
崔斯坦手舞足蹈,像是在推銷商品般如此說道。然而吉爾鐸拉以充滿壓迫感的口吻威嚇一聲之後,崔斯坦不禁揚起苦笑。
有某個人正單手舉着酒杯,自混合魔獸團本部遙望着這幅光景。那個人正是崔斯坦。
「呵呵。竟然兩度被人看到那麼羞恥的模樣……」
「由於急着趕路,好像讓她有點暈。雖然我已經儘量多加註意了。」
莉歐一敞開門扉,便看見莎拉正悠閒地坐在椅子上。那副模樣與她在宅邸客廳休息時別無二致。管理長筆直佇立於莎拉身旁,並向莎拉敬禮致意。
離開設置了傳送門的房間後,我立即趕往某個場所。調查本城四周的地形時,我感知到了一個距離最近、且最爲強烈的氣息。
「門衛究竟在做什麼!?直到城牆遭到破壞之前,他們都沒察覺敵人的存在嗎?」
柯蕾特回頭望向莉歐。
崔斯坦傾斜酒杯,品味着濃醇的香氣。
「你應該學習一下何謂少女心。」
「接下來,我的部下及迪拉密斯的部隊預計會從傳送門趕來這裏。在那之前,我們得專心死守這裏。」
「交給我吧。這是玫璐大人及凱爾文大人授予我的重任,我必定要成功!……嗚嘔!」

「找個人煙稀少的地方,將城牆破壞之後再出去。」
「別、別擔心,柯蕾特!柯蕾特妳是非常有魅力的女性!」
「我不喜歡喝酒。」
「那當然!至少我和凱爾哥都很喜歡柯蕾特妳!玫璐姐肯定也一樣!」
「嘔……不,我沒事。不如說──」
如此細聲低喃的莉歐,利用浮現腦海的地圖直奔而去。
「您真是不懂得玩笑話呢。我明白了、明白了。我會負責應付上空的蜥蜴們,您趁那段期間逃出去吧。」
──特萊申城•宴會會場
「呃,搭上我的肩膀吧。」
「以迪拉密斯巫女柯蕾特•迪拉密利烏斯之名,下令啓動。」
「就是這裏。」
就連莎拉及莉歐也難掩震驚之情。因爲──
「總、總之先爲妳安撫一下背部吧。」
一名矮人於沒有燈光的昏暗房間中現身了。他的一舉一動都顯得十分高貴。獸人或矮人等亞人在特萊申是不被認同的存在,絕大多數都只能淪爲奴隸或在貧民窟苟活。因此這般威風凜凜的矮人與其說罕見,不如說根本不存在。
昏暗的房間內,兩人勾起了無畏的笑靨。
「彆強人所難了。況且嘔吐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芙柏也經常在訓練中……」
「柯蕾特會那般消沉的原因在於我們。由我提出這個建議雖然有點不妥,但是否該讓她暫且返回帕茲一趟?」
「不行。只要我還穿着這身女僕裝,就得絕對遵守他的命令……哎呀?」
柯蕾特將手搭上臺面,並開始詠唱。
「……詢問一下凱爾文吧。」
「要是凱爾文或玫璐在的話,就能用白魔法爲她治療了……」
◇ ◇ ◇
看樣子還得耗費很長一段時間。莎拉以憂心的神情望着那幅光景,同時向所有隊伍成員報告現況。同時傳來報告的傑拉爾,表示他已突破正門並鎮壓鋼鐵騎士團本部。
雖然臉色很差,柯蕾特卻回以一抹至高無上的笑容。看來比起暈眩帶來的不適感,與莉歐長時間接觸的幸福感似乎更勝一籌。趕路期間,莉歐看不見披着布的柯蕾特表情。但她似乎一直沉浸於幸福之中。
「是嗎……」
莉歐立即用紙袋掩住柯蕾特的口部。啓動傳送門時需要耗費大量的魔力,使柯蕾特再也忍不住了。莎拉則安撫着柯蕾特的背部。
「哼,也罷。我也是時候該從這件事抽身了,時機正好。」
「不,用不着擔心。令我不安的要素已經盡數消除了!」
「……呵。」
──特萊申城
「……她好像突然打起精神了。」
「妳很努力了。不會有人介意的,好好休息吧。」
「算了算了,這樣不是很好嗎?這下就明白,主人之所以將阿茲葛拉德將軍您留在帕茲的理由了。」
──特萊申城•中央地區
莎拉的雙頰微微染上一抹紅暈,看來她也沒有事先打聽接下來的計劃。正當莎拉準備向凱爾文發送心電感應之際,傳送門的門扉忽然敞開了。三道人影隱約映入了眼簾。
眼前的門扉極盡豪奢,顯得格外突兀。我一腳踢破了那扇鑲嵌着滿滿黃金及寶石的低俗門扉。啊,飛得好遠……
「呼、呼……我所能做的事僅止於此。只有擁有資格的人可以穿越門扉,但我並未獲得特萊申的許可嘔!」
「既然如此,崔斯坦你親自上戰場不就行了嗎?」
「崔斯坦。」
「哎呀,這不是吉爾鐸拉先生嗎!您來得正好……要不要一起共享美酒?其實我開了一瓶保管於宅邸內的最高級美酒呢。」
◇ ◇ ◇
「………」
然而身爲特萊申軍隊將領的崔斯坦,卻以平等的態度對待名爲吉爾鐸拉的矮人。至今爲止,崔斯坦一向是遵守國家方針,謳歌人族至上主義。萬一國民或士兵目睹這幅光景,恐怕會口吐泡沫而昏厥吧。對特萊申人而言,這正是如此令人震驚的景象。
「不過莎拉姐,我們沒有穿越這扇門的資格吧?成功啓動門扉是很好,但接下來該怎麼辦?」
「唉,總之我先走一步了。繼續留在這裏也無濟於事。你們打算怎麼做?」
柯蕾特倚着莎拉的肩膀,步履蹣跚地抵達了傳送門的操控面板前。後方的莉歐則從小型克洛索體內拿出並攤開紙袋,嚴陣以待。
「在妳身體不適的時候很抱歉,能麻煩妳啓動傳送門嗎?」
「更重要的是,到底該怎麼應付那怪物!?無論用弓箭射擊或是施展魔法,都絲毫不管用!而且又很可怕!」
「咦?等等,現在──」
「鋼鐵騎士團逼近本城了!儘快前來支援!」
「真是一段幸福的時光。」
「是、是嗎?雖然不太明白,但柯蕾特妳沒事就好。」
「竟然被專屬的武器商人捨棄,這個國家終於也迎來結局了……話說回來,您打算怎麼回去?正門有旦恩將軍,後門似乎也有部隊正在接近當中。無論選哪條路,都會被敵人發現蹤影。」
「上空也有敵人在監視哦。我有個提議。透過我的召喚術,能幫助您平安無事地離開城內。趁現在成爲我的部下,可是好處多多──」
「哎呀,莉歐妳來得真快。柯蕾特妳也──沒事吧?」
「……根據傳說,傳送門原本是太古神明的移動手段。經過漫長的歲月,神不知從何時開始賜予技能給迪拉密斯巫女,使我們能在緊急時刻使用傳送門。那項技能有限制,並非萬能。但我能任意啓動每一道傳送門。」
「真受不了那隻老狐狸。什麼叫『任命我爲帕茲的警備隊長』啊?明明只要賦予我資格就行了,根本是打算趁機使喚我。」
「哇──!別說出去啊!」
莉歐的話語,令衆人朝柯蕾特投以難以言喻的眼神。
「竟然被身爲狂人的您說教,看來我也相當瘋狂呢。我並非對這幅慘狀無動於衷,但多虧那位大人,我已經改邪歸正了。」
柯蕾特正面對房間角落並抱膝坐在地上,顯得十分消沉。佇立於她身後的莉歐拚命地安慰她。
自莉歐手臂着地的柯蕾特臉色鐵青。儘管柯蕾特本人堅稱她沒事,但曾在晉級典禮模擬戰上目睹慘劇的莎拉及莉歐實在不這麼認爲。
──此時此刻,柯蕾特正在傳送門正前方嘔吐着。
「可恨的獸人──!」
「……你在盤算什麼?」
「別想矇混過去。這裏是你出生的故鄉吧?同鄉的人正拚死奮戰、在戰場上殞落。你也該儘快前去助陣。」
「戰況比想像中更加嚴峻。不,應該說我方的戰力不足以與敵人對抗。儘管我留下了一個意外驚喜,但無法預料他會採取什麼行動。」
幾乎所有士兵皆已深陷混亂。以敵軍的角度來看,他們不僅遭到主力部隊背叛,還單方面承受着來自遙不可及高空的攻擊,甚至還有一名身爲S級冒險者的肌肉人妖在城裏肆虐。在這種令人泫然欲泣的情況下,都不禁想同情敵人了。
「可以別稱呼那傢伙爲『主人』嗎?」
「真失禮,我只是樂於幫助同伴罷了。沒錯,真正的同伴。」
◇ ◇ ◇
「咦、咦咦!?有人打開了門!!」
「呵呵。沒想到愛酒成癡的矮人族竟會說出這種話。」
城內戰火肆虐。由傑拉爾及旦恩領軍的騎士團突破正門,甚至鎮壓了鋼鐵騎士團本部。兩隻古龍自高空發動的吐息與艾斐爾的爆炸攻擊朝守衛們席捲而來。不僅如此,隻身闖入城內的哥蒂安娜更是無人能敵。主動向凱爾文毛遂自薦,自願充當誘餌的哥蒂安娜卻反覆將敵軍擊潰再扔向遠處,紮實地將絕望深植於敵人的內心。
「進來前好歹該敲個門吧?」
房內相當寬敞。裏頭擺置着好幾張鋪着桌巾的圓桌,桌面羅列着一盤盤高級料理。天花板高聳,甚至像老家的宅邸一樣裝飾着水晶燈。不過那種亮晶晶的水晶燈與我和凱爾文的喜好不合。這地方,八成曾經是宴會會場。
「哇~……」
會場已成一片血海。純白的桌巾浸染成血紅色,大理石地板上散落着四分五裂的肉片。地板上還有衣服的碎片,恐怕是與肉片一同被撕碎的吧。這表示衣服的持有人就是這些肉片嗎?
換作是莉歐或艾斐爾目睹這一切,恐怕會有點危險。這幅光景着實駭人,然而有些惡魔亦會啃食人類,因此還不足以對我造成震撼。像維克多什麼都能下嚥,完全不會挑食。哪像我小時候,得百般掙扎才能嚥下青椒……話題扯遠了。
「所以呢?造成這般慘狀的元兇,就是你嗎?」
對方身處於高度與腰際差不多的舞臺上。乍看之下是人類,卻擁有一身烏黑的肌膚及肌肉異常發達的手臂。猶如異形的身體各處,插着劍及長槍等武器。一看就知道他絕非普通人類。他勉強能稱得上是人類的部位,就只有那美得異常的面龐。嗯~不過該怎麼說呢,那種如畫作一般的五官反倒令人感到作嘔。加上與身體的反差,更是教人想吐。
「……■■■■■■。」
對方如詛咒般的嗓音在耳際揮之不去。他的話語彷彿混雜着雜音,使我無法聽清楚內容。或許是多虧了玫璐妃娜打造的能抵抗所有異常狀態的戒指,現階段我的身體沒有任何異常。否則那擾人的嗓音,或許會對身體造成某種異常狀態也說不定。
那頭怪物用手握着一名女性的腳,使她身體呈倒立狀態。女性的臉上浮現出身陷絕望深淵的神情,使我無法辨認她的年齡。那名女性是房間內唯一還保持人形的人類。然而不知爲何她全身赤裸,且身體有好幾處空洞,像是遭到貫穿一般。
「■■■■■■■!」
目睹我身影的怪物,突然以不詳的嗓音嚎叫着意義不明的詞句。然而他的表情依舊毫無變化,實在相當毛骨悚然。怪物將手中的女性猛然擲向牆壁,血肉撞擊牆壁的聲音傳入耳際。
「■■■、■■!■■■。」
「吵死了,頭腦嗡嗡作響!」
我敲擊雙手的黑金魔人,以鼓起幹勁。與此同時,怪物竟將手臂刺入自己的身體,並拔出一把大劍。那模樣與傑拉爾持有的受詛咒的破滅魔劍很相似。怪物身體上的所有武器,恐怕都是受詛咒的武器。
「■■■■■……」
「啊~夠了。我很厭惡你,就讓我全力殺了你吧!」
我將漆黑魔力纏繞於雙拳,並高喊出聲。
◇ ◇ ◇
「■■■■■■!」
怪物的長手臂開始膨脹,且不顧一切地胡亂揮舞詛咒大劍。每一次揮劍,會場的餐桌及柱子便遭到破壞,使大小不一的碎片於四周飛散。每當怪物的嚎叫聲傳入耳裏,便會造成輕微的頭痛症狀。然而我現在沒有餘裕在乎那種小事。從他揮舞大劍的模樣看來,他並未學會『劍術』技能。但那單純的力量相當棘手。單論那股蠻力,這頭怪物說不定足以與傑拉爾匹敵。再加上難以掌握怪物手臂的攻擊距離,許久沒碰到如此難纏的對手了。
「喝!」
「你想死無全屍,是吧?」
金碧輝煌的宴會會場已蕩然無存,現場僅剩半毀的房間。聯繫外部的牆壁灰飛煙滅,所有水晶燈都墜落地面。大理石地板龜裂,隨時都可能塌陷。曾是庫萊夫的怪物跪倒在地。他收納着無數武器的漆黑身體如今被謀反的武器貫穿,漆黑的鮮血汩汩流出。
騎士團的士氣大幅上升,也是無可厚非的事。
數次與女騎士們交戰之後,傑拉爾與旦恩發現了某個法則。不曉得是因爲庫萊夫『魅惑眼』的洗腦效果變弱,還是因爲詛咒的力量更勝一籌,用不着擊敗女騎士,只要讓她們放開詛咒武器便能令她們無法戰鬥。對方盡是毫無罪過、且受到洗腦的年輕美麗女性。本應做好覺悟的騎士們實際上也很憧憬女騎士們,可以的話當然不想殺生。既然如此,就只能採取一個戰術。
──咻!
「你觸碰到了我的血,對吧?」
「嗷……」
──劈啪劈啪劈啪!
(盡全力攻擊你的主人,並解除施加於我身上的詛咒。)
咚。
「別大意!她們的身體能力與從前不可相提並論!要與同伴合力!」
「各位!無須勉強殺害她們!奪去她們手持的武器!如此一來便能將她們從詛咒中解放!」
「……嗷嗷嗷嗷嗷────!!!」
「真是諷刺呢!」
在旦恩向部下下達指令時,傑拉爾卻另有想法。關於剛纔那股壓迫感……
在騎士團拽住傑拉爾的時候,女騎士們……正確來說是她們手持的詛咒武器產生了變化。武器自裝備者的手中脫離,並飄浮於半空中。自詛咒中獲得解放的魔法騎士團失去意識,陸續倒地。
父親大人的加護於我四周展開,使怪物的手無法觸及我。不明白究竟發生什麼事的怪物把盾也一併放開,打算強行突破。然而加護卻紋絲不動。
──特萊申城•宴會會場
──危機感知。怪物竟突然現身於我眼前。爲什麼?他的速度應該大幅下滑了纔對。不,假如剛纔的劃風聲及武器速度都是綠魔法的效果,表示這隻怪物亦能提高自己的速度。就像凱爾文平時那樣!與心愛的戀人做出類似舉動的怪物,令我微微燃起一股怒火。不行,錯在我從一開始就判斷敵人的長處只有力量。
「……呼,敵人還很多。能斬殺敵人的話還另當別論,但我軍僅能瞄準武器。哎,能乾脆斬殺她們嗎?」
化爲我忠實僕人的長槍脫離怪物的體內,槍尖朝向怪物並停滯於半空中。不曉得是不是由於詛咒的效果,看來它還能憑自己的力量自由移動。啊!我以前曾在書上讀過!這就是所謂的靈異現象!
──劈啪!
「唔!」
──特萊申城
佇立前線的傑拉爾以魔劍阻擋住了五名女騎士的齊力攻擊,並一舉彈開她們的武器。女騎士的武器飛向遠方,刺入本城的城牆上。失去武器的女騎士當場不支倒地,並失去了意識。
目睹種類繁多的武器一齊朝本城飛去的光景後,某人如此低喃道。它們的行動沒有一絲遲疑,彷彿受光驅使的飛蟲似地。武器朝本城某處飛去,從那裏能感覺到一股非比尋常的壓迫感。
我緊急爲右臂賦予魔人鬥爭,黑金魔人亦隨之變形。在這個距離下,我無法避開速度與先前天差地別的大劍,於是我用受漆黑魔力侵蝕的右臂抵擋了攻擊。魔力產生龜裂的聲音隨之傳入耳際。
我將魔力凝聚成涅槍,與長槍一起朝怪物筆直射去。怪物再度將空出的手臂伸入體內,並拿出一面龐大的塔盾。那塔盾的尺寸顯然超過了怪物的身體體積,與克洛索的『保管』技能有些相似。
我避開逼近而來的大劍及瓦礫,直衝怪物跟前。他的力量着實驚人,但速度不足爲懼。首先,我要徹底剝奪他的行動力。我將雙重泥沼長靴注入拳頭,並使勁擊向怪物的側腹。
傑拉爾、博格以及率領騎士團的旦恩,正在連接鋼鐵騎士團本部及特萊申本城的庭園,與某個集團激烈交戰。對方是持有詛咒武器的魔法騎士團女騎士。
「「「是、是……」」」
怪物的後肩膨脹,形成2只新的手臂。手臂握着彎刀及錘矛。飄蕩四周的漆黑氣場令我憑直覺感受到,那2把武器寄宿着比先前更強烈的詛咒。
兩人舉起漆黑魔劍及純白聖劍,宛如長年共闖沙場的戰友一般默契十足地協力抵銷了魔法。火焰四散,傑拉爾持有的破滅魔劍吸收了魔力粒子,大聖劍切裏思則散發純白光輝以治癒旦恩。
「■■……!?」
父親大人的加護啓動,表示──嗯,無庸置疑了。我不清楚他是基於自我意識、意志還是本能而這麼做,但那種事無所謂。總而言之,這傢伙打算對我下手並玷污我。不經任何人的許可。艾斐爾那時肯定也是一樣。
「先下手爲強。」
傑拉爾下達指令之後,博格先是點了點頭,接着逐漸吸入空氣使腹部膨脹。博格活用牠巨大且頑強的身軀,負責與傑拉爾及旦恩一併闖入敵陣以開闢道路。換言之,牠位於敵陣正中央。儘管博格陷入毫無防備的狀態,但兩名騎士如銅牆鐵壁般的防線,使敵人無法接近牠。
「──唔!」
「唔!?」
「傑拉爾閣下!」
「別擔心,莎拉不會有事的。反倒該擔心她的對手纔對。不,老夫是認真的。」
怪物緊接着朝我瘋狂揮舞武器。我集中專注力,並用賦予魔人鬥爭的右臂加以防禦。即使趁短暫的空隙朝左側擊出拳頭,也會被塔盾阻擋。攻防戰持續着,然後──
然而經由詛咒武器強化力量的女騎士們,卻使精悍的鋼鐵騎士團陷入苦戰。單純的力量自不必說,對方詠唱的魔法亦比以前高上一等,其實力近乎凱爾文的哥雷姆。詛咒強行操控女騎士們的身體,使她們不會因戰鬥而感到疲倦。就在此時,後方的女騎士們又開始詠唱魔法了。
◇ ◇ ◇
詛咒長槍囂張地做出了些許抵抗,看來那股怨念的持有人也不容小覷。然而那種事無關緊要。長槍馬上便屈服於我的支配之下,臉頰的傷口也痊癒了。很好、很好。
「嗷嗷。」
「「「是!」」」
「痊癒了!」
即便如此,我也並未被逼入絕境。我用左手抓住自側方直逼而來的大劍,阻擋了攻勢。劍刃深深刺入掌心,如灼傷般的劇烈痛楚直竄神經。然而相對地,自掌心流出的鮮血逐漸侵蝕大劍,出血量與最初那把長槍造成的擦傷無法相提並論。轉瞬之間,大劍便被我納入支配。
「瞭解!(什、什麼規矩?)」
相當於A級魔法的炎彈,朝僵持不下的戰線施放而來。敵人釋放魔法的瞬間,兩名老者立即直奔而去,爲路徑上的女騎士折斷、粉碎並破壞詛咒武器。
「很好,繼續前進!」
「你們趁現在拘捕魔法騎士團。大隊長──」
「這是第113把。你還留有多少把武器呢?」
「■■■、■■■■■■!」
博格不安地鳴叫一聲。
「■■■!」
「把我和肉──呵呵……」
「好驚人的團結力……」
覆蓋於我右臂之上的魔力粉碎了。啊,這麼說來凱爾文也是利用詛咒武器,擊破了身爲我師父的維克多的魔人鬥爭。看準大好時機的怪物使握着大劍的強韌手臂進一步膨脹,使盡全力朝我襲來。
博格釋放了增幅音量的吐息。朝全方位席捲而去的大音量音波爲聽見聲音的人帶來強烈衝擊,並封住了他們的行動。
「■■■■■■!」
「將倒下的人搬出去!姑且別忘了用繩子束縛她們!這是規矩!」
「務必注意別直接觸碰武器!否則就輪到老夫們受到詛咒了!」
我的視野逐漸變得赤紅。更紅、更紅,猶如流淌於左手的鮮血……呵呵,我總算理解凱爾文當時的心情了。唯獨今天,我得好好感謝父親大人才行。因爲──
至今一直面無表情的怪物神情總算出現了變化。他瞪大雙眸並注視着我。那瞬間,一股寒意直竄全身。怪物意義不明的話語宛如直接流進腦海一般,令人深感不悅。難道他打算操控我?命令的內容是──
「唔,力量竟然輸給了對方!?」
「魔人鬥爭!」
怪物移開塔盾的瞬間,某個物體伴隨劃風聲朝我飛射而來。閃避的剎那,我看到那是一把生鏽而變色的短劍。又是詛咒武器……怪物沒給我時間歇息,陸續從體內拔出武器並朝我射來。射擊威力會隨武器不同而產生變化,有些武器能貫穿牆壁,有些則是誇張地使牆面崩壞瓦解。我於怪物四周旋繞奔馳,一一抵擋攻擊。我所施加的泥沼長靴,使怪物本身的行動變得十分遲緩。然而自他體內射出的武器似乎不受影響。既然如此,與其自遠處謹慎地攻擊,還不如從近處收拾他──
就結果而言,爲了攻擊我軍而施展的A級紅魔法,反倒使兩人變得更加強大而精神奕奕。戰線以他們倆爲中心開始向前推進,魔法騎士團也在此投入全數兵力。人數衆多及不殺原則,使這場戰鬥耗費了許多時間。
怪物似乎以爲在原地不動的我已經受到魅惑。於是他放開大劍,並緩緩地、緩緩地將手伸向我。
「嗯、嗯,那當然。」
「現、現在是大好時機,全軍突擊……!」
塔盾阻擋並擊碎了兩把槍。盾上描繪着如鬼怪般的面孔,彷彿像是盾吞噬了長槍一般。我一面如此心想,一面拭去沿臉頰流下的鮮血,並揮向化爲血海的地板。
「武器撤離了……?」
「唔!?自本城釋放出了猛烈的漆黑殺氣,難道魔王覺醒了!?這下糟了,國王果然是……傑拉爾閣下、博格,老夫要直接前往本城。抱歉,能助老夫一臂之力嗎?」
我霎時退向後方,臉頰流淌出鮮血。在我施展拳頭的瞬間,怪物宛如刺蝟一般從體內射出了衆多武器,且每一把武器都釋放着強烈的邪氣。『自然治癒』技能無法治療傷口,由此看來那武器恐怕施加了可疑的詛咒。足以傷及我的身體,證明在遭受詛咒之前,那便是等級相當高的武器。至少也有B級以上。對方究竟是從何處找來那麼多高等級的武器?抑或那原先便是怪物身體的一部分?實在難以判斷。不過──
「■■■■!」
「■■?」
──因爲能對我做那種事的,只有凱爾文而已。
「嗯!」
「但是不能再繼續浪費時間了……嗯?」
「哼!喝!」
剛纔刺傷我臉頰的,是自怪物的胸口附近長出的長槍。槍尖沾染着我的鮮血。由於只是擦傷,因此血液量極爲稀少,但應該行得通。
停滯於空中的莎拉俯視着庫萊夫,飄于于她四周的是無數把武器、武器、武器──那些全是自庫萊夫體內取出的武器。莎拉的雙眸染成了血紅色。這是惡魔亢奮時的特徵,同樣色彩的魔力纏繞於莎拉全身。那是如鮮血般赤紅的魔人鬥爭──S級黑魔法【魔人紅鬥爭】。
「沒辦法了。博格!」
「差不多了……各位,塞住耳朵!要施展吐息了!」
「「「傑拉爾先生,請住手!」」」
傑拉爾如此吶喊的下一刻,博格張開了牠的大口。
「嗷。籲……」
「呵呵、呵呵呵……」
(好強烈的殺氣。看來莎拉真的發火了……用心電感應通話也沒反應。莎拉到底在做什麼?雖然他們應該察覺了,不過姑且聯絡一下王和公主吧。)
◇ ◇ ◇
我下意識將受到支配的大劍一把握碎。如怨靈吶喊般的聲音傳入耳中,但那種枝微末節的小事如今已無關緊要。沒錯,你對我使用了『魅惑眼』。然而我的鮮血流淌於我的全身。在我擁有絕對支配權的情況下,你當真以爲自己能魅惑我嗎?先前我曾在牀鋪上聽凱爾文提起,有個廢物企圖魅惑艾斐爾。讓對方成功逃跑的凱爾文一直後悔不已。光是如此就已經不可饒恕了,而好巧不巧,你對我下達的命令竟然如此過分。
音波攻擊不分敵我……但由於有事先警告,至少比直接受到衝擊的女騎士好一些。趁隙發動攻勢的鋼鐵騎士團成員一一破壞武器,然而依舊沒能全數破壞殆盡。距離博格較遠的人開始陸續復元。
「「喝啊!」」
「這樣啊……你打算對我做出骯髒的事……我說你啊。」

發動這個魔法之後,莎拉便壓倒性地壓制了庫萊夫。詛咒武器未能傷及莎拉便反過來遭到支配,擊向她的拳頭也在雙方相觸的瞬間受到支配。庫萊夫的右臂3度、左臂2度、雙腳1度受到支配。他不斷斬斷受到支配的部位,並生長出新的手腳。其再生能力並非毫無限制,被莎拉奪去的武器自四面八方襲向庫萊夫,逐漸削減他的HP。
「浴血黃泉大軍。」
沉入血海的肉塊膨賬、凝固並慢慢化爲人形。這片血海來自於宴會會場的賓客,然而當中亦混雜了莎拉臉頰的血液。他人的血液與莎拉的血同化,變質爲相同的物質。最後,整片血海都化爲了莎拉的鮮血。以雙腳作爲代價,庫萊夫亦察覺了此事。
「總共有8只嗎……你未免太粗暴了吧。竟然只造得出8只。」
莎拉將武器遞給血紅色的骸骨。惡魔的僕人就這麼拖着詛咒武器,朝庫萊夫咄咄逼近。
◇ ◇ ◇
「■■■■────!」
發出奇異驚叫聲的同時,庫萊夫的背部再度開始膨脹。共計6只扭曲變形的新手臂,全都握着打擊類武器。從現代人眼裏看來,那模樣宛如一尊醜陋的阿修羅像。不過異世界的居民恐怕會認爲那是邪神像。總而言之,除了臉以外的所有部位都醜陋地膨脹,身體比例早已失去平衡。
莎拉收集了會場的屍體,使其沐浴於她製造的血海當中,打造出一支黃泉軍隊。軍隊毫不畏懼地朝進一步化爲怪物的庫萊夫直逼而去。在它們眼中,庫萊夫只不過是獻給主人的供品。血紅骷髏內心沒有恐懼。素材肉體的復仇心寄宿於骷髏之中,驅使它們爲莎拉奉獻一切。
「■■■!」
「「「嗷嗷嗷──!」」」
庫萊夫及骷髏軍隊的武器皆爲詛咒武器。劃風聲猶如慘叫,每當武器相互衝突,怨念便滿溢而出。加上雙方駭人的姿態,使這場爭鬥如字面般淪爲悽愴而充滿恐懼的戰鬥。雙方的劍刃激烈交鋒,敲響轟然巨響。然而莎拉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不可以將目光從對手身上移開唷。」
莎拉輕而易舉地接近注意力分散的庫萊夫,擊出今日不知第幾發拳頭。之前一直利用手臂防禦的庫萊夫來不及感知,火紅的拳頭就這麼深入他的下顎。骨頭粉碎,肉塊潰爛。庫萊夫的身體猛然撞上了對向的牆壁。
「好了,下半臉支配完畢。這下不用再聽你那令人憎惡的聲音了……」
下顎遭到擊潰的庫萊夫無法出聲。即便如此,他依舊利用非比尋常的再生能力緩緩地、緩緩地開始再生。
「這是命令,給我閉嘴。」
瞧見此狀的莎拉像是在請託對手一樣可愛地雙手合十,並以支配者的身分下達指令。然而她的眼神毫無笑意。這下縱使臉部順利再生,庫萊夫亦沒有出聲的權力。
「「「嗷嗷嗷──!」」」
黃泉軍隊朝被擊飛並伏倒在地的庫萊夫乘勝追擊。骷髏的武器刺穿毫無防備的庫萊夫,接着拔出再刺穿,反覆無數次。那瘋狂的姿態,彷彿像是要一泄生前的恨意一般。試圖發出慘叫聲的庫萊夫卻無法張開口部,唯有漆黑的鮮血飛舞空中。
「……!……!!」
「唯有1處偏離了目標呢,但是差距極小。由我來向主人解釋,下次一起練習吧。」
看來小赫克也確認了敵人的存在。不過,確實存在能來到這裏的敵人。在我們所知的人當中,唯獨一人有這個能力。
『喂。』
「腳邊。」
第一龍頭自第八龍頭一齊朝敵人掃射。火龍點燃的火焰耀眼地照亮了夜空。既然是空中戰,就讓每個個體分離吧……
庫萊夫的身體各處生長出眼球,朝四面八方任意施展固有技能『魅惑眼』。然而他已無力阻止莎拉。
──轟!
「……!?」
萬分抱歉,話題扯遠了。此處是特萊申本城上方的高空,敵軍的弓箭及魔法都無法觸及這裏。此時此刻,也有一支朝這裏射來的箭矢呈拋物線墜落。
『艾斐爾,麻煩朝標記於地圖的位置發動爆炸。我已確認修託菈公主不在那裏,妳可以大鬧一場。』
『喂、喂──』
箭矢被某人彈開了。一頭大型機械怪物被召喚至眼前,簡直像是隻有上半身的哥雷姆。它擁有2只飄浮於空中的奇特手臂,頭部搭載於倒四角錐狀的軀體上。且身體表面如鏡面一般,在月光照耀下閃閃發光。從外表特徵看來,牠正是主人見到的那頭怪物。
──特萊申城•上空
「小慕德,那3個狙擊點交給妳。其他由我來處理。」
「嗷嗷嗷嗷。」
『發生什麼事了?妳的注意力相當渙散哦。』
「多頭火龍。」
血色的逆十字比與玫璐妃娜戰鬥時顏色更加鮮明,且閃爍着光芒。揮出咒劍的庫萊夫無法阻擋攻勢。
『哇、哇!?怎、怎麼了,艾斐爾大姐?』
我似乎嚇到了牠。由於是緊急事態,因此我稍稍提高了音量。小慕德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三顆頭部面面相覷並疑惑地偏下了頭。
『莎拉。』
『啊,抱歉。新的敵人差不多要來了,我要暫時切斷心電感應。謝了,凱爾文!』
莎拉自小型克洛索體內拿出MP回覆藥並飲入口中。她追着咒劍,自毀壞的外牆飛奔而出。
糟糕,主人及莉歐大人傳來了心電感應。與此同時,地圖上追加了8處狙擊標記。他們兩人正各自從不同的路徑前往本城最上層。魔王坐鎮的敵方大本營敵軍衆多。即便並未陷入苦戰,卻得耗費許多時間。我們支援班正是爲了這時刻而存在。
「「「嗷吼吼……」」」
「──崔斯坦。」
「喂、喂!那個肌肉怪物從下方爬上來了!!」
「看來它們相當憎恨你呢。連我也沒想到它們的恨意如此強烈。」
「嗷……」
「小赫克,小慕德。」
『嘿什麼!平時還可以看在妳很可愛的分上原諒妳,但今天……』
莎拉語落之際,7只僕人隨即化爲血液。莎拉將受支配武器所積攢的魔力全數吸收,並聚集於她的雙拳。這段期間,新的詛咒武器接連自外部飛來,並一一進入庫萊夫的體內。與此同時,庫萊夫缺損的身體提升了再生速度,他的魔力也愈發強大。
「都已經對你賦予這麼多詛咒了,卻絲毫不管用。難道你具有詛咒抗性?而且頭部遭到貫穿也依然活着,真是驚人的生命力──啊,對了。這表示頭部對你而言並非重要部位。抱歉,我誤會了。既然如此,得找出你的弱點纔行。」
『……啊。』
在莎拉的命令下,僕人再度開始猛刺庫萊夫,並不斷變換位置。比起擊倒庫萊夫,凌遲他纔是莎拉的目的。深藏於莎拉內心的開關已然啓動,使她徹底變成了虐待狂模式。正當莎拉打量停滯於空中的武器,考慮着接下來該用哪把武器時,強制關閉的心電感應傳入了她的腦海。
「………」
「……啊~啊。」
哥蒂安娜大人正作爲誘餌,在地面上隻身奮戰着。由於他在戶外,因此我的視線能確切掌握他的行蹤。掌握狀況之後,我便利用主人的心電感應,以圖解的方式將現況轉告給小赫克及小慕德。既然對方是哥蒂安娜大人,比起火力支援,應該以輔助的方式協助他。小赫克用能力使強韌的藤蔓攀附於監視塔的牆壁,讓哥蒂安娜大人更容易攀爬上去。
「竟、竟然直接沿牆面攀爬上來!?而且速度好快!」
「與外表不同,真是一位大膽無畏的小姐──」
莎拉強制關閉心電感應,讓頭腦冷靜下來以後便邁向外頭。大批武器正朝此處飛射而來。它們的目的地是宴會會場,準確來說是庫萊夫的身體。原本正在攻擊庫萊夫的一隻骷髏走向莎拉,並單膝跪地。
『艾斐姐!這裏也拜託妳了!』
庫萊夫來不及對爆炸感到驚訝,一把長劍隨即自空中飛射而來,貫穿他的額頭。那是受到莎拉支配的其中1把詛咒武器。
◇ ◇ ◇
小赫克似乎非常聚精會神着。我切換爲心電感應模式,直接朝小赫克的腦海出聲搭話。
「呢……」
黃色角的小慕德發動的吐息,似乎微微偏離了目標。牠失落地低吟一聲。
「小普莉媞不僅長得美麗……更是英勇……」
「剛纔中央區的管理長傳來聯絡,他們似乎正忙於修復障壁,沒有多餘的人手。比起這個,剛纔那支箭或許暴露了我方的位置。得儘快離開纔行。」
「「「嗷?」」」
各個龍頭已掌握敵人的蹤影。將龍頭平分成2組,各自追蹤怪鳥及哥雷姆。
敵軍將領乘着長有紫色羽毛的怪鳥朝此處逼近。
『傑拉爾傳來了聯絡,聽說有爲數衆多的武器朝妳那裏飛去。妳有察覺到嗎?』
「呼,剛纔的我可真是瘋狂。難道你那詭異的身體被施加了無法死亡的詛咒嗎?雖然我一點也不同情你。」
莎拉釋放的赤紅閃光使庫萊夫的本體徹底灰飛煙滅,將邪惡氣息一掃殆盡。那瞬間,庫萊夫的洗腦效果自世上完全消失,心靈受到囚禁的女性們獲得瞭解放。免於遭受直接攻擊的咒劍,有一半劍刃留了下來。它刺穿地板,墜落到了下層。
混亂當中,庫萊夫使勁揮舞兇器並偶然撞上了其中一隻僕人。鮮紅血液隨即飛散四周。
庫萊夫的腳部失去平衡,橫掃而去的咒劍改變軌跡,劃破了天花板。一條血紅絲線自後方拉住了庫萊夫的腳。那是從地面血海延伸而出的絲線。當庫萊夫被莎拉的『操血術』擊倒時,莎拉趁機自死角製造了一條絲線。這是最後的陷阱。察覺絲線的瞬間,莎拉立即逼近庫萊夫。
「哎呀哎呀,初次見面,可愛的女僕小姐。我的名字是──」
「這樣啊,他果然不會死。好吧,你們……將魔力盡數獻給我。」
「堵住那條道路,並種植能散佈催眠毒氣的植物……哦哦,偷看到小普莉媞的大腿了!」

『不,確認敵軍已經被橫掃殆盡了。果然厲害。』
「可惡!就算從監視塔上射箭,也完全構不到。再這樣下去,我軍僅能單方面地承受攻擊。魔導士究竟在做什麼!?」
「射擊!射擊!」
聚集的魔力愈強、流出的血液量愈多,莎拉的血鮮逆十字炮威力就愈發強大。不過『自然治癒』技能已治療了莎拉的傷口。她的出血量比不上與玫璐妃娜戰鬥的時候。
站起身來的庫萊夫使右臂變形,化爲一把極爲龐大、長約10公尺的扭曲咒劍。寄宿其中的所有詛咒與右臂融合,超越1000只詛咒集合體朝整座會場橫掃而去。
……總覺得小赫克似乎光顧着支援哥蒂安娜大人,但身爲一名女僕,是否應該尊重他的意願比較妥當?沒辦法,就由我和小慕德協助其他人吧。畢竟我也想支持小赫克的戀情。奇怪?不過如此一來,不就妨礙了傑拉爾先生的戀情嗎?先前哥蒂安娜大人曾說過「我和爺爺是兩情相悅」。該如何是好……?
看來莎拉絲毫沒有注意四周,直到凱爾文提醒她才總算理解現況。凱爾文以無奈的口吻回應了一聲。
『沒、沒有,什麼事也沒有。哈哈哈……』
「嗷!」
「血鮮逆十字炮。」
「要來了!」
『咦?……凱、凱爾文!?』
傳送心電感應的是凱爾文。聽見凱爾文聲音的瞬間,莎拉的血紅雙眸霎時便回原樣,相對地雙頰則染上了一抹紅暈。她似乎唯獨沒有關閉與凱爾文之間的連線。
「……是崔斯坦!」
身爲前龍騎兵團成員的兩人似乎認識敵方將領。牠們隨即釋放出明顯的敵意,看來是相當厭惡對方。從前主人曾經讓對方逃跑。當時包含聽命於崔斯坦的怪物在內,我曾窺視過他的能力值。他與主人同樣是召喚士。而且能夠進行特殊召喚,將術者本身也當成召喚對象,施展類似瞬間移動的能力。倘若崔斯坦用這招發動突襲,將會相當棘手。然而此刻無須擔心偷襲。不如說崔斯坦竟主動來到這裏,着實相當詭異。
承受衝擊的骷髏瞬間化爲液體,將庫萊夫手中的大槌染成一片赤紅色。庫萊夫並未感受到破壞敵人的觸感。彷彿打從一開始,骷髏的任務便是引誘他發動攻擊。
『那個、嘿嘿♪』
「……!……!」
「……早知如此,是否該再多受點傷纔對?」
「「「嗷。」」」
「哦,真的耶。對方殘存的戰力當中,應該沒有人能抵達這個高度纔對啊……」
主人降落至城內之後,我、小赫克及小慕德便作爲掩護,用火力支援地面部隊並妨礙敵軍的行動。順帶一提,由於達赫克先生表示「請用和克洛索前輩一樣的稱呼叫我!艾斐爾大姐!」因此我現在都以『小赫克』來稱呼他。至於小慕德,也是由於莉歐大人告訴我「艾斐姐,小慕德也希望妳稱呼牠『小慕德』。」加上小慕德本人也以閃閃發亮的眼眸注視着我。不知爲何,大家享用完料理之後,神情都變得相當柔和。
屠殺僕人的大槌無預警發生爆炸。庫萊夫的單手被捲入爆炸之中,就此灰飛煙滅。僕人們是由莎拉的鮮血所構成。縱使成功破壞它們,赤紅骸骨也會變回鮮血,將危害自己的敵人納入主人的支配之下。
「啊。」
太好了,牠似乎打起了精神。我趁鼓勵小慕德的時候,用箭矢擊中了目標。這下就能保住牠的面子了。對吧?
『謝謝~!我就趁現在繼續前進囉!』
「有敵人正從地面接近當中,請注意。」
設、設法矇混過去了。太好了。我看看。傑拉爾先生及小博格平安無事突破正門,差不多即將與哥蒂安娜大人匯合。至於莎拉小姐──!
『萬分抱歉,有1處狙擊點的爆炸時間慢了一些。』
「好噁心!」
崔斯坦早已進入射程範圍。雖然他開口自我介紹,但由於沒必要聽他說話,因此我直接射出了弓箭。我極力減少預備動作,以火神魔弓朝他的心臟發動高速射擊。
「……!?」
『小赫克!』
小慕德還不習慣透過心電感應來對話,因此我直接出聲下達指示。我舉起弓箭,裝填5支箭矢的魔力量。小慕德每顆頭部的角亦開始閃爍光芒,吐息攻擊已然就緒。我們一齊發動攻勢,8個狙擊點幾乎同時遭受攻擊並爆炸,劇烈的塵煙隨之揚起。很好,分毫不差地擊中了目標,威力調整也十分完美。萬一使本城崩塌,就失去尋找修託菈大人的意義了。削減敵方戰力纔是我們的主要目的。
莎拉感覺到了。半毀狀態的咒劍掉到了莎拉唯一無法感知到的場所,也就是凱爾文的所在位置附近。
『艾、艾斐爾大姐,對方話才說到一半呢……』
『沒必要乖乖聽他說話。我已從阿茲葛拉德大人口中聽說,這名敵軍將領相當擅長哄騙對手。儘快展開攻勢吧。說不定他的目的是爭取時間。』
『這、這樣啊……慕德法朗,我們上吧!對了,牠還無法用心電感應溝通。』
小赫克及小慕德也總算擺出戰鬥態勢。
「……原來如此,真是一名教育良好的女僕。真希望妳能來我的宅邸。」
「恕我拒絕。」
鄭重拒絕的同時,我讓多頭火龍翱翔而去,並施展火焰城壁阻擋敵人背後的退路。對了,得聯絡主人他們纔行。
『艾斐爾、達赫克及慕德法朗,於本城上空與敵軍將領崔斯坦交戰當中。』
◇ ◇ ◇
「嘎嗷嗷嗷──!」
與龍鳴類似的爆炸聲轟然作響,激烈的強光代替太陽照耀高空。8只火龍一齊襲向崔斯坦及他的部下。艾斐爾詠唱的火焰城壁於崔斯坦身後廣範圍展開,令他無法撤退亦無法下降。於空中熊熊燃燒的火牆蘊藏着極大的殺傷力,令人難以想像那是C級魔法。對崔斯坦而言,這確實是緊急事態。
(C級魔法竟有這般威力……雖然由於隱蔽效果而無法窺伺她的能力,但單論魔力她甚至凌駕於庫萊夫。再加上那高超的弓術。受不了,身爲凡人的我要以怪物爲對手,負擔未免太沉重了。)
唯一的道路便是前進。然而龍羣正張開血盆大口,自前方咄咄逼來。其速度更甚於崔斯坦乘坐的紫色怪鳥『紫黑獵鷗』,無法持續靠迴旋躲避攻勢。然而崔斯坦的態度卻顯得從容不迫。他靜靜地開口,向眼前的哥雷姆下達指示。
「泰坦鏡人,上吧。」
崔斯坦的哥雷姆『泰坦鏡人』發出了一聲響徹四周的電子音。它展開四角錐狀的軀體前端,朝着艾斐爾的方向高速旋轉。泰坦鏡人化作保護崔斯坦的鏡之盾,阻擋多頭火龍的去路。不久之後,兩者激烈交鋒。
『……被彈開了。不,它反射了火焰?』
火焰猛攻未能在鏡盾表面造成一絲損傷,泰坦鏡人開始朝反方向壓制火焰。多頭火龍毫髮無損,發動襲擊時的氣勢亦沒有減弱。正如艾斐爾所言,泰坦鏡人彷彿像是將攻擊反射回去。艾斐爾偷偷地自火龍陰影處發射極炎箭矢,然而強化了貫穿能力的箭矢卻被反射回來。艾斐爾霎時間又發射一支箭矢,順利抵銷了攻擊。倘若沒有事先打聽到情報,或許就危險了。艾斐爾接着讓各個龍頭繞至外側。
「哦,好可怕唷。就算火焰只是擦過身體,我恐怕也會化爲焦炭。話說回來──」
崔斯坦企圖以裝模作樣的舉止及言語激怒並挑釁對手,然而艾斐爾對他的一舉一動不抱任何想法。她早已不把崔斯坦當成談話對象。
『據主人所言,那隻哥雷姆持有固有技能「鏡面反射」……看來它真的能反射魔法。』
『哇,太卑鄙了!』
『嗯、嗯。在近距離目睹爆炸的我纔是最喫驚的!而且大姐還和爆炸一同消失了蹤影!真的對心臟有害……』
(他召喚了怪物!)
以一般人的基準來看,崔斯坦的能力值還算優秀,但絕對不及艾斐爾。頂多稱得上是秀才等級。召喚術等級爲C級,經由魔力供給強化部下的強化值,以及部下的人數都很少。然而崔斯坦卻在紋章之森瞞過了凱爾文的感知技能,成功帶着庫萊夫逃之夭夭。從他的魔力範圍來看,根本不可能辦到這種事。懷抱疑心的凱爾文在自妖精之鄉返回帕茲之際,調查了崔斯坦現身的場所。接着他發現了一根隱藏在樹葉下、且深深打入地面的樁子。整座森林都佈滿了那種樁子。
儘管聲音冷靜,但崔斯坦的額頭不禁冒出一滴冷汗。
『這麼說來,莎拉姐從剛纔開始就不發一語。她怎麼了?』
艾斐爾在狂嵐之中,目睹崔斯坦及紫黑獵鷗一併消失了蹤影。於是她立刻讓8只多頭火龍搜索附近。其中1只火龍做出反應之後,她隨即將位置標記於部下溝通網。達赫克、慕德法朗及多頭火龍,在場所有龍族一齊朝那個位置趕去,並確認到崔斯坦的身影。纔剛移動位置,就瞧見龍羣朝自己直逼而來並準備釋放吐息的崔斯坦,也不禁揚起一抹苦笑。
『既然如此,只能以物理攻擊擊潰敵人了。在這種高空中,很難活用我的能力。』
魔樁必須刺入地面才能發揮效用,換言之在高空中完全無法構成威脅。艾斐爾將剛纔那段以高速進行的對話內容轉告給慕德法朗,並指示牠退後。接着艾斐爾跳到其中一隻多頭火龍身上。
傑拉爾向旦恩大致說明狀況之後,雙方經過一番討論,決定由旦恩率領半數哥雷姆前往本城,傑拉爾及博格則負責探索四周。
「瞧那炫目的火焰,看來艾斐爾等人也遇上了敵人。對方實力恐怕不弱。」
『艾、艾斐爾大姐消失了!』
「……絲毫不把我看在眼裏呢。」
『咦?』
激烈的爆炸擴及整片天空。雖不曉得那是不是魔法造成的爆炸,但威力無庸置疑。達赫克以大聲量向所有人發送的心電感應緊接着傳入腦海。
「傑拉爾閣下,你好像在備感震驚的同時又突然放心下來,接着又莫名地高聲歡呼,真的沒事嗎?總覺得你的情緒相當不穩定……」
『從傑拉爾傳來報告之後,便聯絡不上莎拉。沒辦法,由我轉告莎拉吧。』
透過心電感應無法看見對方的身影,因此衆人不曉得,其實傑拉爾正使勁擺出勝利姿勢。
「這樣啊。看見你充滿幹勁的模樣,真是太好了。」
「──妳有預測到這招嗎?」
『崔斯坦乘坐的那隻哥雷姆嗎……玫璐妃娜,召喚士死亡之際,他的部下會如何?』
「正如我所料。憑我的實力,不足以傷及妳。」
「呼,幸好他的目標是我。」
艾斐爾等人當中,能力最差的是慕德法朗。儘管身爲古龍的牠實力不差,但與艾斐爾及達赫克有着天壤之別。爲了避免崔斯坦用召喚術發動奇襲,艾斐爾決定讓慕德法朗遠離至崔斯坦的魔力範圍之外。同時也是爲了不讓慕德法朗被捲入艾斐爾的魔法之中。
(真是棘手。彷彿在玩遊戲的時候,底牌都被敵人徹底看透一樣。時間爭取得差不多,是時候該抽身了。不過──)
經鑑定眼確認過後,凱爾文得知那根樁子是魔法道具。它能夠讓樁子的四周,變成持有者的魔力範圍。時間經過太久或拔出樁子便會失去效力,屬於填充型的道具。崔斯坦事先在森林裏設置了這種樁子,暫時性地擴大自己的魔力範圍,併成功自凱爾文面前逃離。莎拉亦在正門發現了相同的樁子,可見本城內部也設置了爲數可觀的樁子。
「大、大姐!」
對於從成爲同伴之後就一直關照衆人的傑拉爾而言,琉珈、莉歐及艾斐爾皆是孫女。而且他可不想碰上天敵。
『強行進攻是嗎!我不討厭!』
「老夫也贊同……傑拉爾閣下,你怎麼了?身體好像不太舒服?」
『一點也不卑鄙。主人的原則,也是儘可能利用所有可利用的手段。』
「不,不是的──」
『說得也是。能麻煩妳嗎,莎拉小姐?……莎拉小姐?』
『敵人已消失蹤影……找到了。立即標記於地圖上。』
傑拉爾內心充滿了不安。對經驗豐富的老兵來說,未知的存在是最令人恐懼的事物。即便是友軍,依舊很可怕。
「雖說對手實力不弱,但還不值得讓老夫操心,無須放在心上。更重要的是……」
燃燒熊熊烈火的牆壁於崔斯坦等人四周現形,並蠢蠢欲動着。包圍着他們的,是無以計數的炎鳥。雖然尺寸與烏鴉無異,但那裏有多達數千只鳥。光是數量便足以構成威脅。艾斐爾決定以數量壓制敵人。
「呼,真希望妳好歹回應一句話……妳讓慕德法朗撤離了嗎?」
本城大門敞開,現場留有衆多士兵自城內趕往外頭的足跡。恐怕是哥蒂安娜突然發動襲擊,於是負責守衛本城的士兵趕忙出去應戰吧。動彈不得的士兵們堆積如山,看來迎擊失敗了。雖然並未喪命,但他們似乎都飽受驚嚇。每個士兵都臉色發青且失去了意識。
艾斐爾及其他同伴已從凱爾文口中得知關於崔斯坦的情報。首先,雖然充其量只是預測,但凱爾文認爲崔斯坦的特殊召喚,恐怕是利用泰坦鏡人的『鏡面反射』所施展出來的。
「發生什麼事了!?」
◇ ◇ ◇
『我是艾斐爾,戰鬥平安結束了。』
「嗚……竟在剎那之間迴避攻擊,同時發動3連射……實在厲害……」
艾斐爾及崔斯坦四目相對。
沒有比這句話更令人不安的話語了。傑拉爾立即向艾斐爾發送心電感應,確認她的安危。傑拉爾陷入深思。儘管他認爲不會有事……不過從那股爆炸的威力看來,亦有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事態。
『能夠在上空戰鬥着實幸運。如此一來就無須擔心魔樁了。』
「那麼旦恩閣下,祝你武運昌隆!」
「你也一樣!下次讓你見識一下老夫的全力!」
『達赫克,稍後陪我實驗新的魔法吧。沒事的,有柯蕾特在就不至於喪命。』
『上空沒有發現它的蹤影。』
「……留下幾架哥雷姆看守吧。」
『唉……壽命都要縮短了……』
──特萊申城
決定接下來的方針之後,心電感應對話隨之結束。不過由於他們是以高速進行對話,因此其實僅經過了短短几秒。
『哇~……』
「引爆蟲,炸燬他們。」
艾斐爾的聲音突然響起,使達赫克大爲震驚。她佇立於達赫克背部,女僕裝的裙角微微焦黑。她滲出汗水的手握着無慈悲之隱弓。
『說得也是!真是了不起的戰術!』
泰坦鏡人的體型巨大,甚至能讓崔斯坦乘坐於它的手中。無論是多麼巨大的城堡,都不可能讓泰坦鏡人瞬間隱藏身形,躲過艾斐爾的千里眼。
『好,那就交給傑拉爾了。艾斐爾一邊支援,一邊持續保持警戒。』
艾斐爾身後發出了微弱的光芒,1只怪物映入了視線一角。那是一隻掌心大小且形狀近似氣球的蟲。
『能考慮到的可能性,便是召喚士在死亡前一刻,將部下召喚到了某處。活用魔樁的話,或許能將哥雷姆召喚至艾斐爾的視線範圍之外。』
『死亡的瞬間便會解除與召喚士之間的契約,並未被召喚至現場的部下也會強制自魔力狀態恢復原狀。部下不會被迫與召喚士共生死,敬請放心。啊,不過您可不能死哦。絕對不行。』
(哥蒂安娜究竟對他們做了什麼……)
正當傑拉爾打算出言否定時,劇烈的爆炸聲自城堡上空轟然作響。正巧是艾斐爾剛纔釋放火焰的位置。兩人瞬間仰望天際。
場景轉移至傑拉爾及旦恩這裏。從詛咒及洗腦中獲得解放的魔法騎士團交給旦恩的部下來照顧。博格及100架騎士型哥雷姆跟隨兩人身後,朝本城疾馳而去。穿越庭園之後,本城已近在眼前。雖然被本城遮掩住而看不見,但對向的城外傳來了陣陣哀號及戰鬥聲。哥蒂安娜此刻肯定正在努力奮鬥。除此之外,遙遠的上空亦發生了變化。
在艾斐爾目擊怪物的蹤影之前,那隻蟲便已開始大幅膨脹。很快地,蟲化爲閃光並就此引爆。大爆炸將艾斐爾乘坐的火龍捲入其中。從火龍四散的碎片,一眼便能看出爆炸威力有多麼強大。
「那是……!」
『徹底收拾敵人吧。縱使對哥雷姆無效,只要能對敵方將領奏效即可。來,小赫克和小慕德也一起發動攻擊。』
『小赫克,注意別碰到我的魔法。』
看來所有人都憂心不已。衆人紛紛用心電感應,爲平安無事的艾斐爾表達欣喜之情。
鮮血自崔斯坦嘴角流淌而下。他左胸的心臟位置出現了一個小洞,紫黑獵鷗的額頭及頸部亦有相同的洞。那隻怪鳥已經一命嗚呼。
『嗯,博格你也要跟來嗎?好,一起去吧。』
『姑且請莎拉姐感知一下氣息吧。萬一遭到偷襲就危險了。』
「多重炎鳥。」
(待在中央地區的話,很可能會碰見那傢伙。可以的話到遙遠的城牆搜索吧。還能順便幫助孫女(艾斐爾),簡直是一石二鳥!)
『嗷。』
『召喚術原本是以屬下爲召喚對象。崔斯坦先以哥雷姆爲召喚對象,使它反射召喚術,接着再將自己召喚至特定場所。乍看之下猶如瞬間移動。那隻哥雷姆也會一併消失蹤影,表示它恐怕能自由決定是否要反射魔法。』
多重炎鳥一面迴旋,一面縮短與崔斯坦之間的距離。乍看之下宛如赤紅色的龍捲風正逐漸萎縮一般。位於中心的人僅有絕望一途。泰坦鏡人化爲盾牌,將席捲而來的鳥逼退。然而反射回去的下一瞬間,又有其他鳥自四面八方飛舞而來。如此規模浩大的魔法,泰坦鏡人實在無力應付。且赤紅龍捲風的外圍,還有炫彩奪目的吐息狂嵐。慕德法朗壓抑炫彩吐息的威力,並廣範圍釋放。多重炎鳥及吐息融合成破壞漩渦,越過鏡盾襲向崔斯坦。
崔斯坦及怪鳥在重力牽引之下墜落地面,化爲血肉模糊的屍塊。
「嗯,在那麼遙遠的高空遇上敵人?能用魔法翱翔於高空的魔法騎士團無法戰鬥,龍騎兵團理應也沒剩下多少兵力纔對。」
艾斐爾的聲音透過意識交流傳入耳際。那瞬間,傑拉爾安心地深深嘆了口氣。
『遵命。』
「嗯,那就是本城的入口。真不愧是S級冒險者哥蒂安娜閣下,他幾乎已經鎮壓了這裏。」
『務必注意敵人用召喚術發動偷襲。考量到他的MP及魔力,理應無法隨便濫用召喚術,魔力範圍應該也不算寬廣……』
傑拉爾瀟灑地乘上博格,憑着直覺趕往混合魔獸團的本部。
「被你看見丟臉的模樣了。哇哈哈,老夫已經沒事了!」
「比起這些,旦恩閣下。老夫有點事要辦,接下來恐怕要與你分頭行動。」
『既然如此,老夫就搜索一下四周。老夫正巧閒着。這裏已經鎮壓得差不多了,憑剩餘的戰力應當能夠應付。』
『我還沒預計要死,放心吧。喂,別搖我、別搖我……既然如此,那隻怪物跑到哪裏去了?記得它體型相當龐大,無法躲藏於室內。』
『抱歉讓各位擔心了。敵軍將領已經死亡,我方全員毫髮無傷。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令人掛心的事……敵軍將領崔斯坦的其中一隻怪物屬下消失了蹤影。是主人從前在紋章之森遇見崔斯坦時,跟隨在他身旁的鏡之哥雷姆。』
「哇,艾、艾斐爾大姐!妳什麼時候來這裏的!?」
從旦恩眼裏看來,傑拉爾的反應可說是相當詭異。
崔斯坦心滿意足地勾起嘴角。
艾斐爾開口詢問,然而莎拉卻沒有反應。莎拉似乎關閉了意識交流。
『艾斐姐,剛纔的爆炸讓我嚇了一跳!小赫克和小慕德也沒事嗎?』
「別鬆懈警戒。哥雷姆還……咦?」
◇ ◇ ◇
位於特萊申城西方的混合魔獸團本部,有個嬌小的人影正沿着城牆前進着。那道人影身高僅有140公分,個頭十分嬌小,然而肉體卻格外強悍。其下顎留着長鬍須,相當符合矮人的特徵。然而身穿着高級衣裳的他,卻散發着異樣的氣場。這名矮人名爲吉爾鐸拉,在庫萊夫就任將軍之際,他成爲了特萊申的專屬商人。這名神祕人物提供了特萊申各種武器、魔法道具,甚至是不法的物品。
與崔斯坦分別之後,吉爾鐸拉便按照原定計劃,打算越過城牆逃離特萊申。於是他來到了城牆某處。自城堡中心看來,這裏正好位於分城的陰影處。
「……崔斯坦那傢伙失手嗎?不惜使用泰坦鏡人,還落得這副慘狀。」
吉爾鐸拉腳邊的地面刺入了一根樁子,曾是崔斯坦部下的怪物泰坦鏡人正守候在側。它的手臂掉在地面,動也不動。彷彿像是關閉了電源一般。
「不,以人類來說算是做得很好了。畢竟那傢伙尚未成熟。某種意義上來說,死了反倒正好。」
吉爾鐸拉將右手抵上城牆。
「這下他也爭取到最低限度的時間了。就讓我慢慢地──」
「──你想去哪裏?」
身後傳來聲音的瞬間,吉爾鐸拉咂舌一聲,同時將抵着城牆的右手舉向泰坦鏡人。
──嗶。
啓動聲響起。突然啓動的泰坦鏡人的手臂與大劍激烈衝突。吉爾鐸拉銳利的目光映照出揮舞漆黑大劍的黑騎士──傑拉爾的身影。
「唔!?」
傑拉爾本打算用渾身解數的一擊斬殺對手,然而他的大劍卻遭到壓制。傑拉爾的巨大身軀就這麼被擊向遠方。
(據艾斐爾的說法,它能夠反射魔法。難道連直接攻擊都會遭到反彈嗎?)
落地之後,傑拉爾再度舉起劍,並筆直凝視着躲藏在泰坦鏡人身後的吉爾鐸拉。傑拉爾從艾斐爾口中打聽到了這隻哥雷姆的特徵及特性,然而情報立即便出現了誤差。
「……計劃變更。就由你來成爲實驗對象吧。」
◇ ◇ ◇
月光遭到遮蔽,城內一帶被黑影所覆蓋。那東西的高度更甚於城牆,而且無比巨大。龐大到令人難以置信。那東西無預警地現形於傑拉爾面前,俯視着他及森羅萬物。
(是保管技能,抑或是從模仿保管技能的魔法道具中拿出來的嗎?不過,尺寸竟如此龐大──與克洛索不相上下。)
吉爾鐸拉取出了體型超越博格的超巨大人形哥雷姆。其裝甲並非由土石構成,而是有着耀眼光澤的金屬藍色鎧甲。一眼便能看出那是金屬製的裝甲。那機械式的設計與時代完全不符。更重要的是那龐大的軀體,與泰坦鏡人完全無法相提並論。說不定它的尺寸足以與特萊申本城匹敵。泰坦鏡人化爲盾型,並鑲嵌至巨大哥雷姆的胸口。恐怕原本就是這樣設計的。
「既然被發現了,便無須再隱藏。渺小的人類啊,將那副身軀貢獻給我,化爲我的資料吧。」
哥蒂安娜亢奮不已,傑拉爾則流露出頓悟的神情。儘管兩人的情緒截然不同,卻擁有頂尖戰力。沒有比哥蒂安娜更爲可靠的援軍。
哥雷姆身體各處猛然噴出蒸氣,使周遭煙霧瀰漫。蒸氣排出聲取代象徵戰鬥開始的鈴響,吉爾鐸拉展開了行動。每當哥雷姆邁進一步,地鳴聲便轟隆作響,城內的建築物亦隨之晃動。請求支援之後,傑拉爾已先一步直奔而去。
一名少女的聲音突然傳入耳際。爆炸聲自遙遠的上空響起,赤紅箭矢朝狂藍暴君的頭頂傾注而下。擊中目標的箭矢陸續引爆,那股衝擊力使狂藍暴君逐漸沉入沼澤中。
哥蒂安娜一面前進,一面緊抱住開始燃起火焰的胸口。那雙頰泛紅的姿態與少女無異,然而袒露在外的卻是汗水及結實的肌肉,模樣實在相當駭人。唯一的救贖是,達赫克似乎沒有注意到這裏。順帶一提,哥蒂安娜似乎毫不介意自己的全身上下正燃燒着烈火。
「唔!」
無以計數的光彈交織飛舞,傑拉爾與哥蒂安娜再次共同出擊。
「還沒完呢。」
即便如此,傑拉爾依舊會在暗地裏善盡自己的職責。着實符合他的作風。
「……真想帶幾架回去作爲實驗範本。前提是以我的狂藍暴君爲對手,它們還能保留原形。」
在達赫克的束縛泥沼效果之下,狂藍暴君的立足地化爲了無底大沼澤。狂藍暴君本身與博格的超重量,再加上達赫克,使它完全無法掙脫。
纏繞於狂藍暴君身上以牽制它的達赫克及博格被彈向空中。以最大火力向狂藍暴君發動攻擊的傑拉爾及哥蒂安娜,在接觸到它手臂的瞬間便往反方向彈飛開來。
魔劍釋放出來的極大空顎貫穿天際,哥雷姆則伸出左臂迎擊。哥雷姆的身形過於龐大,令人錯覺它的一舉一動都格外遲緩。
「那種程度的攻擊不可能殺死你吧……咦?女主角?」
當傑拉爾及哥蒂安娜朝目標直奔而去的同時,狂藍暴君橫向揮舞右臂,將建築物、塵土及所有物體盡數橫掃殆盡。於城牆底部附近進行炮擊的幾架騎士哥雷姆應聲粉碎,但右臂的力量卻絲毫不減。混合魔獸團本部已變得不堪入目。
「唔!」
「那是我的臺詞。沒想到你竟能讓這副裝甲毀損到這種程度。這副裝甲理應比一般的障壁更爲堅固纔對,看來得重新構思一下設計纔行。」
「爺爺竟然爲人家操心,真是太感謝了。你看~人家身上連一絲燙傷都沒有……啊,不要!人家最喜歡的裙子燒焦了啦──!」
「你們比想像中更纏人,我只好使出殺手鐧了。」
「射擊────!」
「──!」
『博格!』
吉爾鐸拉語落之際,位於狂藍暴君胸口的泰坦鏡人發出了詭異的光芒。
唯獨此刻,傑拉爾不禁感謝自己是一具空洞的鎧甲。艾斐爾贈與的深紅外裝具備火屬性抗性,恐怕也是一大原因。本來想協助艾斐爾,卻反過來蒙受她的幫助。不過爺爺對此備感欣喜,因此不成問題。
哥雷姆站起身來,似乎不把腳部的傷勢放在心上。
「還以爲是誰呢,原來是S級冒險者哥蒂安娜•普莉媞安娜……可以的話,真希望來一個類型不同的實驗對象。」
「爲什麼是你率先趕來!?」
傑拉爾陷入深思。然而就在此時,某個人正急速朝此處接近。沒錯,傑拉爾的援軍抵達了。對方絲毫不打算隱藏自己的行蹤,一面誇張地破壞障礙物,一面揚起沙塵朝這裏直逼而來。不僅傑拉爾,位於哥雷姆體內的吉爾鐸拉亦察覺了那個人的氣息,並斜眼確認對方的姿態。塵土大肆飛揚,援軍於附近最高的建築物着地了。
傑拉爾及哥蒂安娜亦抵達了狂藍暴君的跟前。狂藍暴君的下半身已徹底沉入大沼澤,然而它用雙手緊抓住未化爲沼澤的地面,因此沒有繼續下沉。
──喀喀喀喀!
「嗷!」
傑拉爾以渾身的力量揮開哥雷姆的手臂,並趁它失去平衡之際,施展擦地守宮。斬擊沿着地面奔去,向敵人發動反擊。斬擊擊中了哥雷姆的腳尖,賦予它與第一次攻擊相等的傷害。然而火力依舊不足。
「既然是殺手鐧,表示無法多次使用對吧?」
吉爾鐸拉的嗓音自巨大哥雷姆的胸口傳入耳際。看來他似乎身處於哥雷姆內部。
『博格!就這樣繼續壓制它!』
「我的目的並非排除你們,過程比結果更爲重要。況且縱使增加1名同樣類型的敵人,戰況也不會改變。」
(感覺上勉強還能撐得下去。但無論如何,照這樣下去戰況將會陷入僵持狀態。)
『嗷嗷!』
傑拉爾的空顎與哥雷姆揮落而下的左臂猛然衝突。高亢的金屬聲響起,傑拉爾成功使哥雷姆的裝甲凹陷了。然而卻沒能使對方喪失戰鬥能力。
然而傑拉爾並未流露痛苦的模樣,似乎也沒受到損傷。
承受衝擊的巨大哥雷姆倒退了幾步,但它同時又高舉右臂,朝傑拉爾的所在地奮力一捶。其威力好比將帕茲名勝時鐘塔倒着舉起來,朝着敵人使勁扔去一般。威力之大可見一斑。單純的打擊化爲廣範圍攻擊,朝傑拉爾席捲而來。
哥雷姆將指尖朝向傑拉爾及哥蒂安娜。
對凱爾文一行人而言,與意料之外的強敵相遇可說是一大幸運。以大國軍隊爲對手卻無法感到滿足,可說是戰鬥狂的缺點。隊伍成員每天相互切磋、彼此較量,因此那股戰鬥狂的習性也逐漸擴及整支隊伍。
(等身大的人形哥雷姆嗎?每個機體性能都十分優秀。不過,數量如此龐大的哥雷姆,之前究竟藏身在哪裏……?)
傑拉爾決定暫且別深究此事,先將注意力集中於戰鬥上。兩人的目標,是如巨塔般聳立於大地的狂藍暴君單臂。他們打算破壞手臂,除去妨礙狂藍暴君沉入地底的障礙。狂藍暴君的手臂持續釋放着強烈的熱氣,但對傑拉爾等人而言毫無意義。破滅魔劍的刀身巨大化,厚實的拳頭纏繞着粉色的氣場。
『這是反射艾斐爾大姐火焰的招式!』
(施加火力不足的攻擊,也無法爲對手造成致命傷。既然如此,就只能瞄準它的弱點……也就是傳出敵人聲音的胸口附近。然而那裏有鏡子防守。好了,該如何是好呢──)
『唔唔……!可別小看蜥蜴大人!博格,絕對不準放手!讓它見識一下我們的毅力!』
「哦!真堅固!」
「熱氣?沒問題的,因爲人家全身都包覆着氣。」
纏繞於狂藍暴君背部的博格打算以強韌的下顎咬碎對手的頭部。裝設於狂藍暴君頭部的單眼狠瞪着博格。儘管裝甲嘎吱作響,但威力還不足以將其徹底破壞。
這回輪到達赫克傳來了心電感應。那瞬間,大地的性質產生了變化。狂藍暴君逐漸沉入土壤之中。
想不到最先趕到的,竟是沒有參與意識交流的哥蒂安娜。理所當然地,傑拉爾絲毫不打算向哥蒂安娜請求支援。
傑拉爾語落之際,哥雷姆的腳隨即被拽入土壤中。巖龍強韌的鉤爪緊緊抓住了哥雷姆的腳。身形極爲龐大的沉重哥雷姆被塌陷的大地所吞沒,膝蓋以下的部位全都沉入土壤之中。四周建築物突然出現衆多黑影,用總計50架格林機關槍瞄準目標。
瓦斯灼燒着達赫克及博格,使他們的皮膚表面變得焦黑。以格林機關槍持續射擊的騎士哥雷姆陸續倒下,燒焦的臭味瀰漫四周。即便如此,兩隻龍仍舊沒有放開狂藍暴君,並專心一意地將狂藍暴君推入大沼澤。
『這是大哥直接傳授的束縛泥沼!就這樣深深沉入地底吧!』
◇ ◇ ◇
看來他是憑自己的力量察覺到的。
(……不管用?)
「殺手鐧……是嗎?」
「唔!」
「呵呵……哈哈哈!好好努力吧!」
光彈自哥雷姆的指尖發射而出,使哥蒂安娜所在的建築物化作蜂窩。
「……喔。」
「久等了,爺爺!於月夜盛開的嬌嫩花朵!哥蒂安娜•普莉媞安娜,爲了你而降臨!」
「雖然龍族對熱度的抗性與人類無法相提並論,但依然會感到痛楚。達赫克弟弟和博格弟弟,人家馬上趕過去!」
勉強抵擋住哥雷姆的拳頭之後,想不到拳頭縫隙又冒出了灼熱的熱氣。一旦觸及那股熱氣,想必不會只受到輕微灼傷。滾燙的蒸氣持續排出,淹沒了傑拉爾全身。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方也不能退讓。只不過,老夫要訂正一件事。我方的戰力可不僅兩人。」
無數光芒朝超巨大哥雷姆施放而去。格林機關槍的魔力子彈持續飛射,宛如高掛夜空的所有星點全都化作了流星,並傾注而下。每1發都僅能使裝甲產生微微焦黑,但爲數衆多的子彈加起來,足以帶來不容忽視的損傷。厚重的蒼藍裝甲一點一滴地被削弱。加上博格將巨大哥雷姆的腳拖入土壤中,成功封住了它的行動。
「這、這樣啊,那就好……啊~你身爲誘餌的任務該怎麼辦?」
「人家的『第六感』將人家引導到了這裏!」
直到哥雷姆羣現身之前都完全沒有察覺到它們存在的吉爾鐸拉,浮現出極爲理所當然的疑問。傑拉爾暫時將凱爾文製作的50架哥雷姆收納於克洛索體內,並讓克洛索的最小化分身一邊潛伏一邊移動,接着再次讓哥雷姆出擊。如此一來縱使接近到極近距離,亦不會被吉爾鐸拉察覺,而能出其不意地發動奇襲。
(幸好老夫沒有肉體。)
「唔!?」
「討厭!」
「哦,竟然還能從指尖發射炮彈。與王的哥雷姆十分相似呢。」
出乎意料的反擊使衆人與敵人拉開了很遠的距離。試圖趁這機會脫離沼澤的狂藍暴君將力量灌注於雙臂,緩緩地將腳抬至地面。
「唔、哦哦哦……!」
傑拉爾以固有技能『自我改造』強化至S級的戰艦黑盾雖然毫髮無傷,但裝備黑盾的傑拉爾卻被逼到岌岌可危的地步。差點連同黑盾一併被彈飛開來之際,傑拉爾頓時將破滅魔劍刺入地面,勉強抵擋住了。不知傑拉爾被逼退了多長的距離。只見他的雙腳深深埋入鋪在地面的石路,摩擦熱使傑拉爾的胸口陣陣發燙。
「哦哦!?」
「──!」
『求救、求救。老夫稍微、真的只是稍~微有點屈居劣勢。真的只有一點點而已唷。老夫要請求支援。』
「呼……喝啊!」
「等等~爺爺你太冷靜了吧?你的女主角可是陷入了危機唷?」
「沒問題!援軍已經穿越城堡的傳送門趕來現場,人家的任務也暫且完成了!從現在開始,人家要盡情地釋放自己的愛!」
博格回應了傑拉爾的心電感應,讓巨大的身軀於狂藍暴君後方的地面一躍而出。博格高高躍起,令人難以想像他擁有超重量級的軀體,接着他就這麼朝狂藍暴君的左肩直衝而去。承受莫大沖擊的狂藍暴君重心向左傾斜,蹂躪地表的右臂隨之揚起。
「──反射。」
「哎呀,你在等我們嗎?意外地挺溫柔的呢。從背後偷襲也無妨唷。」
「喝!」
「哎呀,好有磁性的聲音。真是遊刃有餘的發言呢。」
傑拉爾請求支援之後,追着哥蒂安娜……更正,以援軍的身分自上空飛來的達赫克,自正上方進一步壓制狂藍暴君。猶如3只巨獸在上演怪獸電影一般。
「龍騎兵團引以爲傲的蜥蜴們想合力挑戰我嗎?」
(哥蒂安娜閣下姑且是肉身吧?剛纔他說自己身上覆蓋着氣,他真的是人類嗎……?)
狂藍暴君再度釋放出超高溫氣體。自它全身散發而出的熱氣不僅包覆了達赫克及博格,甚至擴及混合魔獸團本部的每個角落。
達赫克所屬的漆黑龍種族理應偏好『黑魔法』。這可說是漆黑龍與生具來的習性。達赫克姑且也學會了黑魔法,但等級僅有F級,根本無用武之地。達赫克最擅長的是『綠魔法』。龍族當中,確實存在幾隻學會複數種類魔法的個體。然而牠們基本上都會遵循自身種族的習性,優先修練與習性相符的魔法。像達赫克這樣的龍,可說是例外中的例外。據本人的說法,他這麼做的理由是「因爲能讓土地最爲肥沃的是綠魔法!」。
哥蒂安娜理所當然似地佇立於傑拉爾身旁。他引以爲傲的粉紅裙子沒有任何損傷,看來他完美迴避了攻擊。
『是鑲嵌於胸口的那面鏡子嗎!?太大意了,沒想到全身都具有反射效果!』
「聽起來不合理,但這就是愛的力量──」
「哥蒂安娜閣下,連這附近都充斥着瓦斯,你沒問題嗎?」
「嗷嗷嗷嗷────!」
「哥蒂安娜閣下,那隻哥雷姆能釋放高溫熱氣,接近時要多加留意。」
聲音的來源是艾斐爾。前端搖曳着紅蓮烈火的火神魔弓發出響亮的爆炸聲。自上空毫不間斷落下的箭矢猶如暴雨,如字面一般發動暴風雨式的轟炸攻擊。在泰坦鏡人的『鏡面反射』之下,狂藍暴君的胸口毫髮無損,然而它又再度像剛纔一樣沉入地底。且沉入地底的程度更甚於剛纔。
「既然如此,就再次反彈──」
──劈哩!
玻璃破裂的聲音響徹四周,聲源來自狂藍暴君的胸口。1支箭矢刺入鏡中──貫穿了泰坦鏡人。
「不出所料,它無法同時反射不同種類的攻擊。」
「……正確答案。」
艾斐爾用自己的魔力創造火焰箭矢的同時,釋放了一支道具箭矢。那並非一般的箭矢,而是由凱爾文打造的一次性S級武器。爲了應付火焰箭矢起不了作用的強敵,凱爾文將這個殺手鐧交給了艾斐爾。艾斐爾則抓準大好時機,將箭矢射向了泰坦鏡人。泰坦鏡人的身體以箭矢爲中心產生龜裂,不久之後便與箭矢一同粉碎。
「縱使沒有技能,泰坦鏡人也擁有與狂藍暴君同等級的裝甲。而妳卻一擊貫穿了它。真是優秀的箭矢。」
「承蒙您的誇獎──但我並不感謝。」
飄浮於艾斐爾四周的多頭火龍一齊改變方向,朝狂藍暴君發動突襲。不知何時,沼澤周遭的大地出現了不斷生長的樹木,並糾纏住狂藍暴君。若將沼澤比喻爲牢獄,那些樹木則爲天然形成的牢籠。
『受不了,太熱了!艾斐爾大姐,解決它!』
狂藍暴君的熱氣甚至影響了達赫克的固有技能『生命綠芽』,使植物無法急速生長。雖然還有其他因素阻礙了『生命綠芽』,但此刻達赫克總算能施展技能了。樹木束縛住狂藍暴君,使它的雙臂無法自由行動。
「哦,這招也相當不錯。」
然而即便如此,仍舊沒有盡數剝奪巨大哥雷姆的攻擊手段。狂藍暴君的單眼閃爍光芒,並釋放出壓縮雷射。角度經過調整的指尖,同時朝四面八方發射光彈。被雷射擊中的多頭火龍消失,高速射來的光彈緊追着艾斐爾不放。艾斐爾以箭矢迎擊,雙方輪流攻防。紅蓮箭矢及純白閃光散射,閃爍着炫目的光芒。
「是時候……」
「該適可而止了!」
傑拉爾巨大化的破滅魔劍,深深刺入了狂藍暴君的胸口深處。哥蒂安娜的拳頭,連同單眼將它的頭部徹底擊潰。失去動力的聲音響徹四周,狂藍暴君停止了動作。
◇ ◇ ◇
嘰、嘰、鏘。
「OK了~」
哥蒂安娜將位於狂藍暴君背部的門扉撬開。那扇門疑似是通往內部的入口。
「……哼,真虧你還記得那麼久以前的事。」
「嗯,說得也是。『暗殺者』你之所以來到這裏,應該是猜到了我的意圖吧?」
「哇,真厲害!人家對你另眼相看了,達赫克弟弟!」
位於特萊申本城後方的魔法騎士團本部鴉雀無聲。女騎士們全都手持詛咒武器,前去迎擊自正門進攻的傑拉爾及旦恩了。如今女騎士們的洗腦與詛咒皆已解除,由鋼鐵騎士團負責照料她們。沒有女騎士會返回這個場所,分城已成空殼。然而分城內部,卻有兩個人影蠢動着。
「啊、嗯。這裏似乎有後門,就從那裏離開吧。嗯?唔,總覺得忘了什麼事……」
「放心吧,這種毒不會經由接觸或空氣傳染。而且你在救出我的同時便已發動了技能,因此也沒有在狂藍暴君內被下毒。包含毒在內,我們穿越了一切並逃到這裏。不過一旦中毒,就幾乎沒有治療手段。而且擴散速度很快,不久之後便會身亡。這裏無法治療毒性,我已經無藥可救了。」
狂藍暴君停止運作之後,傑拉爾等人便開始搜索操控巨大哥雷姆的矮人吉爾鐸拉。然而內部沒有他的蹤影。
「他究竟是何方神聖?據小赫克所說,他似乎是特萊申的專屬商人……」
莉歐綻露滿面燦笑,被她抱着的柯蕾特則氣喘吁吁。莉歐的搭檔亞歷克斯尾隨在後,自通道轉角處現身。看來他們是從其他道路抵達了此處。雖然有亞歷克斯擔任護衛,但抱着柯蕾特竟然還能追上我,真是厲害。不過柯蕾特沒事吧?她喊了一聲『嘔』呢。
「啊~是、是。真不愧是身爲第3柱的創造者先生~」
「嗯哼~本以爲氣氛會更加聳動……想不到挺平凡的。」
「啊~記得我曾在某處聽說他的名字。叫什麼呢~?早知道就認真聽阿茲葛拉德說話了……對了!記得他是叫吉爾鐸拉!」
「喂~別又沉浸於自己的世界裏。這名矮人還活着哦。」
曾是吉爾鐸拉的矮人當場癱倒在地。
◇ ◇ ◇
不,慢着。仔細想想,那究竟是什麼東西啊!?
破裂聲響起,化爲金恩姿態的吉爾鐸拉及黑兜帽離開了魔法騎士團分城。自那之後,再也沒有人見過特萊申專屬的神祕商人。
聽說公主是暗部將軍,但形象與我想像中截然不同。更重要的是,這表示公主果然位於莎拉唯一無法感知的區域,也就是城堡的最上層。我再度展開搜索,並時而接受艾斐爾的支援。當我在王座所在的大廳發現隱藏通道之際,我感受到城外有一股相當強大的氣息。
「啊!果然是凱爾哥!」
「先前我曾研究過這種劇毒。這些斑點很快便會覆蓋肌膚表面,接着逐漸膨脹。一般情況下,在那當下便會因劇痛而痛苦至死。運氣不好而活下來的話,膨脹的斑點將會破裂──」
「怎麼,你還活着啊?」
「因爲等待創造者你的期間很無聊嘛~況且想抱怨的人是我纔對。原本預計直接逃脫的,你爲何開始進行戰鬥?而且還敗下陣來。」
「崔斯坦似乎在這房間設置了結界,是用來隱藏東西的絕佳地點。」
「不可思議的道具,加上這架巨大哥雷姆……難不成他是S級冒險者?」
「你爲何能這麼冷靜啊……」
「嗯、嗯,還好啦!」
黑兜帽將吉爾鐸拉引領至魔法騎士團本部的入口。那裏沒有人的氣息,僅有幾具屍體散落在地。屍體都身穿着白金鎧甲,頸部流血而亡。屍體手握着劍,且入口有些雜亂。可見那裏曾發生過戰鬥。
『沒問題的。大概,應該。』
「這個啊……恐怕是中毒了。從症狀來判斷,應當是惡魔居住的地底世界的某種據毒植物。那裏存在着許多號稱能殺死天使的毒物──」
「喂,替他解開拘束。」
「裏面情況如何?」
「沒問題嗎?」
「慢、慢着……!」
黑兜帽立即將吉爾鐸拉扔了出去。而吉爾鐸拉則若無其事地着地。
吉爾鐸拉用龐大的手抓住金恩的頭部。
「鋼鐵騎士團副官嗎?還不賴。」
其中一人,是剛纔在超巨大哥雷姆『狂藍暴君』體內操控機體、與傑拉爾等人展開激戰神祕商人吉爾鐸拉。另一人則深深戴着黑色兜帽,他一面撐着吉爾鐸拉的肩膀一面埋怨道。兜帽遮住了他的臉部。其體型纖瘦且聲音中性,難以辨別他的性別。
「我也不清楚詳情。但將裝備於我身上的那隻可恨項圈賣給特萊申的人,毫無疑問就是那名矮人。我是在阿茲葛拉德閒聊時聽說的。」
一聽到黑兜帽呼喚自己的名字,金恩隨即扭動身體。金恩惡狠狠地瞪向吉爾鐸拉他們,然而束縛他的是能夠封印魔力的魔法道具。必須擁有與阿茲葛拉德或旦恩匹敵的力量,纔有辦法憑一己之力掙脫。
「被他逃掉了嗎……」
吉爾鐸拉語畢之後,束縛金恩的繩索立即斷開散落。金恩身上有着被刀刃斬傷的傷口,但他不明白對方對自己做了什麼。在思考之前,金恩的意識便逐漸遠去。他已感受不到吉爾鐸拉手掌的觸感,什麼也無法思考。這具身體已不再屬於金恩。
「呵、呵呵……」
「唉,是、是……」
於肌膚擴散的斑點數量不斷增加,且尺寸愈發擴大。
黑兜帽不把倒在地上的矮人放在眼裏。他的視線前方是金恩──曾是金恩的吉爾鐸拉。
達赫克目光遊移不定。
「莉歐妳也趕來了啊。」
「嗯!柯蕾特啓動了傳送門之後,迪拉密斯的士兵及阿茲率領的龍騎傭兵團等援軍從帕茲趕了過來。來自本城的援軍使敵軍深陷混亂,小普莉媞也完成身爲誘餌的任務,正在以遊擊兵的身分展開行動。而我爲了尋找強敵,而在本城進行搜索──」
「那孩子與母體極爲相似,我不可能記錯。對了,認定他是失敗品而立即捨棄他,是我的失誤。今後應該耐心地長期觀察纔對。」
「哇~好像很痛~」
「雖然曾聽過傳聞,但這還是我頭一次親眼見識到創造者的『永劫迴歸』。」
「明明差點遭到殺害,你心情挺不錯的嘛……那副新的軀體讓你如此滿意嗎?」
「你這種說詞會激怒代理者的……代理者平時雖然溫柔,但生氣時可是相當可怕。」
正如玫璐妃娜所言,道路前方通往了外頭。那是一座能夠遙望城內及城下町的陽臺,看來我們已經來到了最上層的近處。身爲國王的傑魯,恐怕就是從這裏俯視自己的國家吧。位於城堡東方的混合魔獸團本部出現了一架超巨大藍色哥雷姆,達赫克及博格正在與它對峙。那幅光景刺激了我的鬥爭欲及製造哥雷姆的慾望。啊啊,好想哭……
「畢竟這是矮人的身體,別埋怨了。」
「差不多吧~來吧來吧,就在這座大廳的前方。」
「不不,我倒認爲庫萊夫挺有資質的。不過在『選拔者』揀選出來的人當中,算是有點缺陷。比起這個,崔斯坦已經死了。庫萊夫怎樣都好,但崔斯坦該怎麼辦?難得決定讓他加入末席,我們會不會被罵啊?」
「出乎意料地狹窄……不行,沒有人在。但是從痕跡看來,剛纔確實有人待在這裏。恐怕有其他逃脫路徑吧。」
「你在說什麼……呃、啊……!」
我參考莎拉繪製的地圖,一面搜索特萊申的公主一面前進。然而不愧是特萊申的本城,防備果然格外森嚴。且爲了不破壞城堡,擊退對手時還得拿捏力量,實在相當辛苦。我確認過最有可能發現公主的公主房間,然而沒看見她的身影。房間設置了複雜的鎖及高階結界,因此我本來以爲她可能在房裏。然而裏面只有可愛的熊布偶及各種夢幻裝飾品。
「不,夠了。繼續磨蹭下去的話,你真的會遭遇那種下場喔!?」
矮人的身體被浸染成綠色,且身體各處開始腫脹。
「唔……!你是剛纔的……!」
「儘管是個充滿正義感的笨蛋,但擁有很不錯的年輕肉體。能長久使用。」
「無妨,馬上就結束了。」
「那證明你尚未成熟,暗殺者。」
「……你又大鬧了一場呢。」
──咚。
「奇怪?『創造者』,你的肌膚好像出現了綠色的斑點耶?」
「唉~好累。有點太重了。」
黑兜帽提醒之後,吉爾鐸拉以百無聊賴的目光望向矮人。
「毒性擴散得很快,趕緊帶路。」
『擁有這般實力的敵人不斷現身,實在相當異常。您啊,快看。到外面了。』
「再見了,被譽爲『工匠之父』的偉大矮人。我會珍惜從你身上學會的知識及技術。」
「不可能。人家可不認識像他那樣的矮人。」
『……玫璐妃娜,我沒有選錯吧?外面的敵人不會比魔王更強吧?』
喂,最後絕對是疑問句吧。玫璐老師,我感到極度不安。我沒能與讓莎拉等人陷入死斗的白狼戰鬥,萬一連魔王都不符期待的話,我可是會哭的。
「嗷……」
「哇,好危險!」
◇ ◇ ◇
兩人穿越橫屍遍野的入口,並抵達某個房間前方。那裏是魔法騎士團團長的房間。
黑兜帽敞開了門扉。過去,庫萊夫曾長時間在這房間飽受折磨,如今則有1名受到拘束的男子橫躺在那裏。那裏曾是庫萊夫與女騎士們共歡的牀鋪,同時也是庫萊夫接受拷問的牀鋪。
吉爾鐸拉自牀鋪上起身。他勾起嘴角,流露金恩不曾露出的笑靨。
難道鎖和結界是爲了隱藏那些裝飾品?……不可能吧。
「好歹慰勞一下我的辛勞吧~呃,你是叫金恩•達巴對吧?」
「不,應該不成問題。我偷偷地在哥雷姆內部種植了劇毒植物。雖然不會立即見效,但那是我知識範圍內最不可能治癒的劇毒。雖然害我當時無法使用其他植物。」
「──看來最後的可能性,只剩最上層了。」
突然間,莉歐傳來了心電感應。來源是我剛剛經過的通道對側,那裏也有相同的道路。我姑且確認了一下地圖。嗯,通道對側果然有反應。我用心電感應聯絡艾斐爾,將那架巨大哥雷姆交給她應付。
「呼、呼……嘔……」
不知究竟擊潰了多少敵人,總覺得自翱翔高空的達赫克身上躍下之後,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我用飛翔調整位置,抵達了艾斐爾在本城城牆製造的洞穴。如預期般順利入侵之後,我便往最上層直奔而去。
「對你而言僅有一瞬間,但對我來說卻已經十年不見了。若要說沒有任何留戀,那是騙人的。不過我已經不再需要那副軀體。還給你吧,之後隨你高興。」
「唔、嘎……這、這股痛楚是怎麼回事……!這裏又是哪裏……?」
「嗯。崔斯坦就是在這裏讓那失敗品順利進化的。」
『凱爾哥──!』
「憑你的力量,應該能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使對手全滅吧?」
「這副軀體沒有異狀,魔王也差不多要採取行動了。暗殺者,該回去了。」
「不不,並非如此。只是一些回憶令我不禁發笑。想不到時隔十幾年,竟能再見到我的孩子。所謂的命運,是多麼愉悅而奇妙啊。」
「那傢伙尚未轉生呢。無論如何,憑崔斯坦原本的實力根本派不上用場,因此反倒正好。儘管『代理者』的轉生術尚不完全,但在吾主甦醒之前能夠充當代替品。」
「哇哈哈,慢了一步……」
我安撫失落地垂下肩頭的莉歐,並仰望通往城堡最上層的龐大階梯。我和莉歐途經的通道交會處的正中央,就是階梯的所在處。我確認地圖,僅能從這座陽臺通往最上層。現階段敵方沒有采取行動的跡象。
「所以呢,爲何妳帶着柯蕾特來到這裏?可不能把她捲入我們與魔王的戰鬥……而且她好像很不舒服。」
「沒、沒事的,我吐過一次之後就舒服多了,精神狀態也很完美。」
話是這麼說,但從莉歐懷裏落地的柯蕾特,宛如剛出生的小鹿般雙腳不停打顫。照這樣下去未免太可憐了,因此我詠唱了大回復及爽快。她的MP並未枯竭,因此應該不需要MP回覆藥。喂,爲什麼我纔剛剛幫她回覆,她就流出了鼻血!?
「關於帶柯蕾特來這裏的理由,是爲了應付公主,或者說是爲了確保安全?」
「確保安全?」
她要幫忙說服公主嗎?
「用不着擔心,我目前處於最佳狀態!」
實在看不出來。拜託先止住從妳鼻子不停流出的液體吧。
「您啊,沒問題的。柯蕾特是不會害怕逆境的女孩。」
「哇!?」
一陣聲音突然自耳邊響起,使我大喫一驚。玫璐妃娜自我的魔力中具現化,把下顎搭在我的肩上,並將全身的重量倚靠在我身上。
『我向柯蕾特表示我們是夫妻,好歹得讓她瞧一瞧這種場景纔行。』
『一般的夫妻纔不會在衆目睽睽之下做這種事。』
我將玫璐妃娜從身上移開,並拉回正題。
「算、算了,既然玫璐都這麼說了,我也只能相信她。加油吧,柯蕾特。」
「柯蕾特,妳的信仰有多麼虔誠,我是最清楚的。我很信任妳哦。」
「太好了,柯蕾特!妳可以與凱爾哥和玫璐姐同行!得努力實行那個作戰計劃纔行!」
莉歐從身後擁住柯蕾特,像是自己受到稱讚一般欣喜不已。直到剛纔還疲憊不堪的柯蕾特繃緊神情──
「這是……?」
「好!抱歉,修託菈大人。請您稍微睡一會吧!」
我與旦恩將軍確認彼此的狀況之後,柯蕾特走到了旦恩將軍面前……她散發的氛圍與剛纔判若兩人。
「將軍你也來找公主嗎?」
「旦、旦恩爺爺!?這稱呼令人有些無所適從呢。」
「是的。只要旦恩將軍你能助一臂之力,我便能以迪拉密斯巫女之名作擔保。你願意協助我嗎?」
「嗯?是嗎~?」
「啊,還以爲是誰呢。這不是旦恩嗎!討厭,你遲到好久!典禮都已經快開始了!」
「30分鐘!我至少會撐到那時候!祝兩位武運昌隆!」
「柯蕾特,公主拜託妳了!」
「……修託菈大人。」
「不行、不行……!父親大人的命令是絕對的……!我得當個乖孩子,否則會被父親大人討厭!」
修託菈放聲吶喊的同時,魔法陣產生共鳴並釋放出了異樣的壓迫感。室內狂風揚起,壓制了旦恩及柯蕾特。
旦恩穿越尚在覺醒當中的怪物們,並將手臂伸向修託菈。然而某樣物體卻從修託菈的影子躍出,阻擋了他的去路。
「區區的結界!」
柯蕾特獲得了助力,莉歐則攏絡了旦恩爺爺。萬一目睹這幅光景,傑拉爾爺爺肯定會心生嫉妒吧!……不,沒什麼。當作沒聽到吧。玫璐妃娜,別讀我的心!
「修託菈公主嗎?」
不,這個判斷正確無誤。防備之所以薄弱,是因爲我和莉歐在半路上解決了敵人。
修託菈的回覆,使旦恩啞然失聲。在值得尊敬的父親照顧下,有些女孩年幼時期的夢想確實是與父親結婚。實際上修託菈亦經歷過那樣的時期。然而那已經是相當久遠以前的事。18歲的修託菈早已學會面對現實、與現實妥協,不僅如此她甚至成爲了暗部將軍。旦恩實在不認爲修託菈會說出這種話。
敞開門扉的瞬間,沉重的響音於房內響徹。通往最上層的雙開門開啓,率先踏入門內的是旦恩。
「紗黛拉,拜託妳了!」
「修託菈……」
「修託菈大人,這是──」
◇ ◇ ◇
大量怪物朝柯蕾特蜂擁而去。然而她前方已描繪出了3個純白魔法陣。
柯蕾特從懷裏拿出MP回覆藥,將其一飲而盡之後漾起了笑容。
(小柯蕾特嗎……當年我們的確是如此稱呼彼此的。記得那個布偶也是當時的禮物。)
簡短進行了這段對話之後,兩人眨眼之間便消失了蹤影。留在現場的僅有戰意高亢的柯蕾特,以及束手無策而悲愴不已的修託菈。
率先被召喚至正面的神聖騎士團長克里夫將最前排的怪物給一舉擊潰。天使及獅子模樣的石像緊接着被召喚至左右兩側。
旦恩及紗黛拉對峙之際,修託菈試圖驅使怪物破壞結界。然而結界卻毫髮無損。
「修託菈,傑魯國王人在何處?」
(這是……幸福的大三角!?)
「父親大人在前面爲典禮進行準備。不過爲了避免遭到妨礙,直到他下達許可之前都不能讓任何人通過。」
柯蕾特向前邁出一步。
「玫璐大人、凱爾文大人。接下來向兩位說明莉歐大人與我構思的策略,借用兩位一點時間。」
「是!感謝你幫忙爭取時間!」
「唔,沒錯。妳是……什麼、妳不是迪拉密斯的巫女,柯蕾特•迪拉密利烏斯閣下嗎!迪拉密斯的第2把交椅怎麼會來到戰場的最前線……!?」
「迪拉密斯代代傳承的祕術之一。這下子你們便無法離開結界了。」
「我也有我的苦衷……比起這個,我有事想與旦恩將軍你商量。是關於救助修託菈公主的事……」
「不過沒關係。雖然遲到了,但旦恩就在這裏。連遠在迪拉密斯的小柯蕾特都來了。儘管沒看見阿茲葛拉德哥哥,但他肯定會在前一刻趕來。被塔布拉哥哥欺負的時候也一樣,哥哥總是願意站在我這邊……咦?話說回來,小柯蕾特。妳好像比上次見面時長大了許多?而且變得好漂亮哦。」
「唔!喂,這不是凱爾文閣下嗎!」
「旦恩爺爺,謝謝你──!」
修託菈身體陣陣打顫。魔法陣與她的感情產生共鳴,創造出瞭如影子般的怪物們。影子陸續現形於房內,且數量愈發增加。
這表示事情發生在旦恩及鋼鐵騎士團進入城下町,或是他們與凱爾文一同進攻城內之後。倘若崔斯坦所言屬實,表示國王對修託菈動了什麼手腳,使修託菈變得與先前判若兩人。這同時也證明了國王早已失去理智。
這並非旦恩初次拜訪此處。這是一座昏暗而寬敞的大廳。存在於最上層的這個場所,僅會用來舉辦特別的儀式。而且未經國王的許可,即便是王族亦禁止進入。被衆人譽爲特萊申的聖域。縱使是位於軍隊頂點的旦恩,也不能輕易造訪這房間。不過房內存在一個異常的物體,毫無疑問與他記憶不符。也就是描繪於整片地板的黑色魔法陣。旦恩的直覺拉響警報,他感覺到那絕非什麼好東西。然而與此同時,一名令他無法別開視線的人物就佇立在那裏。
「柯蕾特閣下!」

「你是鋼鐵騎士團的將軍,旦恩•達巴將軍對吧?」
「啊啊,不行!就說不能擅自通過了!」
「……果然演變成這樣了,旦恩將軍!」
「不要!」
「………」
修託菈攤開雙臂並環視自己的姿態。恐怕是洗腦造成的效果,使她對自己的身姿不抱一絲疑問。
柯蕾特的目的是保護修託菈。將她關在結界內並稱之爲『保護』,確實稍嫌牽強。但至少這下就能讓修託菈遠離魔王的魔爪。縱使結界外部的城堡崩毀,內部亦安全無虞。換言之,這個結界是凱爾文等人擊敗魔王之前的緊急避難所。旦恩之所以攻向修託菈身旁,也是爲了防止怪物突然襲擊修託菈。憑旦恩的實力,他能夠一邊與副官紗黛拉戰鬥,一邊應付身後的怪物。
「修託菈,妳……」
「真是萬分抱歉。不過修託菈大人,典禮究竟是指什麼?」
看來交涉成立了。
克里夫舉起劍,獅子發出怒吼,天使士兵則舞上空中。看見柯蕾特的屬下采取備戰姿態之後,修託菈不禁緊握住手中的布偶。然而突如其來的來訪者可不只他們。
柯蕾特的聲音自入口傳來。不久之後,柯蕾特現身了。修託菈緊接着閃爍雙眸。
她好像在思考什麼詭異的事,恐怕是我的錯覺吧。希望是我的錯覺。正當我如此作想時,莉歐那側的通道出現了其他氣息。
「父親大人過去總是笑着矇混過去,但他今天突然答應了我。雖然不太明白原因,但他說他愛我。我好高興好高興。」
路諾亞•維多利亞及艾修莉•布萊茲,如今的名字是希爾維亞及艾瑪。柯蕾特知道她們離開特萊申的理由。她在帕茲的餐會上聽本人說明過。雖不曉得修託菈是否知道箇中緣由,但看樣子她的記憶有些模糊。
於醜陋魔法陣正上方阻擋他們去路的,是特萊申的公主兼暗部將軍,同時亦是旦恩正在尋找的修託菈•特萊申。她留着與母親極爲相似的金髮,彷彿要參加宴會一般身穿着華美的裝扮。在略顯哥德蘿莉風的禮服襯托下,修託菈顯得十分美麗。懷裏抱着一個布偶的她,加上魔法陣散發出來的異樣氛圍,令人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藍白色的光之結界包圍了黑色魔法陣。柯蕾特、旦恩、修託菈、紗黛拉及怪物們全都進入了結界範圍內。
「明白,立刻排除入侵者!」
「妳也一樣,修託菈。」
「萬分抱歉,我們得馬上與傑魯國王見面。我們要通過了。」
「聽我說,路諾亞和艾修莉都離開了。我們明明是摯友,她們卻沒向我道別……」
修託菈的語氣令旦恩感到有些奇怪。那並非修託菈平時如淑女般高雅的語氣。她彷彿像是回到了數年前的年幼時期,在深思熟慮之前就將腦中的話語脫口而出。
「不行────!」
「……不行嗎?」
「……既然妳如此斷言,老夫明白了。老夫願意將力量借給柯蕾特閣下。」
「遵命!」
「今天嗎……」
兩道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進入大廳,並沿着牆壁飛馳而去。凱爾文及莉歐一面鼓舞位於結界內的友軍,同時如風一般前往深處的道路。
突然切換爲巫女模式的柯蕾特開始與旦恩將軍進行交涉。她巧妙地運用洗腦及人質等不祥的詞彙,旦恩則專注地傾聽着。
「──於是要使用柯蕾特閣下的祕術嗎?不過有可能辦到嗎?」
「抱歉,不能讓你們通過。」
「克里夫、神祕白獅、天使雕像,全力守護我。」
氣息的來源是旦恩將軍。他的速度也很快呢。
「……真拿妳沒辦法。」
「這樣不行啦,旦恩!這可是至關重要的典禮。你不僅遲到,還穿着那副骯髒的鎧甲來到這裏!」
「………」
「假如要妨礙我的話,就算是小柯蕾特也不能饒恕。」
「那麼,就讓我把小柯蕾特給解決掉!」
柯蕾特的腦海中,浮現出了『幼兒退化』這個詞彙。
「正確來說,老夫是來找修託菈大人及國王的。認定他們肯定會在這裏的老夫趕來了這裏,但防備格外薄弱。難道是老夫判斷錯誤了嗎……?」
「雖然得請妳放棄結婚典禮,相對地我會留在這裏陪妳玩耍。儘管回覆藥水難以下嚥,但現在的我狀態極佳,無論多少都喝得下去。不用擔心,我會用信仰之心將這點程度的狂氣一掃而去。所以,請妳像當年一樣陪我玩耍吧,小修託菈。」
「……紗黛拉,連妳也是嗎?」
「「足夠了!」」
「唔……從觸感來看,似乎是A級的怪物。但是不成問題。」
紗黛拉拔出短刀,釋放出明顯的殺氣。旦恩將手搭上背部的大聖劍──接着放聲吶喊。
渾身黑衣的女性佇立於旦恩眼前。她是暗部副官紗黛拉。與修託菈相同,她的眼神亦喪失了神智。
「旦恩將軍,已經夠了。看來她徹底遭到了洗腦。」
「旦恩爺爺你也要加油哦!」
「這還用得着說嗎?當然是我與父親大人的結婚典禮啊。」
柯蕾特施展的結界,與凱爾文及希爾維亞進行模擬戰時的結界不同。先前的結界僅能防禦來自內部的攻擊,然而這種最高階的結界卻能依照柯蕾特的意志,讓內部及外界的人自由進出。
修託菈的雙眸已充滿了狂氣。
「哇,連小柯蕾特都來了!好高興,從某次晚宴之後就沒見到妳了!」
◇ ◇ ◇
位於特萊申左翼的龍騎兵團本部,傳來了震耳欲聾的龍之咆哮。羣龍飛舞的分城搭建於溪谷之上。薩巴托率領的高恩隊伍正在那裏奮戰着。與傑拉爾及旦恩共同突破正門之後,薩巴托等人便與他們兵分二路,朝龍騎兵團本部的方向前進。
「成龍到那裏去了!庫瑪,儘量別殺了牠們,讓牠們失去戰鬥能力!」
「我知道!畢竟龍騎兵團本隊已經成爲我方的同伴了嘛!」
成龍的鉤爪攻擊及騎在龍背上的龍騎兵所施展的突刺,都被庫瑪一一避開。瞧見庫瑪躲開了攻擊,龍騎咂咋舌一聲。然而庫瑪緊接着朝他祭出一記飛踢,使他飛向了遙遠的彼方。遺留在原地的成龍一瞬之間爲搭檔感到擔心,但下一刻,剛祭出飛踢攻擊的庫瑪順勢朝龍的額間施展了踵落。她的招式蘊藏着足以令成龍失去意識的威力。
「庫瑪大人,太精彩了!」
「別管我了,亞賈斯你去協助葛因。雖說只是餘黨,但有少數成龍混雜於亞龍及幼龍之中。葛因獨自一人──」
「辦不到!亞賈斯老爺,救命、救命!」
「好歹展現一下男子氣魄吧……」
看到被成龍追着跑的葛因之後,亞賈斯嘆了口氣並前去救援。龍騎兵團的殘存兵力寥寥無幾。然而受傷的野獸……更正,受傷的龍不曉得會做出什麼,直到最後一刻都不能大意。
「可惡的亞人!竟敢胡說八道!」
「包圍他們!讓對方見識我們的骨氣!」
「可惡,無論怎麼解釋他們都不願相信,真是麻煩。不過遠比那裏好多了……」
薩巴托望向東方的天空,高聳入雲的巨人正在與兩隻巨龍交戰當中。那絕非薩巴托等人能夠介入的戰鬥。然而若無法闖過眼前的難關,他將永遠無法與偉大的父親獸王並駕齊驅。無論這條道路有多麼險峻而遙遠,薩巴托都得突破它。
「戰鬥中別左顧右盼!還有,你只不過是突然對敵人吶喊幾句話,對方怎麼可能就此乖乖投降。他們反倒會因此提高警戒。」
「爲什麼!?我只不過是告訴他們阿茲葛拉德倒戈的事──別用拳頭揍我,去攻擊敵人啦!」
「薩巴托,比起實力,你應該先設法解決你那像笨蛋一樣耿直的個性。」
「我已經拚命絞盡腦汁了。比起這些,危險的敵人來了。」
「唉,是啊……」
薩巴托指向上空,一隻實力顯然與其他龍羣有着天壤之別的白龍現身了。龍羣自不必論,連周遭的龍騎兵都備感震驚。這表示對敵軍而言,白龍的現身同樣出乎他們意料之外。現況不明。然而身爲A級冒險者的薩巴托及庫瑪,一眼便看出那隻龍是遠比他們更強的生物。
「嘿嘿,沒想到機會這麼快就來了。庫瑪!只要打倒那傢伙,晉升S級就不是夢了!」
『凱爾哥,看得見魔王的能力值嗎?』
「算是吧。感謝你們沒有殺害我的部下及龍。不過抱歉,現在沒有多餘的時間。要聊天的話等之後──」
「你們,快停止與高恩士兵戰鬥!」
「待會再聽你們抱怨!回答呢!?」
輔助效果:天魔波旬/魔王化 隱蔽(A級)
「嗨,你們就是凱爾文提及的冒險者嗎?呃,你們不是薩巴托和庫瑪嗎?……薩巴托怎麼傷痕累累的樣子?」
「給我安靜。看來這場戰鬥已經結束了。」
「將、將軍,您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沒錯,只能採取一種對策了。畢竟柯蕾特正在拚命維持結界。就算不惜犧牲女性的形象,她也肯定會拚死努力,直到超越自己的極限。她願意如此犧牲奉獻着實令人開心,但我的良心正飽受苛責。我必須阻止那種事態發生,因此不能在此耗費太多時間。
「啊,這種事無關緊要。」
①魔王會以一定週期現身於世,且必定擁有『天魔波旬』技能。成爲魔王之人擁有足以毀滅世界的力量,且滿懷惡意。
想不到阿茲葛拉德的說明比薩巴托更蠻不講理。
『嗯,我立刻上傳至部下溝通網。』
魔王究竟爲何?連異世界的神玫璐妃娜也無法回答。不,準確來說,她或許知道正確答案。然而設置於玫璐妃娜義體上的制約,卻使她沒辦法作答。總而言之,以我目前掌握的情報,能推導出以下結論。
『爲了應付庫萊夫而打造的戒指,竟然在此發揮了抗性……』
=================
語落之際,傑魯從劍鞘裏拔出了綴飾着華美裝飾的劍。他口中發出的『自殺』兩個字,使我的右手微微做出了反應,但配戴於指尖的『女神之戒』抵抗着什麼,除此之外便沒有其他變化。我以心電感應確認,莉歐和玫璐妃娜握着武器的那隻手,似乎也在一瞬之間感受到了異樣感。
『那一瞬間說不定便會奪去我們的性命。』
「啊~我方也有很多苦衷。我的部下當中有很多人是有仇必報。雖然我也不例外就是了。」
■傑魯•特萊申 58歲 男 人類(魔王) 統治者
在柯蕾特施展的神聖結界之上,一股邪惡的力量於本城頂端逐漸膨脹。
「……是『死神』嗎?」
「少囉嗦!我沒時間解釋!閉嘴跟我來!」
「還不是被這個暴力女嗚嘔!」
「「「阿、阿茲葛拉德將軍!?」」」
「記得那是迪拉密斯巫女的祕術。不過──」
傑魯流露出事情不如他所料的神情。換言之──
「那是修託菈的職責,不符我的個性。我要貫徹我的作風。」
拔出聖槍的玫璐妃娜向後跳開,包圍傑魯的光芒亦隨之減弱。
「別得意忘形……嗯嗯?」
『您啊,非常抱歉。看來爲時已晚。他已經甦醒爲魔王了。』
技能:天魔波旬(固有技能) 王之命(固有技能) 劍術(B級) 黑魔法(D級)
羅莎莉亞急速下降,並降落於薩巴托等人的所在地。
◇ ◇ ◇
「這股魔力……妳是什麼人!」
「唔?」
阿茲葛拉德憑蠻力強行統籌了部下。他所騎乘的白龍羅莎莉亞則留露出難以言喻的神情。
「但那些人是入侵者……」
「驅除邪惡吧,光輝聖槍。」
正當薩巴托打算飛奔而出時,庫瑪的反手拳將他猛然揍向分城的牆壁上。
『嗯。作爲神,我認定他爲魔王傑魯。』
③成爲魔王之人會充分地活用個體的能力,將世界導向毀滅。武力優異的人憑一己之力,統馭國家之人動員國家之力。擅長利用經濟之人,則引誘社會步向瓦解。
在柯蕾特的幫助下成功甩開修託菈的凱爾文及莉歐,抵達了位於本城最上層前端的圓形屋頂。修託菈表示國王正在準備婚禮,然而現場沒有任何華美的裝飾,僅有樸實無華的地板,以及能夠俯瞰整座城下町的莊嚴王座。特萊申的國王傑魯•特萊申就坐在上頭。
「請別放在心上,請無視他吧。更重要的是,想不到援軍指的就是你,阿茲葛拉德王子。居然要進攻自己國家的城堡,真是奇怪呢。」
②當魔王誕生的徵兆出現時,轉生神會賜與迪拉密斯巫女神諭及加護,並從異世界召喚勇者。魔王無一例外會被勇者擊敗。上一任魔王是莎拉的父親,魔王古斯塔夫。
白銀龍的背上傳來了吶喊聲。遠赴戰場並下落不明的阿茲葛拉德突然返回並下達命令,使士兵們都深陷混亂。
『只能衝向敵人展開近身戰了!』
『毫不停歇地發動攻勢吧!』
哎呀,用並列思考想了些多餘的事。莉歐本人向我提出了疑問。
力量:1151(+1000) 耐久:1127(+1000)
「哎呀,看來你徹底甦醒了呢。」
說個與魔王無關的題外話。順利討伐魔王的勇者,能選擇要返回原本的世界,抑或留在異世界生活。留下來的人會被賦予相應的報酬及地位。但選擇返回原本的世界──以我來說便是現代日本──似乎也能獲得報酬。畢竟勇者們不僅被強制傳送至此,還得被迫與魔王戰鬥。這可說是神向勇者付出的代價。
傑魯邊笑邊站起身來,接着回頭望向凱爾文及莉歐。他的雙眸被染成一片漆黑,早已不是人類的眼睛。
『哇,這表示萬一沒有玫璐姐送的戒指,我們真的會自殺囉!?好險!』
「很好!」
一陣藍白色的光芒突然於空中擴散。阿茲葛拉德、羅莎莉亞、庫瑪以及再度復活的薩巴托,都將目光投向光源處──特萊申本城的最上層。參與了凱爾文晉級典禮的薩巴托一行人曾見過這幅光景。他們立刻便認出了那道光芒。
◇ ◇ ◇
「我姑且問一句,你要不要投降?城內的士兵已幾乎遭到鎮壓,你引以爲傲的軍團也喪失戰鬥力。僅剩下國王你一人了。」
「怎麼了怎麼了,妳何時變得如此軟弱?真不像妳!不去的話,我就先走一步嗚嘔!」
HP:2285/2285(+2000) MP:2320/2320(+2000)
令人在意的是第2項固有技能『王之命』。究竟是『王之命令』還是『王之性命』?從他能夠操控修託菈及城內士兵來判斷,恐怕是前者吧。
「你還是老樣子,熱衷於戰鬥呢。」
敏捷:1098(+1000) 魔力:1160(+1000)
等級:41
凱爾文隱藏了召喚玫璐妃娜時的魔法陣,讓她自背後發動奇襲。長槍上的螺旋開始旋轉,它散發出的蒼藍光輝很快地吞沒了傑魯。光輝聖槍具備將對象的惡意一掃殆盡的力量。發揮這股力量的時候,長槍本身會失去殺傷力,然而它卻能讓惡人轉變爲善人。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是一把足以改變人格的神之槍。由於力量過於強大,且爲了避免神給世界帶來多餘的影響,因此使用光輝聖槍時有諸多限制──理論上是這樣沒錯,但玫璐妃娜卻毫無顧忌地釋放了它的力量。
『不,這下便能向旦恩將軍交代了。這傢伙毫無疑問是魔王。』
「先殺了你,再殺了迪拉密斯的黨羽,之後再讓親愛的修託菈爲我產下新的子嗣。來吧,死神啊。從今天開始,恐懼將支配世界。我的魔之大軍將破壞、蹂躪一切,將世界導向毀滅!」
「那是在帕茲模擬戰上見到的巫女結界吧?」
刻畫于傑魯能力值上的『天魔波旬』四個字,令凱爾文揚起了笑靨。
「阿茲葛拉德,你應該以更理性的方式好好說明纔對。」
「「「是、是!瞭解!」」」
興奮過度的我,剛纔僅看了魔王的固有技能而已。這回得好好確認纔行。
──特萊申城•頂部
確定是『王之命令』了。
幸運:1155(+1000)
(((咦、咦咦~……)))
「……嗯?」
『──是透過言語操控對手的能力!』
「妳、妳……戰鬥中怎麼能這麼做……」
「唉,你從小就是這副德行,絲毫沒有改變……來,我要降落到他們身旁了。」
「壓迫感挺強的嘛,國王。」
──嚓!
④『天魔波旬』將爲魔王施加絕對防禦,使攻擊無法奏效。有異世界人在隊伍當中時,能使『天魔波旬』無效化。
「來,宴會開始了。首先,請你們『自殺』吧。」
一把蒼藍之槍貫穿了傑魯的胸口。那把螺旋狀的長槍,是玫璐妃娜持有的光輝聖槍。
傷痕累累的薩巴托不滿地抱怨,然而庫瑪絲毫不打算聽他說。不僅如此,她甚至還以眼神示意,要薩巴托趕緊起身。認爲庫瑪蠻橫又不講理的薩巴托站起身來,並將目光投向空中的龍。不久之後,他總算明白了庫瑪那句話的含意。
『讓他沒有開口的餘裕,一舉將他擊潰!』
『女神之戒某種程度上似乎能抵禦傑魯的操控技能,但第一瞬間會做出些微反應。』
『真是棘手的技能呢~既然如此,就只能──』
──能力值的強化幅度太奇怪了,簡直毫不合理。雖然不至於到無法應付的程度,但天魔波旬的魔王化,將傑魯強化至能與克洛索匹敵。對刀哉及剎那等人而言,以他爲對手負擔未免過重。撇除強化值的話,傑魯本身的力量強度一般,技能等級也符合他的實力。硬要挑剔的話,就是他擁有的技能幾乎都不適合戰鬥。作爲原型的傑魯並非能隻身橫掃敵人的類型,這點得扣分。實在太可惜了。
稱號:特萊申國王
=================
王座背對着通往這個階層的入口,因此傑魯自然也背對着位於入口處的凱爾文。傑魯將手肘抵在王座的扶手上並拖着臉頰,絲毫不打算變更姿勢。
沒想到光是聽見他的話語便會遭到操控。從國家民衆及士兵的氛圍看來,與庫萊夫的『魅惑眼』不同,受傑魯操控的人仍擁有自我意志。不過本人倒是沒有受到操控的自覺。這可說是最適合動員並暗地操縱整個國家的技能……不如戴上耳塞吧。不,我不是在說笑,說不定格外有效哦。反正用心電感應與同伴對話更快。唔,這麼說來克洛索的保管箱裏沒有耳塞呢。畢竟在我的宅邸裏幾乎用不上耳塞,也不能在睡覺時戴。
「嗯,覆蓋於結界上的那股漆黑氣息是什麼?爲什麼你身上會散發出這種力量啊,老爸……!」
軍團指揮(C級) 膽識(D級) 交友(D級) 交涉(C級) 話術(B級)
對我來說,戰鬥本身便是獎勵。不過我並非以勇者的身分受到召喚,真要說起來這件事只與莉歐有關。順帶一提,莉歐似乎絲毫不打算返回現代,因此哥哥我也鬆了口氣。
「投降?呵呵呵,真是有趣的笑話。雖然他們爲我帶來了不少樂趣,但我打從一開始就不冀望棋子們的力量。只要有我在……不,修託菈另當別論。她繼承了力量甦醒後的我的血脈。爲了締造真正的家族,得讓她成爲母體纔行。」
全員一致通過。我與莉歐手持鐮刀及雙劍,傑魯身後的玫璐妃娜則舉起光輝聖槍朝魔王直逼而去。敏捷值高達1098的傑魯着實是一大威脅,但我有風神腳支援,而莉歐及玫璐妃娜的敏捷值原本就更勝一籌,因此他無法敵過我們。比風速及神經傳導速度更快的我們,霎時衝到了他跟前。
「『跪──』」
『豈能讓你開口!』
率先接近目標的我爲了打斷傑魯的王之命而揮動武器。大風魔神鐮擦過地面,朝敵人揮砍而去。透過鑑定眼,我得知他手中的劍是特萊申代代相傳的王劍。傑魯打算用那把劍承受攻擊,但那是一步壞棋。王劍等級爲S級,當下決定要用它來進行防禦絕沒有錯。然而對我的大鐮可不管用。
「──唔!」
承受大鐮攻擊的王劍劍身被一分爲二,用右臂握着劍的傑魯,手肘以下的部分亦被斬斷。對自己遭受損傷備感震驚的傑魯,在斷掉的劍身及右臂落地之前便立即做出判斷,大幅躍向正側方以遠離我們。爲了遮蔽我們的視線,他還順便用黑魔法使現場變得昏暗。然而D級程度的魔法,是無法對守候在後方的玫璐妃娜她們奏效的。
『輝煌之星的舞臺。』
『電光一閃!』
玫璐妃娜無詠唱發動白魔法,照耀四周的閃耀星羣舞上高空,轉眼之間便驅散了黑魔法制造的暗幕。如閃電般疾馳而去的莉歐繞到了傑魯跟前。她雙手握着魔劍卡拉德波加及黑劍阿克朗瑪。纔剛橫跳落地的傑魯身體已失去平衡,如此一來就只需要留意王之命。
「『睡──』」
然而莉歐當然不會允許傑魯發動技能。雷鳴作響的魔劍貫穿傑魯的背,黑劍緊接着乘勝追擊,深深刺穿他的左腳。莉歐將他的腳固定於地面,削弱他的行動力。強烈的電擊自傑魯背部流竄全身,使他甚至無法出聲。
『玫璐妃娜,機會來了。』
『光輝聖槍,切換爲聖滅形態。裝填魔力。』
玫璐妃娜的槍再度開始旋轉。比剛纔更加猛烈的旋轉聲轟然作響,炫目的藍白色光芒閃耀四周。與第一次發動的無殺傷力攻擊不同,這是光輝聖槍的另一個能力。剛纔是能夠一擊摧毀精神上的邪惡,而這一擊則能夠使肉體徹底灰飛煙滅,堪稱神代超級兵器。莉歐已逃離光輝聖槍的直線射程範圍,相對地傑魯則尚未從麻痺狀態中恢復。
『上吧。』
『聖滅星光!』
光芒凝聚於槍尖化作龐大的光束貫穿傑魯,將他抹滅,加以淨化。單從外觀看來,與克洛索的超魔縮光束頗爲相似,但威力卻無法相提並論。如字面一般,那道光束延伸到了無窮盡的彼方,最後逐漸收縮──解決他了嗎!?
『……您啊,別在這種時候立旗啊。』
『不,但是既然對方是魔王,表示這只是前哨戰吧?』
『嗯,是啊。我明白您的意思。』
戰鬥開始的同時,我便施加了讓所有同伴的敏捷增加爲2倍的風神腳。施加於我身上的輔助效果也幾乎要失效,因此包含我在內共四人份。利用『並列思考』進行詠唱,使我能夠以零時間差連續發動魔法。於是我在等同於無詠唱的情況下,爲玫璐妃娜等人附加風的助力。
「歷代最強嗎?光是和那個自稱爲主角的傢伙融合就能成爲歷代最強的話,大家就用不着辛苦了。」
「『別礙事』。愚蠢的庫萊夫遺留之物啊,這回將力量貢獻給我吧。」
──他說『時間已到』?
『嗯~過去被凱爾文擊敗的庫萊夫變成了一頭怪物。我雖然打倒了他的本體,但他的身體某部分卻化爲詛咒之劍並逃跑了。那物體就是那把劍。』
『嗯,說得也是。』
咒具體內製成(固有技能) 劍術(B級) 綠魔法(C級) 黑魔法(D級)
『您啊,這是……』
事實上,冰女帝荊棘在我發動螺旋超嵐壁之前,就已經設置完畢。否則當我在這裏施展螺旋超嵐壁的當下,城堡早就崩塌瓦解了。時間點大約坐落於我們突擊修託菈所在的房間之前。當時我們與莉歐她們匯合,聽了柯蕾特思索的策略。玫璐先在陽臺播種,使荊棘急速生長,沿着外牆覆蓋整座城堡。幸虧荊棘在千鈞一髮之際抵達了屋頂。與庫萊夫融合的魔王學會了『魔力感知』,因此他本來有可能察覺荊棘的存在,然而他似乎尚未習慣新技能。因剛纔的衝擊而毀壞的荊棘已經再生,並纏着愚劍封住它的行動。
◇ ◇ ◇
非常簡單,將MP回覆藥一飲而盡即可。本來在戰鬥中用回覆藥補充MP容易產生破綻,可說是下下策。而且要是太過逞強,還會釀成像柯蕾特那樣的悲劇。然而唯獨玫璐妃娜(與我同屬S級冒險者的希爾維亞說不定也可以),能夠立即且無限制地將回復藥一飲而盡。玫璐擁有貪喫鬼的特質,且具備S級的『大胃王』技能,因此才能辦到這般絕技。就連難喝至極的回覆藥亦能津津有味地享用。
莎拉語畢之後,化作異形的庫萊夫身影隨即映照於部下溝通網。這是什麼好噁心。
莎拉瞪着魔王並低喃一聲。
『這傢伙……』
魔王將右手插入自己的心臟,但不可思議的是他並未流出一滴鮮血。魔王抓住某樣物體並將其抽出,一把長劍從中現形。其尺寸與魔王同等巨大,實在不是人類能夠駕馭的武器。縱使解決了尺寸的問題,持有者恐怕也會被蘊藏於劍中的數千層詛咒吞噬。
爲衆人施加風神腳的零點幾秒之後,魔王已直逼我們跟前。一旦傑魯自上方揮落右臂,愚劍庫萊夫便會釋放出詛咒。他大幅後仰,準備朝我方發動襲擊。莉歐及莎拉朝左右散開,進入認真模式的玫璐讓隱形的天使之翼顯現,翱翔空中並回避攻擊。
『這、這樣啊……太好了……』
緊咬下脣的莎拉緊接着趕到。莎拉踩踏地面的聲音十分沉重,與輕巧的她極不相襯。只見莎拉正全身覆蓋着魔人紅鬥爭。那是她融合了魔人鬥爭及固有技能『染血』而編織出來的原創魔法。就像用鮮血打造一副惡魔形態的鎧甲。進化爲惡魔之紅血王的莎拉學會了『操血術』技能,進而創造出了這項足以稱爲殺手鐧的魔法。在同伴之間進行訓練時,鮮少會看到她施展這招……
莎拉的心電感應打斷了我的思緒。我確認地圖,莎拉也正朝此處急速接近,不出幾秒便會抵達這裏。然而,某個物體卻比莎拉先一步飛射而來。那是一把形狀類似刀刃的扭曲物體。據莎拉的說法,那似乎是庫萊夫的一部分。
『嗯,瞭解。各位,一邊戰鬥一邊思考吧。』
『哈哈,凱爾哥真愛操心。拉回正題吧。庫萊夫的身體某部分變成了詛咒之劍?這是怎麼回事?』
一道龍捲風突然現形幷包圍屋頂,使觸及它的所有人四分五裂。這是我的長袍『智慧之擁抱』從庫萊夫身上學會的最高階綠魔法。
『他恐怕盡數吸收了庫萊夫的能力值及技能。我沒有親眼確認庫萊夫的能力值,但交戰過後,感覺上數值差不多。』
傑魯環視自己的新身體,並揚起無畏的笑容。光是聽到他強而有力的嗓音,我的危機感知技能便做出了反應。彷彿聲音本身便蘊含着魔力一般。
揮落而下的愚劍與城堡劇烈衝突。破裂聲作響,碎片四散。然而遭到破壞的並非城堡,而是一望無際的薔薇冰原。飛散的冰碎片化作利刃,深深刺入魔王的體內。冰片威力強大而堅硬,換作是一般怪物的話早就被貫穿了。
聽見玫璐妃娜的心電感應之後,我便全力動身迴避。無須思考多餘的事。既然玫璐妃娜如此斷言,我便不需要猶豫。我內心僅有對玫璐妃娜的絕對信任。
MP:3291/3291(+2000)(+369) 力量:2617(+1000)
玫璐妃娜之所以如此提議,是由於她不想過度仰賴柯蕾特的結界,同時亦是爲了打造出能夠與魔王戰鬥的強韌舞臺。颯爽地與修託菈對峙的柯蕾特稍早之前還呼吸急促地說着「我、我要和玫璐大人協力合作!?」。
『在千鈞一髮之際總算趕上了。唔……果然有點辛苦。』
四人之中敏捷值最低的我,也勉強能夠迴避攻擊。然而要是魔王就這麼將愚劍揮落而下,我們立足的城堡將會遭受直接攻擊。柯蕾特及修託菈還在下層。儘管有結界在應該不成問題,但可能的話我仍舊不希望讓她們暴露於危險之中。話雖如此,正面承受攻擊僅有死路一條。雖然是一大賭注,但如果用大風魔神鐮瞄準愚劍的刀身……?
膽識(D級) 交友(D級) 交涉(C級) 話術(B級) 保管(A級)
『凱爾哥,上面!』
自然治癒(A級) 精力(C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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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長相的岳父啊,謝謝你!……不過既然加護啓動,表示果然發生了類似的事。原來如此,嗯嗯。
人們必須從過去的失敗學習寶貴的經驗。爲了消除堆積已久的欲求,同時也爲了終結這場戰爭,我絕不能讓魔王你逃跑。
貫穿傑魯額頭的刀刃開始膨脹,併吞噬傑魯的上半身及左臂。原本呈刀刃形狀的物體眨眼之間變得沒有固定形狀,且噁心地蠢動着。不久之後,它化爲了人形。
坦白說,光是這樣便讓我消耗了相當於S級魔法的MP量。但魔王可是敏捷高達2032的怪物。若不施加風神腳,頂多只有玫璐妃娜能跟得上他的速度。我方將單純地敗在速度上。
『啊,可惡!沒趕上!』
魔力:1480(+1000) 幸運:1156(+1000)
莉歐傳送心電感應的同時,王之命隨即發動。我不禁產生一股錯覺,彷彿腳底有幾秒鐘緊貼着地面。我仰望上空,只見傑魯肩部以上的上半身,以及僅剩表皮連接着身體的左臂正飄浮於空中。喂喂,那種狀態下竟然還活着,生命力未免太強韌了。
莉歐拔出刺入地面的黑劍阿克朗瑪並提出疑問。阿克朗瑪與魔王一同直接承受了玫璐妃娜的聖滅星光,但強韌的阿克朗瑪平安撐過了攻擊。或許是因爲聖滅星光是專門用來應付邪惡氣息的特殊攻擊。縱使如此,換作莉歐持有的其他S級武器,依然有可能遭到破壞。不愧是我爲妹妹親手打造的劍。
『真的假的。所有人,把莎拉的戰鬥資料烙印於腦海。敵人說不定會採用類似的戰術。』
──那副姿態與『魔人』、『魔王』再相襯不過了。
『這個嘛,無法用言語精準形容。透過意識交流,把與我戰鬥的庫萊夫姿態傳送給你們吧。』
「──你這傢伙。」
飛射而來的物體,隨後刺穿了傑魯的頭部。
『光憑如此果然無法阻止他……!』
魔王不停高聲狂笑着。與庫萊夫合體之後,他性格是不是有些改變了?
「呵呵,作爲送你去冥界的伴手禮,讓我告訴你一件事吧。我需要的並非庫萊夫,而是他的軀體,否則我纔不會一直飼養他到現在。體內寄宿了無數詛咒的庫萊夫,將所有怨念凝聚於1把詛咒之劍上。儘管他污穢的心靈相當礙事,但轉生異世界人的軀體擁有無盡的價值。換言之,庫萊夫只不過是苗牀,負責孕育與我相襯的武器。而這把劍正是最後的完成品──」
玫璐對庫萊夫的影像做出了反應。妳知道這是什麼嗎?玫璐老師!
鑑定眼(D級) 魔力感知(D級) 隱蔽(D級) 軍團指揮(C級)
湛藍薔薇纏住了魔王的足部及愚劍,然而傑魯卻無動於衷。每當荊棘刺傷魔王足部的瞬間,傷口便會立刻痊癒,使魔王能憑蠻力解開荊棘。這恐怕是承襲自庫萊夫的『自然治癒』效果。冰片造成的損傷也已經徹底痊癒,HP上限高、回覆速度亦相當驚人。就算遭受威力普通的攻擊,他也能立刻復元。
■傑魯•特萊申 58歲 男 咒人(魔王) 統治者
可靠的老師詳盡地解說道。看來庫萊夫是以瘋狂的方法強化自己,直到能讓莎拉陷入苦戰的程度。然而有人會不惜犧牲自己,也要做到這種地步嗎?儘管庫萊夫確實是不知會做出什麼事的變態。
『莎拉姐,那物體究竟是什麼?剛纔莎拉姐妳和魔王好像都說了些什麼……』
『(咽)……完全恢復了!』
看來敵人也順利變身爲第2形態了。既然身爲魔王,理所當然得遵循既定套路。儘快用鑑定眼一窺他的能力值吧。
「『跪下吧。』」
與庫萊夫混合變形之後,魔王的身體煥然一新。人類姿態的傑魯具有令人敬畏的王者風範,然而如今他的面貌卻產生了莫大的變化。本應消滅的身體再度重生,那漆黑的肌膚宛如吞噬一切的黑暗。且傑魯的身體尺寸已超越人類的範疇,達到巨人的境界。儘管不及在紋章之森與莉歐交戰的巨人之王,但在如此狹窄的場所已能帶來足夠的威脅。他的頭部長出了高聳入天的不祥雙角,且身穿着不知來自何處的駭人鎧甲──
HP:5660/5660(+2000)
『與我記憶中的庫萊夫截然不同呢……雖然同樣長着一張令人不悅的臉。』
『風神腳×4。』
「……你有什麼企圖?竟然斷絕自己的退路。還有,你在笑什麼?難道是失去理智了嗎?」
技能:天魔波旬(固有技能) 王之命(固有技能) 魅惑眼(固有技能)
輔助效果:天魔波旬/魔王化 隱蔽(A級)
等級:132
『這是名爲咒人的人類亞種。有一說認爲咒人是人類的進化形。但將詛咒聚集於人體內並使其產生變化,實在難以稱之爲正確的進化方式。很久以前,有些人會將詛咒武器賜與戰爭奴隸,那便是咒人的起源……但庫萊夫體內可不只有1、2把詛咒武器。對方究竟是從哪裏收集到這麼多詛咒……』
體內湧出一股衝動,使我下意識高舉右手。終於來了。儘管包含了強化值,但我總算碰到能力值超越2000的強敵。不能忘記將情報上傳至部下溝通網。我將魔王的能力值公開給全員。
『我果然沒聽錯!莎拉妳沒事吧!?那個變態有沒有對妳做出什麼奇怪的事,或用下流的眼光看妳!?』
總覺得莎拉好像試圖掩飾什麼,不過如她所言,現在應該注意魔王。雖然再度錯過了足以令莎拉陷入苦戰的強者,但我決定別再思考這件事。魔王魔王魔王。
施展了S級魔法的玫璐妃娜剩餘的MP量不多。而且每當長出新的荊棘便得消耗魔力,十分耗費能量。因此很難一直維持這個魔法。不過,這個問題已經獲得解決了。
用三言兩語難以精準形容。就用一句話來作結吧。
「可惡……!」
◇ ◇ ◇
『莎拉,妳施展了那招,表示妳陷入了苦戰是嗎?剛纔傳送心電感應時,妳也顯得沒什麼餘裕。』
『咦?……嗯、嗯,確實是這樣沒錯!戰鬥時我不小心太過亢奮了。比起那些,現在更重要的是他!』
『玫璐妃娜,幫大忙了!』
不僅屋頂,整座特萊申城都被無以計數的冰棘覆蓋。玫璐妃娜發動的是S級青魔法【冰女帝荊棘】。用來防禦據點的這項究極魔法,能纏繞於對象物上以抵禦侵略者的攻擊,使觸碰到它的人遭受莫大損傷。假如僅有如此,或許只能算是『金剛冰薔薇』的廣範圍版本,但【冰女帝荊棘】的效果自然不只這樣。它的韌性遠勝過金剛冰薔薇,而且能夠區分敵我。冰棘會持續生長。縱使毀損,也會在旁邊瞬間復活,孕育出新的荊棘。換言之只要玫璐妃娜的MP尚未耗盡,要排除這一望無際的薔薇便是難上加難。
「『不準動』。真可惜,再多幾秒就能打倒我了。時間已到。」
『有父親大人的加護保護我,所以沒事的。何況我還有玫璐的戒指。』
「……呵、哈哈哈!沒想到我竟能重生爲如此完美的姿態!」
稱號:帶來毀滅之人
庫萊夫的主要攻擊手段,是以風爲主體的綠魔法,以及用詛咒武器發動直接攻擊。魔王新增的固有技能,恐怕都是承襲自庫萊夫。
「喝!」
耐久:2293(+1000) 敏捷:2032(+1000)
『凱爾文!庫萊夫的部分身體朝你那裏飛去了!速度比想像中更快!』
『不過他的速度變慢了!荊棘的阻礙派上了用場!』
「──愚劍庫萊夫。哈哈哈,連名字都如此惱人!不僅將劍奉獻給我,甚至獻上了你自身的力量,真是忠誠啊!庫萊夫!」
『凍結城堡外牆,再搭配柯蕾特的結界。二重保護就此完成。』
『您啊,趕上了。下層的人由我來保護。』
「聽你長篇大論說了一堆,其實我對庫萊夫也抱有個人恩怨。本來下定決心下次一定要親手解決他,卻被莎拉搶先一步。雖然殺死庫萊夫如今已成爲無法實現的夢想,但我找到了不錯的替代品。畢竟你的身體有一半是庫萊夫嘛。對吧,魔王大人?」
「螺旋超嵐壁。」
「唔,庫萊夫那傢伙以扭曲的方式進化之後,技能等級全都降低了。相對地倒是獲得了其他能力……哼,也罷。」
加上克洛索還藏身於玫璐妃娜的輕鎧內,爲她補給回覆藥。克洛索體內保管着遠超過商人的回覆藥,儲備量堪稱富豪等級。在兩者組合下,玫璐妃娜的潛在MP甚至能超越我。
『您啊,魔王差不多要採取行動了。』
「毀滅吧。」
「好了,諸位冒險者們。我壓根沒想到你們之中有勇者存在。竟能將我逼到這般絕境,着實出人意料。然而如今,我將化爲你們眼中的『死神』。瞧瞧這身如泉水般湧出的力量!歷代最強的魔王正是我!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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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傑魯的行動變慢之後,莉歐緊握黑劍阿克朗瑪並向前飛奔而出。
『不能大意!他還有綠魔法──』
「『停止』。」
──僵直。時間約1秒或2秒。不,說不定更短。然而其效力與最初完全無法相提並論,經魔王之口下達的王之命顯然發揮了作用。或許是敵人的攻擊逐漸超越抗性上限,使女神戒指宛如在顫抖一般不停震動着。那短暫的時間顯得如此漫長,彷彿會持續到永遠。快動,快動啊。並列思考羅列着相同的話語,然而率先採取行動的卻是魔王。
『是、是我嗎……』
魔王的目標,是剛纔衝向魔王、與魔王距離最近的莉歐。冰女帝荊棘纏繞住魔王以阻擋他的去路,然而不知爲何他的速度絲毫沒有減緩。我窺伺他的能力值,發現他的輔助效果欄位有着『風腳』兩個字。
『這、這麼說來,莎拉姐的戰鬥資料裏確實有類似的場景……對不起!』
『笨蛋!可惡。我的身體,快動啊!』
利用風腳提升敏捷度、抵銷荊棘的阻礙。魔王已經抵達莉歐眼前。再這樣下去,我們三人是趕不上的。
「先解決一隻!」
「嗷!(不會讓你得逞!)」
亞歷克斯自莉歐的影子中跳出,並用啣在嘴裏的擊劍利塞爾迎戰愚劍。牠操控身後的影子,抓起莉歐之後將她扔到魔王的攻擊範圍之外。看來藏身於莉歐影子裏的亞歷克斯沒有受到王之命的影響。就連魔王也沒料想到這個情形,使他揮劍時產生了一絲迷惘。即便如此,亞歷克斯與魔王的能力差距實在太大。亞歷克斯的攻勢無用武之地,牠就這麼被擊向了後方。利塞爾脫離亞歷克斯口中,於空中飛舞。
「嗷!?」
莉歐代替亞歷克斯握住利塞爾。利用天步加速的她用利塞爾搭配黑劍阿克朗瑪,朝魔王的頭部施予斬擊。不僅如此──
『做得好,亞歷克斯!』
率先直奔而去的莎拉朝魔王的側腹擊出赤紅之拳,使魔王龐大的身軀浮上半空中。如此一來,連同劍一併被震飛的亞歷克斯便不會遭到追擊。
『太大意了。而且令人極度不悅。』
緊接着,玫璐妃娜用光輝聖槍貫穿了魔王的心臟,且陸續朝他的要害發動攻擊。即使這樣,魔王依舊沒有倒下的跡象。我也想一併發動攻勢,但在那之前我還有事要做。我用風接住被震飛的亞歷克斯,然後──
「『死────!?』」
我施展無音風壁,封住了魔王的聲音。範圍僅限定於魔王的口部。不出所料,認定王之命有效的魔王打算再次施展同樣的技能,然而他的聲音已無法傳遞至結界之外。王之命已無用武之地。很抱歉讓你深感困惑,但你最好儘早思考其他策略。否則我們隊伍裏的女性們可要繼續發動攻勢囉。
莉歐及亞歷克斯施展電光一閃,疾馳而去。
『凱爾文(您啊)!?』
王之命遭到封印後,魔王傑魯僅能憑自身的力量與莎拉、莉歐及玫璐妃娜交戰。倘若只是輕傷,傷口很快便會復元。然而被亞歷克斯吸引注意力時遭受的損傷,直到現在仍留有血紅的痕跡。因此他根本來不及處理其他傷口。
『嗷!(嗯!)』
『我的MP沒問題,但光輝聖槍還需要一點時間冷卻。』
◇ ◇ ◇
接住亞歷克斯掉落的利塞爾並向魔王的頭部發動攻勢時,莉歐曾數次用利塞爾施展攻擊。魔王漆黑的皮膚毫髮無損,唯獨眼球確實出現了損傷。透過那次攻擊,魔王喪失了味覺。然而魔王已經察覺到異樣,因此莎拉及玫璐姐姐們判斷,繼續像剛纔那樣發動高難度的攻擊實在過於危險。儘管莉歐討厭被人當成孩子對待,但唯獨這次她無力反駁。
愚劍依然附着於魔王的右臂上。由於太過礙事,我便用衝擊將右臂彈飛,並把它扔進螺旋超嵐壁當中,接着再把愚劍回收至克洛索的保管箱內。之後好好淨化一番,並進行魔改造吧。如此一來,就會變成純淨的庫萊夫……果然還是算了。直到我帶着亞歷克斯重回戰場,僅經過了數十秒。多麼精彩的時光啊。
『我想也是!』
平時比我更加主動積極的玫璐妃娜滿臉通紅。奇、奇怪?我只是配合玫璐妃娜平常的態度來應答……但她好像誤會了什麼?
「您啊,內心的想法都表露在臉上囉!」
『既然如此,我也衝上前線去吧!』
雖然不曉得他在說什麼,但總不會是『我還能變身2次!』之類的吧。榮光聖域的光環僅剩一個。我想趁全員因聖域的效果而獲得強化時解決他,是時候該採取行動了。
「──!──!(哈哈哈!不過,如此軟弱無力的結界,我馬上便能掙脫!)」
『沒事的。我會從旁輔助,儘管放心。莉歐及亞歷克斯這麼做,之後莎拉則這樣做。』
那傢伙的綠魔法爲C級,此刻正是絕佳時機。魔王詠唱的重風壓,威力與我的全力幾乎不相上下。但反過來說只要我努力使勁,就能勉強撐過去。魔王施展重壓,我則朝反方向施壓,藉此抵銷他的魔法。先一步行動的亞歷克斯,則趁這段期間用卡拉德波加的電擊灼燒魔王的肌膚。莉歐則沿着那道傷口進一步用利塞爾撕裂魔王。次數超過4次,魔王喪失了所有五感。
『在那之前只能比耐力了!』
『就說了,不可以獨自衝上前去!太危險了!』
無數支槍自魔王的全身刺出──寄宿着詛咒的漆黑長槍無預警地釋放而出。然而玫璐妃娜等人甚至沒有受到一絲擦傷。這也難怪,畢竟莎拉已經見過庫萊夫使用相同的招式了。莉歐迴避攻擊並釋放電擊,使長槍如塵埃般煙消雲散。
愚劍忽然彎曲,朝莎拉席捲而去。愚劍本身會彎曲並修正攻擊軌道,因此不會受到莎拉支配。即使莉歐及玫璐妃娜試圖轉移愚劍的注意力,愚劍的攻勢卻有增無減。
莎拉及玫璐彼此合作,持續發動攻勢。另一方面,魔王則對自己的身體感到一股異樣感。自從莎拉猛烈攻擊他的腹部之後,他的腰部便無法自由行動。當魔王打算揮舞愚劍之際,腰部便往上半身的反方向扭動,做出違反他意願的行動。無論是攻擊抑或防禦都相當礙事。
『是、是。也要拜託玫璐妳囉。』
『玫璐,準備就緒了嗎?』
莎拉在高聲吶喊的同時,將愚劍的劍尖擊向了上方。愚劍已沾染上莎拉的血液。與魔王操縱的愚劍激烈交鋒之後,由莎拉獲得了勝利。然而就在此時──
「──輪到我上場了。」
(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感受魔力的流動……背後有一道巨大的魔力障壁。不,那是漩渦?那東西正在接近我……是龍捲風!哈哈哈,原來如此。他們打算將我扔進能捲入一切的龍捲風當中,使我四分五裂。不過僅有這樣仍然──)
『莎拉,別那麼焦躁。否則勝券在握的戰鬥也會敗下陣來。』
啊,她果然誤會了!味噌湯笑話太無聊了嗎!只見玫璐妃娜的羽翼發出更加耀眼的光芒,不知爲何連聖滅星光的威力也一併增強。光輝聖槍的驅動聲逐漸增大。
「魔王,非常遺憾。你空有一身優異的能力,你本身卻不善於戰鬥,因此無法百分之百活用自身能力。而且你也幾乎沒有直接與我戰鬥……不過算了。倘若你有來世,記得注意這點。啊,他聽不見呢。」
『喝!』
喂,魔王的右臂已經開始再生了。果然不一口氣解決他便毫無意義。可惡。
『嗷……?(莉歐呢……?)』
『凱爾哥,你從戰鬥剛開始就不斷施展強力魔法,魔力沒問題嗎?』
『壓箱寶?』
『幸虧我已經支配了魔王的一部分。』
『要上囉,亞歷克斯!』
莉歐巧妙地運用天步在空中移動,並時而利用隱密隱藏身形以擾亂魔王。自由飛馳的莉歐右手握着擊劍利塞爾,左手則持有黑劍阿克朗瑪。每當經過魔王身旁,她便會伺機朝對方施予斬擊。然而別說造成致命傷,光是要造成皮肉傷便得費盡苦功。阿克朗瑪勉強還能刺入魔王的身體,但利塞爾根本不管用。
「──!──!──!(還以爲你們要祭出什麼妙計,原來還是一樣。沒用的,任何攻擊都對我不管用!重風壓!)」
『假如是口部或眼睛的話,利塞爾應該也能造成傷害。』
『唔~……單憑沾染於劍尖的血,得花費一段時間才能支配愚劍。與其支配它,不如直接將它一腳踹飛吧。反正看起來很噁心。』
儘管沒有受到致命傷,但亞歷克斯的傷勢相當嚴重。我安撫體型龐大的忠犬,用白魔法徹底回覆牠的HP。爲了以防萬一,我還替他施展瞭解咒魔法。這個嘛,莉歐現在拿着利塞爾……嘿。我從克洛索體內拿出魔劍卡拉德波加,讓亞歷克斯啣在嘴裏,順便再替牠施加風神腳。
『真頑固……玫璐,聖滅星光尚未重新裝填完畢嗎?』
『……沒問題。』
「──!──!(愚劍庫萊夫是詛咒的集合體!隨便觸碰的話,不曉得會有何種詛咒降臨於妳身上!)」
『無論要執行什麼動作,腰部都是身體的中心!只要對腰部進行妨礙,無論多強的對手實力都會減半!』
用不着她們多說,我也會將不可能化爲可能。事情已經談妥。那麼,上吧。
『真是堅固!阿克朗瑪還另當別論,利塞爾必須擊中要害,否則根本無法對他造成損害!倘若施展霹靂轟劍,敵人會因爲雷擊而灼傷,沒辦法發揮利塞爾的效果……』
(我是、魔王……爲世間萬物、帶來毀滅之人……)
『嗯,沒問題。從正面撕裂他吧。』
我明白她們滿懷不安,但莉歐及亞歷克斯應該也想報一箭之仇吧。
最大限度利用意識交流的三人,施展着狂風暴雨般激烈又細膩的攻勢。即使魔王用風腳提升敏捷,但他腳邊的冰女帝荊棘仍舊健在。憑魔王目前的狀態,不可能看清所有攻擊。
「────……(多麼高階的封印。死神,你究竟擁有多龐大的魔力……)」
「不過其實我也……很喜歡您────!」
『你竟敢──』
正因如此,魔王會優先回避莎拉的攻擊。然後──
『但我想用利塞爾爲亞歷克斯報一箭之仇。』
哦哦,他提升再生速度,勉強撐住了。這下或許能期待他的第3形態。
用『僞裝髮夾』透明化的角、雙翼及尾巴現出了原形──由於觸碰到了愚劍,使僞裝髮夾失去了效力。莎拉的惡魔特徵盡數袒露在外。
『託你的福,她沒事。而且她馬上就參與了攻勢呢。』
「只是開闔嘴巴,誰知道你在說什麼呀!」
閃耀着純白光輝的魔法陣以魔王爲中心,擴及整座屋頂。飄浮於空中的3段光環緊縛住魔王的軀體,將他拘束起來。2把刀刃緊接着揮落而下。我用大風魔神鐮施展的斬擊,斬斷了魔王手持愚劍的右臂。亞歷克斯的魔劍卡拉德波加釋放雷鳴,砍斷了魔王的左臂。
『『不可以。』』
『嗷!(嗯!)』
『身處於這種狀況,您還是如此我行我素。不過您一定要好好保護莉歐喔。』
『那樣未免太浪費了。克洛索。』
『沒問題的,莉歐。我已經把壓箱寶交給他了。』
『榮光聖域。』
「──……──?(身體在警告我那傢伙很危險……是庫萊夫的意識嗎?)」
沒錯。我左手的惡食護手封入了玫璐妃娜轉交給我的壓箱寶。技能名稱爲『大胃王』!如此一來便無須在意魔力,能盡情詠唱魔法了!……畢竟我早就預料到會演變成長期戰。雖然回覆藥依然很難喝,但只要有這項技能便能瞬間將其一飲而盡。多麼優異的技能啊。
我望向玫璐妃娜的槍,它表面的水分正在蒸散。恐怕是她利用青魔法半強迫地使其冷卻吧。
『直接用2把阿克朗瑪應戰如何?』
(呃啊啊啊啊!我、我要消失了!?雖然感受不到痛楚,但這副身軀的魔力正逐漸流失。我能感受到危機!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莎拉的拳頭纏繞着魔人紅鬥爭,與如長槍般伸縮自如的愚劍正面衝突。強烈的衝擊波朝屋頂四面八方釋放。滯留於空中的莉歐微微後退,玫璐妃娜亦在原地踩穩腳步。愚劍伸長至極限的劍尖嘎吱作響,沉重的重壓使莎拉的腳步陷入冰原。
「您、您啊!?居然在這種地方求婚!?」
『就是說啊!妳想自稱強者還太早了!』
『唔~剛剛纔自食惡果的我,實在無法反駁……』
當魔王抵達螺旋超嵐壁的同時,玫璐妃娜綻開湛藍的光之翼,猛然釋放出聖滅星光。我則無視MP殘餘量,不斷施放煌槍十字炮火。我本想用大風魔神鐮斬殺魔王,但那麼做的話會連螺旋超嵐壁都一併斬斷。忍耐忍耐,讓他逃跑的話就得不償失了。
要是他對綠魔法瞭解得夠深入,理應能想到彈開無音風壁的方法纔對。狂暴的龍捲風持續削去魔王的背部,試圖殲滅魔王的聖光炮擊則從正前方破壞他的軀體。就算被破壞的細胞不斷再生,速度也完全趕不上。
『很好,讓我們展開反擊吧,亞歷克斯。』
『這樣啊。這傢伙的身體再生速度太快。若想殺了他,只能用大絕招一鼓作氣消滅他纔行。』
「剛纔不是說過了嗎……我根本聽不見!」
「──!?(呃啊!?)」
『很好。莉歐,盡全力朝敵人衝刺吧。』
「僅有這樣仍然不夠。所以──」
我將手擺在莎拉頭上,替她解除詛咒。僞裝髮夾隨即恢復功能,隱藏了莎拉的角及其他部位。
「──!(這羣可惡的傢伙!)」
魔王於光輝之中消失了蹤影。初次協力戰鬥的我們,將魔王徹底擊潰了。
我在部下溝通網顯示出地圖,並標記箭頭。
「雖然我說過期待您嶄新的告白,但這種情況未免嶄新過頭了!」
緊接着輪到莎拉移動至魔王正前方。她壓低身子,釋出沉重的拳頭。莎拉祭出全力連續打擊,將魔王裝備的鎧甲徹底破壞殆盡。不知能讓人喪命幾次的狂嵐猛擊,直接朝魔王挾勢而去。然而喪失觸覺的魔王早已感受不到痛楚。魔王的龐大身軀浮上空中,身體依舊被光環緊縛的他,就這麼朝螺旋超嵐壁飛去。
『雖然我很愛護妹妹,但妳們的戀妹情結也不容小覷呢……』
『啊啊,真是的。我知道了啦。絕對、絕對哦!』
──鏘!
「唯獨現在,神也會原諒我的!而且既然身爲賢妻,理應願意包容丈夫的缺點纔對!!明天妳也依舊會親手爲我煮一碗味噌湯對吧!」
「──?(呵呵,你做了什麼?)」
『不會讓你得逞。重風壓•逆風。』
『咦,可以嗎!亞歷克斯也能一起去嗎!?』

「──!──!(哦,勇者加上天使,接下來是惡魔嗎!死神,你飼養了挺有意思的寵物嘛!)」
◇ ◇ ◇
──特萊申城
當城內各處發生激戰時,有些人正潛伏於黑暗當中。那些人是修託菈的王兄──第3王子塔布拉及他的跟班。
「王子,到國王的房間行竊還是不太妥當吧。」
「就、就是說啊。萬一事蹟敗露,我們會被判處極刑的……!」
「閉嘴!既然聯合軍進攻到這裏,我國已經不可能反敗爲勝了!事已至此,身爲王族的我將會──唔,無能的修託菈!倘若她當初願意聽從我的建議,就能迴避最糟的事態了!約翰、阿爾巴!什麼都行,找出一些值錢貨!別擔心,這房裏到處都是價值不斐的珍品。之後我要前往國外,遠渡西大陸!我可不能在這裏斷送人生!」
「但是您打算如何逃出城外?正門滿是敵軍……」
「笨蛋,根本無須擔心那種事。魔法騎士團本部的緊急逃生出口,就是爲了這種時候而存在的!只要能憑毅力抵達那裏,就是我們的勝利!」
((毅、毅力……))
「所以你們什麼也不用擔心,只要專心動手工作就行了!」
「「是、是!」」
跟班約翰及阿爾巴不斷搜出看似值錢的物品。開始作業幾分鐘之後,物色書架的約翰發現了某樣物品。
「王子,我發現了這本書。」
「這本黑漆漆的書是什麼啊!真髒……不,慢着。這是……」
塔布拉用指尖撫過標題,接着他醜陋地揚起嘴角。
「原來如此,父親大人就是用這個方法獲得了力量……哈、哈哈哈,只要有了這本書,我肯定也能……!」
「不行唷,那不是你這種人能夠使用的東西。」
塔布拉身後的房門出其不意地傳出一陣嗓音,使他心臟猛然一跳。
「喲,你好。」
「你、你是什麼人!?約翰、阿爾巴!」
佇立於房門前的,是一名頭戴黑兜帽的人。由於對方掩住了臉部,因此不曉得他的身分。不過既然被他目擊這幅光景,就只能殺人滅口了。塔布拉呼喚約翰及阿爾巴的名字之後,恐懼感緊接着直竄他的背脊。
「哇、哇~……連我都感到害羞了。」
「你怎麼可以在戰鬥中告白!應該在更安全的地方告白,例如在牀上也行。像我那時一樣!萬一受傷該怎麼辦!」
「慢着,爲什麼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喂,根本完全不一樣啊!我的求婚可是日本式的硬派求婚!除了最後那句話以外,全是經過杜撰的內容!仔細想想,當時四周被螺旋超嵐壁包圍,別人根本不可能清楚聽到內容!最初聽見那段話的傢伙,難道是用想像力補足了欠缺的臺詞嗎!?
「……!」
「哈哈,比如你嗎?」
理所當然地,我也沒有錯過莎拉的任何一句話。全都是多虧了並列思考。
「……面對看不見面龐的人,我該如何確認身分?」
我方難以決定他們──應該說特萊申往後的處置方式。說到底,戰爭的導火線是魔王。遭到洗腦並無意識受到操控的他們同樣也是受害者。而成爲魔王的國王已經戰死,我也不曉得該由誰來承擔責任。不過柯蕾特、獸王及椿大人應該會妥善處置一切吧。無論如何,身爲一介冒險者的我不該插嘴干涉此事。準確來說,我現在根本沒閒工夫考慮那些事。
「所以呢,你有什麼想辯解的嗎?凱爾文?」
「話說回來,真是出乎意料呢~想不到魔王立刻就被打倒了。本來預計他會成爲歷代最強的魔王呢。算了,第8柱暗殺者要心情痛快地回去囉。」
「抱歉。他們渾身都是破綻,所以我已經解決他們了。」
「好歹記住被你抱過的女人吧,肥豬。」
「喂,那些人從剛纔開始在做什麼啊?」
「哦哦!什麼內容!?」
「嗯,我已經做好覺悟了。不過……」
「凱、凱爾文!?」
「抱歉,話題扯遠了。」
◇ ◇ ◇
黑兜帽瞬間讓塔布拉看見長相,然而塔布拉卻毫無反應。
莎拉及玫璐妃娜的聲音逐漸遠去。所以剛纔不是說了嗎?我現在沒閒工夫思考多餘的事。感覺到某人支撐住我的身體之後,我便就此失去了意識。
「說、說得也是!就是說嘛!傳聞終究只是傳聞!哎呀~萬一柯蕾特大人出了什麼事,輪迴教團的信徒們肯定會暴動。畢竟有些宵小之輩加入教團不是爲了轉生神玫璐妃娜大人,而是柯蕾特大人。」
「可是那名超越凡人的強者,正對着一位紅髮美女正座道歉耶……而且旁邊還有一名藍髮美少女隨侍在側。這是什麼狀況?」
莎拉正交叉雙臂君臨於我面前,並釋放驚人的壓迫感。既然雙眸沒有變紅,表示她應該不是真心感到憤怒。希望如此。
「不會啊。我先前不是說過了,只要彼此真心相愛就沒問題!而且玫璐平時的舉動也很明顯。」
「好了,回收回收~♪差點又惹代理者生氣了。」
「……不好意思,我完全聽不懂。」
咦,她在乎的是這件事!?
隸屬迪拉密斯神聖騎士團的男子,向一名路過的龍騎傭兵團成員提問道。我自然而然地豎耳頃聽。
「這倒是沒錯。」
意氣相投的兩人勾着彼此的肩,萌生出了友誼。不,更重要的是事態相當嚴重。萬一柯蕾特身爲瘋狂信徒的一面被迪拉密斯的人發現,部分人可是會全部倒戈爲敵人的。希望至少僅限等級50以上的人。
轉瞬之間,房間內的人影無聲無息地消失了蹤影,僅剩屍體留在國王的房內。
「莎拉,對於我向玫璐告白的事,妳不感到生氣嗎?」
「你不認得我啊~真遺憾。不過畢竟都經過了好幾年,這也無可奈何。當塔布拉王子你殺死我的時候,我還只是個孩子嘛。」
「就是說啊~不過這是事實。聽說他以巨大的聲量告白,偶然被身處附近的龍騎兵聽見了。我也是從同伴口中聽說內容的。那段話如今已在龍騎傭兵團當中廣泛流傳。」
「……對象似乎就是那個男人。」
「沒關係、沒關係。呃~剛纔說到哪裏……啊,對了對了。關於凱爾文先生陷入那種狀況的原因,是因爲他在女朋友面前、而且是在與魔王激戰當中,向那位藍髮美少女求婚了。」
那之後經過數小時,我軍順利鎮壓了特萊申城。遭到洗腦的特萊申居民恢復神智之後,由阿茲葛拉德及旦恩將軍向他們說明現狀。儘管衆人深陷混亂,兩人卻以不由分說的魄力平息了一切。他們想必是不希望特萊申的處境更加艱難,但以城內居民的角度來看,今天可說是噩運連連。鋼鐵騎士團及龍騎兵團的騎士們都願意提供協助,因此應該能和平解決。況且各國騎士也都經由傳送門趕到了這裏。
「咦咦!?我還以爲他的長相應該更精悍呢……你是說真的嗎?」
鮮紅色的血液於地毯擴散開來。鮮血的源頭是約翰及阿爾巴。他們的身體四分五裂,身亡時的表情與剛纔和塔布拉對話時別無二致。不曉得他們是否察覺到自己已經死亡,抑或是毫無痛苦地喪失了性命。無論如何,那不是塔布拉現在應該思考的事。因爲非比尋常的危機正朝塔布拉咄咄逼來。
聯合軍慶祝勝利的歡呼聲,於城內各處此起彼落。這已不知是第幾次了。我們本應在此讚許英勇奮戰的同伴,並共享喜悅。然而我現在卻正座在地。筆直地正座着。城內的庭園經過精心打理,在柔軟草皮上正座對雙腳負擔不大。這裏是本城正門附近的庭園正中央。城堡剛剛遭到攻陷,人們都忙碌地行走着。看到我在這種地方正座,不曉得衆人會懷抱什麼想法。現場明明人來人往,以我爲中心的大圓圈內卻杳無人煙。大家想必都覺得我很礙事吧。他們肯定心想着『咦?發生這麼嚴重的事態,這個人究竟在做什麼?』真希望大家別一邊工作,一邊從遠處偷瞄我。
「是,我在聽……」
包圍四周的螺旋超嵐壁消散。覆蓋城堡的冰女帝荊棘亦完成工作,化爲湛藍色的光輝飛向彼方。沒錯,我們在這場戰鬥取得了勝利。在玫璐妃娜全力釋放的聖滅星光之中,魔王傑魯完全消失,連一絲塵埃也沒有留下。
「你在說──」
「……曾是王子奴隸的我,在才能覺醒之前就喪命了。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每天過着地獄般的生活。充滿髒污、臭味及痛楚……不過如今的我倒是相當感謝你。多虧你,我才能轉生成如此出色的人。啊啊,偉大的吾王啊!──好像不太符合我的風格呢。不過啊……」
「等等,凱爾文!你有在聽嗎!?」
「凱爾文先生嗎?不可能吧。充其量只是傳聞而已。」
「這個嘛,那名紅髮美女是凱爾文先生的戀人──」
「「「哦哦────!!!」」」
「沒錯沒錯!呃、喂!」
黑兜帽猛然一踢。頭部四分五裂,化爲慘不忍睹的殘骸。如此一來,便無法辨別那是塔布拉的屍體了。
黑兜帽佇立於塔布拉的頭上。
龍騎兵清了清嗓子。
總覺得與魔王的戰鬥結束之後,身體就莫名發燙。感冒了嗎?不,略有不同。
「您──」
『不愧是擅長感知的莎拉,竟能看穿我那些行動蘊藏着對您的心意……』
塔布拉的話語就此中斷。他無法發出聲音,視線不停翻轉,分不清上下。不過,唯獨最後一幅光景鮮明地烙印於他的腦海。他失去頭部的身體,就倒在地上。
「不,嗯……你可別說出去哦。有個毫無根據的傳聞表示我們神聖騎士團敬愛的巫女──才貌雙全又備受國民憧憬的柯蕾特大人墜入了情網。」
「畢竟我慢了一步,所以至今爲止都禮讓着艾斐爾及莎拉。不過既然您向我求婚,今後我們的地位便是對等的。今後我可不會再顧慮了。您啊,覺悟吧。」
「哈哈~抱歉突然前來打擾~不過真是讓人大受打擊,難道你忘了我的臉嗎?」
黑兜帽將滾落在地的黑書收進懷裏,流露心滿意足的模樣。
「乍看之下,他就像是個性情溫柔的小哥。不過聽說一旦開始戰鬥,他就像變了個人似的。雖然我沒有親眼見識過,但聽說我們團長先前與他交戰時,根本束手無策。我們團長只要騎上龍,甚至能與S級怪物打得不相上下喔。S級冒險者果然都是超越凡人的強者。」
「發生了什麼事?」
……咦?
若非喜歡對方,一般纔不會鑽進那個人的牀鋪裏。
「哦,初次聽說呢。然後呢?」
「啊,對哦。兜帽很礙事呢。」
「咦?嗯、嗯,確實沒錯……」
「是啊。當初聽見這段話時,我也是全身發癢。凱爾文先生確實是兌現承諾、擊敗了魔王沒錯,不過正如我一開始所說的,那名紅髮戀人也在現場。」
「「是修羅場。」」
我正座在地,玫璐妃娜則擁住我的手臂,頑固地不肯放手。她毫不顧忌他人的目光,用臉頰磨蹭着我。唯有在用餐及就寢的時候,我才見過玫璐如此鬆懈的神情……咦,好像挺常見的。
喂,那邊的小哥們。我全都聽見囉。
「啊,原來如此。我總算理解了。換言之──」
「不可饒恕。」
喂,笨蛋女神。
「嗯?啊,你剛來對吧?那個人是擊敗魔王的S級冒險者『死神』凱爾文先生。」
「呵呵,您啊~♪」
「咳……魔王存在的世界與妳毫不相襯,所以就由我親手殺死他。妳願意在和平的世界與我共度一生嗎?……嗯,我願意!其實我也很喜歡您!」
聖騎士快速吐槽,使龍騎兵有些被震懾住了。拜託別再對我釋放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