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生存（survival）

買完東西回家的路上，經過商店前，看見了雷克西。

我不禁說不出話來。

「……吶……」

那是一副具有相當衝擊性的場面。

畢竟，身穿鎧甲的女孩子——在摸索自動售貨機下面的零錢。

幸好周圍都沒有行人……

“就差一點了……”

她拼命地伸長手。

一點點地，一點點地，然後。

“……拿到了！”

我原以爲也就只是十日元吧。

可是看來她摸到了一百日元了。

“……呵呵……太好了……”

接着擺了個小小的勝利姿勢。

啊啊……她來了之後第一次看見她笑呢。

沒想到笑原來是可以這麼令人覺得悲傷的……。

“……？正太郎……？”

看來她發現我了。

她一看見我，就慌慌張張地，舉動尋常，開始整理頭髮。

“喲，喲！”

簡單地說，就是人爲製造的生態環境。在劃定的空間裏，創造出鱂魚，螢火蟲等數量稀少的動物容易生存的環境。就是這種東西。

誒？

潔白的，繡絹般的秀髮。

“喂，雷克西。”

雖然我是這樣想的，可是被她的氣勢所迫，我的步伐不自覺地往後退。

“我是塞爾齊亞騎士的領頭，只爲了正義而生存。不可以爲一己之慾而使用錢財。那樣的話，應該讓被娜娜拉齊·比涅空所囚禁，可憐的你使用這筆錢。”

“……嗚……”

“泥味。”

“硬要說的話，那是什麼味道？”

她抓住我的手，把一百日元硬幣強塞給我。

“……正太郎，這是愚蠢的忠告。塞爾齊亞騎士無所畏懼。”

……。

“……誒？”

“……你還是給自己用吧。”

“真是失態。……我太丟塞爾齊亞騎士的臉了。”

“不可能的嘛。”

“好，好喫！”

“我有必要還地瓜乾的禮。”

“不用怕。塞爾齊亞是以根絕魔物爲目的的組織。蟲子什麼的，更是不在話下。”

“我找到了賺錢的方法了。將這些攢起來的話——我就可以養你了。”

“我回來了。”

“……正太郎，我有事想問你。”

因爲太過擔心了，所以實際上直到見到雷克西的家爲止，我都無法冷靜。

非常地細，好像一碰就要斷掉，不知在哪兒消失般的縹緲。

生物小區……。

雷克西大概是鍛鍊過的吧，手指有點微妙的纖細……

仔細看了下，還真有點震驚呢。

“……沒問題的。塞爾齊亞騎士……在作爲一名女子之前是名戰士。”

我姑且算是知道。

“這附近一到晚上會死一般恐怖的哦。”

“這太殘酷了吧……。在初來乍到的地方，一個人在這地方住……”

於是便讓她把我帶到她家去。

總覺得，難道，我……被憐憫了……？

“……”

“別這樣……你好不容易纔拿到的吧。”

“……不”

“……是，是嗎？”

“——到了。”

“是，是呢，真的偶爾會有的……”

“這不是衣食住全沒有嗎？”

“好好地用。這附近有一家叫粗點心的店裏，在賣一種叫‘美味棒’的聽起來感覺是最高級的點心。這筆錢可以買十根。是筆鉅款哦。”

“……的確有點不方便，不過沒什麼大礙。硬要說有問題的話，沒有可以穿的東西……沒房頂和牆壁……還有沒有喫的東西之類的吧。”

“怎麼了？”

她指着山腳。

*

她肯定是在硬撐。

聲音漸漸變弱。

從她雷克西的行爲來看，她顯得很滿足，好像在說她做了一件偉大施捨。

什麼呀。

突然，她一臉認真地飛快地拉近與我的距離。

這裏應該有作爲鱂魚的生物小區所準備的人工池子。

雷克西緩慢地指向了某個方向。

該怎麼說，是異性的感覺。

不行，會變得和以前一樣的。這樣問答下去結果還是不會改變。

雷克西已經滿眼淚水，左顧右盼，舉動異常了。

“……沒事……”

或許她是在山林中找到一間小房子住下來也說不定。這種暴露荒野的事情應該不會有的吧。

“無須擔心。”

我沒有勇氣跟她說她弄錯了……！

——只是普通的大自然。

“首先你收下吧。”

她大概是不知道自動售貨機本來的用途吧……

“嗯”

她的表情很認真，但總覺得她現出了微笑。

“你靠喫鱂魚度日……？”

“……”

“可是，在這兒幾天的生活裏我發現了，這個巨大的箱子底下，偶爾會掉落這世界的硬幣。”

“那邊、究竟是哪邊呀……？明明只有我們的後山……”

“抱歉……！我不會再問了。”

“我認爲至今爲止我對你的想法實在是太天真了。”

“這個給你。”

“……啊，啊啊。”

那方向能遠遠地看到被茂密蔥鬱的綠色包圍的大山。

“……我不覺得這是可以生活的地方。”

“………………沒事的。……塞爾齊亞騎士是……”

“山裏面啊。”

雷克西的身體顫顫發抖。

“真的沒問題嗎？找到住的地方了嗎……？！”

“來我家吧。”

“……沒事的。”

“一個人不會感到孤獨嗎？”

雷克西說的話很少，然而揮手的動作卻多了起來。

“……我沒事的。”

被在自動販賣機下面摸錢的人覺得我很可憐……？！

“……我的家，就在那邊。”

什麼我回來了。只是在樹林中哦，剛纔是對地球說的嗎？

“……”

“……好喫嗎……？”

我有點無地自容，於是試着撫摸她的頭。

剛纔你的舉動我覺得更丟臉。

伶俐的眼神直直地在我眼前投過來。

雷克西輕輕地搖了搖頭，禮貌地拒絕了。

我不由得朝雷克西所指的方向看去。

“到現在你喫了什麼？不會是靠喫雜草度日吧？”

“後山山腳的附近有個池子，旁邊有塊寫着生物小區的告示板。”

“還有蟲子之類的，肯定……”

演技太爛了。

我靜靜地看着雷克西掉眼淚。

“是說保護你的話題。把你帶出去比涅空所支配的那個家，保護你，我卻忘記了經濟上的問題。我太過專注眼前的目的而忽略了那個問題了。”

“那洗澡呢？”

“你說真的……”

“……”

雖然她擺着一副撲克臉，有點難讀取她的想法，可是結合實際情況來看，她的性格非常容易理解。

但是她還是向我靠近過來。

“你突然在說什麼？”

“……啊，啊啊啊……！對不起，對不起……！”

到最後，雷克西開始蹲下來哭泣了。

*

“你呀，接下來還要繼續住山裏頭的吧”

“直到找到其他的家爲止。”

“那麼我拜託你，儘可能知道山裏能喫的東西吧。”

我這麼一說，雷克西便皺起了眉頭。

“……別當我是傻瓜。就算你是傳說中的路人，也沒必要向騎士施捨。”

“別說這麼多了，跟我來……！”

我強拉着她的手，往樹林中走去。

論力量，我怎麼也不是她的對手。對方可是將我家的玄關一分爲二的人。（到現在玄關還只是做了把木板釘上去的修理。）

但是，在說話過程中，我也發現了，這個女騎士——

“停，停下來。”

——對他人的強迫相當無力。

“反正，我就算我說給你什麼喫的，你也不會喫的吧。”

“嗯”

“這樣的話！這樣你會死掉的。”

“我已做好了覺悟。”

“別這樣。”

你的人生就這樣，真的好嗎。

“既然你不接受我任何東西的話，那至少告訴你什麼東西可以喫。”

“……這是……”

“……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

我和雷克西進行着微妙的對話。

一段時間後。

“呵呵什麼呀，不要露出這種最後的微笑。”

也應該快到果實收穫期了，味道不會差到哪兒的。

“……接下來到我家去吧。白飯就好了吧。”

“……哦”

小時候好像經常喫來着。

“說真的？”

“嗯。”

“營養豐富的哦……”

果實還沒成熟，和我們所熟悉的打開後的木通不同，是像葫蘆一樣，綠色的果實。但是喫下去應該完全沒有什麼問題。

雷克西一直看着果實裏面。

理科——用製作的釣竿在河邊釣魚。

我伸出手，手到達的地方生長着木莓，我摘了一個含在了口中。

而且這是我爺爺的山，不可能會有怨言的。

“求你了，嘗下吧。這東西在這裏是很普通的食物。”

雖然表情還是一如既往地撲克臉，不過，果然看到食物還是很高興的。她的聲音顯得有些柔和。

“開始住在山裏之後，這裏是我最喜歡的地方。”

“……”

走到了被人踏成路的小道後，看見了稍微寬闊的土地。

以前這裏有人開拓過的吧。

家庭科——處理從河裏釣到的魚。

可能是錯覺吧。

“就這樣把皮往外翻，吮吸露出來的果凍狀的果肉，把它喫下去。”

接着——

“啊，鄉下小學有野外生存的課程。”

不過這外表也難怪她會這樣。

“……撒，難道不是嗎。”

“沒錯。因爲是很受歡迎的水果，我想應該很好喫的。你打開嘗下吧。”

“……挺不錯的。”

雷克西有點好奇地看着奇妙形狀的果實。

“正因爲是鄉下。”

明明剛纔還在說做好了覺悟，現在雷克西的臉顯得有些發青。

雷克西面無表情地呆呆地扭了下腦袋。

“怎麼樣，這是鄉下的食物。”

可其實，小學的時候我也在這邊住過。風土人情的講習，偶爾也有其它的訓練。例如……

“……好久沒好好地喫過東西了。”

“——不過，僅憑山上的食物勉強度日，是很不可能的。”

“嗯……！”

裏面塞滿的是——

“不，我不知道。”

雷克西臉色蒼白。

半透明狀木通的果肉上緊密地鋪滿蟲卵般的種子。是大家所熟悉的木通的樣子。看上去很美味。裏面看來已經熟了。

“我會死嗎？”

我指向一棵樹。

雷克西不高興地嘆了口氣。

“蘑菇類，以外行人的知識，稍不注意會很恐怖的，並不足以喫飽肚子。山菜基本也是同理。雖然去到溪流附近，都是些可以喫的菜葉。”

“……我見過。喫下去好像沒什麼問題。”

沒有強迫對話就是了。

她好像很遲疑。

陽光從在葉子的縫隙之間，一點一滴地照射下來。

要是我沒有經歷過，可能也會和雷克西一樣做出相同的反應。

雷克西欣喜若狂地用手將木通瓣開兩邊，打開裏面。

“我以前也和青梅竹馬在別的山上做祕密基地，一起玩耍。就像這感覺，是個很好的地方。”

“嗯”

“……這是……”

這些等等。各學科的內容關聯起來，達到自給自足的循環。讓我經歷過了一次。

手工——製作釣竿。

總之——

鑽過樹枝底下，確認腳下情況，一點點地向前進。

“我並不討厭哦。”

……緊接着，雷克西的肚子，咕地響了起來，

不過野外生存確實有點言過其實。

然後，她咀嚼了一段時間後。

“……好美味……！”

“正太郎，你知道在這殘酷的環境中生存的方法？”

“……竟然連小孩子都受到這種教育……不愧是地球的鄉下。”

“找到了”

“這也是日常嗎。”

“好黑。”

“味道怎麼樣。”

現在也是八月份了。

我不由得笑起來，坐在木樁上面。

“那是木通。”

“……喫下去會中毒的。”

*

“非常漂亮呢。”

“我不知道。啊啊——別，不要放到我的嘴……。我砍你哦。”

她明顯地在顫抖，連聲音都有點哆嗦。好像鎧甲也發出了稀里嘩啦的響聲。

“不會的。呵，來吧，嚐嚐看吧。”

“那個是什麼？”

現在還是夏天。

“是不是挺好喫的？”

雷克西來回看着我和手裏的木通。

“嗯嗯”

——我贏了。

“……在這和平的世界裏？”

她沒有別的辦法，被我拉着開始走了起來。

我邊大概說了下，邊把目光望向四周。

正中央有用來坐下來休息的木樁。

“噢？”

這裏生長着茂密矮小的草地，一走過就會發出卡沙卡沙的響聲，讓人感覺很舒服。

這個……就算是強硬點也要讓她習慣這東西……

……有點酸，但很好喫。

雷克西雙膝跪地。

“小學？和這有什麼關係？”

“不，不要……！別拿這個骯髒的果實靠近來。”

有點發膩的顏色很好的青綠色覆蓋了整個天空。

“正太郎，你知道這地方嗎？”

因爲看上去很恐怖，雷克西睜大眼睛。

這不是謊言。

“算是吧……。我出生在這，也上過附近的小學……”

“……”

聽了一陣樹木的搖曳聲之後。

“……（點頭）”

雷克西微微點頭。

雖然沉默卻完全不覺得痛苦。氣氛也全都如此。

是一晃而過的時間。

下次再來吧，這樣的時光也不錯。我如此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