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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渾身弱點的救世主

《鍵盤偵探小圈內》 · 七尾與史 · 2.9萬 字

見內朔太郎

八月十六日。

「我只是猜測而已,有倉父子會不會還活着啊?」

朔太郎對着正在筆電上確認匯率的綠子問道。她昨天花了數小時處理外匯投資,賺了十萬日幣。綠子眼睛盯着熒幕,完全沒有不耐煩地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看都沒看就直接打字。幾秒後朔太郎的手機響起了收到訊息的通知聲。

小圈內:5秒前

喔~~原來如此,難得小朔這麼敏銳,只是你好像老是猜錯~~

她轉過頭來,故意用一隻手指頂了頂眼鏡鏡框微笑着,裝出高高在上的模樣。

「少羅嗦。唉,不過我也沒辦法反駁就是了。」

小圈內:5秒前

好了好了,好孩子不要鬧彆扭。可是,小朔說的那條線確實也不能捨棄就是了,畢竟一直沒有找到那對父子的屍體。

綠子又恢復了平常那副嚴肅的表情。

「有倉清人如果還活着,應該和赤堀黃太一樣是大學生,或者已經出社會了。說不定他就待在黃太的身邊呢。」

前幾天,瀧口刑警將赤堀的相關資料mail過來。赤堀在東京郊外一個廢棄的社區裏成了一具白骨,似乎有被拷問的痕跡,再加上他的死亡推定時間比三名忌女發生意外還要早,因此赤堀黃太可能是兇手這一點被否定了。

「我可以繼續說明自己的推理嗎?」

綠子一臉清爽地表示「請」,被她抱在懷裏的瑪依也乖巧地看着朔太郎。綠子拉開煎焙奶茶汽水的拉環,罐子發出噗咻的碳酸氣聲,她仰頭喝了一口飲料。

朔太郎站在她面前咳了一聲。

「我就直接說了。我認爲有倉父子還活着,只是他們改變了容貌與姓名,繼續犯下罪行,也就是最近東京發生的這一連串殺人案。」

坐在桌邊的綠子撩起頭髮,似乎感到很耀眼地仰望着他,看起來像是對他大膽的推測感到震驚。朔太郎不禁在心裏做了一個勝利手勢。

「然後他們回來找清人過去的朋友『KOOTA』,也就是赤堀黃太,計劃接近他,用的就是那本黑革記事本。他們故意將那個本子丟在他會發現的位置,裏面詳細記錄了殺害足利冬美的計劃。赤堀撿到本子後,跑去上頭寫的柏青哥店『卡爾內』,並且在那裏發現了左手被砍斷的女性屍體,因而明白這是有倉的記事本。本子會掉在學生餐廳,就表示有倉他們說不定也混進學校了,所以他纔會利用大學的留言板傳送訊息給他們,表示七月五日在原口元子的店,也就是在『卡爾內』碰面。他或許記得有倉書房裏放了很多松本清張的小說,因此認爲身爲松本迷的有倉應該會明白訊息的意思。」

綠子邊聽邊興味盎然地不斷點頭。

綠子對着朔太郎鼓掌,不過那句「以小朔來說」很多餘就是了。

「警方花了十一年都沒注意到的事,就這樣被你發現了,真不愧是小圈內耶。」

<你是說,他們逃亡了十一年,還繼續犯下這些案子嗎?我們警方當然也考慮過這個可能性,畢竟一直沒有找到他們父子的屍體。但我還是覺得不太可能,他們父子受到全國的通緝,如果只有父親一個人的話還有可能,但帶着孩子過逃亡生活是很困難的,因爲父子兩人實在太顯眼了。>

朔太郎在她眼前裝進包包,她卻面帶不滿地站起身,從架子上拿出另外兩臺相同的行動電源放進包包。同時將自己擁有的八支手機、五臺平板電腦與三臺筆電塞進去,當然也沒忘記帶上電源線。這些行動裝置的電信業者與製造廠商各自不同,型號也是最新的,爲了能在發售日當天買到,朔太郎前一天就去秋葉原的家電量販店排隊。

<這個嘛,你說的也不是沒有可能。不過要是這樣,我覺得活下來的應該是兒子吧。在井之頭公園與葵町東公園被目擊到的共通可疑人物都是年輕男性,有倉久夫若是還活着,應該已經五十多歲了,怎麼樣也不會是年輕男性。>

<明天早上十點,我和瀧口會過去接你們,這個時間可以嗎?>

<她目前完全沒有意識,就算過去也沒有意義……>

小圈內:5秒前

然後朔太郎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綠子手裏拿着剛買的最新手機,猶豫了一下便走出玄關。由於害怕訊號變弱,所以他們不搭會變成密室的電梯,而是走樓梯下去大廳,兩名刑警在那裏等着他們。

那三名忌女調查員說不定已經查到記事本藏在哪裏了。

朔太郎反問。

小圈內:10秒前

「總之,還是讓我太太見一下山田小姐吧!她也這麼說。」

「我知道了,就照這條路線行駛吧。」

話筒另一端傳來另一名男子的聲音,汐見坂似乎在和對方對話,一會兒之後汐見坂的聲音響起。

汐見坂的語調充滿苦澀。肇事逃逸的車輛是贓車,被發現丟棄在現場附近的小巷子裏。警方一直在追查嫌犯的蹤跡,但卻遲遲沒有進展。

綠子外出。

兇手在井之頭公園與葵町東公園犯案時曾使用電擊棒,如果赤堀心臟不好或有什麼疾病,很可能一下子就休克死亡了。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也太辛酸了。

「兩位的父母呢?」

「你怎麼知道?」

這時,朔太郎的手機響了。

朔太郎的語調充滿自信。由於第二天新聞就報導了這件案子,因此在忌女板也引發了不小的騷動,大家都在猜測兇手或許是忌女板的人。不過,關於三名忌女的案子,板主刻意壓了下來,所以沒有引起注意,警方也認爲那只是意外與肇事逃逸的案子。

「這是我太太分析過每家電信業者的訊號分佈後計算出來的路線,這樣訊號就完全不會中斷了。畫粗線的地方代表訊號微弱區,所以請儘快通過。」

再加上警方已經查扣了有倉久夫的銀行帳戶,自從他們消失後,就沒有人再從裏面提領現金。他們很可能已經暗地裏跑到樹海深處上吊自殺,或者是跳海了吧。

朔太郎讀完信後彈了一下手指。警方特地去找被害者的家屬以及她們常去的醫院確認,這下就可以確定目標的共通點了。

玄關的門鈴響了,對講機映出站在大廳裏的兩名男性,是汐見坂和瀧口。他看了看手錶,時間正好是十點。

沒錯,不知道山田桂子現在怎麼樣了?

終於說完英勇事蹟的瀧口詢問朔太郎他們。

瀧口可靠地拍着胸口,外面的廣場停着一輛全黑的廂型車。他打開後座的門,朔太郎與綠子坐了進去,由於是大型車輛,車內的空間也很寬廣。

他不只殺害了赤堀,也可能是爲了滅口才攻擊忌女們的。

「見內太太呢?」

只要出門,就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電池很可能沒電,手機或平板也可能會故障,所以準備愈齊全愈好。訊號就是綠子的生命線。

小圈內:5秒前

從汐見坂的語氣,可以明白警方對於有倉父子涉案的論點抱持懷疑。確實,一個小學生不太可能一邊獨自躲藏,一邊還能生活下去。但是如果有協助者包庇清人的話,一切就很難說了。

更何況如果是綠子,說不定真的會出現某種奇蹟。

「只是大家都被殺了……等、等一下—有一個人還活着!」

綠子突然驚訝地倒抽一口氣,然後將電腦熒幕轉向朔太郎。畫面上是一封打開的電子郵件,寄信人是汐見坂涼太,那名比較年輕的刑警。

朔太郎有些含糊地說道。

八月十七日。

「說到過世,赤堀黃太的母親……」

朔太郎立刻打電話給汐見坂。他的手機以和綠子溝通爲最優先,所以這種時候都使用固定電話。汐見坂馬上就接起來。

朔太郎朝她點點頭,然後解除保留鍵拿起話筒。

<對了,她好像說過只要收不到手機訊號就會全身無法動彈。>

有倉他們的藏匿點一定放着一整排泡在福馬林裏的左手,光想像那個情景,朔太郎的背脊就不禁竄過一陣寒意,全身毛骨悚然。

「那個,請依照這個路線行駛。」

如果是的話,說不定肇逃的犯人就是他們。朔太郎向他提到自己的推理,就是他之前跟綠子說的那些。

綠子雖然只有在事情剛發生時露出難受的神情,但她其實一直認爲自己對那三名忌女遇到的慘劇負有責任,朔太郎明白她的心情。

「不過,那本黑革記事本里到底寫了什麼?一定是很可怕的事情吧……」

「原來如此!如果他已經拿回記事本,就不用做那些事了。」

綠子只是不停地搖頭。

「有倉父子原本打算再次讓赤堀加入,讓他協助犯案,繼續增加他們左手的收藏。」

「我知道了。」

「會不會父子一起自殺,結果只有父親活了下來?」

我想見見山田桂子。

「另外,雖然很不好意思,不過可不可以幫忙載她過去?」

瀧口尷尬地對綠子低頭致歉,她仍然望着窗外沒有回應。

好了,接下來有得忙了。

<她現在還在住院,依然昏迷不醒,醫生說已經算是植物人的狀態了。雖然我們也有很多話想問她……>

「我們當天就回來了,不需要準備這麼多吧?」

「行動電源,五臺。」

他剛纔應該是在和瀧口商量,朔太郎回道「那就拜託你們了」便掛斷電話。

「給你們添麻煩了,真是不好意思。」

朔太郎對兩人致謝,綠子也在旁邊低下頭。

「啊啊,沒事……是我這邊的問題。請你稍等一下。」

「說不定我太太真的有辦法和山田小姐溝通。」

小圈內:5秒前

綠子就像是要遠赴未知洞窟一般緊張不已,她端坐在地板上,望着朔太郎爲自己準備的大型運動包。

「啊啊,原來是這樣,真抱歉。」

「什麼意思?」

目的地是敬明大學醫院。那間綜合醫院建在離敬明町站搭計程車大約十五分鐘車程的高地上,這個距離對綠子來說幾乎已經可以算得上是遠征了。

就算這樣我也要見她!

「刑警先生,你認爲有倉父子還活着嗎?」

「刑警先生,可以告訴我山田桂子小姐在哪裏住院嗎?」

<怎麼了?>

「我太太的父母已經……」

小圈內:5秒前

汐見坂困惑地問道。

朔太郎告訴對方自己的父親過世了,但母親還健在,大哥與大嫂繼承了老家的牙科醫院。

「兇手拷問赤堀,想問出記事本藏在哪裏,沒想到一時失手,還沒問出答案就把人弄死了……是這樣嗎?」

朔太郎拍了一下大腿,綠子摸着瑪依點點頭。

朔太郎向汐見坂提出讓綠子去山田那裏採病的建議。

儘管各處多少有點塞車,不過到目前爲止還算順利,綠子不安地眺望窗外。說起來,自從結婚以來,她好像一次都沒有乘車外出過,朔太郎則是考完駕照就沒開過車了。瀧口的個性似乎很怕沉默,所以不停說着自己過去辦過的案子,說到最後幾乎都是他的英勇事蹟。如果他說的全是真的,那簡直可以媲美電視劇裏的名刑警了,朔太郎在後照鏡裏看到汐見坂拼命忍着苦笑的表情。

朔太郎遞給駕駛座上的汐見坂一張彩色影印的都內地圖,那是由四張A4紙組合而成,汐見坂一看到就皺起眉頭。上面用紅線畫出路線,因爲要不斷避開小巷子,所以路線變得十分複雜,幾乎是最短路線的好幾倍距離。

小圈內:5秒前

綠子的雙親在她婚前幾年就過世了,她沒有兄弟姐妹或是親戚,一直都是獨自一個人生活。她從不談論去世的雙親,朔太郎也不曾詢問。他有種感覺,或許綠子關閉現實溝通能力的原因就在那裏,但他既不追根究柢也不曾偷偷調查,因爲那似乎是一個不能碰觸的禁忌。朔太郎覺得無所謂,他願意接受這樣的綠子。

「不會不會,只要是小圈內的要求,我都很樂意照辦。」

瀧口接着問道,但綠子只是望着車窗外,她映照在窗玻璃上的臉有些悲傷。

「然後就是七月五日在『卡爾內』的感動重逢,但情況並非如此。赤堀竟然開口勒索,要他們拿錢出來換回記事本,所以有倉纔將赤堀帶到那個廢棄的社區,大概是騙他錢就藏在那裏吧。進入房間後,有倉使用電擊棒讓赤堀失去行動能力,再把他綁在椅子上烤問,逼他說出記事本藏在哪裏!」

「刑警先生說,山田桂子一直處在昏迷不醒的狀態。」

朔太郎按下保留鍵,對方應該正聽到一陣音樂。

雖然是自己的妻子,還是令人感到十分佩服。

朔太郎對汐見坂說明。坐地鐵的話,就會經過好幾個沒有訊號的區域;如果搭計程車,又很難跟不清楚綠子狀況的司機說明可以走的路線。

「果然猜對了!有倉院長過世的妻子,還有一連串左手斷掌殺人案的被害者,她們中間的三根手指全都一樣長。」

汐見坂繫好安全帶之後,便發動引擎往前開。

汐見坂的語氣顯得有些疑惑,但還是告訴他山田住院的醫院以及病房號碼。

忌女板的「池田屋真子」就是山田桂子,她是敬明食品的員工,也是敬明大學學生餐廳的食材採購人員,所以經常進出敬明大學。她之前遇到肇事逃逸車禍,身受重傷昏迷不醒,之後就沒人知道她的狀況。由於其他兩人都死了,現在只剩下她可以提供線索。

綠子直直地看着朔太郎。

小圈內:5秒前

先不管有倉父子是否還活着,我覺得兇手應該還沒有拿回那本黑革記事本~~

「綠子,我們走吧。」

他將裝滿3C產品的包包背到肩上,頓時感到一股沉重的重量。綠子宛如準備潛進深海的潛水員般不停深呼吸,然後用力拍打自己的兩頰,再做出「加油!」的手勢。朔太郎第一次看到妻子這麼有幹勁,他們將瑪依寄放在附近的寵物旅館。

嗯、嗯♪ 以小朔來說,算是很厲害的推理哦~~

瀧口突然想到似地說:「她左手中間的三根手指長度並不一樣。」

聽說孩子出生時,她曾經一起在色紙上留下手印。

率先將着眼點放在黃太母親手指長度的仍然是綠子,她覺得兇手之所以如此迷戀左手,說不定是來自對母親的執著,所以朔太郎立刻詢問兩名刑警。

這句話終於引起綠子的興趣,她將望着窗外的視線轉回來。

「基本上,發生在八月一日的葵町東公園殺人案,已經是赤堀被殺死之後的事了,所以他不會是兇手;而且我們最近查到他在去年十二月十三日井之頭公園殺人案發生當時有不在場證明,他那天參加了一個打工活動。」

至少那兩件左手斷掌殺人案和赤堀沒有關係。這麼一來,卡爾內的案子很可能也跟他無關了。

「有倉父子一定還活着,他們原本想讓赤堀成爲夥伴,沒想到卻被他勒索,因此只好將他滅口。」

綠子冷淡地聳了聳肩,瀧口臉上也浮現懷疑的神色。

就在這時,載着四人的車開進了敬明大學醫院的停車場。那家醫院有十幾層樓,鑲着大片採光玻璃,造型非常現代,反射着陽光的高樓層閃耀着白色光芒。四人穿過入口走進大廳,幸好建築物裏收得到訊號,雖然是醫院,但是並沒有禁止使用手機等3C產品。綠子一邊看着手機畫面,一邊在走廊上蛇行,病患與醫院員工經過時都忍不住多看她一眼。

因爲綠子討厭坐電梯,所以他們只好爬樓梯到八樓。體型肥胖的瀧口喘着氣不停擦汗,汐見坂平常有在鍛鏈身體,所以一副輕鬆的模樣。

目的地是八一三號房,門口掛着「山田桂子」的牌子。

四人開門進去病房,裏面是大約四坪大的單人房,一名女性躺在窗邊的病牀上,口鼻罩着人工呼吸器。

朔太郎走近病牀,聽到呼吸器配合病人呼吸頻率發出的噗咻聲。病人雙眼緊閉動也不動,那模樣與其說是活着,還不如說是靠着機器勉強維生。呼吸器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機械信號,沒有任何情緒與感情,完全感受不到遇到肇逃、被迫陷入這種狀態的不甘與憤怒。

「她在七月十六日遇到肇事逃逸,這個狀態已經持續一個月了。」

「她的家人呢?」

「她的父母都已經過世,她自己也在兩年前離婚,沒有孩子,唯一的親人就是她妹妹。她妹妹白天有工作,不過一有空就會盡量過來看她。」

聽到汐見坂的說明,綠子露出難過的表情,朔太郎輕輕把手放到她背上,安慰她「這不是你的錯」。綠子坐到病牀旁的圓椅,默默地看着山田桂子,然後用雙手包住病人的手。

「她完全沒有意識嗎?」

朔太郎詢問汐見坂。

「醫生是這麼說的。他說病人完全沒有思考和感覺,什麼都看不到。就算我們在這裏說話她也聽不到吧。」

就在這時候,綠子像是注意到什麼似地突然拿出手機。鈴聲響起,不只是朔太郎的手機,汐見坂和瀧口的也是。

「簡單來說,就是她的身體『被鎖住了』。病人明明具有意識,卻因爲肌肉癱瘓而失去控制身體的能力,等於神智被鎖在自己的身體裏。」

「真不愧是小圈內,幸虧被你發現了。」

「可以嗎?」

汐見坂感到十分疑惑。

「要怎麼問?就算她意識清醒,也只能稍微改變儀器上的數值而已。」

朔太郎的胸口不禁熱了起來。

朔太郎的聲音極度興奮,病人的心跳數與血壓在一瞬間變高。

「哎,這裏就交給小圈內吧。我們雖然辦不到,但她或許可以理解山田小姐的訊號。不對,應該說只有她才辦得到吧。」

「對不起,姐姐,你一定很痛苦吧。」

他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地說,同時注意着脈搏血氧儀,那是用來顯示心跳數、血壓及脈搏血氧飽和度等數值的裝置。

「不是口述,而是眼述嗎……」

潛水鐘大概是暗喻作者被封閉在自己身體裏的不自由吧。雖然意識清醒,卻無法表達感情;體內的情緒愈來愈高漲,卻始終找不到出口,光是想像就令人絕望。不過,眼前的山田桂子連眨眼睛都沒辦法。

「或許她真的握有某種線索呢。」

「你認識他,或是在哪裏見過嗎?」

她在訊息裏表達了意願。

「聽說閉鎖症候羣經常被誤診爲植物人。病人無法證明自己意識清醒,就等於沒有意識——就是因爲這種本末倒置的道理,纔會發生這種事,這對病人來說情何以堪。」

山田依然雙眼緊閉動也不動,看起來就像在靜靜地沉睡。但是她其實在大聲吶喊,希望有人能拯救自己。幸好綠子接收到她的求救信號,醫院也立刻做出處置,修改了原本診斷爲植物人的治療方針,加入能夠幫助她恢復溝通能力的復健治療。

汐見坂彎下腰,將嘴巴靠近病人的耳朵。

「不過,醫生難道都沒有發現這些變化嗎?明明旁邊就有儀器。」

真奈美有點高興地說道。

「他唯一能動的只有左眼的眼皮,所以是靠着眨眼的動作,讓他的治療師幫他寫成文字。」

她應該是直到最近纔出現這些變化的。

「不知道她有多接近兇手,也不知道她是否查到了黑革記事本在哪裏。」

在習慣這個方式之前,問出每個答案几乎都要花上半天的時間。由於彼此抓不到默契,因此很難拼出正確的文字,導致句子經常變得意義不明。直到第四天他們才抓到訣竅,開始逐漸提升正確度。

瀧口一如往常地感到佩服至極。

朔太郎詢問綠子。她握着病人的手,將它拉近自己。

朔太郎半強迫地要綠子跟他擊掌,真奈美的眼裏露出了安心的神色。

「山田小姐,你的意識很清楚是嗎?」

小圈內:10秒前

山田桂子對綠子說了第一句話。

「綠子小姐,病人真的具有意識嗎?」

真奈美看着手機畫面點點頭。剛開始她也對綠子特殊的溝通方式感到困惑,不過現在已經習慣了。

「太好了!」

「有一本書叫《潛水鐘與蝴蝶》,作者是尚·多明尼克。他原本是世界知名時尚雜誌的總編輯,卻因爲中風而喪失了全身的運動機能,但意識卻一直是清醒的。那本書就是他留下來的自傳,還曾經被改編成電影。」

小圈內:5秒前

換句話說,是病人的意念解放了某種超能力嗎?

「她有反應了!」

汐見坂與朔太郎異口同聲地說道:「閉鎖症候羣?」

「赤堀黃太在部落格里寫的『不得了的寶貝』,應該是一本黑革記事本吧?」

朔太郎與綠子面對着病牀上的山田桂子。在人工呼吸器的運轉聲中,記錄心跳數和血壓的顯示器電子音同時在安靜的房間裏規律地響起。兩人這次過來採訪這個病房已經第五天了。早上的偵查會議一結束,汐見坂和瀧口就開車過來接他們,然後一路繞着不會讓手機斷訊的路線來到敬明大學醫院。兩名刑警將朔太郎與綠子送到醫院後就回去工作,等傍晚再回到醫院來接朔太郎他們。

「我們在找那本黑革記事本,你知道它在哪裏嗎?」

「我要問你一個問題。你是男性嗎?是的話請回答。」

「簡直是生命的奇蹟……不對,這是她堅持不懈的精神所帶來的結果吧。」

他看完訊息後,對兩名刑警說道:

吶,她現在的情況說不定是閉鎖症候羣!

那句話就是「謝謝」。「聽到」這句話時,不只綠子與朔太郎,在場的所有人都哭了。

綠子握着病人的手,對山田桂子被關在身體裏的心輕聲說着「一定很痛苦吧」,聲音中帶着哽咽。

我想是因爲全身機能都被封住,因而解放了沉眠在大腦深處的未知力量。據說人類本來就只發揮了不到一半的能力,或許山田小姐這次就是發動了大腦裏未曾開發的能力吧。由此也可看出,她想與人溝通的意念有多麼強烈。

「居然有這種病?」

汐見坂詢問綠子,她肯定地點點頭。

沒多久,顯示器上面的數值上升了一瞬。

小圈內:5秒前

汐見坂似乎也深受感動,聲音亢奮起來。

綠子之所以有對人恐懼症,一部分原因在於她對別人的表情與氣氛的雙化都很敏感。她可以從朔太郎的眼神、口吻與動作,瞬間察覺他內心的想法。那如同妖怪※覺般,能瞬間洞悉他人想法和思考的能力,對她來說或許是極爲痛苦的事。所以她纔會儘量避免與人接觸吧……朔太郎這麼想着。因爲是她,才能明白山田桂子發出的求救訊號。(編注:日本鄉野傳說中的妖怪,能看穿人心。)

他不明白綠子的意思,汐見坂也滿臉疑惑。只有瀧口一邊說着「原來如此」,一邊恍然大悟地點頭。

「刑警先生。」

「你知道記事本里寫了什麼嗎?」

瀧口笑着拍拍同事的肩膀,按下了護士鈴。

病人對瀧口的問題沒有反應。換句話說,她不但聽得很清楚,也完全理解瀧口的問題。

接下來換綠子與病人溝通,山田桂子的妹妹真奈美一臉擔心地坐在旁邊。她比纖細的姐姐豐滿許多,但幾乎一模一樣的眼睛,讓人立刻就能看出她們是姐妹。

朔太郎對着山田,一個字一個字仔細地念出筆記上的內容。

汐見坂提出疑問。儘管聽覺正常,但她全身無法動彈,因爲眼睛睜不開,所以什麼都看不到,連自主呼吸也沒辦法。

真奈美的話讓顯示器出現反應,她應該是在安慰妹妹。

即使如此,光問出八個字的內容就花了一個小時以上。之前瀧口提過的《潛水鐘與蝴蝶》的作者,不僅左眼瞼可以動,也有視力。那本書是使用字母表來表達意思。他們將寫滿字母的表格放到患者前面,協助者再從A、B、C……依序往下指,每當指到正確的字母時,患者就眨一下左眼,像是APPLE就要重複五次。若是A或B還算快,但單字內要是有Y或Z,光是完成一個單字就很費時,可以想像那是多麼需要耐心的作業。

「山田小姐失去了發聲與身體動作等溝通方式,直到她發現儀器不斷地在記錄自己的心跳及血壓,便想到利用它來傳達訊息。但是,基本上我們不可能控制心跳與血壓,因爲它們是受自律神經支配的。自律神經系統與控制肌肉動作的運動神經不同,不可能靠我們的意志控制。」

「我太太說,她能幫忙向山田小姐問出線索。」

「山田桂子小姐,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大·學·生·年·紀·的·男·生。」

顯示器的數值瞬間飄升,答案是「YES」。她果然也查到留言板上的訊息了。

「一旦失去視覺,聽覺就會變得敏銳;失去雙腳,手就會變得強韌,這樣才能分擔雙腳的功能。但是要到那個程度,需要花很長的一段時間。」

醫生也非常爽快地同意綠子與病人接觸。山田似乎對綠子極爲信任,每次對她的接觸都有顯著的反應。雖然醫院幫山田配置了一名語言治療師,但主要與病人接觸的仍然是綠子。

小圈內:5秒前

光是這麼想,就令人毛骨悚然。

瀧口看着山田如此說道。

「什麼意思?」

顯示器對朔太郎的問題回答「YES」。他和綠子對看了一眼,綠子輕輕點了點頭。

「最近?」

朔太郎問得更仔細。

你姐姐是個很堅強的人喔!

我們說話的時候,她脈搏的速度變了,雖然只有一點點,但脈動確實變強了。

小圈內:10秒前

即使處在絕望的狀態下,山田桂子仍然不放棄。就算只有微小的可能性,還是努力控制自律神經,最後戰勝了身體的本能。上帝不僅沒有放棄這樣的她,還將一個能夠讀取她微弱意念的人送到她身邊。

「用心臟跟別人對話,姐姐大概是人類史上第一個吧。」

之後,綠子便開始對她提問,從現在的心境、對醫院的要求、想跟妹妹說的話,這些身邊的事情開始。

朔太郎站在病牀邊看着病人說道。

顯示器沒有反應,答案是「NO」。看來她也沒辦法查到那裏。

在語言治療師的建議之下,山田桂子也開始使用字母表,用的當然是日文的五十音。不過山田桂子跟那本書的作者不同,她看不見東西,所以這裏就由協助者慢慢念出五十音,唸到正確的字時病人就反應在顯示器上,再這樣一個字一個字地完成句子。和眨眼不同的是,病人需要一些時間才能反應到顯示器上,所以唸完一個字之後得隔一陣子才能繼續。同時也必須反覆確認內容是否正確,因此這項作業更加需要耐心,光想就很辛苦。

「可以問下一個問題嗎?」

他表情沉重地搖搖頭,站在旁邊的瀧口也神情嚴肅。

「那她爲什麼辦得到?」

瀧口舉出呼吸、生殖機能、流汗等體溫調節,還有內分泌機能等受到自律神經支配的身體功能。

瀧口搜尋記憶,立刻代替她回答。

今天的問題是「你有看到是誰撞你的嗎?」,這是第一個跟案件相關的問題。等了好一陣子,顯示器才反應「YES」。綠子接着問「是什麼樣的人?」,她的回答是「大學生年紀的男生」。所以,目擊情報說「二十歲到四十歲左右的男性」是正確的。

「什麼是閉鎖症候羣?」

綠子問道。顯示器沒有反應,代表答案是「NO」。所以不是熟人犯案。

朔太郎的手機響了,是綠子傳來的訊息。

這次換瀧口對她說話,結果數值再度瞬間變高。

綠子點點頭。

汐見坂指着脈搏血氧儀,上頭的數值又產生變化了,他的手機同時響起。

「自傳……就算他意識清醒,也無法拿筆或是發出聲音吧?他是怎麼寫下那本書的?」

「直到現在我還不敢相信我們可以跟姐姐說話。身爲妹妹的我,竟然沒發現她內心的吶喊。」

真奈美摸着大她五歲的姐姐額頭,表情有些落寞。她因爲工作的關係住在長野,再加上公司最近交給她一個重要的計劃,因此沒辦法常來醫院。但只要有空,她絕對會過來這間相距甚遠的醫院,這次也是請了一星期的特休才能過來。之後她打算將姐姐轉到長野市的醫院,現在則是暫時讓姐姐待在這裏治療。

「既然她的性命受到威脅,想必是查到了某種程度。只是現在變成這樣,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朔太郎、綠子以及真奈美三人緊盯着顯示器。顯示器沒有任何反應。

「果然還是沒人知道啊……」

「等一下!」

朔太郎準備將視線移開時,真奈美指着顯示器。

「有反應了。」

「真的?」

朔太郎錯過了那一瞬間的反應,但綠子也肯定地點點頭。換句話說,山田桂子查到那本黑革記事本的下落了。

「山田小姐,接下來這個問題很重要,請告訴我們記事本在哪裏。」

顯示器立刻出現反應,剛纔之所以隔了那麼久,似乎是因爲她在搜尋記憶。

三人坐到病牀旁邊的圓椅上,真奈美用力握住姐姐的手。

「拜託你了。」

真奈美對綠子說道。

「A、I、U、E、O……」

綠子靠近病人的耳朵,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地念出五十音,負責記錄的朔太郎指間緊緊抓着原子筆。

汐見坂涼太

茶園優子是一位很美麗的女性,她檢視着栗色及肩長髮的髮梢,坐到汐見坂與瀧口的對面,表情顯得有些沉重。這裏是敬明大學附近一間古典風格的咖啡廳,由於是下午時分,帶着新漆味的昏暗空間顯得很悠閒。

「百忙之中打擾了,被我們詢問這麼多次,你一定覺得很煩了吧?」

汐見坂儘量表情溫和地說道。店員端來了三人的咖啡,醇厚的香氣從杯子裏隨着蒸氣飄散出來。

「反正我現在很閒,跟男朋友也分手了。」

優子有些自暴自棄地說完後,喝了一口咖啡。

那對警察來說可是非常重要的證詞啊……汐見坂默默吞下自己的抱怨。

赤堀大概是準備勒索對方,所以爲了保險才這麼做吧。如果赤堀是嫌犯殺的,他應該會擔心第三者發現紙盒裏的東西,那麼對嫌犯來說算是致命弱點的黑革記事本就會曝光,赤堀遭到拷問時很可能把這件事告訴嫌犯。雖然嫌犯不小心在問出答案前就把赤堀弄死了,但他或許是從宮口或優子本人那裏聽到「紙盒」的事,所以就利用赤堀手上的備用鑰匙侵入優子的房間,再拿回記事本——汐見坂腦袋裏立刻浮出這樣的犯案過程。

電話立刻就接通了。

「對了,武矢和園子也在,此外還有很多人,我也不記得到底有誰聽到這些話了。」

「大概是前天分手的阿典吧。他叫稻田典彥,來過我家好幾次,所以嫌疑最大。來過我家的人還有裏奈、小真、麻裏和沙耶,裏面最可疑的是小真,她是出了名的手腳不乾淨。其他的朋友都是在我拿到紙盒之前來的,所以應該沒有關係。」

很可能只有一個。

優子果然知道。

「爲、爲什麼要問這種事?難道是跟赤堀的案子有關?」

「我沒有見過那本記事本,所以就說我不知道。而且我問她那本黑革記事本到底是什麼?她也一副搞不清楚的樣子。」

「那個東西不見了,我明明記得收在衣櫥裏的。」

山田桂子聽到這些話之後,應該確信裏面是記事本,纔會告訴小圈內東西在茶園優子那裏。

「後來我們聯絡不到赤堀的時候,也曾經在學校餐廳裏提過紙盒的事,你還記得嗎?」

「一個紙盒。大概這個大小,用厚紙板做的,是用來裝禮物的漂亮盒子。我也跟那個人說了這件事。」

聽到汐見坂的詢問,優子用手指按着額頭閉上眼睛。

「她說馬上過來。」

「嗯……我的朋友宮口琴惠。黃太將紙盒交給我的時候她也在場,她還問黃太裏面是什麼,不過他沒有告訴我們。」

「那可能是查出殺害赤堀的兇手的線索。」

「如果是被人拿走,你覺得會是誰?」

汐見坂詢問宮口。

優子和宮口同時點頭。兇手很可能就在那些人之中,但他們無法查到所有聽到「紙盒」這件事的人。

「她好像從誰那裏知道我是優子的朋友。裏奈和沙耶也說她們被問過同樣的問題,說優子有沒有從赤堀那裏拿到一本黑革記事本。」

身爲命名者的綠子看到朔太郎的苦笑,竟然露出驚訝的表情。這個網站還在製作中,是綠子熬夜工作的成果,朔太郎看着PO在網站上的幾張照片。

「不是記事本的東西?那是什麼?」

「不過,他倒是託我幫他保管一個不是記事本的東西。」

瀧口忍不住挺起身體詢問。汐見坂從背後拉住他,咳了一聲之後說:

不知道瀏覽這個網站的人當中,有多少人會注意到她的手指。

「那就太好了。」

但是她卻搖了搖頭。

優子與宮口搖着頭說道。

<十月十九日,在敬明大學學園祭正式出道——!>

「真厲害,果然看起來都一樣長。」

「我們今天來是想請問記事本的事。」

她用手比了比大小,雖然不是很大,但可以裝進一本記事本。

「看來,嫌犯果然在大學裏面。」

優子剛開始還不太願意,但汐見坂說服她這很可能可以找到殺害赤堀的兇手,她只好很不情願地答應了。在那之後,汐見坂立刻請鑑識人員到她房間採集指紋,不過在衣櫃上找到的指紋後來都被查出是清白的。看來嫌犯做案時果然戴着手套,以免留下指紋。

「鈴木微塵子,這個名字還真奇怪。」

只是不管是那個裝了黑革記事本的紙盒,還是侵入優子公寓的犯人,兩邊的搜查都遲遲沒有進展。

見內朔太郎在七月十七日去學校打聽消息,所以是在那之後。

她說自己把東西放在衣櫥裏一打開就能看到的位置。

那名女性應該就是山田桂子。她一定是認爲如果赤堀黃太想把記事本藏起來,應該會交給女友優子。這點是小圈內從山田本人那裏問出來的,她表示黑革記事本在「茶園優子」那裏。兩人也是昨天傍晚才從綠子他們那裏得到這個情報,今天就趕來向茶園確認了。

「就是那一天啊!有人說』說不定能成爲找到黃太的線索。,所以我準備把紙盒打開來看。因爲我也借了他不少錢,想要趕快找到他,然後把錢拿回來。」

「大概是七月下旬吧,二十日前後。」

「你熬夜了?」

宮口對優子說道。

優子拿出手機打給宮口。「啊啊,琴惠?刑警們剛剮來找我……」

汐見坂立刻追問。

「之前有個女人也問過我同樣的問題呢。她是負責學校餐廳的業者,我經常看見她,所以很眼熟。」

朔太郎將裝着熱咖啡的馬克杯放到綠子面前,她眯着有些充血的眼睛,向朔太郎道謝之後喝了一口咖啡,然後再次將視線轉回熒幕。朔太郎抱起在地上滾着球玩耍的瑪依,走到她背後探頭看向熒幕。

但是回到家後,打開衣櫥卻找不到那個紙盒。優子從來不曾拿出去過,所以一定是有人把它偷走了。汐見坂兩人表示希望能去她房間採集指紋,如果嫌犯侵入房間時使用的是赤堀那份備用鑰匙,在取回紙盒的同時很可能也會留下指紋。雖然覺得兇手應該不會犯下這種錯誤,但還是以防萬一。

「她爲什麼會來找你問這件事?」

「是嗎……」

「裏面是什麼?」

鈴木微塵子的左手中間三根手指完全一樣長,每根手指還做了指甲彩繪,其他的照片也都有辦法確認她的手指。

「是的,赤堀黃太曾經交給你那本記事本嗎?」

「這麼說來……對了,他沒有把備用鑰匙還給我。這麼一想真令人不舒服,我是不是該把門鎖換了?」

「你現在聯絡得到那位宮口同學嗎?」

「你們就是刑警?」

「當時那裏有哪些人?」

再努力一下就差不多了—今天一定要完成!

「你是什麼時候提到這件事的?」

瀧口突然插嘴問道。

她住的公寓只有一樓大廳設有監視器,儘管那是自動鎖式的公寓,但只要走緊急逃生梯,就算是外人也可能進得去。他們確認過監視器影像,但並沒有發現可疑的人物,看來嫌犯是使用緊急逃生梯侵入的。

在發現赤堀黃太屍體的現場沒有找到任何鑰匙,連他自己房間與自行車的鑰匙都沒看到,搜查本部認爲是兇手帶走了,裏面很可能就有茶園優子房間的備用鑰匙。兇手或許得知赤堀曾拜託優子保管「紙盒」,所以利用備用鑰匙侵入她的房間將「紙盒」拿走。

「換句話說,很多人都知道茶園同學將赤堀託你保管的東西放在房間裏?」

見內朔太郎

「早安。」

「你曾經告訴別人這件事嗎?如果說過,請告訴我那些人的名字。」

「當時同桌的有很多人。智子、小澤、松健、真紀……那個時間學校餐廳人很多,到處都擠滿了學生。」

優子表情怪異地搖了搖頭。

看來優子不知道山田桂子發生了什麼事,宮口則是聽餐廳歐巴桑說的。

小圈內:5秒前

她一臉好奇地說道。汐見坂和瀧口簡單地自我介紹,她似乎是優子與赤堀的共同朋友。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紙盒不見的?」

「真的嗎?」

「還有其他人知道赤堀曾請你保管紙盒嗎?」

優子聽到宮口這麼說,突然拍了一下手。

此外,從被偷走的紙盒大小與重量來看,裏面很可能就是黑革記事本。

「是的。因爲盒子很漂亮,我還以爲是禮物,結果不是。赤堀希望優子可以幫他保管,我問他裏面是什麼,他沒有告訴我。吶,結果裏面到底是什麼?」

大約二十分鐘之後,宮口琴惠走進店裏。她看起來十分嬌小可愛,雖然已經過了二十歲,臉孔卻很稚嫩,就算說是國中生也會有人相信。

宮口詢問優子,她則是回答不知道。

那是微塵子拿着印上自己手印的簽名板的照片,其中一張還故意放上她將手壓在簽名板上的特寫。朔太郎關注的是她的左手,中間三根手指完全一樣長。在那之後,刑警們詢問過一名被稱爲整形外科權威的醫生,他表示雖然沒有具體的統計,但中間三根手指完全一樣長的案例非常少見,機率大概是數萬分之一吧。換句話說,就算想找,也不是那麼容易就可以隨時找到。

「你把東西還給他了嗎?」

「他用塑膠袋封住,因此沒辦法打開,只要求我幫他保管一陣子。我本來以爲是禮物,所以有點失望。他還叮嚀我不準打開來,基本上我是遵守承諾,一直收在房間裏。」

「沒錯!大家一起去喝酒的時候,沙耶說過這件事。只是那時我有點醉了,所以聽完就忘記了。」

會嗎?我覺得很可愛啊!

熒幕上顯示着「鈴木微塵子官方網站」的網頁。螢光色的字體不斷閃爍,就像歌舞伎町的霓虹燈般讓人眼花撩亂。首頁放着一名身穿極短水手服的年輕女性用手比着愛心的照片。雙馬尾的髮型搭配稚嫩的臉孔,看起來像是動畫宅會喜歡的類型,但如果放到偶像團體裏就一點也不顯眼。長相與身材算是中上吧。這種類型的偶像大部分看起來都是隨處可見的可愛女孩,還帶着點素人的感覺。

日曆上顯示今天是九月二十三日,敬明大學的學園祭自下個月十九日起連續舉辦兩天,海報也會從明天開始發到校內各處。海報上印着網站的網址,所以綠子纔會希望儘量在今天內完成吧。

綠子一口氣喝光咖啡,然後用力拍了拍臉頰爲自己打氣,眼神裏閃着堅定的光芒。她決心找出讓三名忌女陷入悲劇的兇手。

朔太郎起牀時,綠子就像平常一樣盯着電腦熒幕,頭髮四處亂翹,眼睛底下還有一個大大的黑眼圈,臉色也不太好。不過,這樣的情況以她來說不算少見。

汐見坂詢問那些朋友的本名並一一記下。

「那麼,你現在是單身嗎?」

得到山田桂子的證詞之後又過了一個月,刑警們雖然會定時向綠子報告搜查進度,但是到目前爲止一切都沒有進展。所以綠子對他們提出一個提案,那就是這個鈴木微塵子的出道發表會。

汐見坂靜靜地點頭,宮口的表情變得嚴肅,接受了這個答案。

如果她知道里面記錄着連續殺人魔的殺人過程,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他們當然不可能讓她知道。

照片下面打着大大的標題,果然是還沒出道的無名新手偶像。

「所以他真的交給你了?」

小圈內:10秒前

「這麼說來……我好像有跟大家抱怨過,黃太有東西寄放在我這裏,現在這樣不知道該怎麼辦。」

「赤堀可以自由進出你家嗎?」

「赤堀將紙盒交給茶園優子同學時,你也在場是嗎?」

「我曾經告訴過小望和淳子,還有……對了!還有運送食材到學生餐廳的業者,前陣子聽說她遇到了肇事逃逸車禍。」

前前男友的死,讓她的表情更加暗淡。對方雖然是個大麻煩,但她應該也覺得很心痛吧。

聽到瀧口的話,汐見坂大大地點頭。

搜查本部在那天的偵查會議裏聽到攏口兩人的報告,便立刻針對優子的證詞展開調查。

「你是指黑革記事本?」

「早上喫咖哩飯喔!」

朔太郎將昨天就做好的咖哩放到鍋里加熱。

汐見坂涼太

過了十月半之後,原本酷熱的夏天餘熱逐漸降溫。灼熱的陽光也轉變爲沉靜溫和的光線,天氣變得十分舒適,都內的大學也開始進入學園祭的季節。

校園內並排着學生們經營的攤位,廣場上還設置了一個巨大的舞臺,此時正在舉辦戶外演唱會,會場裏擠滿了人潮。穿着玩偶裝的學生到處招攬客人,或者做各種表演,光是看着就令人心情愉快。汐見坂想起自己十幾年前的大學時代,感覺整個人都要興奮起來,只好趕緊告誡自己集中精神。他仔細盯着前方十公尺那個扮成水手服動畫角色的年輕女性,一邊對衣領上的隱藏式麥克風低語。

「學生餐廳前,目前沒有異常。」

<草坪前,沒有異常。><排球社攤位前,沒有異常。><活動處前,沒有異常。><廁所前,沒有異常。>

耳機裏逐一傳來報告。這個會場,包含汐見坂與瀧口在內,一共有七名穿着便服的刑警在監視。他們分別站在距水手服女性有些距離的位置,注意力全都放在她的四周。汐見坂將視線移向貼在學生餐廳牆壁上的海報。

『次世代偶像鈴木微塵子 簽名&握手會』

海報上的字體既醒目又五彩繽紛,上面除了有微塵子的照片,還印着她的簽名與手印。手印用的是左手,五指張開的黑色手印非常清晰。看到海報的人當中有多少人會注意到呢?手印中間的三根手指完全一樣長。這張海報現在貼在學生餐廳,以及每棟學生大樓的留言板與公佈欄。

但是,學生們的反應卻很冷淡。這也沒辦法,畢竟鈴木微塵子是今天才出道的無名偶像,前來接近她的人數量十分有限。簽名&握手會已經開始五分鐘了,過來和她握手的只有兩名看起來像學生的男性,而且似乎只是爲了好玩而已。不過,這點對警方來說正好。

真是對她不好意思……

正當汐見坺這麼想時,又有一名男性走到微塵子面前。那是個身材微胖、揹着揹包的青年,看起來就是個宅男的樣子,此時正以雙手緊緊包住微塵子的左手。儘管皺起眉頭,她還是笑着掩飾過去,汐見坂立刻靠近青年在旁邊監視着。

「我幫你看看手相吧。」

「你會看手相啊~~」

「交給我吧。」

青年打開她的左手仔細觀察,像是要確認觸感般地以手指輕撫掌心,她皺着臉拼命忍住雞皮疙瘩,青年則是死盯着她的左手。假裝成客人的汐見坂靠近青年,看着對方手上的動作,只見他以手指順着掌紋滑動,卻完全沒有碰她的手指。站在稍遠處拿着錄影機朝這裏拍攝的男性也是刑警,他會將所有接觸過微塵子的人物都錄下來。一旦遇到明顯的危險人物,他們就會當場將對方制伏,除此之外並不會採取行動,這是爲了不讓嫌犯產生警戒。

「嗯,你明年最好買本大一點的記事本喔。」

「記事本?爲什麼呢?」

「因爲你明年會變得非常忙碌,很快就會爆紅了。」

KOOTA一邊對她揮手道別,一邊笑着離開現場,覺得自己全身都沐浴在刑警們的視線裏。在稍遠的距離有一名男性對着KOOTA拍攝,那也是警方的人吧。

朔太郎詢問盯着微塵子的綠子。她上次外出是去山田桂子的病房,已經隔了兩個月,更別說今天是聚集大批人潮的學園祭。但令人訝異的是,她竟然主動提出要來,他把這件事告訴汐見坂後,對方立刻開車過來迎接。對他們來說,綠子的能力已經是不可或缺的幫助了。

「你是左撇子?」

他用力地吐出一口氣,忽然注意到一名站在離微塵子有段距離的男性。大約是三個月前吧,對方曾經來學校餐廳詢問過赤堀黃太的事。那一天,他跟在後面查到對方的住所,只是後來男子不再出現,所以他就沒有再注意對方。

KOOTA以爽朗的語氣說着,然後走了過去,用他那經常被女性們稱讚陽光的臉孔露出自信的笑容。鈴木微塵子看到KOOTA,也露出微笑。她身上穿着一看就是偶像專用、胸口有着大大蝴蝶結的水手服。

「幸多朱美……幸多(Kouta)……KOOTA!」

微塵子有點自暴自棄地說道。

「真的嗎?剛纔那個人說是明年呢。」

於是綠子特別指名一個特效化妝師,她叫梅麗·富岡,同時也是資深的忌女。她以「梅麗」這個暱稱在留言板上提到過自己的工作,所以她的身分在忌女板上很有名,瀧口當然也知道這件事。

自從那天起KOOTA就開始計劃,他做好萬全準備,終於等到了今天。他甚至準備好綁架鈴木微塵子之後的監禁地點與道具。

KOOTA記下海報上的網址,然後瀏覽了鈴木微塵子的官網,爲了不讓人查到IP位址,他特地跑去打工的網咖上網。那裏的身分確認做得很隨便,就算警方介入也很難查到使用者的身分。不過爲了以防萬一,他還是偷偷在其他店員沒看到時將監視錄影器弄壞,這樣就更難查到是誰在這裏上網了。反正那裏的監視錄影器經常故障,所以不會引起懷疑。

KOOTA覺得腦子突然整個發熱,腳步差點搖晃起來,只能用盡全力假裝平靜。千萬不能在這裏露出不自然的行動。

快點報告吧!

她微微紅着臉說道,有些怯場的生澀反應非常可愛。

KOOTA用手帕擦拭手裏的汗水,以雙手包住她的左手。

「我會支持你的。」

她的工作就是負責修飾模特兒左手中間的三根手指,而且必須真實到看不出破綻。不愧是受過好萊塢的特訓,完成之後的成果就算靠近仔細觀察也幾乎看不到連接處,無論是顏色或質感,甚至連指紋都完全複製出來。材質雖然是橡膠,卻真實到彷彿可以感受到血液流通與體溫。儘管調查內容是機密,但依小圈內的意見,他們還是將實情告訴對方,並要求她嚴格保密。

「你是今天出道對吧?我看了你的海報。」

換句話說,這個偶像是誘餌。她的手指之所以做出那種僞裝,一定是警方注意到被砍斷的左手特徵了。他確認過和案件相關的每則新聞、電視報導以及雜誌,上面完全沒有提到那個特徵,所以他以爲警方看漏了,結果是自己太大意了。

這裏好像沒有訊號?我有點不舒服

「我會支持你的,一定要加油喔。」

有了!

汐見坂看了看手錶。今天早上,他像平常一樣開車將他們送到大學的途中,綠子遞給他一張便條紙,上面寫着希望他去調查某個人,後面還寫上了那名男性的名字。這個人不曾出現在偵辦過程中,汐見坂和瀧口也沒聽過這個名字,但他們對看了一眼後,卻莫名地感覺到這個人可能就是真正的犯人。汐見坂立刻通知搜查本部,結果花了比想像中還要長的時間,他不禁在心裏嘖了一聲。

那是見內朔太郎和綠子。

原本表情扭曲的微塵子臉色一亮,青年放開她的手,丟下一句「那你加油吧」就走了。

●月×日下午四點多,濱松市國道一號線發生一起卡車與自用車對撞事故。自用車起火,駕駛人幸多朱美(35)身亡,同車就讀小學四年級的兒子在車子起火前自行爬出,目前平安無事。警方判定事故原因爲卡車司機鈴木陽次郎(44)橫越對向車道造成來車閃避不及,目前正在調查當中。

接着他似乎察覺到了異樣,打開她的左手仔細地觀察着。

遲遲無法獲得有用的情報,讓偵辦遇到了實質上的挫折。小圈內——見內綠子某天提出了一個提案,那便是這個鈴木微塵子的出道會。這個計劃是利用鈴木微塵子來引出嫌犯,這個女性中間的三根手指必須完全一樣長,但是這樣的人,數萬名當中纔有一個,不是那麼容易找到。

他忽然與男子旁邊的纖瘦女性四目相對,她看了他一眼,立刻慌張地移開視線。大概是同伴吧,他從來沒見過她。KOOTA一邊在樹蔭下移動,一邊觀察兩人。那名女性盯着手機,一副不太舒服的樣子。男子體貼地抱着她的肩膀,稍微移動了一下,她像恢復體力似地做出OK的手勢,開始在手機上打字。KOOTA假裝不經意地看向自己的手機,熒幕上顯示他剛剛在看的忌女板。

小歌(Kouta)……

五分鐘之後,她擺出了勝利手勢。朔太郎從她背後探頭看向熒幕,瑪依則在地板上搖着尾巴望着兩人。

什麼手相,亂七八糟。汐見坂不屑地哼了一聲。

明明狀況並不緊急,但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卻讓汐見坂感到焦躁。

一想到她從近乎植物人狀態的山田桂子那裏取得證詞時,兩名刑警驚訝又讚歎的表情,他就對自己的妻子感到驕傲,忍不住想露出微笑。因爲那件事的關係,搜查本部的長官們立刻就接受了綠子的提案。

那個女人就是小圈內……?

聽到朔太郎這麼說,綠子立刻眼睛一亮,開始敲起電腦鍵盤。

綠子晃了一下,將手放到額頭上,露出有點痛苦的表情。

64 名稱:小圈內

總之,先去確認它的觸感吧。那股血液流通的溫暖觸感,已經沒剩下多少時間了。

她苦笑着聳了聳肩。

KOOTA之前一直有在注意忌女板。自從發生赤堀黃太的騷動之後,他更加隨時注意板上的情況,特別是小圈內,只有她注意到赤堀在部落格上寫的「不得了的寶貝」。她擁有看穿事物真相的直覺,他經常被對方在忌女板上的表現所震懾。那個小圈內當然也在KOOTA的「排除名單」裏,但他一直無法查出對方的真實身分,因爲她不是個會在網路上留下線索的人。

你還好吧?

「好像還沒有消息耶。」

鈴木微塵子絕對是捏造出來的偶像,警察不可能讓一般人來做危險的誘餌,所以她一定也是警方的人。從僞裝的指尖可以明顯看出警方的目的,搜查範圍比他所想的還要更貼近,他們已經知道兇手是學校裏的人了。

微塵子一臉高興地露出微笑,然後伸出左手。

他無聲地在心裏詛咒着。基本上,根本沒有多少人過來跟沒有名氣的偶像握手,警方很快就會注意到他。如此一來,連過去的事情都會曝光。

「都打扮成這樣了,當然會有這種想法啊!」

朔太郎對一邊盯着握手會,一邊確認忌女板的綠子說道。

但是,這段忌女板上的互動,小圈內的留言和那名女性的行動一致,這難道只是偶然嗎?小圈內本人如同暱稱,就只能活在手機的收訊圈裏,這在忌女板上衆所周知,他原本以爲那不過是她編造出來的人格特質。

KOOTA直覺地想到。

鈴木微塵子的拍攝很快就開始進行,海報也製作出來了。海報除了印上她的手印,也附上了綠子製作的官方網站。微塵子左手中間的三根手指完全一樣長,只有一個人會注意到,那就是嫌犯。他們後來調出瀏覽網站的IP位址,當中有好幾個不明IP,如果那是嫌犯的話,可以看出他具有相當的警戒心。

KOOTA

她找到一則這樣的新聞。日期是十二年前,也就是有倉父子犯下左手斷掌殺人案的前一年。

「你該不會真的想當偶像吧?」

微塵子拼命搖着手說道。

「謝謝你。」

「沒事,只是想幫你看看手相。」

可惡!可惡!可惡透頂!

綠子更深入地追查這起意外,最後終於查到那個同車男孩的姓名,從他同樣姓幸多來看,應該是那位亡故女性的兒子。

63 名稱:板主

「那不是我的本名喔!」

見內朔太郎

「我想也不會有人認爲那是本名吧。」

62 名稱:小圈內

「要不要換個地方?」

她聽到朔太郎這麼詢問,點了點頭。她的身體敏感地感受到這個位置的訊號變弱了,移動了十步之後,她露出滿意的表情用手指比了OK。

「嗯,你大概要等到後年纔會紅吧。」

完蛋了!一切都完蛋了!

如果錯過這次,下次不知道何時纔會再遇到。他不知道這樣的女性在日本究竟有多少,但絕對很稀少。

——他們是刑警!

綠子用與「KOOTA」同音的黃田、幸田、小暝等姓氏爲關鍵字,查詢距今十年以上的意外事故、殺人案與其他案件,並將範圍限定在濱松市周邊區域,結果找到這則新聞。兩人注意到的是「同車就讀小學四年級的兒子」。既然是十二年前的新聞,他很可能跟有倉清人有過接觸。當時在有倉醫院工作的小枝細江提到,那個經常出入有倉家的KOOTA和清人同年。

「剛纔也有客人幫我看了手相呢。」

訊號好像有點弱,移動了一下立刻復活!

戴着耳機的男人看着稍遠處的另一名男子,對方也朝他點點頭。男人的眼神十分銳利,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在享受學園祭。他還認出了好幾個類似的人,一個沒有名氣的偶像,不可能需要如此嚴格的警戒。

「說、說得也是。」

「謝謝你!微塵子會加油的。」

「你還好吧?會不會不舒服?」

他假裝幫對方看手相,實際上在觀察中間三根手指的關節。雖然做得很精巧,還刻意隱藏了連接處,但指尖很明顯是假的,從溫度與觸感就能判斷。他腦中的警報器響了起來,紅色警示燈轉動着,那是與生俱來、能查知危險的雷達。

「怎麼了嗎?」

KOOTA用眼睛的餘光注意着周遭,站在微塵子斜後方穿着夾克的男人,耳裏似乎戴着類似耳機的東西,同時還朝着領口低聲說話。

<濱松市,國道一號線 卡車和自用車對撞事故>

官網上的照片清楚地照出她的左手,完全就是KOOTA追尋已久的理想。中間的三根手指,印在海報上的手印,他想起在有倉家看到的那個左手雕像。

KOOTA裝成路過的遊客遠遠看着鈴木微塵子,視線集中在對方的左手。他第一次在學生餐廳看到那張海報時,胸口不禁發熱。她的手印,理想中的左手完美地印在海報上。最近這陣子,他在都內找到兩名擁有那種左手的女性,也順利讓她們加入了自己的「收藏」,距離上次的相遇已經隔了四年。找不到的時候就完全找不到,一旦開始相遇,就會集中在同一個時期。

她刻意做出的勝利姿勢,讓他覺得很諷刺。

他看看手錶,只剩十分鐘,他們每次都會準時過來迎接。

今天早上出門前,朔太郎在看新聞節目,當他看到新人主播的名字時突然冒出一個靈感,只見字幕上寫着「小歌勇人」。

「兇手會出現嗎?」

就在這時,刑警們過來迎接,門鈴響了。綠子一坐上車,就遞了一張寫着那個兒子姓名的便條紙給汐見坂,請他調查。

又有一名年輕男性過來和微塵子握手。就算沒有名氣、甚至是假的偶像,但只要掛着偶像的頭銜,就會有男性感興趣。想必他做夢也沒想到對方竟然是一名女警吧。雖然警察一直給人兇悍的感覺,不過其實也有女警擁有媲美偶像的容貌。明知這個任務十分危險,很可能讓自己成爲連續殺人犯的目標,但本人在拍攝海報時依然興致勃勃。

「就是啊~~這次的握手會是我的第一個工作。」

「真的嗎!」

兩人對看了一眼。

「他是亂說的。」

梅麗曾經參加過好萊塢的特效團隊,在那個業界算是有名的化妝師。他們立即與對方取得聯絡,她一聽到「是小圈內指名」就爽快地答應了。據說她和瀧口一樣都是小圈內的超級粉絲。

「吶,小枝細江說的那個KOOTA,會不會不是名字,而是姓氏啊?」

鈴木微塵子當然是藝名,她本名叫田中伸子,是個二十二歲的女子,同時也是一名警官。由於擁有類似偶像的稚嫩童顏,於是被選來進行這項任務。

「你在調查什麼?刑警先生他們就要過來了。」

他就這樣直接掉進警方的陷阱,他們確信兇手一定會出現,

「唔~~微塵子這個名字很有趣呢。」

「我不知道那傢伙怎麼樣,但我可是很準的喔。」

KOOTA並沒有學過手相,所以他也是亂說的。他只注意手指,根本沒有在看手相。

一對男女在遠處望着鈴木微塵子。

綠子一直盯着微塵子的方向。到現在爲止,大約已經有十位男性跟微塵子握手,但目前還沒有人觸碰到她的天線。

朔太郎肩上揹着大大的運動包,裏面塞滿了東西,非常沉重。由於都是電腦或平板等精密機械,所以絕對不能摔到,當然還裝着許多預備用的電池。

「呼,果然像我這樣的,很難吸引人潮啊!」

朔太郎望着微塵子說道。他的肚子突然咕嚕嚕地痛起來,這幾天他一直拉肚子,不知道是喫壞了什麼。

「抱歉,我去一下廁所。你待在這裏,我馬上回來。」

朔太郎在綠子耳邊交代幾句,就抱着肚子往廁所衝。

KOOTA

男人抱着肚子離開女子,以小跑步衝向廁所的方向。

KOOTA看到那名女性落單,立刻在忌女板上留言。這支手機是他透過地下管道買來的,也就是所謂的「人頭門號」,大多來自缺錢的卡債族或遊民,就算警方循線追查也查不到他。

67 名稱:可愛人妻

>>64 你該不會在敬明祭吧?

KOOTA留言後立刻看向那名女性,只見原本盯着手機畫面的她,突然緊張地抬起頭環視四周。

看樣子他猜對了,就算她在網路里有完美的防備,但現實生活中並非如此。

那個年輕纖細、長相甜美的女子就是小圈內。

由此看來,這場假的偶像握手會也是她提議的吧。左手中間三根手指應該是特效化妝師梅麗·富岡的手藝,如果是她崇拜的小圈內的請求,她絕對二話不說立刻答應。一切都是爲了引出兇手。

KOOTA的腦中很快浮現小圈內的計劃構圖。

他立刻離開現場進入建築物,爬到三樓從窗戶窺伺對方的行動。她拿着手機,看來十分不安,不過似乎沒有注意到KOOTA的視線。剛纔那個男人還沒從廁所回來。

KOOTA盯着之前與自己四目相對的小圈內。她的感覺那麼敏銳,一定會發現他和微塵子握手那一瞬間的反應。他察覺手指不對時,臉上不自覺露出了些許訝異,她必定發現了,也會察覺這個留言是來自那個可疑人物。

無論如何,一切都結束了。警方總有一天會找到藏在房間裏的記事本與玻璃瓶,之後的下場也不難想像。審判與監獄,他的人生只會被沒有救贖、毫無生趣的痛苦佔據,甚至可能被判死刑。現在只剩一個方法可以救他了。

不過,在那之前……

KOOTA在忌女板上留言。

68 名稱:可愛人妻

>>69 我想和你聊聊。

嚇了我一跳。你到底知道多少東西啊?

他忍不住兩腿發軟,癱坐到地上。

KOOTA:5秒前

我也是剛剛纔知道的……要是猜錯了就抱歉羅。

當你發現手指是假的時,我看到了你的表情,那時我就知道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麼了。

「這是怎麼回事?」

KOOTA在大學記事本上寫了幾個字,然後把那頁撕下來做成紙飛機。

爲什麼你對左手那麼執著呢?

KOOTA:5秒前

——不是因爲那個理由?

小圈內:10秒前

小圈內:5秒前

如果不是單獨兩人的話,我沒有興趣。

OK。你走到弓道社的攤位來吧。當然是一個人。如果你和誰在一起或有人跟在後面,我就不會再跟你聯絡了。

小圈內:5秒前

是因爲你媽媽吧?

難道!

KOOTA忍不住發出「咦!」一聲驚呼。在燃燒的車子中握住母親手的觸感再度復甦。她的左手和自己在有倉醫院書房裏看到的那座雕像一樣,中間三根手指漂亮地並列着。

「她會不會也去廁所了?」

我輸了。那場握手會是你的主意吧?然後你找到我了。

KOOTA:10秒前

69 名稱:小圈內

我一定會回來,相信我!

小圈內:5秒前

鈴……悅耳的鈴聲代表有人進來了。果然是小圈內,她的暱稱也這麼顯示,KOOTA也將自己的暱稱設定爲「KOOTA」。

「等、等一下!」

「她不是一直待在那裏嗎?」

「綠子之前傳了這樣的訊息給我。」

好啊!

是啊,所以我想和你聊聊。你現在在哪裏?

一抬起頭,就看到小圈內出現在劍道社的攤位前面。她四處張望想尋找自己,卻依然沒有發現,她的身邊還是沒有出現像是刑警的人物。

看到那個訊息,他簡直要停止呼吸了。

「你怎麼能把你太太一個人丟在那裏!」

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了。KOOTA終於下定決心。

好,你就猜猜看吧。

小圈內繼續傳來訊息。

小圈內一抬起頭,他就把紙飛機丟出去,她的視線立刻補捉到了,然後隨着在空中飛舞的紙飛機軌道慢慢轉頭。除了她以外,沒有人注意到這架紙飛機。沒多久紙飛機就降落在她的附近,她撿起後打開來。

她不可能猜得到,一定是弄錯了!

KOOTA:5秒前

「怎麼了?」

差不多可以讓我知道你真正的名字了吧,KOOTA同學。

可以信任對方嗎?他可不想被刑警戴上手銬。

這次總不可能猜對了吧?靜下心冷靜想想就能說明母親的事。黃太曾在部落格里說失主是「戀母狂」,戀物癖大多源自於幼兒期母親的存在,她八成也是這樣才隨口亂猜的。自己只是想不到沒有線索她也能猜中,所以嚇了一跳而已。

>>69 看看天空。

汐見坂將他帶到稍遠處詢問。

沒多久手機就響了,她傳來訊息。

小圈內:10秒前

我找了你很久呢。

KOOTA:5秒前

小圈內:12分鐘前

70 名稱:可愛人妻

小圈內:5秒前

我一個人過去,當然會瞞着其他人。跟我一起來的人還沒從廁所回來。

KOOTA在有點遠的位置眺望着弓道社的攤位,他隱藏在人羣中,她應該認不出自己。五分鐘之後,她手裏握着手機過來了。學園祭的網頁上PO出了各攤位的地圖,她應該是從那裏查到位置的。明明距離不遠卻花了那麼多時間,是因爲她必須在人潮中迂迴前進吧。直走的話只需要一分鐘。

你猜猜看。

那個等於有外出恐懼症的女人,不可能不告訴丈夫就單獨行動。汐見坂立即聯絡瀧口,他晃着啤酒肚小跑過來。

絕對是弄錯了。到目前爲止,他從來沒有泄漏過任何可以讓人追查到「KOOTA」真實身分的訊息。警方花了十幾年的時間都沒發現他。

我從以前就一直是你的粉絲,就算只有一次也好,我想單獨和你聊聊。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那我們就來聊聊吧。

KOOTA忍不住出聲喊道。先別說錯了之後如何,難道她還真的猜到了嗎?還有她說她剛剛纔知道,又是怎麼回事?

汐見坂涼太

「汐見坂先生!」

小圈內:10秒前

KOOTA停下腳步,弓道社正在他眼前的攤位販賣拔絲地瓜。

他看着手機,沒有回覆。看來就算是她也回答不出來吧。他趁着這個機會繞到劍道社的攤位,像剛纔一樣待在有段距離的位置,混在人羣中確認手機。手機響起,顯示出訊息。

「我完全不知道。會不會是綠子發現嫌犯,所以偷偷跟過去了?」

總而言之,他確認了一下她的周遭,沒有看到像是刑警的人物。

他操縱着手機的手指顫抖着。

他自己都覺得這個問題很惡劣,小圈內就算再怎麼厲害,沒有線索也不可能知道答案。不過如果她反問的話,就給她一點提示吧。自己本來就打算告訴她所有的真相,既然如此,當然也要要求相對的義務。

KOOTA:5秒前

小圈內爲什麼會知道那件事?不對,應該是她隨口亂猜的吧?除非有超能力,不然她不可能知道那件事。他連有倉父子都沒有說,雖然曾經想說,但在那之前他們就從自己面前消失了。KOOTA甚至沒有告訴自己的父親,所以誰都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

熒幕裏出現的是「KOOTA」的本名。

接着再走到創道社的攤位,那裏在賣章魚燒。

相信我吧,拜託。

小圈內一邊確認手機畫面,一邊搖搖晃晃地往前走。她縮着身體臉色僵硬,就像走進鬼屋或夜間墓地一樣不停四處張望,光是看着都替她難過。但她還是在手機上打了訊息。

他將手機的畫面轉過來。

能從你口中聽到真相是很重要的事,但我想見你並不是因爲那個理由。

你想知道全部的真相,是嗎?

KOOTA:5秒前

朔太郎表情痛苦地捂着肚子,現在責備他也沒有用。刑警們也沒注意到她不見了,大家都將注意力放在握手會上。

「綠子不見了。」

聽完朔太郎的說明,瀧口露出兇狠的表倩。

「你說小圈內不見了?」

原本在監視微塵子握手會的朔太郎,臉色大變地衝了過來。微塵子一臉擔心地看着他。

KOOTA的喉嚨咕嘟了一聲。她到底看穿了多少事情?她在忌女板裏,經常展現的千里眼能力看來是真的,她的直覺強得不可思議。

幾秒鐘之後——

汐見坂壓抑住想要大吼的衝動,現在不能引起旁人的注意。朔太郎說他試着聯繫綠子,卻沒有得到回應,但她的手機並未關機。從訊息的時間來看,她已經消失十二分鐘了。

KOOTA:5秒前

歡迎光臨,我們終於見面了。

他指着綠子原本站着的地方,不過卻沒有看到人。

KOOTA看到她打開紙飛機便跑下樓梯,打開手機裏的「小紅豆聊天室」軟體。進入KOOTA的聊天室需要ID與密碼,只要登錄進去,就能單獨進行私密對話,外面的人無法閱覽。KOOTA從窗戶丟出去的紙飛機,就寫着「小紅豆聊天室」的位址、ID與密碼。

「對不起,因爲我突然肚子不舒服……」

KOOTA:10秒前

KOOTA:5秒前

你覺得是爲什麼?

KOOTA走出建築物,穿梭在人羣中。道路兩側並排着熱狗與可麗餅等學生開設的攤位,到處都是年輕的客人。

KOOTA:5秒前

接下來就是終點了,我在第十三棟地下最裏面那個房間等你。那棟古老紅磚建築目前雖然關閉,不過裏側的牆壁有空隙,可以從那裏進去。它的外面蓋着藍色塑膠布,你應該很快就能找到。

對方如此回覆,看來她也知道自己的打算。

「有辦法追蹤她手機的GPS嗎?」

「對了,還有那個方法!」

朔太郎立刻點開手機追蹤APP,這個軟體可以透過GPS查到手機的大概位置,她的手機資訊當然早就登錄在裏面了。

「不行,綠子好像關掉GPS了。」

朔太郎緊抿着嘴,臉色蒼白地說道。

「你太太不見之前都在做什麼?」

「呃,那個……她一直在看忌女板。」

瀧口拿出手機打開忌女板。

「可惡!嫌犯留言了,你們看。」

他將手機轉向兩人。

64 名稱:小圈內

訊號好像有點弱,移動了一下立刻復活!

之後的65、66,從上下文來看應該是無關的留言。三人注意到的是後面的四段留言。

67 名稱:可愛人妻

>>64 你該不會在敬明祭吧?

68 名稱:可愛人妻

>>64 我想和你聊聊。

69 名稱:小圈內

好啊!

70 名稱:可愛人妻

綠子早就看穿了他的身分,所以再隱瞞也沒有意義,況且他的體型也完全符合狸吉這個暱稱。板上的忌女爲狸吉居然是警方的人驚訝了好一會兒,三人在混亂的留言中看到了以下這條。

「沒想到你居然能猜到我的名字,這讓我非常驚訝。你大概也推測出我犯案的手法了,不過我還是詳細說明一下,你幫我轉速給警方吧。」

91 名稱:可愛人妻

朔太郎心急如焚地衝了出去。

「我現在立刻把帶走小圈內的男人照片傳給你,拜託你了!」

他在這個充斥着普通人生活的社會里,過着完全不適應的人生,罹患極度對人恐懼症的小圈內一定也是如此。他一接觸忌女板,就對小圈內產生了某種共鳴,能在她的見證下死去,也算是得償宿願。

「她一定是想拯救他……」

「有了忌女,似乎就不需要警方了。」

「總而言之,現在以小圈內的安全爲最優先。就算賭上我們的腦袋也一定要找到她!」

那裏映着幸多朱美就讀大學的兒子的臉,從外表看來是個爽朗的優秀青年。

「沒錯,而且還有網站。」

156 名稱:可愛人妻

但是,瀧口說出的名字卻不是幸多。

砍斷多名女性的左手,並奪走她們生命的連續殺人犯;然後又殺了追查真相的二名忌女,害另一名忌女躺在牀上無法動彈。赤堀黃太恐怕也是他殺害的吧。

我也在敬明祭!居然敢對小圈內出手,不可原諒!

90 名稱:板主

就在這時瀧口的手機忽然響了,他貼着手機開始說話。由對話聽來,對方似乎是搜查本部的上司。

瀧口不知何時打了電話給忌女板的板主,也就是左京牧。瀧口簡單地說明了一下狀況,她從話筒裏傳出的聲音也帶着緊張。

「敬明署已經在那裏配置了緊急人手。那傢伙一開始八成是打算綁架鈴木微塵子,但就算對方是女性,也很難瞞過他人將人帶出校園。所以他應該在校內某處準備了一個監禁的場所,打算直接在那裏砍斷左手。」

地下室已經被斷電,裏面一片漆黑。他拿着小型手電筒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盡頭後打開門進入房間。室內放着事先準備好的手電筒,打開數支之後,終於多少看得見周遭的情景。

西面雖然有三棟學生大樓,但不屬於學園祭的範圍,瀧口打開忌女板,熟練地在上面留言。

記事本就在裏面!

他說的那孩子,是十二年前和死於交通事故的幸多朱美同車的那名小學四年級的男孩。之前在車子裏綠子遞過來讓他們調查的便條紙,就寫着他的名字。

朔太郎瞪大眼睛。

「從這幾段留言判斷,嫌犯果然在這所學校裏面,而且他還發現了小圈內。『看看天空』應該是他給小圈內傳了什麼暗號吧。」

KOOTA腦海裏再次想起心中那隻惡魔誕生的瞬間。他握着被火焰吞噬的母親的手,從小時候開始他不知握過幾次這隻手,手指帶來的觸感強烈地留在他的印象裏。母親不知是否因爲看到兒子平安無事而放心了,在橘紅色火焰中的她看起來像是在微笑。他將當時的記憶寫進記事本里,閱讀了這段回憶的黃太便在部落格里說他是「戀母狂」,就是這個「戀母狂」讓KOOTA犯下了兇行。

92 名稱:可愛人妻

朔太郎熱誠地說着。連醫生都沒有發現山田桂子所流露的情感,可是她卻發現了。朔太郎的話十分有說服力。

KOOTA

赤堀這時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聲音痛苦地顫抖着。

KOOTA馬上衝到優子的公寓,他避開監視器從緊急逃生梯進入大樓,再用赤堀手裏的備用鑰匙進入優子家,在她的衣櫃裏找到了那個紙盒。他立刻離開公寓大樓確認紙盒裏的東西,黑革記事本就在裏面。他終於鬆了一口氣,這下就能高枕無憂了。

瀧口表情凝重,如果早點發現,他們還能採取一些策略。

「還有一項驚人的情報。據幸多朱美那個年長她許多的姐姐表示,朱美中間的三根手指也是一樣長。」

她拼命伸着碰觸不到他的手,一下子前進一下子後退,KOOTA看着這樣的她,開始說明一切。

她朝着KOOTA伸出手,大大開合着嘴巴像是要吞進空氣。應該是想說「不要、不要」吧。她如果不使用手機就無法跟別人對話,但是她的前方,也就是KOOTA站着的地方完全沒有訊號,她無法傳遞訊息。

KOOTA拿出鐵鎚用力敲他的頭,等他昏迷後就搬到車上。由於時間是深夜,地點又偏僻無人,所以誰也沒看見他們。他就這樣將黃太搬到之前看中的廢棄社區五樓房間,將對方綁在椅子上。他用遮光窗簾遮住窗戶,以免光線泄露出去,然後開始拷問黃太,逼他說出記事本的下落,但還沒問出來就不小心將他弄死了。他只好搶走口袋裏的鑰匙進去黃太家搜索,卻始終沒有找到。

KOOTA對他說。

就在他做這些準備時,有腳步聲逐漸接近,最後房門發出聲音打開,一名嬌小的女性站在那裏。她果然依照約定一個人前來。手機裏附設的相機閃光燈發出強烈的光亮,她把它當作手電筒使用。

「左京小姐,我是警視廳的瀧口,有件事想拜託你。小圈內有危險了,現在很需要忌女們的協助!」

他點點頭。

KOOTA站在椅子上,脖子還套在繩圈裏,就這樣直接跟她打招呼。她臉色緊繃地走進室內,在距離十公尺的地方突然停下腳步。她試着往前走,但每次都像被火燙到般縮回腳步。

他原本計劃將鈴木微塵子綁到這裏再砍斷她的左手,因此事先就將道具裝進運動包包裏搬了過來。KOOTA打開包包從裏面拿出繩索,那原本是打算用來綁住女人身體的。他用繩索做了一個繩圈,爬到桌子上將繩索另一端固定在天花板的管線上,再爬下桌子將椅子搬到繩圈下,然後站到椅子上試着將脖子套進繩圈裏。只要將椅子踢倒,脖子就會承受全身的重量,將他吊到半空中。這樣就準備齊全了。

——這、這個,也沒有……

我是敬明大學的學生。西面第十三棟在學生之間是知名的靈異地點,聽說可以連接到舊日本的祕密地下基地。不過現在那裏被封閉不能進去。

板主在忌女板上大聲疾呼,忌女們迅速有了回應。

朔太郎看了一下手機,小圈內顯示離線,不知道是關掉了手機電源,還是因爲待在收不到訊號的地方。

「拯救……嫌犯嗎?」

下一秒,他就躺在地上不停地抽搐,KOOTA用預藏的電擊棒攻擊他。由於電壓很強,即使他沒有昏過去,也全身無法動彈了。

「你真的很讓人驚訝呢。居然用身體就能感受到訊號強弱。」

汐見坂突然眼神銳利地指着西門。

「知道那孩子的消息了。他現在是這裏的學生,和赤堀黃太是同社團的成員。」

這下連汐見坂也藏不住驚訝的神情了。綠子的便條紙上,除了那個孩子的名字,還寫了「母親的左手」。搜查本部也依照她的指示確認了那項資訊。

嘴裏雖然這麼說,但他心裏對死者家屬毫無歉意,對被害者也絲毫沒有憐憫之情。只要一看到那樣的左手,他就無法控制自己,心裏只剩下獲得那隻左手的慾望。他知道這是一種異常心理,卻無力反抗。在他周詳的計劃之下,事情一直順利瞞到今天。

聽到汐見坂的疑問,朔太郎直直地看着他回答。

見內朔太郎

【緊急!一所有來參加敬明祭的忌女們!請提供你們的力量。小圈內在二十分鐘前於敬明大學校區內被照片中的男人綁架了。徵求情報!

93 名稱:可愛人妻

瀧口彈了一下手指。

手機被用力砸在鋪着龜裂油氈布的地板上,碎片四處紛飛。不知道是誰在哽咽着大喊KOOTA的名字。

室內非常寬敞,大約可以容納五十個人,裏頭還遺留着好幾個堆滿灰塵的桌子和椅子。這裏以前似乎是學生餐廳,可以看到被櫃檯隔開的廚房,略低的天花板露出鐵製的管線。

他朝着手機畫面祈禱似地喃喃自語。

「你就像吸血鬼德古拉,雖然擁有強大的能力,卻渾身都是弱點。」

男人的大頭照與名字被上傳到了忌女板。朔太郎從瀧口那裏聽到男人現在的全名時,只覺得姓氏很陌生,不過對名字卻有印象,只是一直想不起來是在哪裏聽過。看到照片之後,他的記憶一口氣被喚醒了。朔太郎在敬明大學的學生餐廳跟對方談過話,當時對方還一臉愉快地晃着肩膀說,是他告訴剛睡醒的赤堀黃太忌女板上所發生的騷動。

第十三棟位於校園一隅,是一棟十分老舊的紅磚建築,很多年前就被學校封閉,但他早已查出之前不知道哪個喝醉的學生還是誰拿東西撬開了門上的鉸鏈.到了那裏之後,建築物周遭確實陰氣森森,很有靈異地點的感覺。這裏離舉辦學園祭的區域很遠,因此人煙稀少。他繞過藍色塑膠布進入裏面,一股刺鼻的黴味直衝而來。從窗戶射入的陽光微弱得幾乎消失,裏面顯得昏暗不已。他走下了眼前的階梯。

——你纔是……爲什麼會來這裏?

——我看到你走進來,就偷偷跟在你後面進來了。你在等人嗎?

這個學園祭裏到底潛伏了多少忌女啊?才過了十幾分鍾,就已經收到超過十則的情報,說不定待會兒還會有人上傳綠子和男人在一起的照片。

「收不到訊號的地方……」

「找到了!就是他。」

「他們會不會從這裏離開校園?」

「我不會讓你死,西川隆康!我絕對不會讓你死!」

小圈內是我們忌女的希望之星上讓大家見識我們忌女團結的力量吧!

「你好,小圈內。」

瀧口在平板上打開學園祭的地圖,對照忌女們PO出的目擊情報。

「這傢伙就是一連串殺人案的兇手……」

145 名稱:狸吉

KOOTA用鼻子哼笑了一聲。

朔太郎打開聊天軟體,登錄之後可以看到對方的在線狀況。綠子的手機顯示在線,他將那個男人的照片與現在的姓名傳給她。等他回到忌女板時,上面已經PO了非常多的目擊情報。

我在敬明祭——我是學生,現在正拿着照片到處問朋友。竟然敢惹忌女,那位仁兄簡直是膽大包天♪

「曾經過青年徒步旅行社的攤位」「在第四棟的三樓丟紙飛機」「在弓道社攤位前一直看手機」「表情痛苦地坐在劍道社攤位附近」「和偶像握手」「曾經穿越過廣場」……

「小圈內……我將記事本藏在房間壁櫥的天花板裏,裏面記錄了至今爲止所有事情的經過。旁邊還放着幾個福馬林的瓶子,請你幫我還給死者家屬。」

瀧口取出平板打開炸雞男孩的網站,上面出現一排排成員的大頭照,赤堀黃太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刪掉了,其他成員則是若無其事地微笑着。

「我記得赤堀黃太參加的社團好像叫做『炸雞男孩』。」

我是警方。現在已經知道小圈內被帶往西面,請繼續提供情報。

之後他在無意間知道了記事本的下落。他在學生餐廳喫飯時,聽到茶園優子說赤堀黃太將一個紙盒寄放在她那裏,還告誡她不準打開,她便一直保管到現在。

——所以……那本記事本是你的……?

「警方的查詢結果送來了。西川隆康,你就是在十二年前的交通事故中失去媽媽的幸多隆康吧——」

一直無法說話的小圈內,表情扭曲地喊叫着。

KOOTA靠近赤堀,他完全沒想到眼前的KOOTA就是自己勒索的對象。

瀧口掛斷電話後就開始上傳,照片立刻顯示在忌女板上。

>>69 看看天空。

手機突然響了,她表情僵硬地看向熒幕。怎麼可以分心呢?快看着我啊!小圈內……KOOTA站直身體將體重壓到繩圈上,只要踢開椅子,一切就能結束了。就在這時候——

汐見坂壓抑着臉上的苦笑。

瀧口的話讓汐見坂振作起來。

——黃太,你這個人……竟然勒索朋友,真是人渣耶。

「綠子可能是從嫌犯身上感受到什麼,所以無法棄他於不顧。她可以從表情與動作的細微變化讀取別人心中隱藏的祕密,然後就會很想做些什麼。綠子就是這樣的人。」

之前因爲小圈內的要求,三名忌女自願去調查「不得了的寶貝」。他原本打算置之不理,沒想到她們比想像中有能力,讓他不得不將三人滅口。

「就是這裏!」

「拜託你們了,忌女板的各位。」

衆忌女們紛紛在留言板上發表宣言,一條條熱烈的留言讓人看了不禁眼睛發熱。

「說得是啊!整合這些情報,那傢伙應該是往西面去了。」

「真的嗎?」

他看到赤堀黃太留在留言板上的「原口元子的店」,立刻就知道是什麼意思,他大概永遠也想不到兇手竟然會是同社團的好友吧。七月五日二十四時,赤堀看到KOOTA出現在『卡爾內』時,臉上的表情是不敢置信。

——黃太,你在這裏做什麼?

「爲什麼她會單獨行動呢?」

小圈內的眼中帶着堅強的意志,朝他走了過來。這裏明明收不到手機訊號。因爲只能活在訊號圈裏,所以小圈內纔會叫做小圈內啊!

一步,二步,三步,四步。

她緊咬着牙根,發出「咕」的奇妙聲音,差點失去意識倒在地板上,隨即又奮力抬起上半身。

幸多(Kouta)是隆康當時的姓氏。在母親發生意外三年後,父親也病死了。他被遠房親戚西川夫婦領養,在收養程序完成後,他就變成了西川隆康。

隆康仍然將脖子掛在繩圈上,俯視着朝自己爬過來的小圈內。她顫抖着嘴脣,眼眶溼潤,像是在鼓勵自己似地不斷喃喃說着:

「不會讓你死,不會讓你死……」

他像是被她那如同殭屍般的魄力給震撼,完全無法動彈。最後小圈內終於爬到他的腳下,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然後緊緊抱住他的腳。這樣一來,他就算想踢開椅子也辦不到了。

「放手!放開我!」

大門打開。

一羣人從入口湧了進來。她看到一個男人不顧握手會那羣刑警的阻止,從他們中間朝着她直奔過來。

「綠子!」

隆康看着腳邊,只見滿臉淚水與口水的小圈內就這樣抱着他的腳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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