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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斩杀神袛

《弑神英雄与七大誓约》 · ウメ种 · 3.7万 字

就算满身疮痍,值管艰辛难熬,即使哀痛欲绝。

都得挺身站起,男往直前。

因为我已经不想再——

听着营火哔剥作响,我打了一个哈欠,混着枯枝燃烧的烟燫味,作为宵夜的肉干传来一阵刺激食欲的香气。

绯红满月映照漆黑长夜,竖耳倾听,可以听见微风轻抚树叶磨擦出的嘶嘶低响,以及唧唧虫鸣,有条不紊的大自然合奏,便是魔物不在四周的证明。

这是一个令人怀念的梦,数年前的旧梦。

黑夜之中并无街灯照明,对习惯电灯光源的我们而言,红色月光显得过于昏暗,黑夜之暗与真正的黑暗,在我们眼中毫无二致。

旅途的疲劳让孩子们很快地睡着了,我们四个超过二十岁的人,边喝酒边等待天明。

我、优子、藤堂、九季,只有我们四人是成人,其余伙伴都是未满二十岁的孩子,但比起我们这些大人,还是孩子们比较有精神,稹极向前,努力不懈。

我们为了支持这样的孩子们而拼尽全力,我们一面受这蛮不讲理的异世界

生活

所苦,一面受孩子们的充沛精神拯救。

优子施展女神授与的魔法,藤堂以烹饪技术,九季身为众人的护盾,各自全力以赴。

但是,对了,我想起来了。

这一天——

「山田哥,今天很谢谢你。」

「啊——不会啦,反而是我该谢谢你」

总是摆个臭脸的阿弥,竟难得地向我道谢,我们分坐于营火两端,她对我露出少见的微笑,这或许是我第一次正面见到阿弥的笑脸吧?

这天的对手是谁呢……是巨魔还是独眼巨人啊?我只记得是巨人系的魔物。

野营时,我忽然发现阿弥不见了,本以为她是去解手,却听见不远处传来魔物的咆哮声,我便急忙赶去。

因当时过于拼命,记忆已经有些模糊,我只记得自己砍向袭击阿弥的巨魔,引开它的注意——接着,我被晚一步赶到的宗一所救,还真是个脱线的结局。

「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终于笑了。」

「岩石吗?但由我使出就会变成下巨石雨喔?」

「要是被自己人打死,还真是让人笑不出来。」

两者何止些许不同,简直天差地别,所以尽管都是魔法职业,但两人之间的障碍不仅是隔阂或鸿沟,而是根本处于不同次元。

她抬起藏在膝盖后的脸,露出与方才不同的沮丧神情。

现在想想,当时真是有勇无谋。

「话说回来,你之前不是有去找优子商量吗?」

「我也是每天都很努力地抑制啊。」

之后,阿弥饼着指头,细数我所有的缺点。

她尽管生气,也不会像打宗一那样打我,只会气鼓鼓地闹别扭。

我在那世界中没有拿出任何成果。原本的世界生活虽然便利,我却活得十分郁闷,至少我是那么觉得。

但她并不是讨厌他,也不曾无视过他,我不时会见到两人正常地对话,更从未看过他们吵架,不过偶尔在谈话中提及这名字时,就会看到她皲起脸。

她的音量极为细小,若周遭环境吵杂,就会不小心忽略吧……以熟悉芙蓉阿弥这名少女的人来说,这声音实在过于细微。

不愧是伙伴之中火力最强的魔法师,我们努力的方向完全两极,令人不禁哀声叹气0我都得拼命砍魔物脖子的说。

梦中的我将枯枝放入营火中。

原来我一直是这样的表情啊,或许我想得太多,不经意把烦恼表现到脸上了。

「我没有魔力,所以也说不准啊。」

所以此时听到阿弥这么说……我真的很开心,即使是这样不足为道的我,多多少少还是能缓和孩子们心中的彷徨。

不太说话、爱板着脸、总是满身伤、和魔物战斗时冲得太前面。

「是不是?」

明明还是国中生,正是在学校念书、于回家途中边走边吃、加入社团挥洒汗水、抑或交个男女朋友歌颂青春的大好年华。

但当时仅能出此下策,让阿弥施展魔法的是伊姆内几亚王国以及我们这些大人,所以无法怪罪阿弥,只能感叹她的魔力过于骇人,导致后果完全超乎我们预料。

「如果和优子商量没结论的话,那就找幸太郎……」

在原本世界之中,我无论多么认真、多么努力,都不会被人看到,彷佛认真与努力本来就是天经地义,成果才是一切,因此毫无成果的努力不具任何意义。

虽然我们彷佛开玩笑地聊着,但这其实并不是比喻,而是确实可能发生在现实之中,所以才叫人更笑不出来。之前,阿弥便将一片区域夷为连魔物都无法居住的荒地,这件事我还记忆犹新。

她的确也是个魔法师,但从各个层面而言,皆与阿弥截然不同,

「欸?」

阿弥露出与年龄相符的表情,没有英雄或弑神者的严肃拘谨,是一种天真无邪的模样。看着她,我心情也随之愉悦起来,

换阿弥将枯枝加到营火中,营火映照着她的脸庞,显露一抹微笑。

「因为你被逼急的话,就会惊慌失措呢。」

「话是这样说……但我的魔力太强,就算才稍微想象一下,一施展出来,还是会如火燎原样夸张猛烈。」

「说得也是……山田哥的能力非常难发动呢。」

平常总是与其他大人边喝酒边聊今后的计划,但阿弥还未成年,也无法让她喝酒。

「没这回事,有山田哥你们在,我们虽然不安,但还是能感到安心……」

这时我对阿弥的印象,还停留在总是跟宗一吵架,以及不断地发脾气。

我又丢了些枯枝到营火中。

我因她的表情笑了起来,又惹她不高兴了。她鼓着脸,以倔强的眼神看着我。

语毕,我笑了笑,阿弥则气呼呼地鼓着脸颊,我们俩便得能交谈聊天后,我发现原来捉弄阿弥是很有趣的。

我也不想啊,周围的人都比我小,我是年长者——我可不想因自己比较弱,就躲去孩子身后避难。

而这样火爆的阿弥,那天罕见地向我道歉,还在晚上跟我单独说话。

面临被召唤到异世界的异常情况,能沉着应对的人还比较奇怪。

无论形式为何,只要能帮上伙伴的忙,都令我非常髙兴。

那时候的我应该觉得很开心吧,不,那时我确实很开心。

「不,想些更简单的东西不是很好?这些火焰啦冰锥啦巨石啦以外的东西。」

「你是不是太执着于强劲华丽的魔法了啊?」

「我只是很拼命而已,我倒认为芙蓉你和宗一他们才比较厉害呢。」

我十五岁时,还成天脑袋空空地做些蠢事,整天只想着玩乐而已。

那模样实在很可爱,让我不禁想一再逗弄她,久而久之,便不自觉地把她当自己妹妹,虽然我没有妹妹,但若有的话,或许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就会像与阿弥互动一般吧。

被召唤到异世界,感觉令她无所适从,变得极为暴躁,这也在所难免,所以我虽然总被扫到台风尾,也不曾特别放在心上。

我心中依然抱持年长者必须守护年幼者的想法,不过也渐渐愿意一起战斗,或是能稍微依赖他们,总之,往后再也不是我独自一人杀到前方冲锋陷阵,而是能与他们并肩作战。

「如火燎原……你竟然会使用这种艰涩的形容。」

不知为何,阿弥这时候还很不撞长应付井上幸太郎——一个毫无羞耻地自称为『魔法使』的男人。

到底为什么会那么轻易就成为醸成天灾的攻击啦?我们的能力真不是普通地非同一般。

「山田哥,我的魔法强得过头了。」

「嗯——对啊。」

阿弥嘟起了嘴,啊,这种时候她就会露出孩子气的表情呢。

「不要逗我啦。」

结果,十根手指根本不够,阿弥只好笑着说出希望我改善的地方。

话题告一段落,我与她陷入一阵静默,枯枝发出燃烧声,树木随风作响,耳中仅传来这些声音。

「……是怎样,也太恐怖了嗯。」

「没有……」

年仅十五岁,便踏上拯救世界的旅途。

而阿弥的魔法则是指本就存在于这世界中,将人类想象力借由魔力施展出来的魔法。

「芙蓉很不擅长应对危急时刻呢。」

这世界的魔法乃透过想象力,运用魔力将之化为现实,但优子的魔法,是只要她本人认为该魔法『存在』不论任何魔法皆能施展。

只要能让她像这样笑着,要我再怎么逞强都无妨——而结果就是我数次濒临生死关头。将伙伴笑容与自己性命放在天秤上,到底是哪一边比较重呢?——答案明明显而易见,以前的我真是个超级大傻瓜。

「这样的话,山田哥就会被砸扁喔?」

事实亦是如此。

我稍微调侃她一番,又被她骂了。

「如果展开乱战,就会连累无辜的人们;但如果太在意这点,我连对上半兽人都会陷入苦战。」

但这一切都无法实现了,因为这世界需要我们成为『英雄』,要我们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世界挺身而战,无论衬牲何等代价,我们都得战胜邪恶,这便是这世界对我们的盼望。

其他人或许也敏锐地有所察觉,早早散去各自的帐篷中休息,但隔天早上,我却被众人调侃那晚的事,我才知道原来他们都醒着偷听。

「我才不要。」

「山田哥也这么觉得吗?」

「我觉得山田哥很了不起呢。」

他们真的比我坚强多了,若站在相同立场,我大概会哭泣丧志、逡巡不前,毕竟才十五岁,又不是电玩游戏或电影世界中的主角,能拍拍胸脯说要拯救世界的人,真的非常伟大。

「这样啊。」

我一说出这名字,阿弥便露出被臭虫咬到的脸。

听她这么说,我试着济出笑容,但似乎反而变成奇怪的表情,阿弥见状,噗哧地笑出声。

正当我烦恼该如何是好之际,比我年幼的阿弥机灵地提起话题……我真是个没用的大人。

不知是我不再那么馈牛角尖,还是我终于找到羼于自己的战斗方式了。

年长于所有人这件事,在不知不觉间已成为我的重搛。

「更简单的吗?」

优子向女神祈求能使用所有的魔法。

也蹵那些存在于游戏中的魔法也能施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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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

我盯着微微加剧的火势与阿弥谈话,内容都是些不足为道的小事、我们彼此的事、这世界的事以及未来的事。

而不可思议的是,这次和阿弥聊过之后,我与年少组的互动也越来越顺利。

「所以为什么要想这么危险的东西啦……是再更简单一点的。」

「此田哥老是摆出一副心情凝重的脸,眼神也很可怕。」

而来到这世界后,其实也没做出什么成果。剑术平平,爱丝特莉亚赐予的异能亦不出色,人品个性也没特别好,还很容易受环境所左右。

我想象那幅光景,脑中浮现自己被巨石压扁的凄惨画面。

阿弥虽然不会像修理宗一那样打我,不过表情丰富多变。她是个令我望尘莫及的魔法师,但从这些可爱的举止,还是能感受到她较我年幼许多的一面。

「如果问我的意见,那不要用火炎或雷电,而是换些东西……比如说射出岩石就没那么危险了吧?」

「有啊。」

「对啊,山田哥总是无精打采,只有会跟优子姊他们说话时才会喋喋不休……」

「我有吗?」

我之后才知道,总而言之,这两人就像水跟火,阿弥就是与幸太郎那诡异的个性彻底合不来。

实际上,刚被召唤来的一个礼拜,我亦是对整个环境非常敏感,无法平心静气,因此我能理解阿弥为什么总是跟我、甚至是跟每一个人起冲突。

「还有什么其他东西?就算我只想象旋风,也会变成龙卷风喔。」

阿弥双手抱膝,将脸埋在其中,将身体蜷曲缩得小小的。我见状,一言不发,继续朝营火添加枯枝。

「……也不需要讲得那么直接吧。』

为了不成为大家的负担,为了在孩子们努力奋斗时,能在他们身旁做些什么,我一直咬紧牙关拼搏着。

他们就是这样的家伙,我们之间只有最低程度的隠私,但也因为这样,大家才能毫无隔阂地相处。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想让自己看起来成熟一些,不再做这类幼稚举动。

阿弥往营火中添加枯枝,黑发在火光照耀下反射嫣红光泽。

火光在阿弥身上平添一股梦幻的美感,我旋即别开视线,毕竟这不是对只有自己一半岁数的孩子该有的想法。

「像在电影中常看到的陷阱……用植物的藤蔓缠住敌人之类的。」

「……但那样无法打倒魔物啊?」

「打不倒也没关系啊,芙蓉阻止魔物动作时,我可以给它最后一击。」

我拿起一根枯枝,在地上歪七扭八地画起哥布林的丑脸,连我自己都觉得画得很烂,从一双大耳和鼻子多少可看出是只哥布林,但说这是变形的大象,搞不好还比较能说服别人。

接着,我唰地一撇,在哥布林头上画下一条斜线。

「并非只有打倒魔物才叫魔法喔,把它关起来或阻止它行动,也是一种了不起的战术。」

虽说这女孩用不用战术都无所谓,毕竟她拥有能辗压一切的力量。

她与终日想着不要扯孩子们后腿、兀自苦恼的我有如云泥之别。

我一方面觉得羡慕,一方面也觉得这样才好,我不想让他们像我一样,每天都曝露于与死亡比邻的危险之中。

敌人虽是魔物,但毕竟是赌上性命的战斗,仍有其危险性,相较于几近无力的我,拥有惊人魔力压制全场的阿弥,自然安全许多。

我向女神祈求能弑神的武器,这兵器确实能斩杀神祇,但却也仅止于此。

这是一把在与神祇或受神影响的对象战斗时,才能发挥其力量的武器,但对普通的魔物或魔族而言,我有的只是一把平凡的武器,非常地弱。

正因如此,我是魔神的天敌,而魔族们纷纷把我当仇人一样恨之入骨,张牙舞爪地朝我袭来。

毕竟我虽能弑神,一旦遇上魔物或魔族时,却无法施展任何特别的力量。

……当初祈求实用性更高的力童就好了,但事到如今捶胸顿足也没用,木已成舟——还真是句伟大的成语。

「嗯……确实,如果是这种,倒是能轻易想象呢。」

阿弥没察觉到我内心的想法,烦恼着该如何实现我的建议。

她是个认真的女孩,思想重活,总是创造出比我的建议更能发挥效果的魔法。

「要是大家遇上危险,我绝对会守护你们喔。」

我威风凛凛的模样?我挖掘前尘往事,没捜寻到任何相关场景。

真亏我当时竟然没自甘堕落呢。

外挂能力、剑术才能、无比惊人的魔力,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条件。

「他们已经看过很多次我没出息的窝囊相了吧。」

数次、数次、数次……

『嗯?』

我不得不承认,年纪最大的自己是最大的累赘,以这事实为前提,我为了与大家一起旅行,只好不断鞭策自己。

若不杀死魔物、魔族与魔神,这异世界便会迎向末日,无数人将丧失性命,因此,我们必须杀死它们,这是让我们舍身战斗、让我们得以舍身战斗的理由。

『懒鬼,快点起床去工作了。|

『你起床啦,懒鬼。』

「弥生长髙了呢。」

什么啊。

我们十三人是为了拯救世界而被召唤前来,若在童话故事或小说之中,这是何等光荣之事,是令人欣喜若狂、欢天喜地的事。

『绝对』,是只有故事主角才能用的单词,像我这种有如村人的小角色是不能用的。

「是啊。」

所以,我才拼命地想要变强。

「大家都能一起回去吗?」

但如果遇上少数敌手或一阵乱战,有时丢颗简单的火球也会演变成烧伤自己人的惨事,过于强劲的外挂能力也不是那么好用呢。

我向女神祈求的『弑神武器』只是一柄兵器,而我却是剑术菜鸟,武器特性亦无法对魔物发挥任何效果。

这里的生活令人抱怨连连,异世界真是个戳破人梦想与希望的地方。

「今天也认真工作吧。」

真是个令人怀念的梦,和伙伴们旅行时与阿弥相处的梦,在那之后阿弥努力当了一阵挖洞魔法师呢。

我们在没有任何觉悟的情况下来到异世界,拯救世界的远大目标蒙蔽了摆在眼前的残酷现实,掩盖了近在咫尺的生死别离……所以——

但是我必须询问,这是一件不得不说的事情。

「要是我遇上危险……你还会来保护我吗?」

「艾路曼希尔德。」

所以我才毫不退让,紧紧握着艾路曼希尔德,一直挺身站起,若不这样,便无法与伙伴并肩作战。

「艾路曼希尔德。」

「话说回来,你对杀死生物这件事……心中不会有所抗拒吗?」

睁开眼睛,从窗帘缝隙射进的耀眼阳光令我不禁紧皱眉头。

「我跟你约定。」

《弑神英雄与七大誓约》2 第四章 斩杀神袛插图(1)
《弑神英雄与七大誓约》 · 2 · 第四章 斩杀神袛 · 第1张插图

「……你偶尔会说出非常让人害羞的话啊。」

没有一个人是坚强无畏的。

这是个不能提起的问题,是讨伐魔神之旅以及击退魔物时所不需要的情绪,甚至可说是阻碍,是无用的感情。

「那只是因为当时我拼上老命了啊。」

数次懊悔自己无法拯救他人。

若是大军来袭,就让她在对方抵达战线之前,降下巨石或炎雨,彻底扫荡。

「……没事。」

『和魔王战斗时毫不让步,与魔神战斗时,也站在最前线挥舞着我,比这些号称最强的勇者们站得还更前面……不论倒下几次,都会再站起来战斗。』

杀死生物,夺取其性命。这个事实比用言语形容或文字表述都沉重得多。

这是为了他人,为了某些事物,为了世界,为了我的伙伴。

我的伙伴一向勇往直前,几乎让我觉得自己的苦恼——英雄头衔是个重担——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几乎令我心生欣羡,甚至嫉妒到无法直视大家。

「——!」

『可不能让孩子们看到你没出息的样子呢……毕竟你比较年长嘛。』

实际上,与其施展无比强大的魔法,挖洞困住魔物,我们还比较便于施展拳脚,毕竟这样就不会被她超越常理的魔法波及了。

「嗯。」

「但这也是为了拯救世界啊……」

「我们能一起回到原本的世界。」

这是个死亡如影随形的世界,但正因为如此……在这世界之中,比起死亡,值得信赖的重要伙伴更接近自己。

但为了守护他人,我必须赌上自己的性命。

「山田哥……我们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吗?」

『我记忆中只有莲司威风冻凛的模样喔。』

除了营火哔啵作响及虫鸣声外,万籁俱寂。

* * *

「比如说?」

大魔导士,乃引导魔法师之人,芙蓉阿弥是个不让该名号蒙羞的优秀少女。

让我能忽略这项事实的,是阿弥的话语,是肩负的拯救世界的使命。

『真是的,都已经要中午啰。』

『是啊,为了不被孩子们笑话,今天也努力打拼一下如何。』

艾路曼希尔德发出傻眼至极的嗓音。刚睡醒的我,迷迷糊糊地对这道冷淡嗓音回以苦笑。

为了让大家都不送上性命,都能活下来,都能一起回去——我会变得更强,变得能不扯大家后腿,能好好守护大家,能成为大家的依靠。

我无法把责任都推给只有我年纪一半的孩子们。

尽管我们拥有名为拯救世界的赎罪券,依然不会改变我们夺取他人性命的事实,对过仅在电视中看过去生死瞬间的我们而言,这实在过于沉重。

我离开床铺,伸了个懒腰,窗外照进的阳光即使隔着一层窗帘都很剌眼,太阳已高挂天边,发出耀眼光芒。

最弱的我居然夸口要守护这世界最强的伙伴们。

『……这次又怎么了?』

若不奋战便会被杀死,若不奋战便无法活下来,所以我总是伤痕累累。如果不是伙伴们守护着我,我早就死过好几次了。

「这倒也是。」

我也觉得睡前明明没喝酒,还能睡过头的自己实在不象话。

『……现在才说这个?』

这份重搛非常沉重,但宗一他们愿意承接使命,不停下旅行的脚步。我却每天独自烦恼,双手颤抖,夜晚无法成眠,只能守着夜色静待天明。

「嗯。」

「——」

「孩子们长得真快呢。」

连伙伴进入梦乡的鼻息都听不见。

我一起床,艾路曼希尔徳便对我叹了口气。

其他人只需要我一半的训练或经验,便能比我变得更强。

……如今回想起来,即使我浑身浴血,其他人也时常依旧英姿飒爽地战斗着。

我整装完毕,保持最低限度的仪容整洁。

宗一就……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变,只有发型有点不一样。

真是令人怀念的记忆。

「嗯。啊啊……现在……」

「可以的。」

拜托王国骑士团教我剑术,请厉害的魔法师与优子教我让写这世界的文字,为了稍微帮上大家的忙,甚至磨练交涉技巧。

但现实却是……异世界生活充满不便,食物难吃,骑马屁股会痛,走路脚也很痛,睡在野外根本无法消除疲劳,连旅馆的床铺都很硬。

『是吗?』

脑中响起她的嗓音,我从床上起身。

『才没那种事。』

「阿弥头发长长了呢。」

「可以的。」

「大家都能好好活着……一起回去吗?」

我数次被这些只有我一半年纪的孩子们拯救。

忽然被我这么问道,阿弥的笑容僵住了,她露出诧异表情直盯着我。

这才是守护的意义,战斗的意义——成为英雄的意义。

这真是异常可耻的宣言。

即使遇到千钧一发的濒死危难、满身疮痍、灰心丧志,或被令我无能为力的劲敌阻挡于前——我都得不屈不挠地挺身站起,握紧武器、威吓敌人,即使到最后一刻都永不放弃。

——若我们打倒魔神的话,

十五岁是多愁善感的时期,尽管是为了拯救世界、即使对手并非人类、就算杀的都是魔物……但夺取性命仍是件难事。

我经历过数次能光是活着便可称为奇迹的惨烈战役。

而且更重要的是——孩子们都赌上性命拼搏时,我怎么能先败阵退场呢?

「因为我不想死啊,所以才拼命战斗,为了让自己活着而斩杀敌人,这是很普通的事喔,艾路曼希尔德。」

『嗯嗯,是啊,是很普通的事。』

因为我不想死,我想活着,不想让人见到我凄惨可耻的模样。

这是很正常、理所当然的事,是任谁都会抱持的感情。

威风凛凛?不是这样的,我才不是那么潇洒卓绝的人物。

我不是为了这世界,不是为了他人,不是为了任何事物。我虽然口口声说要守护他人,事实上,我光是为了自己就拼尽全力。

「我所做的事,每个人都办得到喔……艾路曼希尔德。」

为了我自己——!并不是为了陌生的他人,而是为了自己拼命奋斗。

所以这是每个人都会如此作想的事,是每个人都做得到的事,为了活着,因为不想死这是谁都做得到、理所当然的事。

『这可不是谁都办得到的事喔,山田莲司。』

但我搭挡给我的回答却恰好相反,因此我感到内心有一丝喜悦之情。

女神授予之力

一直在我身旁看着我。

无论何时,她都是我的剑、我的枪——作为我的武器,守护着我,与我一同并肩作战。而且,总是视我为英雄……至今也一直在我身旁,明明我只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人类啊。

『我不这样想。』

我披起斗篷,将铁制小刀插在腰上。

我拿起放在枕边的艾路曼希尔德。

『这世上有只有莲司才能做到的事喔。』

「这样啊。」

艾路曼希尔德的嗓音无比自豪,不禁令我觉得异常羞赧,

「这个任务是公会提出的吗?」

「——呵呵,您说得也是。」

「哥布林的巢穴和这阵騒动有什么关系啊?」

「那你要怎么办呢?」

「这几天我们不是一直在森林中探索吗?你不会希望由自己找到哥布林的巢穴吗?」

「不是,据说是精灵们急忙要求组成讨伐队。」

「该怎么办呢?」

虽然认识他只有来

魔法都市

后这段短短的时间,但透过几次一起工作的机会,让我对他多少有点了解。

『唉。』

「嘻嘻,菲洛纳先生刚刚很紧张唷。」

「没有,莲司太慢了,所以我就先去吃早餐。」

「莲司大人,这样就满足了?」

见我露出尴尬笑容,菲洛纳微微一笑,像叫我不用在意。

我一边觉得有些可惜,一边将视线从芙兰榭丝卡的笑脸上转向菲洛纳。

……算了,现在想也没用,而且既然精灵已向公会提出委托了,那我也无计可施。

听见我和菲洛纳的玩笑话,艾路曼希尔德与芙兰榭丝卡纷纷发出掺杂苦笑的声音。

「这样啊,谢谢你告诉我。」

他这么说道,也轻拍一下腰际之物,腰带上挂的是一把不错的长剑,让我的铁制小刀看起来像小孩玩具。

「讨伐哥布林啊,明天早上任务便要开始了……你会参加吧?」

「那你呢?」

「当然要接啦。」

菲洛纳对很微妙的事情无法习惯啊,我实在不太了解原因为何,而菲洛纳似乎注意到我的目光,略带腼腆地别开视线,露出难得一见的表情。

「我吗?」

『真是的。』

调查这些状况,思考所需战力,利用地利时运,将伤害降低到最低,这便是战斗的智慧。

我这么说,轻轻拍了拍插在腰际的铁制小刀,看到我的动作,对方也意会地点了点头。

菲洛纳这么说,但可是他有一张和大部分精灵一样端正俊秀的脸庞。

之后,两人与我一起园着桌子坐下。

菲洛纳疲倦似地低语。

虽然被艾路曼希尔德出声警告,但我还是觉得好玩,菲洛纳即使被我笑话,也仅是露出不满的神色,与其说他生气动怒,不如说是掩饰害羞。

谈话对象离开后,我坐在附近的椅子上,从口袋拿出

徽章

弹起,出现的是反面。

「什么事情呢?」

「嗯?你才刚来?」

『少调侃人家。』

「怎么办是指?」

出现的是反面。

他的模样实在很有趣,我忍着声音直笑,令他状似不满地叹息。

「哈——不过就是些哥布林嘛。」

「你刚刚接了什么工作了吗?」

如字面所示,所谓巢穴便是魔物温床,尽管哥布林是这世界中最低等的魔物,却拥有媲美成年男性的力量,因此去它们大量聚集之处,还是有髙度风险存在。

我走出旅馆房间,我们回到了平常的关系,搭档——持有人与武器的关系。

『嗯,加油,这样在宗一他们面前,才能看起来像个样子。』

此时我脑中浮现菲洛纳的脸,我自问他的性格是否会这样妄下决断。

不知我的发言是否过为小家子气,芙兰榭丝卡微微讶异之后,便露出好笑的神情。

「要是我早黏起床就好了。」

「嗯,在餐庞吃饭,点餐后料理便会送上桌,但在路边摊吃饭,点完餐后就会和老板两人独处不是吗?我不太习惯那样。」

「菲洛纳先生说他没在路边摊吃过东西,所以我们就一起去路边摊了。」

「说有关系也有——现在公会要组成讨伐队,明天早上去歼灭它们。」

或许这代表他已经对我敞开心房了?

「那么,今天也好好干吧。」

据说昨晚前往『魔力秘林』探索的冒险者发现了哥布林的巢穴。

被他这么问,我看向柜台。

「嗨。」

虽然我未曾与他们搭话,不过他们是与我住在同一间旅馆的冒险者。

「对我而言,那些哥布林也是可怕的对手啊。」

听我这么说,他咧嘴一笑,走向柜台接受委托。

当我自言自语时,公会门口的双开门被人推开了。

「是喔,我还真想看看啊。」

某个人物似乎对我被人如此定义非常不满,但与其被人抱以期待,这样还比较轻松。

对方似乎不记得我是谁,但听见我打招呼,还是明朗地回应了我。

芙兰榭丝卡露出微笑,但却用一种彷佛劝阻般的口吻喊我的名字。

而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我一如往常地将艾路曼希尔德掷出。

听我这么说,他便亲切地告诉我发生什么事,这么说虽然失礼,但他的态度比外表温柔得多。

「哈,那我在的话,的确就是电灯泡了。」

两人似乎都注意到我了,没走向柜台,而是往我走来。

「有芙兰榭丝卡在真是帮大忙了。」

「这样啊,多注意安全啊。」

「但真可惜呢。」

「对啊。」

「……我不习惯被人盯着看。」

「不要好了。」

我、芙兰榭丝卡与菲洛纳之前也多次进入森林,但都没找到巢穴,能找到当然是件好事,

吃完早餐走向公会,我发现榧台聚集了大量人潮。

「非常仓促呢。」

「讨厌啦。」

「点完菜后便一言不发,店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呢。」

但不知道眼前人潮与这件事有什么关联?

魔物巢穴。

「大家都聚集在那儿,是怎么了吗?」

「真是个糟糕的癖好。」

回应我的男人也望着台台,他穿着以魔物素材加工制成的皮甲与厚重衣物,十足冒险者作风,年龄与我相仿,或比我年轻一点。

「不用介意,用你的话来讲,和女性一起用餐也不坏。」

「不客气……你也要接这任务吗?」

那儿依然聚集着大量人潮,粗略估计——光是我看到的时候,大概已经有三十名左右的冒险者登记参加这次的任务了。

「而且我也不知道跟冒险者以外的人类说什么好。」

我脑中浮现路边摊前来了一个美形男,点完菜后便杵在那儿的模样,真是#||的光景。

「……嗯?」

「……你在等我啊,抱歉。」

哥布林的数量、巢穴规模,以及巢穴形成后经过时间——这些都还一概不知。

菲洛纳为人非常小心谨慎,再三思索才会作出决定,那么这任务便是菲洛纳之外——恐怕是地位比菲洛纳髙的村长决定的吧。

『不知道是谁提出要讨伐它们的?』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声肩以示响应。

「这样啊?」

「那就先不闹菲洛纳了。」

所以他才会如此引人注目……他不习惯的似乎就是这点。

身上连剑都没带的冒险者,被人认为实力无法狩猡魔物也再正常不过。

「唔,怎么办呢?我对自己的功夫没什么信心呢。」

但如果玩笑开过头,也会惹他生气,真的很难拿捏分寸,不过多了个能开玩笑的伙伴总是令人高兴。

「你总是爱踩我痛脚呢。」

「这样的占卜结果很重要耶?」

『莲司不接这任务吗?』

『喂,我才想说你最近变得会认真工作了说……』

而且若巢穴中已有幼默,父母一定拼死抵抗,人类与魔物都极为爱护自己的后代。

我不解地环顾四周,想找人询问状况,这时我注意到柜台之外,有个地方正窝着几个人,这群人中有几张脸有点眼熟。

我迅速地望向那儿,发现芙兰榭丝卡与菲洛纳混在几名冒险者中一起踏入公会。

「就算我参加,也不会改变什么事吧。」

「才没有那种事呢!」

芙兰榭丝卡提高音量,制止着每次㈱想设法逃避的我。

平常这时候,我总是会被艾路曼希尔德碎念一顿,但这次芙兰榭丝卡比她反应更快,该说不愧是她吗?嗯,这好像也没什么好赞叹的。

『……她这么说喔?』

艾路曼希尔德的台词被抢走了,她以一种有些闹别扭的嗓音说道,这点小事有这么值得懊悔吗?

「你太看得起我了。」

我随意敷衍着她,露出苦笑。

「目前知道哥布林的数量有多少吗?」

我转向菲洛纳,他没对芙兰榭丝卡的发言做出特别的反应,表情依旧平静。

「目前只是估计,但约有五十只上下。」

「……到现在为止,竟然都没被发现呢。」

这是很单纯的疑问,魔物竟然能在有精灵居住的森林筑巢、繁衍后代,却都没被发现。

听我这么说,菲洛纳窘迫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令人觉得他对此事应颇感羞愧。

「等发现时,它们已在森林深处的洞窟筑巢而居了。」

「等发现时?」

「是啊,精灵会定期巡视森林,想必也去过那洞窟好几次了……」

我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看向别处,开始思考他这奇妙的回答。

突然出现的哥布林巢穴。

哥布林这种低等魔物到底能否隠形,瞒过精灵的舁子与感官呢?

「这样好吗?」

既然她是有所觉悟才选择参加,我也不方便再多说什么了。

她看起来跟平常一样,与至今一起工作时并无差异。硬要说的话,我担心她有点喘,但这

「开始紧张了。」

「没事,只是我跟平常一样捉弄了她。」

虽有风险,但也能学到些什么。与精灵会合之后,人数便会倍增,可判断这次任务并不会有阵亡的危险。

我堂堂正正地断言后,脑中传来一道叹息,听到这嗓音,我笑着将水袋挂在腰际。

我一如往常戏谑地道,芙兰榭丝卡与菲洛纳都笑了出声,而艾路曼希尔德则用无奈嗓音轻叹。

『……不要如呼吸般地捉弄我好吗?』

她怀中抱着两个皮制水袋,我望向芙兰榭丝卡身后,有名咧嘴暗爽的中年冒险者。这么说虽然不妥,但他是拜倒在芙兰榭丝卡石榴裙下的男人。

而我的搭档似乎心情很好,以快要轻快哼歌的嗓音,附和我的发言。

『……这是能脸不红气不喘地说的事吗?』

我们像玩文字游戏般一阵你来我往后,我从位子上起身。

『你还好吗?』

「……你好像很高兴。」

看向她的侧脸,我觉得她毫无紧张神色。

「好意外你会这样看待我,一旦决定要做,我也是会稍微认真的好吗?」

我隔着口袋轻轻敲了

徽章

一下,以示同意。

「唔,讨、讨厌啦!」

「我们初次见面时,你可是差点就被哥布林杀掉呢。」

她状况似乎不错。

「我拒绝。」

黑发与莲司这个名字。精灵善于察觉魔力流动,若又是习惯掌握魔力的魔法师,即便发现艾路曼希尔德的存在也不足为奇。尽管未曾与他们打过照面,但我也没有时时警惕,仔细留意侦查魔法或隠藏于森林之中的精灵气息。

我可是没什么干劲啊。

「早上有些凉意的季节到了呢。」

「欸?」

我说了之后,芙兰榭丝卡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是的。」

这是紧张感。

大家都很现实呢,不过现实则更加现实。

「那还真是帮大忙了。」

「芙兰榭丝卡小姐也要参加吗?」

而且,大约五十这个数字,数量也不少了。尽管对手并非负责狩猎的哥布林,而是养育着下一代,所以主要对手应该是幼年期哥布林……但光是这个数量就已经是个威胁了,以战力方面而言,这与五十名成年男性手持武器襄击是一样的概念。

我望向台台,现在还聚集着好几个人,看来要传达参加意愿……暂时还有点困难呢。

『呵呵,对啊。』

敌人是哥布林,她既不紧张也未感到压力,我不知该对她渐渐习惯击退魔物感到开心,抑或对她渐渐习惯冒险犯难而忧心。

「公会担心任务延长,所以帮大家准备了饮水。」

「照理说也没那么深。」

「比起养精蓄说,你这话听起来更像是想偷懒,到底是为什么呢?」

「您说真的吗!? 」

「讨伐半兽人时我跟你讲的话,你还记得吗?」

大概是要叫我们当援护少年的后盾吧。

我转开水袋口的绑带,喝了一口不怎么清凉的水。

危险性不高,报酬自然也不高,低风险低报酬。低风险髙报酬是每个人的理想,可是现实中没那么幸运的好事。

「是的!」

气氛比平时沉重,但与接下来要征战魔物的氛围相比,又显得过于惬意。我一如往常地说出悠闲发言,脑中旋转着一个简单的问题:我在这做什么?

『真令人在意呢。』

「怎么了?」

并不是我,而是我周围……年轻冒险者们的紧张传达到我身上。他们身旁没有可依赖的前辈,只能靠自己战斗,这也将成为不错的历练。

既然如此,实际数量或许会更多,也或许会少一些。

「那么……」

魔神被讨伐后,魔物的数量将越来越少,大型战役应该也会骤减。而且魔族又因魔神被讨伐而隠蔽于阿贝艾尔姆大陆,魔物的活动规模也越发式微。

* * *

「养精蓄锐可是很重要的喔,对吧,菲洛纳?」

「你现在好像很冷静呢。」

彷佛看见过去的自己,我抚摸着口袋中艾路曼希尔德的边缘。

算了,在这常面临生死瞬间的世界,这种成长应该值得欣喜吧,但与讨伐半兽人时不同,这次看不到她紧张的模样倒是有点可惜。

听完他的说明,我呼了一口气,乍听之下,这次任务没有任何危险,恐怕最后参加任务的冒险者人数会与哥布林的数目不相上下吧。如此一来,一旦与精灵合流,战力便会翻倍,而且战场是森林外的平原,视野十分良好。

我深吸一口气后吐出,沉重的气氛与空气彷佛黏附于肌虏之上。虽然是错觉,却像双脚陷入无底沼泽一般。

答案是不可能,这个问题不论问过十个人或一百个人,都会得到一样的答案,所以我才觉得不可思议,而菲洛纳——那些住在『魔力秘林』的精灵应该都对未发现巢穴一事感到羞愧吧。

虽然我很高兴她心情好,但原因若是战斗,我便无言以对。

忽然,一道与这场合不搭的开朗声音传来。我望向声音来源,看到穿着与平常相同的魔法学院制服的芙兰榭丝卡,微微喘着气朝我而来。

我心想自己也没资格说别人,向芙兰榭丝卡谢过后,拿走其中一个水袋。

仰望晴空,发出灿烂光芒的太阳高挂东方,我看着地面上的日晷,离作战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没工作是明天,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讲了一样的话呢……』

我望向芙兰榭丝卡,该说她眼神闪闪发光吗?或者说整张表情都很明亮呢?

『怎么了?』

「嗯,稍微。」

「不,没有。」

「那是怎么估计出数量的?」

『呵呵,还是一样有精神呢。』

附带一提,指名我的似乎是委托此次任务的精灵高层,菲洛纳虽然武功髙强,身份却没那么了不起,或许在精灵村落中已经有人发现我的真实身份。

但非我也不会因此不害怕,尤其是看到接下来要一起并肩作战——将背后的安全托付给我的伙伴这么紧张,也会让我感染到那份紧张的情绪。

听我一问,她便装作没事人似地,不仅别开视线,甚至低下了头,她的动作实在过于可疑,让我都懒得吐槽了。

芙兰榭丝卡抬起原本低垂的脸,露出笑容回答我。太有精神也不好啊。

轻松的任务。属于什么都不必做,便可领取参加报酬的类型,所以才会有这么多冒险者聚集在概台处啊。

「真的很谢谢您。」

只要在哥布林被赶出森林的时间点同时放箭,想必就能一举减少它们的数量。

而我遭这次被刷下的年长……这样说也很怪,遭那些与我年纪相仿的冒险者怒目瞪视,似乎是因为我是受指名参加任务,不免引人注目,真是没好事。

「但看着熟人犯险,我没办法视而不见呢。」

我低语着再度望向芙兰榭丝卡过来的方向。年轻冒险者似乎很紧张,身体都十分僵硬。

「嗯?」

「莲司大人,有人分我一些水,您要喝吗?」

「明天一早,我们会朝那个洞窟发动奇袭,顺势把它们赶出森林,再由冒险者在外夹击,把它们包围在没有障碍物的平原上。」

如方才所言,这次任务优先让年轻冒险者参加,像我这种年近三十的冒险者并不多见,含我仅有五人。

「记得,您说或许会死。」

「不好啊,我讨厌战斗,受伤会很痛,死掉也很恐怖。」

「那我也参加吧。」

也是因为她刚拿完水后跑着过来的缘故吧。

胸口附近微微剌痛,像是被揪紧、被细针戳剌般的疼痛。

语毕,芙兰榭丝卡也学我喝了口水。

我已习惯与哥布林战斗,过去与它们交手过非常多次,也杀了很多只,在平原、洞窟中、森林里、街道上。

我袋肩道,芙兰榭丝卡笑意更深了。

「这没什么好道谢啦。」

「有点紧张。」

「哥布林筑巢的洞窟很深吗?」

「这样啊。」

「稍微吗?」

战斗前的空气,往往令人感到剌痛肌虏般的紧张,以及死亡如影随形的沉重。

魔法都市

南门前,聚集参加讨伐哥布林任务的冒险者,约有三十人,几乎都是看似未满为十岁的少年。

「……你还记得的话,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

「今天早上发现巢穴的冒险者已与它们交战了,当时出现的哥布林都被全数歼灭,只是考虑到洞窟规模,推测还有五十只左右藏在洞窟里。」

正因如此,为了让年轻冒险者累积经验,便规划了这次讨伐哥布林的任务。

他们不断环顾四周、触摸武器,无意义地走来走去,一看就知道他们一点都不冷静。

这时候让他们冷静下来是前辈的工作……但除我之外的近三十岁冒险者毫无动静,或许他们觉得紧张也是一种经验吧。

我沉吟了一下该怎么办后,从口袋中拿出徽章掷向空中,出现正面。

「感觉我最近都很认真工作啊。」

『这种事若只在心里想而不要说出口,我会很开心的。』

我低声说道,走向前方,视线彼方是一名少年。

他似乎很紧张,即便我发出脚步声走向他,他的脸依然朝下没看我,手紧握挂在腰间的长剑,皮手套下的手现在大概因用力过猛而泛白。

他一头金发,身高却与宗一相近,年约十五左右。

会让我忽然泛起宗一与阿弥为何在此的错觉。

在大型战事前这样想,有种插了死旗的感觉……算了,至今都不知道插过几根,又何必在意。

「你还好吗?」

「唔,嗯嗯,是的。」

我缓缓地向他搭话后,一脸惨白的少年这才望向我。

这应是他第一次参加这种规模的战斗,他非常紧张,看起来快要吐了。

「放心吧,精灵他们会从森林中赶出哥布林,我们只需讨伐一群陷入混乱的魔物。」

「……我知道,可是……」

他每说一个字,就加重握紧长剑的力道。

尽管这样还是会害怕吧,以前的我、我们也是这样,我感到些许怀念,将握在右手的

徽章

向上一掷。

「喂,少年,你叫什么?」

所以,我不想见到任何人死,讨伐魔神之后,这世界恢复和平,因此我更不希望他们因为这种无聊的战事死去。

「根本不用怕哥布林这种东西。而且,比起杀死哥布林,应该想着怎么活下去,好好守护周围伙伴的背后,如此一来,大家就能一起活着回家。」

「就靠你了喔?」

「我吗?」

「菲洛纳先生不知准备得如何了?」

一名魔法师少年帮我澄清事实,向大家说出我毫无魔力的事实。

「应该没问题吧。」

「理所当然地做理所当然的事,便会得到周遭伙伴的帮助;只要努力就会被他人信赖。」

过了一会儿,芙兰榭丝卡呢喃。我看向日晷,已接近作战开始的时间。

为什么芙兰榭丝卡会觉得开心啊?

毕竟,我并不想向大家说明艾路曼希尔德的事。

我到底哪里温柔了?我沉吟一会儿,想不出自己哪里温柔后,再度望向芙兰榭丝卡。她似乎觉得我的反应很有趣,再度开心地笑着说:

在场全员发出一阵騒动的欢声。

「是的。」

这并非深谋远虑,我只是不希望见到任何人死去。

不过,这世界的人常常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之所以觉得羞耻,是因为在我原本的世界中,人们思虑过深……总是不把话说出口,全闷在心里,这样才「正常」。

让大家确认过后,我将双手蔵在斗篷之下。

然后捉住在空中旋转的徽章。

明知我用的伎俩,但艾路曼希尔德的嗓音……却有种自豪的感觉,这又令我不禁微笑,而少年们也被我感染露出笑容。

刚刚哪里存在帅气成分啦?只是靠这几年磨练出来的动态视力辨别徽章正反面、再握住,要说是魔术也还差得远,这正是「没有花招也没有机关」的魔术。

「菲洛纳,怎么了?」

我们的计划是让精灵袭击哥布尔巢穴,将它们引出洞窟,因此他现在大概在山洞前摆好队形了。

『这种事是怎样啦,真是的。』

我不知道大家的名字。我们之间仅有今天一起并肩作战的情谊。来到这个异世界后,我邂逅过许多这样的人,其中不乏……已经殒命离世之人。

我听着众人的喧闾,再度将手藏进斗蓬中——这次变出刚好能藏在斗蓬里的长枪,获得周遭惊叹与感佩之声。

事到如今,谁会因为那样一句话就害羞啊?为了隠藏想法,我挥舞双手使在场全员看到。

『嘻嘻,你害羞啦?』

森林的空气中十分紧绷,自我诞生于这百余年,鲜少遇见这样的状况。

我的搭档真单纯。在我回复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之前,芙兰榭丝卡走到我身边。

这是过去在乡下村落帮助芙兰榭丝卡冷静下来的小伎俩,其实只是看出徽章现在是正面或反面再捉住,却意外地不会被人发现。

芙兰榭丝卡看出我回想起那件事,再度展颜微笑。

欢声四起。

「真是个好名字,罗贝亚诺,我给紧张的你看个好东西吧,仔细看这个喔。」

我听着大家的鼓噪,再将双手藏入斗蓬中,将小刀变不见,接着变出两把类似芙兰榭丝卡用的短剑,并将双手亮出示众。

我最后这么说完,离开聚集在身边的群众,有几个人问我诀窍,我只能随意敷衍过去。

『很帅喔。』

「嘻嘻。」

我如此宣言后摊开手,掌上的徽章确实是正面,镶嵌裴翠宝石与雕工精细的美丽徽章反射阳光,宛如微微发光。

我转身向后,掀开斗蓬。由于没钱买投掷用的匕首,因此身上只有一柄铁制小刀。

我耸耸肩回应艾路曼希尔德愉悦似的嗓音,此时,有好几个人向我道谢。

我将艾路曼希尔德收进口袋。

我朗笑出声。果然,长枪在我斗篷下,化作翡翠色的魔力烟消云散。

『莲司很帅对吧?』

「下次是正面!」

「你们的运气真好,能像这样连绩猜中正反面。」

『不要拿我来玩……』

我这么说道,再次弹飞艾路曼希尔德。

这世界中可称为娱乐的娱乐实在不多,像这样的游戏也可让大家非常快乐。原本世界中充斥电玩或手机这类娱乐,但在这里有像这种边对话边进行才能诞生的祷绊。

她面露喜色,我疑惑地歪着头问:

我重复这个动作。

「没事,好像有点紧张。」

知道原委的,仅有在稍远处看着我们的芙兰榭丝卡。

「我手上什么都没有对吧?背后也是。」

我呆望着远方的天空,无法想象菲洛纳因哥布尔这种低等魔物手忙脚乱的模样。

「怎么了?」

什么啦,我看着恢后生气的年轻冒险者,吁了一口气。

不久,周遭渐渐出现「你一定是作弊吧」、「这是出老千」的声音。不知不觉间,好奇我

「这样的话,就算他们看到你,我也可以说是那魔术把戏啊。」

「呃……罗伯,罗贝亚诺。」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嗯?」

我这么想。话说回来,我想起以前也曾像这样替她打气。

若习愤肃杀之事,心情便能常保平静,任谁都能这样鼓舞他人。

「无聊——对了,我再让大家见识另一个有趣的表演吧。」

听我这么说,艾路曼希尔德以开心的嗓音回复。

某人这么说,语气已不带一丝阴霾。

「没有,只是觉得莲司大人真的好温柔。」

下一刻,从斗篷中抽出的双手上多了两把单刃小刀。

「喔,如果是就好了呢。」

不仅如此,我再次用手指弹了一下徽章,用手捉住。

欢声骤止,回归寂静。

「大家要努力活下来喔,这世上比这种事好玩的事很多。」

『没有吧——刚刚那不是温柔,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这么说着挪出

徽章

,出现的是正面。

「所以没问题的,你们一定都不会死,都能活着回来。」

因此,我这次让他们选正反面,再用手指弹出,并依他们的选择,出现正面或反面。

这实在很有趣,我不禁勾起嘴角。

在做什么的冒险者,以我们为中心聚集过来。

伸出斗篷的双手之中没有任何东西。

这是我向艾路曼希尔德讲的话,却引来年轻冒险者的回响。

「对手不过是

矮小鬼怪

。」

把话说出口,才能确实传达心意……但因为实在有点羞耻,不知之后还会不会这么说。

「虽然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我却觉得非常开心唷?」

不论几次,都出现正面。

「很有趣吧?」

面容铁青的冒险者们,纷纷恢复充满锐气的表情,眼中浮现的并非恐惧。

会这么想天经地义。若有什么我能做、可以消除大家的不安、降低死亡率的手段……我都愿意去尝试,不想什么都不做。

『你话还真多呢。』

『呵,交给我吧。』

『啊〜原来是这样。』

我有点无奈地垂下肩膀,蓦地想起「必须将想法化作话语,才能向对方传达自己的心情」这句话。不知是谁曾这么说过,或是在哪本书上赎过。

『因为您很照颞身旁的人啊。」

众目睽睽下,我也无法响应她,只好轻抚

徽章

边缘回应。

『莲司。』

「你们还真敢讲那么让人害羞的话啊。」

「正面。」

我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气,闭上眼睛,提升五感敏锐度,确认自身状态。

* * *

「你们看!」

这把戏其实很简单,只是用艾路曼希尔德的魔力创造出武器。再说,也没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因此没有人发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样就好,现在的我能做的事只能到这种程度,像这样的「魔术」已是极限。

「正面。」

有人说「这莫非是魔法?」但很可惜我没有丝毫魔力。

我看着自己拳头无端用力紧握,了解身体过于紧绷僵硬。

正如伙伴所言,对手是区区哥布尔,无论数量有多少,都不会构成威胁。我笑自己竟对这种程度的对感手到紧张。伙伴见状,露出诧异神情。

「你最近变得爱笑了呢。」

「是吗?」

「是啊。」

这意思是我以前都不笑吗?

我潜身草丛中,屏气凝神,窥伺着位于视线彼端的洞窟入口。

我知道眼前洞窟不深。这是我孩童时代时的魔物挖凿与居住的洞窟。那些魔物被讨伐后,洞窟成为野獣的栖身之处,而现在又再度沦为魔物巢穴。

不知是多少年前的往事……我思索着原先居住于此的野猷下场如何。

因为这里变成魔物巢穴,所以它们逃走了吗?——还是被杀了呢?

当我想着这些事情时,伙伴聚集过来,包含我共有十人。而思及待命于森林外的冒险者,不禁觉得人手过多。

我方约有半数皆为年轻精灵,村落欲透过此次机会,帮助年轻一辈累积经验,而外面的冒险者似乎也打着同样算盘。

不过就是哥布尔,虽说大意判断没有危险才更危险,但我也不否认心中涌现轻敌之意。

「到齐了吗?」

与我一同看守洞窟入口的伙伴,询问聚集而来的

同族

。引导年轻人来此、稍长于我的精灵

告诉我们人数与各人名字。

站在他身后的年轻人们,似乎正因初次实战感到紧张。

以人类外观而言,约莫十四、十五岁。精灵这种族于二十岁前后,肉体便停止成长,之后长达数百年的寿命中,外观都不会有什么变化。

这些年轻同族在数年后,外观成长也将停止,长大成人。

我初次讨伐魔物已是一百年前以上的事,当时也如此紧张吗?我努力回溯记忆,却无法记忆起,不,应该是我不愿想起吧。

本一脸苍白的新人冒险者缓解紧张情绪,与其他伙伴谈笑风生,比起因过度紧张而肢体僵硬,这样当然比较好,却未免过于缺乏紧张感。

是这伊姆内几亚大陆上体型最为庞大的——

在它们接近前,以远距离攻击减少数量,接着于近战中解决剩下的魔物。尽管森林中还有东西,但目前仍见不到其踪影。不论对方是什么,都必须先有万全准备——因此解决未知魔物外的敌人当然是优先事项。

「……什么?」

巨大鬼怪

……」

我叹了口气,手离开小刀,从口袋中拿出

徽章

,一如往常地用手指掷出,出现的是反面。

这是伊姆内几亚大陆上体型最为庞大的魔物,手臂如树干般粗壮,皮虏坚韧,普通武器根本无法伤它分毫。出拳能击碎岩石,腕力可抛飞人类大小的岩石。正因为它无比巨大,步距也十分长,移动速度远超过人类。

话说回来,我从未在公会见过芙兰榭丝卡与其他女性冒险者在一起。尽管并非初次见面,但这或许是她第一次与她们第一次谈话。

某人念出厅大魔物的名字。

身后传来举起武器的铿然声响,以及霎时涌升、比起自然风更为激烈的魔力奔流。

「……?」

某人发出一道脱线的叫声。

树木摇动,那些地方是菲洛纳他们经过之处吧。

我心中浮现不满的牢騒,转向哥布尔与狗头人。

……随后,庞大身躯刮磨山洞上缘,

巨大鬼怪

缓缓爬出洞窟。

我身后传来下指示的声音,尽管有些诡异,但不构成轻视哥布尔的理由。要是放着不管,数十秒后便会与它们正面冲突。

「这脸是天生的。」

全新的弓箭与箭筒,插在腰际的长剑也是村人为今天准备的。我边瞄他们急忙确认武器的模样,边留神注意今天目标的山洞。

「集合!」

野獣对危险极为敏感,若它们目前不在森林中,表示事前察觉到变异,已先逃离此地。

我也曾多次探索森林,能断言『魔力秘林』中绝无巨魔——但现实是,眼前出现

巨大鬼怪

巨魔,巨大鬼怪,它拥有灰色肌虏与金色瞳仁,裂唇中伸出锐牙,似乎因眼前充满猎物,口中不断流出大量唾液。

「那么……」

于『魔力秘林』外待命,已不知过了多久。

『呵呵,担心的话,可以用我啊。』

有几名新人表情过于紧绷,这一定是他们的初次战斗吧。包含芙兰榭丝卡在内的其他人,大概是想起自己初次讨伐魔物时,差点被哥布尔杀死的惨事。

……正当我不解其故时,一名前辈冒险者大声呼唤。

「到底怎么回事?」

哥布尔可谓最弱魔物,但此刻传来的威压感过于异常,捶动着森林树木,往我们逼近,众人如此心想,而我亦不例外。

我举起右手握拳,示意众人安静,同时嗅闻空气,发现一阵轻微腐臭。

* * *

「嗯。」

或许是洞窟中藏着哥布尔作为食物的腐败兽肉。

「确认武器!」

虽然距离还很遥远、有些难以辨识,但总觉速度非常快。我感到些许不寻常,双眼盯着森林,侧耳倾听针对新人们的解说。

树木摇晃得更为剧烈,传来阵阵地鸣——

『那是……?』

『莲司。』

全员整装完毕,列队整齐。他们或许是想起过去狩猎与训练的经验,脸上浮现自信与些微紧张,这是下定决心时的战士表情。

『你露出不怀好意的表情喔。』

某人低喊出魔物的名称。

即使有段距离,血肉被捏烂、骨头被辗碎的声响——以及狗头人的哀号仍清楚传来。我方有人发出细弱悲鸣,或许是某个年轻精灵,但声音又立刻消失,应应是被其他伙伴遮住了嘴巴。

真不走运啊,我在心中如此低喃时,针对新人们的解说恰好结束。

我将

徽章

换到左手,右手拔出铁制小刀,短刀身与轻盈触感——人充满不安。

是股令人皱眉的腐臭味,在这座清净森林中不可能出现。

尽管过于强烈的异臭使思考迟钝,我依然将视线专注于哥布尔与狗头人身上。

「……我不太想依赖你。」

耳边响起宏亮的声音,年轻精灵受声音催促,确认自己的武器。

我感到头痛,从背上取下长弓,架上箭矢。

有东西要来了,而它现在正藏在森林之中,无法目视,

矮小鬼怪

犬人

。拥有土色肌虏与孩童容貌的怪物,长着大耳与鼻子的哥布尔;全身覆盖肮脏棕色毛发,使用双脚步行的野猷,不通人语、智商低落的狗头人。

大概是至今都奔跑于昏暗的森林,令它觉得阳光剌眼,巨魔用大手遮挡阳光,同时朝天发出不祥的吼叫。

「不,只是觉得太快了……」

当时她何止一脸哭丧,根本是泪流满面,不知这次会如何?

然而,它不是该存在于此地的魔物……而且有两只。

面对「未知」的恐惧,新人们加快后退的速度。

艾路曼希尔德也察觉森林异象,流泻诧异嗓音。树木剧烈摇晃,却无鸟飞兽嚎,证明森林中目前并无野獣存在——但如此广大森林没有飞禽走獣,有这个可能吗?

「怎么回事?」

「怎么了?」——众多慌张声音传出,并非出自于我。大概是新人冒险者的声音,一道道惊呼中夹杂焦虑与恐惧,而恐惧很快蔓延。

明明对手是哥布尔,却紧张得自顾不暇,如今回想起来依然羞赧不堪。

我俯瞰地面,心想为什么会产生地鸣。

林或狗头人——而是望向菲洛纳他们警戒的森林。

树木摇晃得越加剧烈,朝我们步步逼近,这表示菲洛纳身后有什么正追赶而来。

「全员,举起武器!」

新人们依循他的声皆,聚集到该名冒险者身边。他开始传达委托内容——讨伐哥布尔的概要后,新人神色变得有些严肃,与方才谈笑时不同,是即将面临实战的紧张表情。

我浅叹口气,抱怨大家的无情,并打算后退时……追着菲洛纳他们的——庞大魔物从森林中窜出。

我不禁用手捣住鼻子,却无法完全遮盖气味,精灵五感虽略不及默人,但比人类敏锐,嗅觉自然也是如此,

有人喊了声「冷静点」的瞬间——哥布尔与狗头人从森林中逃窜而出。

我将视线从紧张到无法察觉我目光的芙兰榭丝卡身上移开,将解说委托的事交给其他冒险者后,望向森林。

「什么臭味啊……?」

「时候差不多了。」

它们慌忙逃出洞窟」环顾四周,犹豫片刻后,朝森林拔腿狂奔。

根据情报,哥布尔约有三十只,最多也才五十。若照战略行动,便不会有任何危险。

菲洛纳亦在其中——他警戒着后方奔驰。

不知是谁这么说,不过没人知晓答案,我们至今从未在森林中闻过如此恶臭。

然而,它们的行动只晚了一瞬间。洞窟深处忽然伸出一只粗壮如树干的手臂,捉住躲避不及的狗头人,并用五指捏烂它的身躯。

哥布尔与狗头人虽同为魔物,立场却是敌对。它们感情很差,为抢地盘时时互相残杀,而现在这两种魔物竟一同现身于洞窟之前。

微风静静吹拂。这道抚动平原花草的柔风,吹动头发及斗篷。

身旁伙伴如此低语,声音虽小,却语带惊愕,而我也是同样心情。

众人分成前锋与后卫,前锋负资保护魔法师与弓箭手,后卫则在与哥布尔短兵相接前施放攻击。指示极为简单,这在群体战中是基本中的基本,或该说是定式战略。

年长冒险者则与我相同,站在稍远处看着年轻人们。

咆哮几乎可庚破耳膜,这道觉得阳光可憎的怒吼并非朝我们而来,却令众人感到恐惧而双脚发颤。

虽然略矮于周围树木,却远比人类巨大许多。即使还有些距离,但对比之下,菲洛纳他们不禁显得娇小。

下一秒,刚向新人下指示的冒险者大声疾呼,我也将手放到铁制小刀上,但并非盯着哥布

两只魔物从洞窟深处冒出。

我们进行如常的对话,望向天际,我不太喜欢反面呢。

洞窟入口的空间可通过哥布尔与狗头人,却不是那么宽敞……因此众人一致觉得不可能。

芙兰榭丝卡也加入人群,与女性冒险者谈话。冒险者并非全为男性,不过当然还是以男性居多。

「竟然是巨魔……?」

我忽然环顾四周……不知为何,我竟然站在最前方。不知不觉间,除我以外的人已全退到后方。

变异使在场众人忐忑不安,树木的摇晃处渐渐靠近,而地鸣亦与之成正比,越来越剧烈。似乎有什么不对劲,我这么想,用力握紧艾路曼希尔德。其他人也渐渐往后退,与森林拉开距离。

「拿弓的人和魔法师预备!」

魔物数量约有数十只,但再怎么多也仅有三十,不算非常多,与侦查所说的数字相符。众人放下胸中大石,从方才感到的未知恐惧中解脱时——彷佛追着哥布尔群,精灵一行人从森林中奔驰而出。

树木剧烈摇晃,即使遥远也很清楚——现在风明明已经止歇。

「怎么了?」

十几只魔物朝我而来,它们似乎别无他想,仅一心想从菲洛纳他们身边逃开——总之,魔物十分好战,即使面对

勇者

大魔导士

,也未曾见它们露出如此狼狈的逃窜模样。

之后,不知道过了多久——

看到巨魔的瞬间,恐惧便随之蔓延。如此巨大的身躯,若出现于森林中,别说精灵,连人类都应该能轻易察觉,事实上却无人发现,亦无任何痕迹。

一如往常,真是个失礼的家伙。

『你发现什么了吗?』

但心中浮现的都是——藏在洞窟深处、伸出手臂的魔物,仅有一种可能性。

看向天际,从枝枒间看见渐渐爬升的太阳。正当我从太阳位置判断时间时,洞窟入口……从那敞开之处,出现几道黑影。

我将右手放在位于腰际的铁制小刀,这武器的触感让人无法安心。

有几只哥布尔与狗头人被这声咆哮吓得跌倒在地。

看到它们狼狈的模样,后卫们才回过神,飞箭与五颜六色的魔法划过天际,火炎、冰雪、岩枪,尽管有几招仅在地面刨了个洞,但一半以上都直击魔物。

『不管看几次都觉得魔法很华丽呢。』

「你又变不出来。」

『哼。』

我手中转着铁制小刀把玩,哥布尔们冲破魔法掀起的满天烟尘,朝我们前来。

在此同时,位于哥布尔与狗头人身后的精灵们纷纷放箭,引开巨魔的注意力。

魔物们步步逼近,与其说是

我们

而来,不如说是想逃离背后的威胁,才朝此方向窜逃。它们未拿起手中武器,直接冲了过来。

我与跑在前头的哥布尔错身而过时,划开它的喉咙,使之丧命。跑在后头的狗头人见状,执起长剑全力劈下。

我以毫厘之差避开攻击,用铁制小刀挥向它的手腕。虽因毛发过厚,仅留下皮肉伤,却使它痛得松开长剑,再由其他冒险者砍下它毫无防备的头𫖮。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弄脏我的脸。我在心中谩骂连连,将铁制小刀收进刀鞘,顺势踢起狗头人掉下的长剑,用右手握住。

即便魔物疯狂逼近导致演变成乱战,却不见一起战斗的伙伴露出一丝慌乱神色,或许是精灵们正与巨魔缠斗,使得精神较为放松。

『怎么办?』

「当然是——」

还来不及回应艾路曼希尔德,耳边再度传来𫕥耳欲9的咆哮。

我用手里长剑与哥布尔交手,同时望向巨魔。精灵个个为使箭好手,但拥有能射穿巨魔皮膺技巧的人还是算少数。

毕竟要以铁箭伤到巨魔,本来就困难重重——理应如此,但不知怎地,其中一只巨魔突然用两手捣住脸、踉跄后退。

定睛一看,它指缝间露出箭身及箭羽。从位置判断,应是射中巨魔突出的眼睛。我在心中

赞叹精灵髙超的射箭技巧,一脚踢飞与我短兵相接的哥布尔,拉开距离。

哥布尔受到冲击屈身,头部朝前,我于是用长剑顺势劈下。

「当、当然!」

地鸣越来越大,间隔缩短。在森林中行进的某物加快速度——是开始奔跑了吧。

「咦咦!? 」

『不是。』

『——莲司。』

很好,我空了一拍后回答:

『我知道了。』

「是的……然后呢?」

手臂挥击——光是风压就能把人震飞,但我稳稳着地。真是个强到不象话的。要是直接遭受攻击,一定会变成肉沫。

「可真忙啊,这家伙!」

我不选择迎击,而是往后一跳,它的右脚落在我方才所站之处。

「那是我要说的——话说回来,为什么会有巨魔?」

拉开距离、专心闪躲,便可拖延时间。尽管我有自信能避开它的攻击,目前呼吸也无分毫紊乱,但持绩曝露在巨魔的致命攻击下,依然对精神不好。我多次躲过攻击,大大拉开与巨魔的距离。我感受到些许头疼,或许是因为过于集中精神。

「这声音是……艾路曼希尔德大人,我们还是第一次直接像这样讲话呢。」

『拜托你了,芙兰榭丝卡。』

是一道最近听惯的声音。

接着,我放芙兰榭丝卡一个人,径自冲向巨魔身后,心想至少先弄伤它一只脚。我砍向它右膝后方,却因坚韧的皮膺而无法得逞。

宛如呼应艾路曼希尔德的嗓音,巨魔左脚地面刚好出现一个大洞,这是我之前教她的陷阱魔法。

让他听见声音了吗?菲洛纳对艾路曼希尔德的嗓音产生反应。也是,在这种非常情况下,不让他听见反而麻烦。

为了保护我,精灵们射出援护的箭雨,却依旧无法贯穿巨魔的皮虏,被皮虏弹飞的弓箭弹落地面。

『芙兰榭丝卡!』

艾路曼希尔德说出我的心声。此刻,攻击我的巨魔,将目标转移到菲洛纳身上。

『怎么?你果然察觉了啊。』

「莲司!」

我奔向巨魔,稍微放慢速度配合芙兰榭丝卡。

或许是觉得与其攻击远方放箭的精灵,还不如攻击砍它的我较省事。巨魔俯瞰着我,我们四目相交,一股压迫感令我陷入心臓被紧揪的错觉。

「莲司,能杀掉它吗!? 」

随着菲洛纳的叫喊,飞箭再度袭向巨魔左颊,射在与方才相同的地方。技术要多高超才能达成此般削举。这次攻击似乎见效,巨魔捣着脸,庞大身编往后退几步。

脑中传来艾路曼希尔德的嗓音,我当下无法理解她在说什么……不过立刻注意到『魔力秘林』远方的树木开始东倒西歪。

「到底是什么啊!」

若与芙兰榭丝卡会合,可能会使她成为巨魔攻击的对象,我索性单独行动。

「不,不论入口大小或深度……都不是能容下巨魔的规模。」

仔细一看,可以发现他们身手并非那么矫健,从隔着一定距离战斗拖延时间这黏来看,居住于『魔力秘林』的精灵其实没多少实战经验吗?可是看向菲洛纳,又觉得他身手不凡。

声音不同,这在森林前进的某物每走一步,地面便为之震动,不过传来的地鸣比巨魔更强烈。

艾路曼希尔德回答追在菲洛纳身后的芙兰榭丝卡。

长剑过钝使我感到焦躁,同时横向一扫,格开正要攻击我的狗头人手中的战斧。它臂力在我之上,不过只要抓准时机与瞄准部位,便能取得先机。

我绷紧神经,认为应该又是巨魔——但其前进方式与方才的巨魔迥然不同。它没有避开树木前进,而是挥倒树木奔来。

它的右手打到我以外的地方,伴随一道轰声,地面微微摇晃。虽然遭受强烈冲击,但巨魔

『莲司,它要过来了。』

「我可不打算大闹一场。」

给狗头人致命一击的是芙兰榭丝卡,她看到我时露出有点傻气的惊呼。

我看准它攻击的时机,蹲下身体时,狗头人胸口倏地冒出剑尖,它口中冒出鲜血,倒落在地。

「我去砍它。若它举起右手,你就在它左脚下做一个陷阱,让它掉进去。」

「……又是巨魔吗?」

『莲司,有东西正在接近!』

『还没死啊。』

我看向箭飞来的方向,而更后方——可见到另一只被精灵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巨魔。

耳边传来芙兰榭丝卡的惊叫,我将精神集中至右手,翡翠色魔力瞬间聚集,创造出拥有近似银色刀身的长剑。

今天运气真糟,我握紧

神剑

,接着倏地看向菲洛纳,他正和芙兰榭丝卡一起跑过来。

但因武器相击而产生的麻痹感,未使狗头人失去平衡,它再度摆好架式,髙举战斧。

芙兰榭丝卡的回答果然无一丝犹豫,我说了声真有精神,便丢弃长剑、脱离与哥布尔等魔物的战线。

「一头黑发,名字又叫莲司,很容易察觉。」

下一秒,我用左手拔刀出鞘,射向欲从背后袭击芙兰榭丝卡的哥布尔眉心,但准头差了一些,正巧射进它亢奋大开的口中,它飞身向后、跌落仆倒。

我简短地向她道谢,她也简短地回复我。

没有弱到会因此受伤。它立刻抬起头,表情因愤怒而扭曲,环顾四周一会儿后……捕捉到我的身影,

巨魔维持倒下的姿势,想用右手捉住我。但我冷静预测它的动作后退,尽管未能给它任何伤害,不过对拖延时间与引开它注意力来说,有十足的效果。

之后,巨大右手襄来,我使剑挥向欲抓住我的右手,弹开粗壮的手指,逃过一劫。

我不屑地喊了一声,转了转右手的

神剑

,跑向巨魔身后。尽管体力与防御力都是怪物等级,但幸好它脑袋不怎么灵光。菲洛纳避开巨魔的攻击,我则从身后用剑劈向它的脚。

它接着举起右手,想把我打烂。

「不会。」

「不清楚,我们监视住着哥布尔的洞窟时,它从里面爬了出来。」

然而,敲破坚硬的头盖骨,使我右手有些麻痹。

「是的!」

我欲重整阵势地转身朝向巨魔,它再度发出威吓的咆哮。

我用左手握住斗篷衣摆遮住口鼻,躲过唾液喷溅。

但下个瞬间,菲洛纳以令人叹为观止的神速接近巨魔,拉弓射向它跌倒后毫无防备的双眼。他前后射了两箭,看起来却宛如同时射穿双眼,真是神乎其技。

巨魔本欲挥下高举的右臂,将重心都放在左脚,却因突然出现的大洞失去平衡。朝我捶下的右臂挥空,脸重重摔到地上。

「那山洞有那么大?」

「正好,芙兰榭丝卡小姐,你跟我一起来。」

持绩了一会儿后,巨魔又将攻击目标转向我。如此一来,便换成我闪避攻击,菲洛纳射箭引开它的注意。射出的箭矢看似在晃动,或许是因为带有魔力,这是借助元素精灵力量的魔法。

我紧盯巨魔,它正巧想㈱㈱吧起身。

「请问我们要去哪里呢?」

「谢谢你。」

「艾路曼希尔德,要上啰。」

下个瞬间,一只箭飞向它左颊。巨魔摸了摸脸,似乎感不到痛觉,却露出惊讶般的表情。

该怎么办才好?在我思索时,巨魔再度跌倒。我看向它脚边,原来是左脚又掉进地上的窟窿。

「我们去攻击另一只巨魔,菲洛纳他们的战况好像不太理想。」

『嗯嗯——大闹一场吧,莲司。』

虽然还有心情想这种事——我视线瞟向两只巨魔,精灵们正与之酣战,却无法给予致命一击,只能拖延时间。

「什么?」

真不想再用那把小刀啊。

「真是的。」

尽管本知如此,我还是不禁喷了一声。

『莲司,他这么说喔。』

我看向神剑剑柄,镶嵌余剑柄尾端的翡翠色宝石中,有七颗小宝石,当中仅有一颗发光。表示目前除了我的干劲外,没有其他符合解放制约的条件。

这家伙也强得不象话啊——

「谢、谢谢您!」

地面为之𫕥撼,扬起一阵沙尘,巨魔气息混乱,似乎对躲开攻击的我感到烦躁。

由刀身颜色,可知获得解放的制约只有一个。似乎现在只有我战斗的意志——意即干劲符合条件。

「这样就好。」

「你能照我说的做吗?」

那是怎样?

「喷。」

「莲司,你帮了大忙。」

「现在还不行!」

它利用转身的惯性,如树干般的左臂平扫而来,我往后一跳避开。

巨魔转向我,就算被射了这么多箭,但遭到斩击,还是能感觉到有人接近至身边。

即便很难杀死巨魔,但弄瞎他两眼后——总之已解除眼下的威胁。巨魔发出愤怒的咆哮,双手攻击空无一物之处,它失去以气息与声音判断敌人位置的冷静,只要不接近它就没问题。

「啊。」

我紧握右手的神剑,吐出一口气,整顿心神。

「艾路曼希尔德,让芙兰榭丝卡小姐再做一次。」

「呼。」

真是的,敌人可是巨魔,真希望至少能解放四个制约……但制约就是制约,我也无计可施。这如果是我或艾路曼希尔德想怎样就能怎样的东西,我也不会那么辛苦了。

「啊,不会。」

站起的巨魔屈身向前,张开大嘴,发出暴怒的咆哮,喷出近似腐臭的口臭及四处飞散的唾液。

这可真是切中要害。菲洛纳取箭搭在弓上,我右手握剑,转向森林。

「但芙兰榭丝卡小姐当时可没发现。」

「……唔。」

耳边传来芙兰榭丝卡可爱的咕嚷声,但现在没时间调侃她。

在森林中前进的压迫威越发强烈,不知道在菲洛纳所说的洞窟当中到底有什么。

再怎么想也不可能有答案。这任务结束后再去森林……不,下次要潜入山洞吗?光想就让人忧郁。

「——哈」

我无奈一笑。啊啊,安宁的日子……真的遥不可及啊,现在也是。为何一回过神,自己往往已身处前线?为什么我现在会和巨魔对峙,冒险犯难,还握着剑啊?

『来了。』

要出现了……我心里知道,也察觉到。

「喷。」

出现在我们前面的是

巨大鬼怪

,却与其他两只不同。

体型不分轩轾,但这只的虏色浅黑,瞳仁蕴含浓浓血色。并非艳丽的赤红,而是黑浊深红。忘了闭上的口中流出黏浊唾液,牵着丝垂落下巴。口中露出的尖牙缺损、破烂不堪,皮虏伤痕累累,可看见淡粉色肌肉嫌维,两脚吃力地支撑巨大身躯,左腕不知能否动弹,全身上下布满严重损伤。

……这身体已经腐烂,不,是正在腐坏。

尽管身体是这种状态,这只黑色巨魔仍露出充满敌意的目光瞪视我。

不是远方与哥布尔们战斗的冒险者,不是拖延巨魔脚步的精灵,亦不是怒声吼叫张牙舞爪

的同类,而是看着我。

它双眼中带有意志与智能——和芙兰榭丝卡携手对抗过的黑色半兽人相同,唯一不同的是——右手。

黑色半獣人除了体色以及能使用魔法,其他皆与一般半兽人无异。

然而,眼前的巨魔……右手明显变质。身躯明明早已腐败,右手却发出如黑曜石般的耀眼硬质光芒,正常巨魔手臂肌肉发达、如树干粗壮,但这只巨魔的手又粗上一圈。以体型而言,完全不平衡——彷佛仅有右臂是从不同生物身上移植而来似地怪异。

这样不就会令我想起,想起与你定下的约定,以及那个已经无法实现、不能实现的誓言。

「嗯……唔——!」

你要是这样,连我都会变得不安,要一如往常,毫无任何不同——

「没事的,我还活着喔。」

「艾路曼希尔德,要上了!」

当我确认自己身体状况时,传来一阵地鸣。某人在呼唤我的名字,另一人则发出尖叫。

即便不愿意承认、想否定,但事实不会改变,也无法改变。

我的身体突然充满力量,又一道制约解放,为了『实现约定』。

『……你撑得住吧?』

「我不会逃走,这时候不可退让。」

「哈——我还挺得住。」

我开玩笑要她至少露出平常的笑容,却令她更加难受。

「因为我跟人约定好……我不会死。」

「傻瓜,打起精神——对手可是『魔神眷属』,怎么能说丧气话?」

「闭……嘴!」

『唔。』

视线之中,黑色巨魔再度靠近,明明身体已腐坏殆尽,动作却比想象快,话说回来,它刚刚是拖着这副身体在森林中奔跑吗?

芙兰榭丝卡彷佛察觉什么,欲言又止。菲洛纳将视线从巨魔身上移开,转向芙兰榭丝卡。那只黑色手臂瞬间如长鞭似地伸长,这并非修辞譬喻,而是真的变长。右臂蜿蜒爬过地面,如蛇行般朝我们扑来。

「啊I唔!」

《弑神英雄与七大誓约》2 第四章 斩杀神袛插图(2)
《弑神英雄与七大誓约》 · 2 · 第四章 斩杀神袛 · 第2张插图

被地面与黑曜色大蛇夹击,我受到比方才还强的冲击,尝到全身骨头被捏碎的刺烈疼痛,意识瞬间渐远,甚至无法惨叫出声。为使自己保持清醒,我紧咬嘴唇便已精疲力竭。

那便是我和

的力量。

「哈——你以为我是谁。」

我抬起头,看见黑色巨魔正朝我而来。与方才不同,它跛脚拖行身躯移动,身体似乎已不堪腐败折磨。

你不要发出那种声音,别发出哀号——快哭出来般的嗓音。

听到这种声音,即使再痛、再辛苦、再难受,都得挺身站起不是吗?

『莲司,你能动吗?』

将我压在地面黑曜石大蛇回到身躯。我用因痛楚而迷潆的双眼盯着这幅景象,尝试挪动身体,一股剧痛袭来。虽然它放开了我I但我似乎无法动弹。

唯有战斗的意志,不会再次屈服。

我烦恼着该如何是仔时,菲洛纳从我身旁奔出,而芙兰榭丝卡挨到我身旁扶着我。

但这样无法阻止它的动作。黑曜色大蛇全力前进,扯开一道更大的伤口,发狂似地紧追在菲洛纳与芙兰榭丝卡身后。

不久,菲洛纳用尽箭矢,拔出腰际的长剑。

并非魔法,只是运用魔力使劲一挥的攻击。然而,正因单纯才极具破坏力——视线所及皆充满沙尘与黑色魔力光芒。

「咦……?」

我曾与许多人定下约定——我不会死、会好好活着,活着……回来,杀死魔神。

虽然不知原理为何——但这巨魔并非拥有

魔神

的力量,仅是容器罢了,它甚至承受不起如此庞大的力量。

尽管远远不及当时,但要斩断假货绰绰有余。我利用这道缝隙,切断它的手指,挣脱禁锢,逃向空中。

腐烂的皮肤已无法抵御箭矢,却令人疑惑是否有造成损伤。腐坏的肉体尽管被射成剌猬也无法令其右手动作有一丝迟疑,

『过来了!』

我第一次讲这话是对谁?因痛楚而意识睽眬的脑内,隠约想着这件事。

艾路曼希尔德发出哀号。

「可恶!」

我不禁莞尔,胸中浮现微愠的情绪。

『但你的伤势……』

「别小看我!」

下一秒,黑曜色大蛇冲破尘埃,张开

血盆大口

急袭而来。

『莲司……你没事吗?』

「你有见过这种情况?」

我好不容易才让它停下动作,但它将无法捕捉到猎物的怒气发泄到我身上,蛇首一抬——冲着我挥下蛇头所在的拳头。

「莲司大人!」

菲洛纳急忙抱着芙兰榭丝卡往后一跳。

而且——我做了约定,与众多的友人、伙伴、战友——与我曾应守护却不幸殒命之人。

……被人信赖,不就会想响应这份期待,努力奋战,吗?用尽全力还是无法成功,曾多次失意丧志……却依然勇往直前。

「可恶——人类可是很弱的啊,不要随便欺负我们……混账。」

「见神弑神,不论来几次都一样!」

「芙兰榭丝卡小姐……」

逃离压迫的解放感让我深深吸一口气——但黑色巨魔这次像是要拍扁我,攻击滞留空中的我,不会飞行魔法的我无计可施,遭打落地面。

我则往前一踏,手持

神剑

狠狠剌向黑曜色大蛇的侧腹。与坚硬的外观不同,攻击的触感十分柔软。我的刀身从白银转为翡翠,神剑变得更加锋利。

我的双脚确实站起,右手握住

神剑

,用力转转左肩,确认左手状态,光是这样就让我无法支撑身体平衡,脚步踉跄。

我曾见过这样的「手臂」与感觉,黑色巨魔的模样不适到令人作呕——甚至感到愤怒。

没事的,虽然擦伤与疼痛令我眼冒金星,但似乎没有骨折。

「咦?」

此时,菲洛纳踏着巨魔右臂化成的黑曜色大蛇,拉弓射向巨魔头部。一如往常地轻盈。他根本没露出瞄准的姿态,却能准确射穿巨魔头颅。

「是的!」

这也是当然的,一般人类被摔到地面后,自然无法动弹。耳鸣响起,我咳了一下,彷佛有什么卡在喉咙,我侧脸吐掉聚稹在口中的鲜血。

『……你这家伙……』

我宛如要剜取血肉般旋转剑身,若剑锋过于锐利,就用剑脊在不扩大伤口的状况下,阻止它前进。

一开口喉咙便阵阵发疼。听见我沙哑的声音,她的美丽容颜不禁因悲伤而扭曲。

『莲司?』

我慌忙往旁边一跳,拳头砸向地面,地面爆炸似地裂开。

艾路曼希尔德发出警告,但实战经验较少的芙兰榭丝卡果然慢了一拍。不知是否对黑色巨

「——!」

『嗯,看来很有精神。』

『我们先撤退。』

这是魔力。

我以破竹之势挥舞翡翠神剑,一刀两断劈开黑色巨魔的手掌——但它毫不介意似地一把捉住我。

被艾路曼希尔德剌伤的伤口流出腐坏体液,散发恶臭。

我蓄劲使力,奋力抵抗抓住我的手,撑开一道细微缝隙。

若对方是魔神眷属,我亦能放手相搏。虽然并非万全状态,但敌人若为眷属——又有欲守护的伙伴在身边,我便能好好一战。

「我看起来像没事吗?」

「别小看我——!」

『解放的制约共有四项。』

脑中响起她与往常无异的无奈嗓音。

芙兰榭丝卡想撑起我的身体带我离开——却遭到我拒绝。

艾路曼希尔徳

好不容易撑起上半身,脑中响起艾路曼希尔德难得一闻、打从心底担心的嗓音。

是它没有痛觉,还是我力量不足?这样被抓住迟早会被捏扁,我站稳双脚,意欲抵抗,但似乎会输给巨魔的蛮力。

我们曾约定好,我不会哭泣——并发誓不会让你流泪。

『莲司!? 』

「我耍白瘫时,你就念我。我们不都是这样吗?」

巨魔拖着腐烂的身躯以我为目标,这光景十分滑稽。它仅剩下右手还有力量,现在没有变成蛇形,是普通的手臂,除此之外的部位看起来都比我还凄惨。

「怎么换你被我念,那是你的工作吧?」

我搔头苦思该怎么办,但头上似乎肿了一块,按下去便感到疼痛,令我不禁皱起脸。

她创造出一把只为斩击而生的短剑,为了斩断这只手臂的利刃。

「艾路曼希尔德!!」

我两手握住

神剑

,平举至眼前,集中精神。

而且是只能将人类生吞下肚的大蛇,黑蛇如洪水侵袭而来的模样,令人不禁寒毛直竖。

我的身边有我想守謓的伙伴,为了守护他们,我要弑神。

「……我可不会死在这种地方。」

为什么大家会对我有所期待呢?明明是个差点遭巨魔半成品杀死的男人,到底为什么会对我寄予信赖呢?

辗压我的力量增强,握力加剧,身上每块肌肉都受到压迫,骨头发出悲鸣,呼吸变得困难。我咬紧牙根、双手使力,仍无法挣脱禁锢,反而被握得更紧。我的身体浮在半空中,被黑色巨魔抓起。

魔感到恐惧,抑或心中有所犹疑,她竟驻足原地不动。

「我真辛苦啊,可恶。」

「我知道了。」

我挥下平举前方的神剑,同时,一道怒吼响彻平原。

这是被菲洛纳射穿双眼的巨魔,盲目的怪物四处破坏触手可及的地面或岩石。

这道怒吼宛如炒热气氛的音乐,我拼命驱使受伤而踉跄的双脚,奔向黑色巨魔。

而芙兰榭丝卡似乎对我说了些什么,可是我没听清楚。

菲洛纳注意到我奔来,利落地爬上如蛇扭动的右臂,登上巨魔肩膀,拔起插在腐败躯体上的箭矢搭上弓,还真是个无懈可击的万能精灵。

『我要斩了他,快退下!』

菲洛纳从右肩跳落的当下,巨魔举起右臂攻击我,值左脚立刻掉入陷阱,身体失去平衡。是芙兰榭丝卡。

通常这时候,应该将逃跑列为优先,一思及此,我不禁微笑。

伸长的拳头宛如要剌穿天空,下一刻往下一劈,落点却大大偏移我的所在之处。地面为之震撼,土石飞扬。

我跳上敲击地面的巨魔右手,仿效刚才的菲洛纳往上爬。

我将右手的

神剑

靠在肩上,摆好架式。下一刻,地面——被我当作垫脚石的黑曜色大蛇开始扭动。我一回头,便发现它从手腕处呈软件动物之姿,追了上来。

然而,动作与方才相比慢上许多,这是因为菲洛纳朝它射箭,分散它的注意力所致。

「还真热情啊。」

『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往前攀登的脚步变得轻盈,不知是身体开始分泌肾上腺素,还是艾路曼希尔德的魔力加持,脑中切断来自全身的疼痛信号。

我以双手高举艾路曼希尔德,确定攻击位置。若

本体

已经腐烂,必定有其他因素支撑这个身躯——正是现今疯狂追赶我的右臂。

我望向它与身躯的连接处——巨魔的右肩。

「看我把你劈成两段。」

我丝毫不减奔跑速度,凌空一跃,瞄准腐败身躯与黑色右臂的连接处——一口气挥下神剑。

「所以我才讨厌战斗。」

「我要杀了它。」

下个刹那,它用连解放四项制约的我都看不清楚的速度奔过去——撕咬那个肉体,寄生到新的巨魔身上。

速度提升至以往之上,我疾步趋前,逼近黑色手臂。黑曜色大蛇也为了迎击,在地面爬行袭来——下一秒钟,它前方的地面竟然高升隆起。

『这样就解放五项了。』

我讲出口头禅,但艾路曼希尔德什么都没说。

胜算若有个万分之一或亿分之一还算好,如同在偌大沙漠中寻找一颗迷你𨱑石的无力感,使我心中染上绝望。

「怎么了?」

『唔。』

我朝大蛇放了一箭。

虽然未被正面击中,但冲击波似乎能令人失去意识——下一秒,在我摆好态势准备迎接下一波攻势前,黑蛇横劈扫过地面,将我弹飞。

『莲司。』

『莲司!』

道墙无法阻止巨魔脚步,瞬间被击碎……我将黑蛇血盆大口般的巨掌从纵向斩裂。

「哈——」

我将箭矢搭上弓,瞄准目标——在我放箭前,爬行于地面的黑曜色大蛇便发动袭击。

艾路曼希尔德流泻难受的嗓音,若她有肉体或许在哭吧。

「要上了喔。」

被我切开的手意圈赶紧愈合伤口,却被我回刃一砍,斩飞左半边。黑色肉片飞舞于空中,令人作喔的腐败血液如雨,飞散在草原上,将一片绿意染黑。

忘却此事的艾路曼希尔德令人不觉莞尔……甚至感到爱怜疼惜,我再度转了转神剑。

我不经意地望向远方,与精灵酣战的独眼巨魔想要逃走,这使我笑出声。这倒也是,这才是聪明的选择。

「你的对手是我!」

我闪过脏污血雨,瞪视身籁由灰转黑的巨魔——右臂。

黑腕巨魔已在远方,我确认这点后,将神剑化为翡翠色魔力,使之消失于空气之中。取而代之,我左手出现装饰黄金工艺的美丽长弓,右手则拿着翡翠色的箭矢。

说实话,要杀死它,最好使出能让它灰飞烟灭的力量,或是找到藏在某处的核心部位。

至今为止,我不晓得想过几百遍……即使如此我们还是一路奋战过来。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种话。

没瞄准好,差得太远——

要被抓住了!当我这么的瞬间,黑蛇停下动作,令人联想到獠牙的手指近在眼前,如睥睨一切似地狠瞪着我……不过,它未攻击我,反而望着其他方向。

啊啊,我想起来了。

我放松全身的力气。

我讨厌受伤,更恐惧死亡。心里明明很清楚——但英雄这种人必须战斗,绝对要获得胜利。

我挑剑一划,魔力浓烈到甚至能于空中留下轨迹。

眼前失去躯干的右臂正痛苦扭动,宛如真正的蛇一样。

我驻足止步——深深地吸气……再慢慢吐气。

是魔法,从魔力流向可得知,应该是身在别处的芙兰榭丝卡为我筑起一道防壁。不过,这

巨魔右臂与我同时落地,而那身躯隔了一拍后,也跪地倒下。

想起他名字的瞬间,黑色右臂撞向地面。鲜血以及——人的四肢飞向空中,那光景竟看起来异常缓慢,令我的四肢更加沉重。

我害怕得双脚几欲𫖮抖,双手亦然。我紧握艾路曼希尔德想蒙混过去,内心却觉得无计可施。

大地龟裂,不仅砂石,甚至迸出土块及埋在地下的岩石。

我看向菲洛纳背后,已经没有箭矢了。

正当我这么想时,被切断的右臂开始扭动,从切面冒出的触手将我打飞。

「呼……」

我疑惑地望向右手,却无声无息。

伤口当然并未愈合,但痛楚已从身上消失,艾路曼希尔德的魔力支撑着我的肉体,使我能够放手一搏。

在那双手脚之间,我看到一张脸,是人脸。睁大的双眼因恐惧而扭曲,七孔流血,不论是谁都能看出他已经死了,

黑曜色大蛇猛然朝向他们冲去,以一种人类无法追上的速度爬行。

视线彼端是方才与哥布尔等魔物战斗的冒险者。不知是否前来为我助阵,数名魔法师与弓箭手攻击黑色手臂。

「这是寄生虫喔……」

黑腕回复原来状态。

果然已经死了啊,巨魔呈跪姿过了一会儿,便受地心引力往前仆倒。

魔物们不会害怕要杀死自己的冒险者、骑士,总是无畏地攻打过来。

我用两手握住

神剑

,扭曲身体,将剑身藏至背后。

「THANK……?」

「THANK YOU。」

这到底是第几次毫无胜算的战斗?

我看向得到全新身体的魔神眷属,与方才不同,这个可是新鲜的肉体,活动力也大为提升。

巨魔的身躯向苍天咆哮,宛如对

女神

精灵神

宣战。

裴翠箭矢于空中留下璀璨残光,于地面轰出一个窟窿。我紧接着射出第二箭、第三箭,但皆未打中目标,黑蛇速度过快,即使瞄准,也会被它闪过。

尽管如此,我依然祈求得到你,选择了你。

头好痛,好想吐,啊啊……真是的,一旦拿出干劲准没好事。

「我知道。」

这把曾斩杀

魔神

的剑劈进巨魔腐败的身躯,未感到丝毫阻碍地将连接处一刀两断。

想到当初,魔物们窜出森林、丝毫不在意冒险者们,理由或许是要逃开这黑色手臂。

我顺着翻滚的劲势站起,右手仍紧握

神剑

我以直觉估计时机,往旁边一跃,同时,如长鞭弯曲的黑色手臂劈向地面。我无法想象该如何迎击,尽管使出斩击,但黑色手臂的质量非常巨大,一定会被狠狠压扁。

「住手!」

我果然与英雄的头衔不相称。

翡翠色魔力形成一道烈焰,使刀身明灭变幻。

我别开视线,发现与魔物战斗的冒险者们、与巨魔对峙的精灵们——还不仅如此,连哥布林、狗头人、巨魔都注视着这里。

我焦躁地朝巨魔的身襄射出第四箭。垂直飞翔的箭矢,彷佛不受地心引力干扰,射中巨魔左肩,并伴随魔力爆发,炸飞它的左臂。

——而胜利与弑神皆需要一定的代价……能让人忽略这份痛楚与绝望。

但是……它们还是会惧怕被不知名生物寄生,身体不受自己控制。

『竟然还活着!? 』

我长叹一声,再次打起精神。

受到那种冲击,竟还能站起,真想夸奖自己的韧性。

攻击冒险者们的右臂抬起蛇首,掌中叼着细长的I像是人类手脚般的物体。

巨魔右手如张开上下颚寻找猎物的大蛇,下一秒骤然停止,捕捉到现场唯一依然疯狂躁动——那只被夺去双眼的巨魔。

「该怎么办?」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见过这个人,在战事开始前,我们曾短暂地谈过话。他是那个紧张的少年,名字叫什么?

我这么想,撑着菲洛纳,靠自己的双脚站稳。

「我还活着!」

我回想起她落泪的脸庞——摇了摇头。我为了隠藏这份心情,露出笑容回应她这难得的发言。

原本轻盈易使、剑身细窄的剑变形为——比我还要巨大的大剑。我加重原本轻盈如薄翅的武器重量,变成攻击目的并非斩击而是碾碎敌人的大剑。

我将弓变回剑,全力奔驰,双脚却不听使唤、无法前进。我明明拼命前进,可是速度彷佛仅有平常一半似地缓慢。

跑啊,跑啊,跑啊,快跑啊……双脚却停下脚步。

「是谢谢、感恩的意思。」

我彷佛树叶或草芥般飞向空中,再狠撞向地面。即便如此,身躯在地上翻滚的速度依然没有减缓。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啰。」

『……不,若解放所有制约,这种家伙根本不堪一击……』

无论如何,都只能拼死奋斗。

我感觉力量返回四肢,五感变得敏锐。吹抚发梢的微风,远方响起的阵阵悲鸣,摇动的秘林枝枒——以及刺痛肌虏的杀气。我手中的

弑神武器

倏地剑气纵横。

「住——」

恐怕正是在咀嚼掌中握住的『肉』。

正当我这么想时,惨叫声传出,是魔物及冒险者们的声音。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很难用了。」

「事到如今还说什么呢。」

巨魔的身袭恢复原状。然而,仅有那只手臂异常肥大,并不自然地鼓动。

全身到处都痛,果然以血肉之编对抗神祇还是有其极限啊。

黑曜色大蛇抬起蛇首,朝向天空——无限延伸。

与之相比,我全身擦伤,现在也觉得快要昏厥。或许是刚刚过于逞强,连抬脚奔跑都很难,不知是否能实时闪躲对方的攻击。

『好的,我们上吧莲司。』

我一如往常地转动

神剑

,走向夺走巨魔意识的黑色寄生虫。

我以为下一刻要被甩上地面,身后却传来柔软的触感,一抬起头,便发现菲洛纳已接住被打飞的我。

要来了。

巨魔像是要呼应我,身体与手臂的连接处——从右肩长出两只新手臂。不,那并非手臂,而是触手。

匍匐爬行的黑色触手没有手指。我看着这异样的光景,望向它从手肘以下被切开半边的右臂……这次要将它的右手肘完全劈飞。

「过来啊,大块头。」

我宛如吐露愤怒与憎恶之情般低语。

下一秒钟,触手如长枪朝我刺来。

耳边传来划破空气的声响,触手的速度快到令我难以目视。我透过至今杀死无数魔神眷属、夺走无数性命——培养出来的直觉,挥向对方。

触手前端被我弹开,在空中重整态势。

下一秒,一道从旁飞出的人影斩裂触手。

「莲司哥,你没事吧!? 」

这个声音我有印象,与一年前没有不同。这是今年满十八岁,却仍像个少年的男孩。他的黑发因跃起的风压而往后吹拂,白色斗蓬亦随风摇曳。

不同于翡翠色他手持令人联想到天空的苍穹色长剑,那是托付给『勇者』的他、寄宿女神与精灵神力量的圣剑。

「宗一。」

我呼喊他的名字时,被圣剑劈开的触手切面沸腾般地冒泡,又长出新的触手——比刚才更锋利尖锐,是为攻击而生的触手。

『小心后!』

宗一的手不停闪烁,不,是宛如闪嫌般地疾速出剑,将袭来的触手切成微尘。

他的身体能力依然强到没天理,宗一使出不会被血污沾身的利落步伐,切断、闪避、玩弄敌人。

然而,一旦被切断便立刻再生的触手也不寻常。它不断增加触手数量,变得更敏捷、更锐利,每根触手都彷佛具有自我意识般地典向宗一。

有几根朝我袭来,亮出锐利枪尖,不过依旧被宗一斩断。

厉害到这种程度,不禁令人猜想他背后是否有长眼睛。

这使我浴血奋战至洗乎濒死的敌手,对宗一而言并不怎么样。

「什么?」

『怎么了?』

他露出不解的神情望向我——但马上从大剑的形状以及我的状态……看出如今解放了几项制约。

脑中想着他的名字,我挥下大剑,使出所有魔力——解放五项制约所得到的魔力。

我立刻想起这是什么意思,也伸出右手与他击掌。

与宗一拍完的右手转向阿弥,阿弥露出𫌨腆笑容,举起右手,再度发出一道清脆声响。但比起宗一,力道稍微弱了一些,与其说是互相击掌,不如说是手掌重叠的感觉。手真小,她今年也满十八岁了,不过还是双孩子……小女生的手。

望向远方,发现受伤的冒险者们聚集到某处,应该是弥生在帮大家治疗。

若将方才战斗的手臂比喻为巨蛇,现在的大概只能算是

的程度。

轰!

「莲司哥,你的伤还好吗?」

当我和宗一面面相觑时,传来一道不符合现场状况的开朗声音。

《弑神英雄与七大誓约》2 第四章 斩杀神袛插图(3)
《弑神英雄与七大誓约》 · 2 · 第四章 斩杀神袛 · 第3张插图

『呵呵,宗一、阿弥,我都认不出你们了呢。』

不论对方是苣蔻少女或妙龄女性,与异性说话时必须慎选言词,我不知被纠正、甚至是被狠狠凶过多少次。

「啊,艾路小姐,好久不见。」

「啊。」

「……那不是称赞人的话吧?」

我扛着大剑行走时,黑腕从洞穴中爬出。不知是否受到阿弥魔法攻击的影响,它的模样似乎比刚才小。

「话说回来,为什么宗一你们会在这里?」

「宗一……你和阿弥的身高……」

「谁知道。」

战斗明明尚未结束,你们还真悠哉。

「啊,对了。」

她露出与一年前分毫不变的活泼笑容,发型有点改变……似乎变得较为成熟,身高也长高了,与一年前完全不一样。

与浮现空中的金色魔法阵降下紫电的情况相反。我的剑劈击地面,这次翡翠色魔力冉冉升空,而最后剩下的仅有一个大洞,是个可掩埋巨魔半身的深井。

宗一嘿嘿傻笑,发出与肃杀战场格格不入的腼腆笑声,

「没有,呃……就觉得真的是莲司哥。」

「我有长高喔!? 这一年内多少有长髙喔!? 」

我将视线从阿弥身上移开,看向远方——那些远远看着我们的冒险者与精灵,其中也有芙兰榭丝卡以及菲洛纳的身影。

算了,毕竟我也没有不准她说,但总觉有些尴尬,我不禁移开视线。

我与宗一同时后退,与巨魔拉开距离。

「莲司哥!」

「呼。」

之前明明还会让我直接看到她的笑容。这只是一个小小差异,大部分人应该都无法察觉。

我想起来了,那少年的名字是罗伯,罗贝亚诺……

「是吗?」

面对青春期的女孩,必须很小心这种细节,尤其是提到容貌等时候。一不小心讲错什么便会踩到对方地雷,虽然这原则并非只适用在思春期的孩子身上。

举手击掌,每当事情顺利完成后,我都会和孩子们这么做。

沉思了一会儿。

她被人称为『圣女』,擅长回复的奇迹,伤者就交给她吧。

要是这时说句你长大了、变得像大人了之类的赞美,大概又会多嘴讲些失礼的玩笑话,我便乖乖闭嘴。

黄金覆盖了整片天空。同时,周围迸发金黄色的魔力光辉,宛如飞舞于白画的小萤火虫。

魔法阵中射出光柱,紫电烧灼视野,附近一带被炫目光芒包围。这道光速的冲击比音速还快,彷佛整个世界都在𫕥动,静电瞬间攻过全身。

接着剩下的,仅是一片黑色。炭化的巨魔以及……依旧毫发无伤的黑色手臂。

「你依然在和强敌战斗呢,莲司哥。」

宗一想起什么似地高举右手。

前几天,我在魔法学院的教室外隔着门板观察,不过面对面给人的感觉果然还是不同。此时,我再度转向宗一。

「没事的。」

《弑神英雄与七大誓约》2 第四章 斩杀神袛插图(4)
《弑神英雄与七大誓约》 · 2 · 第四章 斩杀神袛 · 第4张插图

被我们无视的巨魔再度咆哮。

魔神眷属已死,制约恢复原状。方才感觉不到的痛楚纷纷回巢,我痛得皴起脸,宗一却问心地笑了。

「怎么了?」

好一阵子,我们都没说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时,宗一率先发出声音。

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的巨魔化为焦炭,风一吹便颓圮倾倒。而仍保留原形的右臂便往地面——往窟窿落去。

我发出有些傻气的声音。她用手捣着嘴有气质地发笑,真的长大了呢。

「阿弥也来了。」

「不,没事。」

这场对峙持绩了数十秒,先败阵下来的是黑色手臂。它撤下方才袭来的无数触手,与黑腕合为一体。

巨魔似乎察觉到危险,意欲逃走——下半身却猛地向下沉。这是我教芙兰榭丝卡的陷阱魔法,若是阿弥的魔力,别说单脚,甚至可以瞬间做出能让巨魔庞大身躯完全陷落的大洞。

「喔,阿弥,好久不见。」

……但我也没有戳破这件事的勇气。阿弥似乎也有所察觉,傻眼地叹着气,她依然对青梅竹马很冷淡呢。

身高却完全没变,我以前就觉得他比同年龄的男生矮了些,若这一年又都没长髙……嗯,算了,

啊啊,累死了,

「……这是什么?」

魔力光芒原本浮现于我们身旁,现在则往上攀升,朝天际飞去,与魔法阵合而为一,正好能包围住巨魔。这魔法阵与我所知的阿弥的魔法相比,规模虽然较小,威力却强大到需要耗费普通魔法师一辈子的魔力。

至于我到底想说什么?让他生气似乎会很恐怖,所以还是别提身高的事好了。

我还可以动,所以骨头应该没断,但确实受到损伤。我隠约凭感觉得知……凭感觉就能知道这种事,我开始讨厌习惯身体痛楚的自己了。

「这、这样啊。」

「那么,我们回

魔法都市

吧。」

我忆起方才宗一的剑技。比一年前更加凌厉,我似乎已无法与之抗衡了,连当他的练习对手或许都有困难。

「是弥生说的啊。」

总觉得——宗一与一年前没什么变。他似乎稍微比一年前稳重,好像有那么一点不同。

大气为之撼动。

我见状,走向那个洞。

八角

形外有三重圆圈,画着几何学圈样以及远古精灵使用的古代文字。

宗一喜孜孜地说。可是认不出来的意思跟长高不同啊。

下一秒,以发出咆哮的巨魔为中心,空中出现一个金色魔法阵。

「什么好久不见……我听说了喔,你趁我们上课的时候来偷看我们。」

黑腕摆出类似蛇的动作望着我们,宗一举起青色圣剑,却被我制止。

是察觉到魔神眷属消失,才折回来吗?虽然它是魔物,但我为它这种习性感到可悲。

「咦?」

「对吧,艾路小姐看得出来嘛。」

「嗯?」

我涌起身为男性不知该如何说明的情绪,看向声音的主人——阿弥。

「因为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我的直觉总是很准。」

即使变小,形状仍未改变,依旧维持黑曜色的皮肤。然而,如蛇一般爬行在地的姿态诡异到了极点。宗一见到这异样的物体,不禁顿了一顿。

『对啊。』

「你长大了呢。」

「嗯,没事没事,你看我还生龙活虎的喔》」

我对她的成长感到高兴,同时又觉得些许寂寞。这就是心系女儿成长的父母心吧,真是五味杂陈。

有需要那么激动吗?

「——你这混账,给我消失吧!」

我用双手握住扛在肩上的大剑,高髙举起参

啪的清脆声起。

「我觉得和强敌战斗,气息还不紊乱的你更厉害啊。」

刚刚逃走的巨魔,单眼依旧插着剑矢,朝我们奔来。

别说奇怪的话啦——我呢喃了一句,接着被宗一的笑容感染,朗笑出声,导致身体到处都痛。

他看向我身后,而我也追着他的视线转头。

『这样啊。』

说真的,对你而言,这强敌也跟随处可见的小怪I样弱吧。我用一种不知是佩服还是无奈的眼神看着他。

然而,这只巨魔在抵达我们面前之前,被地面中窜出的岩枪从股间刺穿至头顶,瞬间毙命,最后仅大力地痉孪一下……但也只有这样。

果然很引人注目,这倒也是,毕竟出现了『勇者』与『大魔导士』,还有我。

我们明明没什么特别的啊,

但我也习惯被人这样远远盯着了。

也习惯了——生离死别。

我从口袋中拿出

徽章

,用手指挪出,是正面。

幸运的是,从战场中活下来这件事,还是与宗一他们重逢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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