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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王子的劍

《千年戰爭Aigis 月下的花嫁》 · ひびき遊 · 1萬 字

這一天的王都也和以往一樣,晴空萬里。

季節已經到了夏末,矗立在王國中心的卡梅洛特城堡,也將迎來收穫的季節。順着微風一起拂來的,還有被壓的彎彎的穀物散發出來的清香。

今年也將是大豐收吧。雖然羅格雷斯王國的王都周圍只有屈指可數的幾個村莊,但是人民們都十分勤懇,大家都並不貧困。

有人說王國能如此和諧的原因是政治十分安定。

王國裏建造着與領土十分不相稱的,巨大的王城,而且國內支持王族的人也特別多。

當然,擔當着保護王城任務的士兵的數量也是十分龐大的。——看來千年戰爭時期形成的強大的體系纔是形成這樣的國家的原因。

相對的,在這個時代裏,王國卻是少有的不存在“騎士”這個貴族階層的國家。這一定是千年戰爭時,不需要“騎士”的原因吧。

因此——身爲王子的我,在劍術修行時,對手必然是屹立於所有士兵的頂點,身爲士兵長的人。

“準備好了嗎?王子。”

剛從從前任手裏接過士兵長位子沒多久,有着年輕英俊的面容和栗色頭髮的尤利安,緩緩地拔出了木劍。

地點是被堅固城牆重重包圍的王城內,爲了防禦敵人入侵而組建構造的衆多庭院的一個。現在我和尤利安在庭院中對峙着。

不過準確的來說,還有數十名王國士兵正遠遠圍着我們張望。

雖然在士兵的訓練時間突然亂入的我也是引起騷動的原因之一,但是比起這個,士兵們更加期待年齡相仿我和尤利安之間的劍術對決吧。

不,雖說是年齡相仿,但是尤利安比十八歲的我大了足足三年,而且劍術也略勝我一籌。

以前完全不是尤利安對手的我,一直在不斷經歷一次又一次全神貫注的刻苦修煉。直到現在我能感覺到,作爲慄發士兵長標誌的從容微笑在漸漸消失。

正因爲如此,尤利安從來不會拒絕和我進行劍術修煉。今天他也暫時放下手頭訓練士兵的活,披上自己引以爲豪的光之甲,將木刀的刀鋒指向了我。

這邊當然也做好了完全的準備。

“隨時放馬過來吧!士兵長”

穿着比尤利安護甲厚的多的胸甲的我,握緊了手中的木劍。

——看着兩人現在的樣子,圍觀的士兵中有誰行動了。

應該很痛纔對。不,比起被木劍擊中所造成的傷害來說,這點流血算不了什麼。

但,這種程度對我來說,已經是再習慣不過了。

“不必弄出那麼大的動靜,我只是流了點血而已。”

木劍之間不斷的碰撞,發出乾燥而又沉重的響聲。

“王子!?”

“咕!!”

正因如此,他纔有着十分強大的實力,依靠經驗做出的發言也是十分的有分量。

如果說尤利安是外國新來的人的話,那麼她就是土生土長的羅格雷斯王國的軍人。雖然只有二十五歲左右,戴着一副銀框眼鏡看起來很有學問的她卻擺着一張撲克臉。讓我們總是不自覺的挺直腰板。今天也是。

我不能像尤利安那樣迅速的做出回應,剩下的對策,只有把作爲武器的木劍拉回自己身前,防禦接下來的攻擊。

尤利安的臉上寫滿了驚愕。劍刃與劍柄碰撞,我和尤利安僵持不下。

不好!?我全身的皮膚都在沙沙作響。在那時,尤利安手裏的木劍開始劃出一道新的弧線。弧線的終點,是我暴露無遺的身體!

這是尤利安提議的,提高難度的修煉中的一環。

“要,要上了!!!”

即使是不回頭,光聽聲音就知道聲音的主人是誰了——有着一頭亮麗榛色長髮的,弓兵索瑪。

“嘿!”

任由自己接近粉色的金髮擺動,緩緩走過來的戰術教官凱蒂,用銳利的目光瞪着我。

“我還以爲你會更加熟練一些的呢。”

咻!!——箭撕裂了庭院裏的微風,向着晴空直衝而上。

不,如果換作是我,也會抱着同樣的想法的吧。

我和尤利安,同時開始了動作。那即是,修煉開始的信號。

“什麼!?”

“不管什麼事,只要經歷了第一次就會明白了。但是這一次,索瑪小姐可是刻意的在攻擊前就打過招呼了啊。……你鍛鍊的還不夠啊,王子?”

“糟糕!!”

“好像真的是這樣……”

當然,追擊和迴避,二者不可得兼。

庭院裏的其他士兵也是一片譁然。

即便如此,真不愧是年紀輕輕就力克衆多猛者,登上士兵之巔的人!不僅迴避了我的攻擊,還順勢做出了反擊!

尤利安用接近怒吼的聲音對着周圍的士兵們喊道。拜他所賜,剛纔還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士兵們一齊開始了行動。

只不過現在索瑪醬擺出了射擊姿勢,聲音也變得十分嚴肅:

右手完全抬不起來。何止如此,“滴答,滴答……”鮮紅的液體正不住的滴落在地面——那是血。

“要放了!!嘿!!”

木劍從我手上被擊飛,我的思緒被疼痛攪成了一鍋粥。

“哈哈!你也精進了不少啊,王子!”

所幸的是,因爲是訓練,箭頭是用布制物替代的。但這可怕的力道,還是從手腕貫穿了全身。

對,我將用木劍的劍柄部分,來防禦尤利安的這個致命一擊!

這個對於向我突進而來的尤利安來說,他也同樣面對着我的“突進”。不知是不是交鋒時才注意到,尤利安的臉上浮現出驚訝的表情。

那是在圍着庭院的石塔上。她到底是什麼時候爬到4層樓高的石塔上的!?

“但是這並不是壞事,只是我們的風格不同罷了。那樣也能在很多場面下活動下去的。但是,這次我算明白了。王子你對於兩個以上的攻擊,是完全不會處理的啊。”

正因如此,尤利安臉上纔沒有浮現笑容,而是舔着嘴脣,嘗試繞到我的側面伺機進攻。

怎麼了?不過我很快就明白了原因。

射出這一箭的索瑪醬大驚失色,很快從石塔上消失了。估計是飛一般的趕過來了吧。

箭筆直的指着庭院的中央——我和尤利安所處的位置。

“王,王子!!呀啊!!!”

當這聲音,漸漸遠去,就要聽不到之時——

這一招一式的攻防,讓周圍的士兵們瞬間沸騰了!

比誰都要清楚的尤利安,撿起我掉在地上的木劍,比大家遲了一步來到我身邊。

“那麼,兩位……馬上就要開始了,要上了哦!”

“真是的,王子。您啊——”

——只是因爲原本是外國人,城裏還是有一部分人不太待見他。

結果,我只是保持了原來的姿態,稍稍動了一下身子。

大家要麼迅速的跑出了庭院,要麼向我的位置趕來。

圍觀的士兵們一起發出了喝彩。嗯,我十分清楚,今天的尤利安,一開始就是來真格的。我的兩隻手,不禁更加用力的握緊了手中的木劍。

不僅如此。因爲這個動作失去平衡的他,就這麼往我的懷裏撞來。

“嘛,就這樣吧。這個東西是需要去慢慢體會的。我的建議呢……對了,在那個時候不管怎樣,動起來。那是最重要的。如果不能做到的話,就加強你的護甲或者利用盾牌來承受攻擊吧。你們,明白了嗎?”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布制的箭頭精準地擊在我沒有任何鎧甲防護的右上臂。就連袖子的一部分也被撕裂,血也還在從裂口出不斷滲出。

正因爲她有這樣的實力,雖然她還像孩子一般天真無邪,但在軍隊中卻是一位非常老練戰士。

尤利安一邊撓着他的慄發,一邊分析着我的行動。

那是,索瑪醬的聲音。我的視線向着聲音的方向閃去。

那是因爲他是這個王國裏,少數經歷過實戰的人的原因吧。——原本尤利安並不是出生在這個國家的。而是作爲傭兵,在小國之間的小規模戰鬥中不斷的積累實力。

我用左手捂住傷口,努力的裝出一副很平靜的樣子。不需要那麼擔心,這可是劍術修煉,受一兩次傷是在正常不過的事了。

從上方傳來了……刻意的忠告。

身輕體快的尤利安,搶先一步縮短了我們之間的距離。堅硬的地板上,響起了不同的聲音——那是我踏出的腳步聲。下一個瞬間,我避開了尤利安鋒利的一擊。

“哦,那個啊。王子你啊,是先用頭腦想過了再付諸行動的呢。所以比起憑着直覺行動的我,就會慢一些了。”

在飛速直衝過來的尤利安面前,我假裝後退了一步。

我終於有了能和尤利安正面對抗的實力了啊。

但是我清楚的明白,那可不是從容的笑臉,而是更加單純的,開心的笑容。

“嗯,是我大意了。”

“真是的……”

啊啊,我看到了她的臉,馬上也想藏起來了。

沒錯。雖然我處於這種境況,但終於還是笑了出來。

“您在幹什麼啊,王子?”

“怎麼辦,猶豫的一瞬間已經太遲了啊。”

現在最主要的問題是,我今天翹掉了凱蒂的戰術指南理論課,偷偷溜出來和尤利安做劍術修煉……

她是士兵中爲數不多的女性中的一員,最初只是作爲我的助手而來到王城的少女。話雖如此,大概是因爲她原本就出身於獵人家庭,而且擁有能賦予手上的弓生命般的箭術才能,所以今年她志願加入軍隊做了一名弓兵。

“那麼,差不多是時候了吧。”

但是,我做不到。

雖然被士兵們高漲的熱情煽動着,但是現在我們都動彈不得。因爲雙方都是以一副不平衡的姿態組合在一起,魯莽的離開對方的話,將會給對方留下一個巨大的破綻。所以我們正膠着於這個連對方呼吸都聽得一清而出的狀態。

雖然我沒有尤利安那樣靈巧的身手,但是在力道上我似乎還是有些勝算的。所以就算尤利安馬上與我拉開距離,我也不會去追趕他。只是擺着沉重的架勢專心防守。

沒問題,現在的我很穩。不僅如此,這一次我也做出了攻擊!

之後捕捉到我的,就是閃避不及的箭矢的前端。

尤利安也站了起來,開始擔心受傷的我。

將庭院中的士兵們撥開——穿着深藍色制服的一位女性,徑直的朝我這方向走來。

尤利安第一次冷酷地歪了歪嘴角。他笑了。

大丈夫。就在我打算堅強的揮一揮手臂時——啊咧?

但是,已經太遲了。“鏘!!”從木劍的尖端經由手臂傳來的觸感是命中……不對?

然後,下一次攻擊接踵而至。

“這可真是,絲毫沒有反駁的理由啊。”

不,正因爲如此——我今後要朝着更加強大的目標前行。

還是追不上尤利安。這個事實比起疼痛更加讓我難受。

尤利安的最後一句話,是面對着在場的士兵們說的。

而且我的戰鬥方式,是與將身心委任與自己的靈巧輕快的尤利安不同的。

“糟,糟……”

視線的另一頭,她的身影偶然的出現在了我的眼裏。

不過比起把她當成一位戰士,她給我們的更多的還是“侍女時代的妹妹”這樣的印象,所以大家還是一直叫她“索瑪醬”。

木劍並沒有直接命中,而僅是擦着尤利安的護甲的表面滑了過去。下一個瞬間尤利安側了側身,與我的木劍交會而過。

和我保持着這個姿勢的尤利安,“高興”的低聲道。

箭撕裂了風,疾速的像我逼近。

“喂!!你們,誰快點去把治癒師喊來!”

突然尤利安臉色慘白。他迅速的離開我,藏到了衆多士兵的身後。

沒錯,不僅僅是一對一。士兵們一般都把自己設想在一個亂戰的環境中。雖然很少,但身爲士兵長的尤利安肯定掌握着應對方法。就在我將注意力轉到索瑪醬身上時,他一個滾轉脫離了險境。

一瞬間,我追向了脫離的尤利安,同時,也感應到了直衝而來的箭矢的氣息。

這也是在同一個時間點的一個假動作,一個佯攻。取而代之,我把木劍就這麼以攻擊姿態“擺”在了自己身前。

於是在場的士兵們,齊聲回答道:“是!”。嗯,尤利安雖然年輕,但是指導力可完全不是蓋的。

在氣喘吁吁的索瑪醬手裏的,是一張已經拉滿了弦的弓,當然,上面搭着一支箭。

然後。

“所以都說了對不起了啊!凱蒂!”

王城深處的某間連窗子都沒有的小屋裏,我對着發怒的凱蒂不斷的道歉。

這裏是戰術教官凱蒂的辦公室。緊靠在牆壁上的一個個書櫃裏都塞滿了資料。先不說辦公用桌,就連屋子中央都擺着一張巨大的桌子。

這個房間是以“非常時期的作戰會議室”而設計的。大概是因爲防止機密泄露所以房子周圍纔沒有開任何一扇窗。

不過自千年戰爭以來,王國卻沒有遭到任何國家的侵略——所以這個房間的佈置,大概是凱蒂的個人興趣吧。

然後最近我每週都要來這裏一趟,接受凱蒂的“士兵運用戰術指導”。

不,比起“指導”,倒不如說我是來這接受單方面說教的……

我身爲這個王國的王子——同時也是英雄王的後裔,必須能像祖先那樣統帥三軍。所以我必須學習戰術理論。但我並不認爲這適合我。我更加喜歡提高自己的劍術,這種集團戰術我是十分不擅長,而且也派不上用場啊。

我的這個態度,在身爲教師的凱蒂看來簡直就是火燒眉毛。

“我說過多少次了……您作爲這個國家下一任的王,做出那種事很讓人困擾的啊!”

接下來就是“身爲國王應該做什麼什麼”這樣的日常說教。

對我來說,我只是單純的不想模仿英雄王,說實話,我已經受夠了。

當然,我作爲這個國家的王子已經是不爭的事實。身爲王妃的母親已經去世,而我又沒有任何兄弟姐妹,自然將成爲這個國家的下一任國王。

所以我的父親——亞瑟·潘德拉貢二十世在我十八歲成人的那天,給我安排了凱蒂當“太子洗馬”。

但是隻有這次,凱蒂生起氣來特別可怕。

“王子……您知道我今天到底是爲什麼生氣嗎?”

面對着在桌子的另一頭埋着頭的我,金髮的美女武官繼續瞪着。眼鏡在因爲沒有窗而作爲光源被設置在天花板上的發光石發出的亮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冷酷。

“唔!”因爲嚇了一跳而縮着脖子的不只是我一個人。緊挨着脫掉鎧甲的我,用繃帶爲我受傷的右臂進行緊急處理的,帶着黑色兜帽的女性也嚥了咽口水。

正在用法杖給繃帶纏着的傷口施展治癒魔法的,是在王城中負責治療傷員的“治癒師”中的一員,“治癒之手”艾莉莎——她是經常照顧我的,有着藍色長髮的女性。

而且還有一位。她站在離我有些距離的門邊,嚇得瑟瑟發抖。

在那之後,身爲前任士兵長的克雷夫,被選中作爲我的修行對手。

“請,請別動,王子。”

“沒錯。也就是說,就是能起到鼓舞其他並肩作戰的人們的,威風堂堂的劍術!”

“受傷什麼的,真的沒什麼大礙啦。劍術修行的時候,這種傷不是家常便飯嘛。”

“誒!?誒誒誒誒誒誒誒!!!!???”

“不,索瑪醬,畢竟那是我一開始就拜託你了的啊。索瑪醬只是按照要求瞄準了而已啦。”

“親自率領衆多的人,僅是身處陣中就能鼓舞大家,帶領大家走向勝利……即使是身爲王子的您,我也想盡全力讓您成爲那樣的英雄!”

然後開始將它們堆在我面前的大桌子上。

我急忙打圓場。是的,索瑪醬並沒有什麼過錯。

銀邊眼鏡依然反射着瘮人的光芒,眼鏡的主人依然在瞪着我。

“我……我如果一開始就沒打算射中的話……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看來並不是完全沒有效果呢。就是這樣!”

把法杖維持在原地,艾莉莎清了清嗓子。

只有尤利安那傢伙,找了一個和其他士兵一起訓練的藉口,完美的溜掉了。

“……凱蒂?”

“額……不,不會吧?這麼多,全部?”

啊啊,原來如此,我終於明白她到底在說什麼了。

雖然如此。

“看吧!您果然還是沒有明白!”

凱蒂嘴裏居然說出了意想不到的話……誒??

“嗯!錯的是王子您!”

凱蒂滿懷自信的說道。

我討厭那樣子。即使十分想說出這句話,最後還是忍住了。

“很簡單,一開始就不要把自己安排在那種環境裏就好。”

“那個雖然是能通過實戰慢慢理解的……但是遺憾的是,從現狀看來,王子與其說是漠視,不如說完全沒有搞清楚是怎麼回事啊。真是的,所以纔有必要從戰術理論的角度展開分析!明明那樣就可以減少您受傷的機會的……”

“啊……嗯……那是——”

你在說什麼啊??我突然不明白到底是什麼狀況了。

“作爲王族,無論在哪個國家,都傳承着‘王族專用的劍術’。因爲我國世代相傳着英雄王的劍技,所以我國王族的劍術和其他王族多多少少有些差別……即便如此,王族的劍術大體上都是一樣的,都是被稱爲‘王者之劍’的劍技。”

“那個……實在抱歉。因爲我總是找遍各種理由翹課……”

那是母親剛去世沒多久,父親突然就開始傳授給我劍術。

——說實話,我很佩服這個時候的我居然說的那麼露骨。就算動動腦子想想都知道,從凱蒂的立場上來看,這種事情怎麼能忍?

“…………王子,真的是這樣嗎?”

“聽課……什麼的,爲什麼你會把這兩者聯繫到一起啊!”

“我受傷的原因是,那個……最主要的還是我的劍術不到家,沒錯吧?”

那個即使是凱蒂,也是十分清楚的吧。

“就因爲您有‘受點傷沒關係’這樣的想法……纔會輕易的受那麼重的傷!真是的,弄成這副可憐的樣子。”

“王子不是經常和王城裏的士兵交手嗎?難道您沒有感覺到哪不對勁嗎?感覺到自己和其他士兵不一樣什麼的。”

“無,無謀什麼的……但是!如果戰鬥中真飛來一支箭的話怎麼辦!”

“抱,抱歉。”

不過,這果然很無聊。模仿英雄王什麼的——

“在我看來,還有更深層的原因。弓兵只擅長弓箭,治癒師除了治療什麼都不會,而王子您的劍,也和擅長亂戰的‘戰士’手裏的劍不是一回事!”

“就是那裏,王子!!果然,還是感覺到了啊~”

“誒?不不,你看啊……”

“不,纔不是!”

“退一步說,我也有一部分責任。明明王子能好好地聽課的話,就不會搞成現在這副德行的!”

那是因爲他原本就知道我學習的是“王者之劍”吧——雖然新士兵長尤利安完全沒注意到。

是最後還是跟到這來的索瑪醬。明明告訴她可以不用來的,她還是因爲十分擔心而一路跟到了這。

“所,所有!?”

“我……”

“等會……那個,也就是說,啥來着?”

“?王者之……劍?”

沒錯吧?抱着這個想法,我開始向身邊的艾莉莎求援。

比起嚇了一跳的我,索瑪醬一副就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不斷地在謝罪。

“所以,您纔要認真的學習戰術理論知識!其他的士兵們雖然不需要,可您是指揮全軍的人啊!”

那大概是爲了分散自己悲傷抑鬱的心情吧。亦或是爲了儘快的,連同母親的期望一起,把我培養成一個能獨當一面人呢?

只是,身爲當事人的我,當然是絕對逃不掉的。

“沒錯,王子的劍術本來就是爲了單打獨鬥而使用的,根本不適合分心去注意飛過來的箭矢。不,不如說,‘王者的劍’本來就不是注重這麼多細節的劍術。如果您要是明白這個,就應該不會去做這種無謀的蠢事了,王子!”

“也就是說‘好鋼用在刀刃上’。而且她們也十分理解自己的極限。那麼王子,您呢?”

“誒?”

眼鏡背後的凱蒂的眼神中放出了閃閃的光芒。

嗯……凱蒂點了點頭。

“我今天生這麼大氣,除了王子您受了那麼重的傷之外沒有第二個原因!”

“單打獨鬥嗎……啊,然後呢?”

“所!以!說!王子!”

“誒誒!?我,我嗎?那,那個……我會很困擾的……”

只是,她如此氣憤的原因到底是……?

也就是說我無法及時避開索瑪醬射來的箭矢的原因,其實是我和尤利安的劍術本來就不是同一種類型?

話說回來,身爲前士兵長的克雷夫好像完全沒有訂正過我從父親那學來的劍術的樣子。

不知道我真實想法的凱蒂,從書櫃中取出了資料。

“知道嗎?我講的都是戰術中基礎的基礎!士兵們根據每個人能力,擅長的領域都是不同的!比如……像索瑪那樣的弓兵,您會把他配置在最前線嗎!?”

“爲了不讓王子第二次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現在開始就由我來給您進行徹徹底底的戰術理論補習!聽到了嗎?”

“換種說法就是特化單挑能力的劍技……這麼說您能明白嗎,王子?”

“這些只是最基本最基本,打牢基礎用的。最後,您要做到把這裏所有的資料倒背如流!”

的確,尤利安在我們之中可以算是最聰明的。因爲凱蒂的說教就像木乃伊身上的繃帶一樣長,而且還絲毫不講情面。如果能逃,誰都不會選擇來到這裏的。

把目光從索瑪醬身上移開,凱蒂又把目光轉向了艾莉莎。

“王子,如果願意的話,我可是隨時都可以把您綁在這裏的哦?”

突然凱蒂的臉上浮現出痛苦的表情。

“不能集中的話就麻煩了。雖然傷口的血止住了,但是還沒有完全癒合。”

用魔法把這樣的傷口處理的不留任何痕跡——這說實話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直到痊癒爲止還需要不少時間,而且還需要治癒師集中精力。

我也開始思考凱蒂說的這番話。

“因爲打一開始,王子的劍術就和其他人不一樣。您學習的劍術,應該是從陛下那傳承下來的王族的劍術吧?”

“總而言之,王子!這樣您應該能明白了吧?您還欠缺什麼?!”

完了,我又被凱蒂用銳利而毫不留情的視線掃了一遍。

沒錯,就是這樣。我開始回憶起我小時候。

“誒!?你生氣是因爲那個!?”

確實像艾莉莎說的,在手臂上層層繃帶的下方,還在不時地傳來一陣陣疼痛。

——我居然詞窮了……看來這不像是一個玩笑。

突然成爲話題的索瑪醬,嚇得弓都掉到了地上,眼淚汪汪的轉過頭。

“確,確實我經常被尤利安說‘你的劍術華麗過頭了’這樣的話呢……誒,誒誒誒誒???”

凱蒂興奮的站了起來。

離我只有一息之隔的她差點和我的臉撞個滿懷,意識到這個的她臉上開始泛起紅暈。

那是當然的了,金髮武官的眼鏡閃過一道寒光。嗚哇!原,原來還可以這樣!

“誒?我?”

完蛋了。被凱蒂眼中噴出的怒火掃遍全身的我,除了低着頭,什麼都做不了……

“對……對不起對不起!!讓王子受傷,都是我的錯!!”

“那麼,同樣的,治癒師應該配置在哪呢?”

突然凱蒂露出了開心的神情。

克雷夫和尤利安不同,也是地地道道的羅格雷斯軍人。大概因爲有着認真誠實的性格,有一天他表示了“我要去見識見識其他國家的劍術”的願望之後,便辭去了士兵長的職位,把它交給了尤利安,踏上了自己的旅途。

在醉心於英雄王的凱蒂面前,不應該說出這樣的話。

“……該不會,我翹課跑去練習劍術的事,凱蒂你原來是默許的?”

不過的確,正因爲如此——年紀輕輕的她才能擔當戰術教官這樣重要的職位。

凱蒂指出了我的不是。

“對,就像傳說中的英雄王那樣!”

“!?嗯……那個……確實,比如,我和尤利安的戰鬥方式可以說是完全不同……”

“誒?我嗎?……因爲我是專門輔助的……”

我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就要凝固了……而且這一瞬間艾莉莎正在治療的右臂傳來的疼痛感彷彿也消失了。

等我回過神來環視了一下四周,這個屋子裏無數的櫃子裏,從上到下,從裏到外都塞滿了資料。

“今天您可別想逃。”

凱蒂繼續微笑着往已經堆成山的資料里加料……

“至今爲止因爲翹課落下的功課不補回來可不行呢。做好覺悟了嗎,王子!?”

當然我沒有反駁的餘地。反倒是索瑪醬抱着弓,想開口說些什麼,被凱蒂瞟了一眼後,又沉默了。

而艾莉莎則是把自己的臉藏在黑兜帽裏,露出只有我能看到的微笑說“這可真是悲劇啊……”

對,已經沒處可逃,我能感受到的除了絕望之外就沒有其他的了。

完全無視我的心情,凱蒂興高采烈地打開一份資料。

“那麼王子!如此難得的機會,讓我們來記住士兵們的分類和各自的特性吧~~如果不好好理解這個的話,就更談不上什麼安排戰術了。”

“我,我知道了啦!真沒辦法……”

徹底完了……就在我毫無辦法只能放棄,準備接受凱蒂漫長的補課時——

敲門的聲音阻止了武官的課程。

“打擾了——”

沒等站在門邊的索瑪醬反應,門外的人已經跨過了門檻。

那是一位有着銀色的秀髮,身着白色基調的文官制服的少女。

這誰啊?我可不認識她。因爲在卡梅洛特王城裏工作的人實在太多,而我又沒有機會參與國政,所以和文官們照面的機會可謂少之又少。

貌似對於和政治無關的凱蒂來說也是如此。

“請問你是誰啊,現在可是王子的戰術理論課程的時間。”

“我是從事於國王陛下的政務官安娜。實際上因爲有非常緊急的事情想要向王子殿下傳達,特來叨擾。”

“對,對不起,王子!”

那樣的街道,是以連接王城的寬敞街道爲中心不斷向外發展的結果。這些街道一般都流傳着凱旋的英雄王的傳奇軼事,至今都被城裏的人們當做特殊的街道對待。

從沒有窗戶的凱蒂的辦公室跑出來,沒走兩步就看到了日光照耀着的迴廊。

銀髮的文官少女,隻字不提當年的事,在我面前單膝跪地。

那毫無疑問是比凱蒂的課程更加重要的事。我鬆了一口氣,而金髮的武官則愣在了原地。

在最外頭的是寬廣的農田。然後是像一個個火柴盒一般的房子,井然有序的圍着王城。

因爲,那種事……婚約什麼的……

“是,現在由我向王子殿下報告。這是來自國王陛下的傳話:立刻穿上禮服前往王城的謁見大廳。”

“請原諒我的無禮”,那位名叫安娜的政務官少女,恭恭敬敬的鞠了個躬。

這裏在王城很高的地方,在迴廊上的大窗戶的另一頭,是映入眼簾的王都的街道。

但是現在那裏從王城上看也是一目瞭然,到處都擠滿了人。

“看來輝夜大人一行人已經進入了街道了呢。”

對了,我見過她。那是很久以前,母親剛過世時,把我帶到城堡地下的那位少女!

那時候雖然還不是政務官,但也是繼承人吧。雖然和我歲數相近,卻有着不輸給年長的凱蒂的能讓周圍冷靜下來的氣質。

我馬上理解了,要穿禮服也就是說馬上會有非常重要的客人來到王城。

所以這也成爲了王城內最繁華熱鬧的街道。

等我注意到時,不知什麼時候治療已經完成了。被繃帶纏着的右臂,已經可以活動,也完全感覺不到疼痛了。

“什麼?那個……安娜?”

“你,你剛纔說什麼??”

“您就是……王子殿下吧?在這個地方覲見,請先允許我向您賠禮。”

怎麼回事?就在我想着這個的時候,跟上來的凱蒂打開了走廊的窗子。

說出真相的,是唯一冷靜的政務官安娜。

“誒?禮服?”

還有被我催促着,終於想到放手的艾莉莎。

——不,比誰都要動搖的,明明是身爲當事人的我。

然後。

下一個瞬間,我搶在凱蒂前面脫口而出。

“按照預定,與王子殿下訂婚的東方國度的公主,輝夜大人將在今天到達王城。”

政務官——?這個聲音讓我豁然開朗了。

啊啊,還真的是這樣呢。定睛望去,能看到在路上行進的車隊,和將車隊團團圍住的市民們。

但是安娜的話還在繼續。

“我可是聽都沒聽說過啊!!!!?”

雖然如此,艾莉莎還是保持着治療的姿態跟着我,於是她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埋進了黑色兜帽的最深處。

但是,爲什麼?我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不,在這突發情況下陷入混亂的可不止她一個人。

“艾莉莎?”

對着坐在椅子上的我也會低頭,這是最禮貌的打招呼方式。真不愧是文官,突然而來的禮貌讓我渾身不自在。

隨着風一起飄進迴廊的,還有街道上與往時截然不同的喧囂。

和我一起急忙跑出凱蒂的“拷問室”的,是沒多想就跟出來的索瑪醬,現在正在不知所措的緊隨在我後面。

“訂,訂婚??和王子訂婚……!?怎麼,會有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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