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 ……真實之姿不存在於任何地方
《夏洛爾的管樂隊》 · 是鍾リュウジ · 2.6萬 字
1
我究竟想要怎麼做呢……
從祈禱會的夜晚以來,已經過了一個禮拜了。春人在夢中煩惱地捫心自問。一閉上眼,莉婕特的各種表情就像泡泡一樣被吹出來而後迸裂,這樣的景象不斷在眼前重複。
在克特斯的競演非常完美。在那之後,即使回到了房間、即使細細數過了七天的夜晚,每每只要想起莉婕特的獨奏,胸口就會無法抑止地竄起一股騷動,也因爲另一個重大的想法同時困擾着他,近來的春人總是無法睡好覺。
……不過,冷靜點啊。對方可是異世界的公主殿下喔?而且還是個體育型女孩,腦袋裏基本上長的是肌肉,而且一下子就會生氣,還沒胸部。
在他睡得正熟時,思考已經開始進入無限循環了……
「嗚嗚,嗚嗚嗯……」
就在他發出了呻吟聲時,遠處的天空傳來了晨間的鐘聲。唔哇,要趕快起牀了。
然而,叫醒春人的並不是鐘聲。
咚——!
「唔噗……!」
腹部突然傳來了一陣謎樣的衝擊。脣邊溢出悶哼的同時,他睜開了雙眼——
在距離臉部五公分的正前方,夢境裏的人化爲了現實。
他陷入了視野中充斥着莉婕特美貌的異狀。臉靠得好近!太近了!
「現在可不是悠閒地睡懶覺的時候了!大消息哦、大消息!」
雖然他掙扎着想要脫身,但身體卻動彈不得。眼前強烈的既視感讓他的頭暈了起來。
莉婕特正一副剛起牀的打扮。
緋紅色的頭髮翹得亂七八糟,身上盛大地只穿着一件睡袍就來了。可是雙眼閃閃發亮着,呼吸也很紊亂……是肉、肉食性動物!?
「莉婕特你快住手!我不好喫啊!」
視線冷不防地向下滑去——後悔的感覺緊接着湧上心頭。
要說爲什麼的話,無疑是因爲莉婕特身上那件睡袍的設計非常的、那個……令人無法直視。
「這已經不是一句了不起就能帶過的了好嗎!」
「居然有除了樂師以外的對象在音樂方面獲得評價,這可是前所未聞的事呀!而且還是由身爲久藤奏悟郎老師的孫子和第三公主的我進行演奏,演奏的曲目還是未知的樂曲,這麼一來就更難得了呀!這個消息會讓音樂界大爲震撼喔!」
結束了早晨的暖身操,春人在散落於噴水池周圍的響奏騎士團員中尋找緋紅色的長髮。因爲他今天打算和她談談一件重要的事。
「上、上全國報紙有那麼了不起嗎?」
「~~~!少、少說那些蠢話了!色狼!」
說到一半,她沉默了幾秒。
然而莉婕特在這一點也是一樣的。
「原、原來是拉拿先生呀。真是碰巧呢。」
「嗚……」
「呼……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不是很好嗎?因爲這次的契機,響奏騎士團終於被城裏的大家認可了。」
但他也不想因爲暴露了事實而使響奏騎士團的大家爲此產生動搖。
對方將一卷紙卷朝着他的鼻頭湊了過來。鼻間傳來了墨水的味道。是報紙之類的東西嗎?
但莉婕特聽了,卻只是滿面春風地哼着「~♪」的小曲,絲毫不把對方的言詞攻擊放在心裏。
在蕾絲制的遮蔽物的另一端。雖然要以下乳稱呼的話未免太小,可卻又確實存在的隆起處顯得若隱若現。而完美地區分出來的直線腹肌、玲瓏有致的腰圍曲線和滑嫩的大腿部在蕾絲布的暴露下吊盡旁人的胃口……
「啊、啊啊,這是、所以說,這是因爲我在房間裏看到這則新聞後嚇了一跳,一時太高興了所以……可是,因爲伊莉絲還在睡嘛,所、所以我纔想說要通知春人……!」
目送着他們的背影,莉婕特雙手環抱住身體。
春人的聲音顯得很冷靜。因爲他事先已經花了一個禮拜的時間整頓好自己的心情了。
「那個啊,我有點事想跟你說。」
對方身上的自信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眼底滿是退縮。
他已經受不了竊奪偉大先人們的樂曲了。
首先……對不起。
「哎呀——真是抱歉哪。明明你們也努力地演奏了,結果卻只有我們得到肯定呢~」
莉婕特愛不釋手地揉了揉髮色淺淡的鮑伯頭。
莉婕特一臉不安地問道。
只有這一次,他不能退讓。春人眼神認真地看向了對方。
「我、我可沒有一直盯着你看喔!……所以,我道歉。對真正寫出Some Skunk Funk的作曲者還有你。」
帶頭率先改變態度的,正是在克特斯聽完了Some Skunk Funk的現場演奏的職員們。據說,這些人都受到了這輩子最大的衝擊。在這樣的氣勢之下,他們展開了響奏騎士團的推廣活動。
微微地呼出了口氣,她垂下了眼瞼。
令人意外的是,莉婕特僅僅只是一邊用手指繞着頭髮不停地卷啊卷的,一邊抬眼朝他看了過來。表情像是在猶豫着什麼一樣。
「是呀,我們的確是邁出了大大的一步呢。但這也只是剛起步而已呀,剛起步而已。必須馬上展開下一步纔行。所以……」
「我打算寫出原創的新曲。」
從蕾絲的材質到沒有透出來的部分都大膽到一個不行。
「轟!」地一聲,一股白色的煙從莉婕特的頭頂上噴了出來。
他拼命地想裝出冷靜的模樣。但他實在不行了。女孩子睡覺時難道都不穿內衣的嗎!?
「好好的不去演奏讚美歌算什麼音樂!」「是呀是呀,我們纔不會被你們騙了呢!」「像那種前所未聞的樂曲竟然會受到認可,我看這世界也已經完了啦!」
卡拉比斯捏爛了手中的報紙。其他的樂師們也露出了不甘的表情。
說着,她露出了一抹腹黑的笑容。
然而莉婕特卻同時開口了,
「這可是在王都裏一週發行一次、極具權威性的全國報紙喔!?啊啊,沒想到竟然會佔了這麼多的版面!」
腦內幻想模式大開的莉婕特不停前後擺動搖晃着身體。牀鋪發出吱嘎的傾軋聲響。敗給了本能的誘惑,春人的視線忍不住在短式的女式睡衣上來回遊移着。
「給我等一下!就只有今天早上的事,怎麼想都是莉婕特不對……!」
直截了當地說吧,那身衣服是透明的。
「我反省過了。一個未曾蒙面的陌生人,從作曲者的血汗結晶裏擅自挪用了菁華,這種事是可恥的。……而且,在騙大家說Some Skunk Funk是自己的曲子時,春人也露出了很痛苦的表情……」
他們至今以來確實是受到了不少侮辱。也許是該讓她好好回報一下他們吧。不過,堂堂的一國公主說出「要好好地欺負他們」這種話真的好嗎?
「我確實是說過這樣的話沒錯。但是我還是必須去做。」
接着,兩人走向中庭的角落處。
「唷~卡拉比斯。你們也已經看過報紙了嗎~?」
就在他要切入話題的重點時,莉婕特伸出手製止了他。
話還沒說完就被抓住了手腕,春人就這樣被拖走了。
「在演奏Some Skunk Funk的時候,我忍不住想,這首曲子肯定是作曲者苦心孤詣、費盡心思才辛苦創作出來的曲子吧……因爲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是不可能會如此震撼人心的。」
「去莉婕特的房間……難道說你想繼續今天早上沒做完的事嗎……!」
「你現在就來我房間!」「你現在就來我房間!」
「?你怎麼紅着臉啊?你的臉色看起來很像隨時都會被你撐爆耶。」
令人大爲驚訝的是,職員們竟然對出發前往參加每日例行朝會的春人等人送上了聲援。
「意思就是說,大家對響奏騎士團的看法……」
大概是因爲和伊莉絲住在一起的關係,房間的格局較大。房間的中間是一張雙人牀,古色古香的書櫃上塞滿了厚厚的書籍,下層的部分卻是滿滿的繪本。
留下了王族式的逞強臺詞,莉婕特踹開房門逃之夭夭。
「這個!這個這個!你快看看這則消息嘛!」
在對方的催促下,他在一張小圓桌旁坐了下來。
「因爲這和我打算說出來的話是一樣的……拜託你,聽我說。」
效果立見。樂師們臉頰肌肉抽搐着,卻又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最後只好灰溜溜地落荒而逃。
「嗯~莉婕特人在哪兒呢~?」
貌似說完了想說的話,莉婕特收口安靜下來。
就在快要抵達中庭時,拉拿語帶挑釁地輕輕抬起了手。視線的前方正是長袍集團——也就是樂師們。站在中央的正是金髮樂師,卡拉比斯。
「這、這是什麼意思啊?可是你明明說過你不會作曲的呀……!」
「抬起頭吧,莉婕特。你說的沒錯,這確實也是我打算說的話。」
用報紙用力地揉了揉春人的臉,莉婕特聲音高亢地朗誦出報導的內容。據說是前去採訪上禮拜的祈禱會的報社人員將注意力放在響奏騎士團的演奏和聽衆的熱烈迴響上了。
再來便是全國報紙的報導了。這則報導的出現,成了影響原先態度還半信半疑的職員們的最後關鍵。
「可是……你可以嗎?」
「拜託你,讓我說出來!」
她嘲笑似地火上加油。
努力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開口搭話後,和莉婕特在一起的眼罩團員(女)細心地離開了現場。
「會改變的。絕對會改變的!因爲報導上甚至說出了『響奏騎士團應該參加今年的宮廷樂師選拔測驗』這種話了呀。這個真的是特例中的特例喔!?」
互相看了看彼此,兩人皆是一臉愕然。
「現在的我成了天才音樂家。可是,這種事情果然還是——!」
那麼——就只有自己作曲這個選擇了。更何況,他們並不是非得毀掉目前他是個能掌控一千首樂曲的天才音樂家的設定。
「哈哈哈,算啦,這點程度就隨她高興吧。」
語畢,她又一次低下頭。那位莉婕特,夏爾潘蒂耶向他低頭道歉了。看來,她似乎是懷抱着某些想法。
說着,緋紅的腦袋垂了下來。
「咦?」
「就是呀。只要一想到至今以來所受到的那些無禮對待,就不可能就這樣便宜了他們呢。今後的日子裏,只要讓我遇到了,我就要好好地欺負他們!」
一如往常地運轉着的城裏顯得比以往更爲喧鬧。
「……堂堂一位公主,你也太幼稚了吧。」
「呣——…」
「音樂界將吹起一股嶄新的風潮。響奏騎士團在聯合祈禱會上取得壓倒性的支持!」
「伊莉絲,這主意很不賴唷。好孩子好孩子。」
「咦?」
「雖然我把春人你叫出來確實是想爲了Some Skunk Funk的事情向你道歉,還有詢問你關於創作新曲的事啦……」
視線的焦點總算定了下來,一雙貓眼轉呀轉地確認了眼下的狀況——
「如、如如如如如如如果你把這件事情告訴其他人的話,我絕對會將你處以焚刑喔!!」
接着,在莉婕特的寢室裏。
坐在對面座位的莉婕特正在向自己提出邀請——領悟到這項事實,春人又一次堅定了想法,一鼓作氣說了出口。
即使如此,春人還是下定決心打破了沉默。
「久藤春人將自己世界的音樂引進了夏洛爾,並親自演奏其樂曲」。
莉婕特那雙原本就水潤的大眼睛聽了這句話後,頓時瞠得更大了。
從祈禱會那天以來,響奏騎士團的評價就漸漸變了。
嘴角不停地顫抖着,她露出了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
「……你看到了啊。」
「……伊莉絲覺得,下一次遇到他們的話,可以攻擊『受到推薦參加宮廷樂師選拔的就只有響奏騎士團』這一點哦……」
只要稍微改動一下就沒問題了。在接下來的日子裏,只要自己在這裏頭帶入自創的樂曲,那麼他是天才音樂家的說法也就不算是欺騙了。
「啊啊,真是大快人心哪!」
原本以爲對方會開口吐出「突然找我要幹嘛呀」之類的抱怨,但——
「哈啊、哈啊……好、好了,你好好冷靜下來,從客觀的角度看看你身上的服裝和姿勢,還有現在的狀況啦!」
「不過還真是奇怪呢。明明你們也在同一個會場演奏的說,可是報紙上連一個字都沒提到你們呢。連一個字都沒有喔?很奇怪對吧?」
「那還真是心有靈犀呢。」
對方是非分明的態度讓春人忍不住噗哧笑了出來。
「現在可不是笑的時候了呀!創作新樂曲真的很辛苦喔?雖然我以前也曾經做過相關的計劃,但是最後也沒能讓那項計劃成真哩……!」
「……我想要再次體驗在克特斯的舞臺上感受到的那股震撼。」
和響奏騎士團的衆人一起寫下樂譜、一起反覆練習、一起在正式出場的舞臺上團結在一起。一起沐浴在歡聲雷動的掌聲之下,一起分享成就感。
在那個舞臺上感受到的震撼感帶給了他無法取代的興奮感。
如果那時候演奏的樂曲真的是自己創作出來的樂曲——
光是這麼想,就無法抑制雞皮疙瘩爬滿全身的感覺。
「我知道這件事很困難,但也只能去做了。因爲,將自己的音樂提升到更高境界的時候已經到來了啊。我已經做好覺悟了……!」
對上莉婕特遊移不定的不安視線,他語氣堅決地說出了自己的決心。
但是,春人卻在這時發現了異樣。
「哈嗚……」
凝視着自己,莉婕特一臉怔忪的模樣。瞳孔裏帶着一股溼潤感、雙頰浮現了微微的櫻粉色彩。看起來和之前的羞恥感大爆發時的樣子有些不同。
「喂——喂喂喂,哈囉哈——囉?」
在溼潤的瞳孔前揮了揮手。
接着,莉婕特猛然一顫,回過神來。
「受不了你欸。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
「當、當然有呀。可是我可沒有……!不是、纔不是呢!」
一問之後,莉婕特的臉猛地漲紅。對了對了,看起來就像是熟透了的西紅柿的顏色。不過,那句「不是」是在說什麼啊?
正當他爲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感到困惑時——
「怎麼可能辦得到啊!」
「不可能!」
「我不管什麼時候都很正經的好嗎。」
「從、從今天開始,你的訓練縮短爲中午前這段時間就好,好好利用下午的時間作曲吧。這樣就能勉強趕出來了……!」
後來,不論是用餐、休息、工作時都只會看到其中一人。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好幾天。
「……於是,兩人之間的決鬥開始了。在轟雷滾滾的武鬥場上,兩人的劍鋒彼此交會。每到這個時刻,兩人就會藉此吐露滿腹的傾心戀慕。
也許用這段高潮起伏、分隔明顯的起承轉合當成作曲的基礎,在曲子的架構上會比較容易也說不定。更何況,畢竟是在夏洛爾創作的處女作,使用當地有名的民間故事作爲題材倒也不是不適合。
正當他坐在一片空白的五線譜前陷入了思考時,房間的門被來人氣勢洶洶地打開。
「唔……這就是男孩子的味道嗎?你也好好地打掃一下嘛。」
不要一直挑三揀四地抱怨啦,笨蛋!一邊不滿地抱怨,莉婕特繼續說了下去。
……背後傳來了一道好熾熱的視線啊。
在混亂的情緒催使之下,莉婕特比了一個意味深長的V字手勢。
扭過頭來向對方抱怨後,莉婕特依然維持着臉上的笑容。
一如往常地被揪住後衣領拖向餐廳。莉婕特像是在掩飾通紅的臉似的,看也不看春人一眼。
在午餐時間的空檔,城裏的職員們來來往往地湊到春人等人用餐的桌子旁,請求握手或簽名。極具權威的全國報紙太可怕了。
「然後呢然後呢?你的進度到底到哪裏了嘛?」
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2
暫且無視了對方一臉認真的回答,他說:
「呵呵,作曲的情況還順利嗎?」
意外地,隨意丟了一句話後,莉婕特就走回牀畔了。
回過神來,就發現右手中的筆已經自然而然地開始畫起音符來了。
來人正是那位紅髮暴君。對方嘴裏一邊說着不着邊際的話一邊走進了房間,一副像是在自己房間裏似地在牀邊坐了下來。
春人下意識地想要敷衍對方,卻又猛地打消了這個念頭。
在春人的房間裏看了剛出爐的新鮮樂譜(開頭部分)後,莉婕特滿臉通紅地垂下了腦袋。
是嗎?一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春人陷入了思考。
「我和莉婕特你?」
「……好厲害呢,好厲害呢,春人。伊莉絲好尊敬你哦……」
「然後呢,我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那個,要不要考慮寫成小號的協奏曲呀?」
「很久很久以前,某個地方住着一對一男一女的騎士。
雖然春人覺得面前這個人才是最把民間故事說着玩的人,但他還是選擇忍住不吐槽。要是太頻繁插嘴打斷對方的話,感覺之後會發生很可怕的事情。
每當劍與劍彼此交會之時,兩人就會高呼着愛情。
「總·而·言·之。只要我們兩人合作,肯定能想辦法趕出來的。不,是我一定會趕出來的!」
一舉成名的響奏騎士團。
——驀地,通知時間到了的午間鐘聲響起。
「關於剛纔你在餐廳裏的宣言。你到底想幹嘛啊!」
不速之客甚至還抽了抽小巧的鼻子,說出了這種令人尷尬的客訴內容。
「那就讓我來爲你挑選曲子的主題吧。」
「喂喂喂,怎麼聽起來好寫實啊!?」
「你傻了嗎!叫我在那麼短的期限裏完成!?」
「辦得到!我允許你單手伏地挺身和仰臥起坐只要各做一千五百下就好。」
但是他們彼此其實是打從心底希望能夠和好如初的。明明即使分隔兩地,心也還是在一起,卻一直遲遲找不到和好的機會。
「這數字可不是一句『只要』就能簡單帶過的好嗎!你到底想要把我培訓成什麼啊!?」
「我是無所謂啦,是莉婕特你要負責吹奏的嗎?」
「別擺出那麼悲傷的表情嘛。事實上,在開始寫曲子之前,首先要先找好題材或是主題啊,所以……」
站在自己身邊的人不是什麼敵人。以劍交心、藉由彼此握緊的手,他們最終獲得了極致的幸福。」
「嗯,因爲我有好好地想過了。咳咳,題材呢,就是夏洛爾自古流傳下來的民間故事喔。怎麼樣啊?」
以拉拿與伊莉絲爲首,衆人紛紛獻上了充滿了期待與希望的訊息,最終,春人陷入了眼下進退兩難的窘境裏。
「……聽起來就只是情侶單純爲了點小事而吵架的故事而已啊。」
想了又想,終於!品格高潔且理智的女騎士提出了建議。
春人呢喃出聲的同時,莉婕特的表情變得愉快了起來。
然而,某一天,兩人之間的感情產生了裂痕。
「這是給乖孩子聽的民間故事喔。閉嘴好好聽我說。」
一邊在腦中播放着某首樂曲,春人深深地嘆了口氣。
而響奏騎士團的衆人似乎也是第一次耳聞有關新曲的事情,衆人紛紛七嘴八舌地道:
「將不可能變成可能正是專業人士的工作呀!」
「這可不是一個文明人士該有的發言欸!?完全不理智好嗎!」
又來了,又在拉高難度了……
「嗯!」
「又沒關係!這是民間故事嘛!!」
在腦海中延伸而出的騎士們的印象、英勇的站姿、爲勝利而沸騰歡呼的城市與街道,開場樂曲在此時奏響……
儘管自己下定決心要寫新曲子,但要說沒有任何不安是騙人的。雖說自己多多少少還是有作曲的經驗,但一被這麼大肆宣傳,身上的壓力也就更大了。
「什、什麼嘛。難得你也會有這麼正經的提議啊。」
「新曲子的標題就命名爲『殘酷的莉婕特』吧……」
仔細回想起來,在騷動的途中,他總覺得有一道尖銳的視線讓他背脊一陣發寒……那種感覺是從哪裏來的呢?和他們對立的樂師們,當時也早就像是被拔了尖牙的毒蛇般躲到餐廳角落裏去了啊……
僅存的就只有自己的軀體了。在熱烈的歡呼中,傳達了心中滿溢的愛意的兩名騎士當場擁抱在一起,宣誓着永恆的愛情。
「那就朝這個方向去進行吧。沒意見吧?」
聞言,春人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久藤,我期待你的曲子啊!」「你還真厲害啊!」「人家也會很期待的喔!」
第二天的午後。
「你怎麼這麼說呀!這個故事聽起來很美好不是嗎!」
「你到底是從哪裏得來的自信心啊……」
「你有什麼適合的題材嗎?」
「已、已經到了這種時候了!好了好了,趕快去餐廳吧!喫飯了!」
「不管去到哪裏,他們都是每戰必勝。在國民之間的呼聲也相當高,甚至被譽爲只要有他和她在,國家就能和平安泰。
一臉懷春少女似地結束了故事,莉婕特偷偷窺探着他的反應。
偷偷瞥了瞥背後的情況,莉婕特坐在牀上笑臉盈盈地看着他作曲的樣子。真是……這樣讓他很難繼續欸。
出現在她眼前的正是一面全新的五線譜。
是啊。對方回以肯定的答覆。大多數的協奏曲,架構都是以三部曲爲主。但兩個禮拜的時間實在是來不及,因此這次是小協奏曲——採用小協奏曲的樂曲模式纔是上策。演奏的時間大概在六分鐘多一點吧?
「這個說不定能行。」
「……所謂的夏洛爾的乖孩子還真是早熟哪……」
嘟起了嘴,一秒前的笑容彷彿是幻覺似的,莉婕特不悅地垂下了眉毛。
餐廳裏湧起了一陣盛大的叫好聲。嘴裏咬着炸魚,春人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一片空白……」
春人順着她的話這一點似乎讓她感到很高興,莉婕特雙頰一鬆,露出了天真無邪的表情,開始敘述起那個有名的民間故事。
「那、那麼完成期限就訂在兩個禮拜後喔!」
(又開始亂來了……)
對春人的抱怨絲毫不以爲意,莉婕特續道:
樂譜上赫然出現了莉婕特在綠之丘吹奏的改編版讚美歌的內容。
也就只有莉婕特會把他壓榨成這副德性了。
「各位,聽清楚了!吾等響奏騎士團所引以爲傲的天才音樂家·久藤春人和我現在正在創作新的樂曲。曲子將於兩週後完成—響奏騎士團還會繼續不停地躍進,敬請期待!」
她說:『我所愛的你呀,和我決鬥吧。現在就讓我們將真心交給劍鋒,讓它們彼此激盪吧』!」
事實上,他們決鬥了整整三天三夜。那麼,後來的情況變得如何了呢?倒光了負面情感的他與她,心中就只剩下豐沛的愛意而已!
他們兩人同樣隸屬於城裏的騎士團,是一對允文允武的有爲人才,彼此之間的感情也非常好。更恰當的細說,就是誕生在職場內的男女關係。」
然而,此時已經沒有煩惱的必要了。
到了最後,兩人的劍終於粉碎得一乾二淨了。那是因爲過於激烈的思慕之力,超越了劍的強度。
「真的嗎春人!那你可要多寫一些長號的演奏部分纔行啊!」
在衆人的騷動下,莉婕特突然借勢爬到桌子上,在他還沒來得及阻止的時候發出了宣言。
「我說呀……騎士有兩個人耶?負責演奏的當然是你和我呀。」
正當他想說「讓我安靜一下」時,莉婕特揚起了嘴角。
因爲右手輕快疾書的筆已經洗去了所有的雜念了——
莉婕特腳步輕快地探頭看向了書桌上的譜面—
「……說不定是個好主意。可以說說故事的內容給我聽嗎?」
喫過午餐,回到了寢室,春人無力地趴倒在書桌上。
「那是因爲從那天之後我的情緒就一直很高亢,纔會忍不住大聲發出宣言嘛。不過,沒問題的。只要你我一起合作的話,肯定能創造出非常棒的曲子!」
「啊嗚嗚……爲、爲什麼你會把我的改編……?」
「試着稍微減緩曲速,加入中低音域後,我發現曲子就變成了一首非常華麗的開場小號了。我想說剛好你擅長這個,而且……畢竟這首曲子是讓我和莉婕特相遇的契機嘛。」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但你把那種曲子挖出來用也太讓人害羞了吧!」
「我倒覺得是首不錯的改編曲喔?感覺就算到了現在依然還在耳邊縈繞不去呢。」
「~~真是個笨蛋!」
似乎是真的感到很害羞,將樂譜塞到春人的胸前後,莉婕特從頭到腳把自己整個人都埋進了牀裏。從她猛踢腳到躺下來爲止,春人眼神溫和地旁觀着團長大人不穩的情緒。
「……我今天也來看你了喔。」
從那日起,三天後。
在使用鋼琴APP度過了和五線譜進行對話的午後時光後,莉婕特慢慢地走進了房間。自從第二天的那件事之後,她似乎對他就十分警戒。
在已然變成了她的專用席的牀上坐了下來,莉婕特開口道:
「我今天來是想和你聊聊有關宮廷樂師選拔測驗的事。」
「宮廷樂師……嗎?」
下意識地中斷了作曲的工作,轉過椅子面向身後的莉婕特。
「是呀。每年一次都會在裴德·雅路提斯塔王國的八個區域舉行選拔測驗。歐蕾斯提亞也是舉辦城市之一喔。只要通過了這個地方預選測驗,就能到王都參加由現役的宮廷樂師和父親大人——也就是國王擔任審查官的御前演奏會喔。也就是說,只要通過了演奏會,就能晉升成宮廷樂師了。」
「喔~原來是這樣子的一個架構啊。」
差一點就漏聽了這一段,稍微思考了一下後,春人疑惑地問道:
「可是我們並沒有特別想成爲宮廷樂師的意願不是嗎?更何況我們連一步也沒能走進樂師的世界裏啊……爲什麼你還要跟我聊選拔測驗的事?」
「宮廷樂師選拔測驗的委員裏也包含了王都的宮廷樂師協會的人呀。就是擁有那個穆爾西瑪大聖堂的管理權限的人們呀。」
「原來如此!」
他想起來到夏洛爾那一天的夜裏,在圖書館從莉婕特的口中得知的事實,以及兩人今後的目標。
就在這時候——
彼此的視線輕輕地交織在一起,隨即又分了開來。
「我說啊……你是不是忘了把製作各部樂譜的時間算進去了?」
「所以說,下一步就是宮廷樂師選拔測驗囉。協會隸屬的選拔委員也會前來參加在歐蕾斯提亞舉辦的地方預選喔。只要能夠讓他們認可響奏騎士樂團的音樂,我就能夠朝着實現野心的目標邁出大大的一步,而你……」
他想要吹奏。想和莉婕特一起吹奏。
響奏騎士團的衆人同時放下了樂器,從椅子上站了起身——
「……那個,我有件事情想問你。」
「是呀。因爲測驗的規定上寫着『曲目……自由』的字眼嘛。」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抱着寫好的總樂譜和各部樂譜(草稿)的春人一打開練習室的門——
「……姆呼。伊莉絲好期待中間的法國號的背景旋律哦……」
莉婕特則是爲了創造出嶄新的音樂,並且使其得到全世界的認可。
坐在牀上看着樂譜的莉婕特,表情不甚美好。
「總·而·言·之。地方預選就在一個月後了。」
不經意地一問,莉婕特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老實說,大概才進行到一半左右而已。因爲在調整各音域的平衡時花了不少時間……」
每個人都凝視着譜面,埋頭陷入了曲子的世界。
「啊。」
「那指的該不會是從讚美歌裏自由選出其中一首吧……」
「謝啦,春人!這首曲子的長號超級搶眼的耶!」
「是關於莉婕特的即興風格獨奏的事啦……怎麼樣?辦得到嗎?」
不,不是該不會,而肯定是那樣沒錯。那麼,在那樣的場合上演奏新曲,就代表着即將對樂師的世界發動攻勢。
「對吧,可以吧!這麼一來的話,四天之後可以完成嗎?」
響奏騎士團和春人的新曲一起生活的日子也即將滿一個月了。在莉婕特的指示下,各團員活像護身符似的隨身帶着各部樂譜,只要工作一有空檔就馬上拿出來確認內容。
看着對方的反應,他甚至有種這陣子的辛苦都得到回報了的感覺。
「你想要叫我妥協嗎!?這、這點程度的曲子,我一定會在展開最開始的練習之前就先練好,整首完整地吹出來啦!我是說真的喔!?」
克特斯的那陣歡呼聲在腦中活了過來。
莉婕特的回答很可靠,但是……這時她卻出現了眼神來回遊移的情況。即使看過樂譜、陷入了興奮的情緒裏,可一旦意識到自己將演奏這首曲子,就會突然變得不安起來——這在演奏者當中是經常會有的情形。
——什麼嘛,聽起來很簡單嘛。
卡達!卡達!!
膨脹的期待終於大爆發了。
「……」「……」
「那麼,響奏騎士團至今爲止有參加過那個測驗嗎?」
然而路途的盡頭卻又清楚地各分東西……
七天後的下午。
比起一副宛如已經確定勝利到手而發出「呵呵」笑聲、挺起了平坦胸口的莉婕特,春人爲此感到不安。
原來如此,聽起來感覺還蠻有趣的。
春人想象着。
很好很好,莉婕特像是教師般滿意地點了點頭:
莉婕特閉上了嘴,一臉無言以對的表情。
在本能的渴求之下,春人終於開口了——
而春人也明白了對方這種反應背後的深意。
「我自己是覺得我好像編曲編得有點太難了啦。所以……」
「你想看看嘛,就像上次的Some Skunk Funk那種感覺呀。我和你輪流演奏八個小節左右的即興獨奏嘛。裏面不是有騎士們揮劍決鬥的場面嗎?這個部分就利用雙人的輪流獨奏來表現嘛。絕對能炒熱氣氛的!」
接着,迎來了沉默的一刻。
「和Some Skunk Funk的時候一樣,就用春人畫好草稿後,由大家謄寫的方式吧。只要花上三天的時間,肯定能從截止日的那天晚上就馬上展開練習了!」
打碎『頑不靈的價值觀的音樂力量。克特斯的歡呼聲與世俗間的騷動顯示出了這種可能性。
莉婕特看着自己寫出來的曲子,陷入了高興、煩惱以及興奮的情緒之中。各種念頭流過了她的內心,滿足了音樂的泉源。
「我知道了,就這麼辦吧。但是相對的,你可要好好地跟上我的速度纔行哪。」
「哼,這、這點程度的獨奏,我就吹給你聽吧!」
光只是想象那樣的場面,胸口就好像快被高漲的情緒給炸開了一樣。
和莉婕特並列在舞臺的前方,在響奏騎士團衆人的後援下,以磨練至今的音色彼此交戰——而且,還是以即興演奏的方式。
「莉婕特是打算在那個地方預選中演奏我的新曲嗎?」
「就算是樂師長,也無法抵制輿論帶來的潮流……嗎?」
指向相同道路的目標與野心。
從那天之後,又過了四天——
話說到一半,他猛地抬起臉。原來如此,在克特斯的演奏和新聞報導!
春人是爲了取得在王都的穆爾西瑪大聖堂祭奠的祖父的樂器盒。
春人的處女作《爲了兩管小號獨奏的小協奏曲/兩位騎士的故事》總算是迎來了完成之了。
爲了不破壞曲子的餘韻,停頓了幾秒後,他戳了戳莉婕特的肩膀。
莉婕特抬起頭。聞言,春人連忙把黏在美腿上的視線移了開來。
「四天後!?離完成的截止期限不是還有一段時間嗎!」
原來如此。那麼兩週這種亂來的截止期限,也就是說……
「不過,在那個選拔測驗演奏讚美歌以外的曲子也沒問題嗎?」
像是在發佈號外似的,他將譜面發給了湧上前來的團員們。
哄了哄像是隨時都會撲上來咬他的莉婕特後——
「看來你似乎已經明白了呢。」
坐着來自國內外各階層民衆的觀衆席,都在未知的音樂Some Skunk Funk的催化下猶如星火燎原般地陷入了癲狂。
不管是睡着或清醒時,腦中滿滿的淨是兩位騎士的故事。
沒多久,看完了整份總樂譜後,莉婕特「呼~」地一聲,一臉滿足地吁了口氣。
「這份樂譜已經進行到哪裏了?」
對啊,他都忘了還有這回事了。即使完成了總樂譜,要是沒有準備好各成員要使用的樂譜的話,就沒辦法把曲子交給大家了。
春人用力晃了晃腦袋。正當他設法驅散腦中那無意間閃過的想象之際,不知何時,莉婕特已然恢復一如往常的態度了。
——可是。如果能創造出充分發揮自己和莉婕特之特技的譜面,並且在舞臺上演奏的話。如果兩人的競技演奏能讓觀衆席陷入沸騰之中的話……
就連莉婕特也不例外。站在春人身旁,她並沒有將注意力放在各部樂譜上,而是緊緊地盯着總樂譜瞧。在開頭部分雙眼一亮、到了中間部分時則滿意地緊抿着脣、從即興部分開始則皺起了眉頭、到了終曲的部分卻又抽了口氣……
拉拿和伊莉絲也跟着插進了話題之中。
「對了!後半部分乾脆全部都採用即興獨奏吧!」
「嗚哇!我知道了啦,你冷靜一點!」
老實說,他有點不安。因爲在能夠和莉婕特競演的渴望的催化下,完成的獨奏部分難易度頗高。
即興演奏。這是種以即興的方式使盤桓纏繞在心中的感情或訊息化爲音樂表現出來的演奏形式——換句話說,就是一種瞬間型的藝術。
她丟給春人一個過於大膽的提議。
「呵呵,你好像察覺了嘛。這次的情況和去年可不一樣。只要得到了衆多人民的支持,樂師長肯定也無法繼續無視下去了。」
莉婕特環着手,凝視着空中思考了一會兒之後,說:
可是,但是——不知道爲什麼,春人並未感覺到一絲焦慮。就連他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地捫心自問。
不管是哪一樣目標,都必須讓音樂界的重要人物——也就是宮廷樂師協會的相關成員聆聽他們的音樂。
「只要這麼做,確實可以一次削減掉從中間部份到終曲部分的編曲工作呢……」
話雖如此,完全的即興獨奏對春人而言同樣也是困難的。所以他應該還是會事先想好即興風格的獨奏譜面吧。
隨着正式演出的日子逼近,夜晚的練習轉爲只有合奏的練習方式。剩下的就只有曲子的細節該如何調整到最仔細的狀態——練習終於來到最終階段了。
這種精神層面的照護方式還真是粗暴哪。
「喂喂喂,那今年不就也……」
朝一臉宛如久旱逢甘霖般散發出光彩的莉婕特瞥了一眼,他語氣有些生硬地說。
「是新曲啊啊啊!!」「快!快點讓我瞧瞧!」「春人你不要再吊大家的胃口了!」
原因之一當然是他已經漸漸習慣了對方突如其來的提議,但最大的因素還是能和莉婕特輪流獨奏而產生的期待。
接着,衆人「不是那樣啦、不是這樣啦」地針對練習重點、各部的練習方針,以及到正式演奏爲止的練習行程互相爭論不休。
「哇、哇啊!大家,你們等一下,冷、冷靜一點啊!」
「常識、禁忌,就算有這些東西從旁干擾,不論是報社還是民衆,大家真正的心聲果然還是在渴求着新的刺激與變化呢。因爲是和音樂一同刻下了歷史痕跡的夏洛爾人民呀,沒了音樂的刺激,大家肯定就無法繼續生活下去了!」
「……去年和前年都沒能得到參賽資格。儘管那時的我們想要以改編後的讚美歌參賽,但是因爲索路達涅雷樂師長和選拔委員會打過招呼,擋下了我們的出場資格。說什麼脫離了音樂正軌的人是沒有參加測驗的資格的……」
要是覺得辦不到的話——當他一說出這句話,莉婕特頓時火山爆發了。
「輪流獨奏啊……」
吵鬧地談論着新曲會議的練習室,有如宴會會場般熱鬧。
「呣——…這麼一來的話,在截止期限之前……」
3
莉婕特態度強硬地規劃好計劃的結論。
「賓果~之前,我只有和你道歉……還有達成寫新曲的協議。因爲我覺得,要是一次就把新曲、截止期限還有選拔測驗這些事情都一股腦兒說出來,因此讓春人莫名退縮了的話,說不定會影響作曲的進度。唉呀,反正就是身爲團長的顧慮啦。」
房裏陷入了一陣沉默。春人的視線此刻已經被大喇喇地盤在一起的健康大腿給吸引住了。現在才發現好像有點晚,不過,她的腳還真是長呢……
時間來到正式演奏的前一天。
雖說如此,今天卻是普通的工作日。
響奏騎士團結束了上午在城牆周邊的巡邏後,正好是中午的鐘聲響起之時。
在一如以往的噴水池前一邊聽着各隊的活動報告,春人環視了周圍。
今天的歐蕾斯提亞城洋溢着一股不同於平常的氣氛。由於正在佈置着宮廷樂師選拔測驗的會場,因此城裏的氣氛就像是文化祭的前一天一樣。
眼前是正在門與建築物上裝上裝飾的文官們,以及努力揮汗工作,由幾個人負責搬運招牌、設置臨時導覽牌的騎士團。
陌生的樂師們也在城裏來來回回地走動着。肯定是隸屬於其他城市的樂師來檢視會場情況吧。除了這些人之外,街上的人們也搬運着建材……該不會是打算擺攤吧?
再繼續看過去,遠遠地就看到了索路達涅雷樂師長的身影。似乎是正在爲長袍裝扮的老人集團帶路。看起來應該是在帶那些人蔘觀城裏。那些人該不會就是明天測驗的選拔委員吧?
「以上,報告就到此爲止。很好很好。」
沒有注意到春人的新發現,莉婕特聲音凜然地說。
「到了下午,響奏騎士團也要幫忙會場的佈置準備。喫完飯後,男性組以拉拿爲首,協助攤販的設置;女性組則和文官一起進行會場的裝飾佈置,還有打掃清潔的部分。等這些工作都結束了之後——」
一邊聽着注意事項,春人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身體。大概是來到這裏後,粗暴的訓練有了成果,身體在這陣子漸漸變得結實了起來。和拉拿一起揮劍練習、向伊莉絲學習防身術……還真不像是個文化部部員該做的事哪。
就在他還在確認身上的肌肉鍛鍊情形時,會議剛好結束,衆人也紛紛走向餐廳。因爲結束時間比平常來得晚了一些,總覺得腳下的步伐有些快。
當春人也邁出腳步打算跟着衆人一起離開時——
「喂,我跟你和大家是分開行動的呀。」
莉婕特冷不防地叫住他。轉頭看去,她正指着中庭的角落處。究竟是有什麼事會讓這傢伙比喫飯還優先啊?
按照對方的指示走了過去,不知爲何,莉婕特「呵呵」地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今天要派給你一項特別任務。看看這個吧。」
她冷不防地拿出了一卷華麗的卷軸。上頭畫有看起來像是法國號的樂器與五根翅膀的徽章。
「……啊,我忘了春人不識字的事了。」
只要充分演奏出這首曲子,宮廷樂師選拔測驗肯定會爲此大大沸騰吧。
這種感覺大概就像是校舍前突然停了一輛純白的高級轎車吧。就連路過的職員們也被馬車的威嚴姿態吸引了目光。
「了、瞭解……」
「不過……等我換上了禮服之後,不曉得春人會不會又稱讚我很漂亮呢……」
「所以說,我接下來要準備出席聚會的一些細節。」
他下意識地說出了心裏浮現的想法。四匹白馬正拉着一輛巨大的純白車廂。車廂的側面刻有狀似小白花的紋章。
在侍女的拉扯下走下樓梯。莉婕特放棄了抵抗,把自己交給了兩名侍女。
她……不想去思考這些事。
會受到如此待遇,肯定是因爲她違背了音樂正道的關係吧。
「啊啊煩死啦,爲什麼只有這種時候才緊追不捨地發問啊!……因爲我呀,不擅長應付像是聚會這類的正式場合啦。懂了嗎?」
糾纏不休地一問之下,莉婕特一臉鬱悶地鼓起了臉頰。
「……自從被流放到歐蕾斯提亞,創立了響奏騎士團之後,我就再也沒收到這類公共場合的邀請了。就連我自己也有點驚訝呢。」
隨着大音量的自言自語聲響起,莉婕特快步前往的目的地正是她第二個房間——公主寢宮。負責化妝以及服裝的女僕們應該已經等在那裏了纔對。
「所以說,這證明了我們的活動有在往前邁進嗎?」
雖然他並不介意對方來他的房間,但春人卻因爲注意力都集中在作曲上而無法顧及對方——每當這種時候,她就會窩在牀上,露出一臉百無聊賴的模樣。
爲了提供聚會的特別料理,克特斯的知名餐廳「波拉·塔的晚餐」的主廚與服務生將會列席宴會。
在位於地下的衣物室完成了換裝與化妝。站在巨大的鏡子前,讓自己像個換裝洋娃娃般任由侍女們擺佈,莉婕特的嘴角勾勒出一抹微笑。
(那該不會是選拔委員的人搭乘的馬車吧?)
春人一臉敷衍地獻上了鼓勵,然而——
♪ ♪ ♪
「這麼說來,既然被允許參加的話……!」
然後,春人夢見了和莉婕特一同漫步在海岸的畫面。
然而——互相糾纏的感情絲線卻不肯放過她。
「是呀。響奏騎士團現在正處於順風而行的絕佳狀況喔。所以大概就連樂師長也稍微改變了他的態度了吧。」
「那種簡單的單字連小孩子都會好嗎!……算了。總之,你聽清楚了。」
然後,假如。假如,新曲的演奏大成功的話——
「哎呀,公主殿下,請您趕緊移駕吧!美麗的禮服才能讓聚會成功落幕喔。」
「痛痛痛……嗯——我想想喔,我的右邊是莉婕特、左邊是拉拿、前排則是伊莉絲……」
結束了今天的勤務,前往餐廳的所有職員們紛紛露出了有些懶洋洋的模樣。
「咦,是嗎?可是,平常不都是在我的房間裏換裝和化妝的嗎……」
「今天的聚會是三對三呀。歐蕾斯提亞方面由我、樂師長出席的話,還多出了一個名額……而且樂師長說,可以帶一位響奏騎士團的成員出席嘛……」
一回神,自己已然來到了通往房間的樓梯前了。
「公主殿下!今天的服飾已經送到地下的衣物室裏了。」
對方一臉不悅地回以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回答。
「哇啊,好華麗……」
那份交付給自己的複雜譜面正是他期待的表現。
握緊了拳頭,莉婕特一副生氣勃勃的模樣。
「你說中我的想法了呢。沒錯,我打算要在今天的聚會里爲那些人描述響奏騎士團銳不可當的活躍情形唷。因爲樂師長告訴我,選拔委員裏的那些高層人物也說想聽我聊聊細節呢。雖然對方急遽改變態度這一點讓我覺得很不甘心,不過現在也只有這種宣傳方式可以選擇了,不是嗎?」
「我會用我的化妝技術讓公主殿下變得更美麗的!」
面對着開朗的女僕們,她疑惑地道:
會場地點在北館三樓的來賓室。
「做爲一名公主殿下也挺辛苦的呢。該怎麼說呢,你加油吧。」
但是爲了響奏騎士團的野心,她必須讓演奏成功……
「你怎麼一副好像事不關己的模樣啊。你也要一起出席聚會呀!」
「我是在今天早上才突然被告知,樂師長提出了聚會邀約的事。還順便被嘮叨了一遍,千萬不能做出有失公主儀態的舉動呢。」
♪ ♪
正當她邁出步伐的時候——兩名女僕叫住了莉婕特。
高層人士果然不一樣呢。就在他發着呆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陣騷動。
從牀上的位置看去的背影——感覺很可靠。
埋首於練習之中,與春人一同鑽研音樂到最後,停不下來的念頭讓莉婕特的心開始爲此感到折磨,也越發地複雜了起來。
♪
聞言,春人的胸口一緊。
他就會回到日本。他和她也就再也無法一同吹奏樂器了。
只有那個時候,她看着對方,忍不住看得入迷了。近距離地感受到他的強大之處,胸口湧現了一種像是衝擊的情緒……身體也跟着火熱了起來……
——咚!
「笨、笨蛋!我的意思是那就像是魔法一樣啦!」
「啥!?爲什麼我也要去啊!」
這也是因爲他如此直率地暢談創作新曲的決心的關係。
「嗯……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對我……」
「啊,可別把我當成笨蛋了喔。我最近也多多少少看懂了『練習室』和『餐廳』之類的字了喔。」
因爲隨着一起練習的次數增多,她漸漸明白春人的想法了。
春人相信着自己。相信着自己能夠完美地吹奏這首獨奏,並且和春人一同將自身的音樂提升到下一個層次——
「我說呀,我總不能穿成這個樣子就去參加聚會吧?」
「啊啊啊,受不了!光是想起來就讓人覺得尷尬。可惡的春人,竟然讓我開口說出這種讓人害羞的話來!」
「懂了。」
說着,莉婕特呼出了一口長長的嘆息。
(因爲我今天要讓自己變得特別美嘛……)
驀地,視線的盡頭捕捉到了一輛停在南館出口處的馬車。
莉婕特今晚將以裴德·雅路提斯塔王國第三公主的身分與宮廷樂師協會的高層人士——也就是和明天的選拔測驗委員們共進晚餐。
被投以猶如獅子般兇狠的目光,春人一邊後退,一邊答應了對方的要求。
雖然她爲此瘦了三公斤,但現在的她已經完完整整地記下了樂譜內容,甚至變得開始享受起和春人彼此用獨奏碰撞出火花的夜晚練習時間了。
她用力地晃了晃腦袋。自己到底在做些什麼呀,她現在應該要好好集中精神在重要的公事上纔對啊。
「傍晚……那不是還有好幾個小時的時間嗎?」
就在莉婕特偷偷地竊笑時,她突然察覺了。
「喔~可是爲什麼選我啊?」
「啊、等、等一下呀!」
「化妝用具也已經送到那裏了。」
牀間染上了莉婕特的味道。
談完衆會的事,和莉婕特一起喫完午餐後,她便返回公主寢宮,而春人則回到了宿舍。
春人穿着一身過於華麗的禮服,站在人潮漸多的大廳裏等待莉婕特到來。
「……咳。你回想看看在之前的祈禱會上時所站的位置。」
她搞不懂自己的心。
還能再看到莉婕特身穿禮服的模樣啊……想着想着,也就漸漸覺得一起前往參加聚會的事也沒什麼不好的了。
扭扭捏捏地說到一半,莉婕特似乎也察覺到了他話中的含意,滿臉通紅地大叫着:
「好吧,那我就照你說的去做吧。」
然而,只要一個不注意,就會不小心回想起在他的房間裏所嗅到的枕頭的氣味。這是因爲她在每天往來對方房間的這段期間,沒多久後就在對方的牀上躺了下來,甚至還偷偷地把臉埋進了對方的枕頭裏的關係。
整合了卷軸裏的內容後,事情是這個樣子的:
在甜膩的香氣圍繞下,他墜入了安寧的夢境中。
自己是如何看待他的呢?自己想要和他成爲什麼樣的關係呢?
宛如摩西開海般從人牆之中現身的——正是裴德,雅路提斯塔王國的第三公主殿下。
他轉過身打算看看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只見大廳裏的職員們紛紛退了開來,空出了一條走道。
「沒錯,那個位置的分配很重要喔。在大成功的祈禱會上……只要你站在我身旁,總覺得就連讓我頭痛不已的聚會也能順利進行了!」
這些事搞得她心煩意亂,莉婕特乾脆捨棄了睡覺的時間,吹奏起樂器來了。從早到晚,就連作夢時都在想着獨奏的事。
可是,一旦情況演變至此。那麼等在前方的結局就會是……
專屬於男孩子的味道——那是她第一次聞到的氣味。
但到頭來也沒有人從那輛馬車上下來——就在春人稍稍移開視線時,馬車便已經不知道往哪裏去了。
在她此刻前往的公主寢宮的抽屜裏就放着新曲的樂譜。沉重的壓力讓她感到有些憂鬱。
說着,莉婕特露出了一口虎牙,「呼——呼——」地發出了威嚇聲。「所以春人就作爲吉祥物,坐在我的左邊吧。你只要負責自我介紹就好,其他的用不着多說也無所謂!」
春人掰着手指數了數之後,莉婕特一副此舉正合我意似的表情,露出了一口白皙的牙齒。
傍晚的鐘聲響徹了整座歐蕾斯提亞城。
看着送到房間裏那身洋溢着貴族氣息的華麗服飾——而且還是東方人絕對無法駕馭的級別——露出了無精打採的模樣,春人脫掉了身上的盔甲,撲向了牀。
莉婕特一臉無言地攤開了雙手。銀色盔甲與短裙。的確……
「準備禮服還有化妝之類的事情可是很花時間的喔。所以你就去睡個午覺,稍微等一下吧。」
她發現比起聚餐的事,自己想得更多的,竟然是關於他的事。
直率地立刻回答後,對方沉默地朝他的小腿脛骨踹了過去。
「所以呢,等到傍晚的鐘聲一響,就馬上到南館的大廳集合喔。我已經派人把一套上好的禮服送到你房間裏了,記得要換上。懂了嗎?」
「……!」
春人吞了口口水,像是忘了該怎麼說話似地凝視着莉婕特豔麗的姿態。
一襲比上次的裝扮要來得華麗好幾倍的禮服、不停舞動的禮服折邊,以及一頭用純白色的花飾挽起的長髮……啊咧?她有……胸部?
「……喂,你再繼續盯着那裏看的話,我可就要將你處以焚刑了喔。」
雙手遮住了充滿疑雲的胸口,她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似的,語帶警告。
「因爲這件禮服要是不塞一堆東西進去的話,胸口那邊會很鬆啦!」
啊,好像又陷入了十分尷尬的情況了……
受不了尷尬的氣氛,春人悄悄地移開了視線。雖然對方最近確實似乎是瘦了一些啦……
就在這時候,莉婕特朝他逼近。
「……然後呢,你沒有話要跟我說嗎?」
一雙貓眼緊緊地盯着他看。非、非說不可嗎?在這種衆目睽睽的情況下:
春人心裏一邊感到緊張,一邊低聲說:
「很、很美……」
絲毫不加以修飾地,他將浮上心頭的簡短詞彙傳達給莉婕特。
「……嗯,很好。」
雙頰染上了緋紅的色彩,她把臉撇了開來,小聲地回應。
話落,禮服的裙襬猛地一掀,莉婕特轉過身邁出腳步。
「該走了!會場在北館呢。」
「啊!喂,等等我啊!」
慌慌張張地朝莉婕特追過去,春人問道:
在那之後,衆人輪流聊起了關於茶會、馬術、薔薇的栽培、舞會等貴族風格十足的興趣。在這段期間,餐桌上也陸續送上了湯品、魚類餐點、肉類餐點,而甜點後端上的紅茶與小茶點就是菜單上最後的餐點了。
「不論是哪個國家的誰來都一樣,我是不可能會改變選拔測驗的曲目的!同時,我們也沒有侮辱讚美歌的意思。響奏騎士團的目的是讓夏洛爾的音樂史再度向前邁進!我們是愛着音樂,相信着這個可能性,所以纔會……!」
春人配合着衆人的速度,默默地喫了起來。
然而,阿紐斯宮廷樂師長卻在這時候插了進來,笑着將她的問話一語帶過。
等到春人抬起頭來時,莉婕特已經穿着一身禮服,小碎步地跑開來了。
「哦哦。你就是那位響奏騎士團的……」
「樂師長……你這是打算做什麼呢?」
莉婕特終於發火了。她發出了怒吼,瞪向路丹王子。洶湧的怒氣甚至讓好幾名侍者都好奇地從廚房裏探出了頭來。
一襲含有宗教氣息的雪色長袍上,胸前成套的勳章正閃閃發亮着。
「什——!」
語畢,不曉得爲什麼,至今還表現出平穩神情的歌斯莫格尼亞王國的三人明顯地紛紛皺起了眉頭。
「喏,快點呀。讓我們在選拔委員的面前好好地宣揚一番吧!」
不對,可是,怎麼會?他在心中拼命地否定着。然而,不斷湧向他的輕蔑眼神卻讓那朦朧的想法逐漸化爲現實。
在王子、樂師長與莉婕特等人開動後,春人這才朝刀叉伸出了手。
「咦?」
「完全無法溝通呢。莉婕特公主太無知了。」
「你們給我適可而止一點!!」
在騷動的氣氛瀰漫之下,阿紐斯宮廷樂師長開口道:
「一羣彙集了藐視讚美歌的蠢材的團體……看來,似乎是沒有必要聽完你們的話了呢。」
「竟然還敢在我們的面前厚顏無恥地自報姓名呢……」
「……呵呵。唉呀呀,真沒想到啊,竟然會有如此幼稚又不負責任的公主呢。」
「樂師長,你還想繼續沉默下去嗎?爲什麼要騙我?這場聚會是怎麼回事?告訴我這是怎麼一回事!」
其中一面,從左起依序是春人、莉婕特及樂師長。而對面的陣容——左起依序是一名圓滾滾的中年男子、金髮碧眼的超級帥哥以及一名瘦弱不堪的老人。
特地穿着禮服在城裏來回走動也太浪費時間了吧。
他像是刻意似地遲遲不肯回答。這麼一來,他們根本無法從中得到結論。
路丹王子像是在忍耐着暈眩似地伸手扶額,道:
「說到波拉·塔的晚餐,這可是間在我國也廣爲人知的知名餐廳呢。莉婕特公主可曾經去過?」
「那麼,接下來呢……」
「打算做什麼?這句話問得還真是奇怪呢。今天的聚餐目的,早在我國所發出的正式信函中事先告知了喔?」
路丹王子冷淡地扔下了這句話。
「污穢的音樂?煽動?別笑死人了,這上面的指控根本就是錯誤百出!!」
莉婕特以符合公主身分的語氣沉着地回應了路丹王子。不過春人已經察覺了。從混亂到警惕,他發現她的態度已經變了。
北館的來賓室裏充斥着一股險惡的氣氛。
那是位美男子。一頭及肩的金色捲髮、清冷的藍色瞳孔,配上一張過於端正的容貌,這一切甚至讓人無法對其湧現身爲男性的自卑感。
「唉呀呀,這該怎麼說纔好呢……」
雅蓋洛理事與阿紐斯宮廷樂師長馬上開口斥責莉婕特。
春人瞪大了雙眼。倏地,心中湧現了一個令人驚恐的想法。
「既然您知曉這件事,那麼爲何還計劃在我等即將前往展開視察的選拔測驗上,做出這種不經大腦的莽撞行爲呢?侮辱讚美歌的反叛行爲就等同於對我等的存在展示了惡意哪。您打算要如何說明您的這項舉動呢?」
「——我是久藤春人,目前隸屬於歐蕾斯提亞城的響奏騎士團。」
「不只是禮服……就連被男孩子當面稱讚漂亮的情況也是呢……」
走到了樓梯中段時,她轉過身朝他的方向看了過來。
莉婕特低吼似地問道。然而對方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當暗紅色的天空開始摻入一抹靛藍色時。
莉婕特目前被奪走了公主的權限,對外的一切皆由負責監督的樂師長來處理——然而,對他國的人說明這件事情,對她而言簡直就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接受的屈辱。她也不可能說得出口。
「沒想到竟然會有以公主的立場公然散播危險思想,甚至還愚弄鄰國王子的王族存在,真是令人驚訝啊。由此可以想見國王的教育程度呢。」
金色的小白花——
充斥着黑暗情緒的嗓音從嘴邊流泄而出。
在與演奏會的正式演出,或者該說是更勝於演奏會的緊繃氣氛中,儘管目的已經暴露了,樂師長等人依然一臉若無其事地暢聊各種話題。而就在春人斜眼瞪着他們的下一瞬間——
「莉婕特公主所管理的響奏騎士團在克特斯的聯合祈禱會上,以非讚美歌之污穢音樂對聽衆們進行了煽動。並且因此食髓知味,進一步打算寫出新曲後,於明日的宮廷樂師選拔測驗中演奏其新曲……對吧?」
「……是呀。這真是一道美味的餐點呢。」
路丹王子在隔壁的老人自我介紹後,立刻將話語權交給了第三個位置的胖男性。
兩人毫不猶豫地立刻看向了樂師長。
環視了在座的衆人一圈後,路丹王子宣佈道:
「那麼,時間差不多已經到了呢。今天還請各位多多包涵。」
接着就輪到這邊自我介紹了。
六名男女正圍繞着一張長長的大桌,彼此針鋒相對着。
「回答我,樂師長!」
「也罷。那麼莉婕特公主,請你確認審問的內容。」
「既然會場是在北館,那你爲什麼還要選在大廳裏集合啊?」
拔高了音量,莉婕特又一次地問道。見狀,樂師長拿出手帕擦了擦額頭。
嘰——咬緊了牙,莉婕特看向了她右側。
然而樂師長本人卻是一臉若無其事的模樣,對着站在桌邊的侍者說。那種態度就好像春人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一樣。
總之,現在就先忍耐吧——對方朝他拋來的眼神裏帶着這樣的含意。乍見之下看似冷靜,但是可以明顯看出莉婕特的浮躁感正在不停累積。
春人在大廳裏目擊的那輛謎樣馬車正是他們的所有物。
纔想着,剛好就輪到他了。爲了不讓旁人查覺到心中的困惑,春人努力用冷靜的語氣做了個非常簡潔的自我介紹。
「這場聚會的負責人不正是身爲公主、身爲城主的你嗎!竟然想將責任推給樂師長?還真是難看哪。哈哈哈!」
「……我是裴德·雅路提斯塔王國第三公主,莉婕特·夏爾潘蒂耶。」
說着,她輕輕地笑了出聲:
鄰國王子與宮廷樂師長,除此之外還加上宮廷樂師協會的理事?這和索路達涅雷樂師長所提到的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一批人嘛。這是怎麼一回事?
——而且還是有關於音樂方面的詭計。
這時候——王子、宮廷樂師長以及理事等三人紛紛一臉驚愕地將身體向後仰。看着對方拙劣的演技,莉婕特挑起了眉。
「差不多該上菜了。」
春人心中的想象已經化爲確信了
他們並不是宮廷樂師選拔測驗的委員。
莉婕特猛地抬起頭來。連一旁的春人也跟着瞪大了雙眼。原來如此,這就是他們的目的嗎——
「呵呵。那麼,您是否知道我歌斯莫格尼亞王國,比裴德·雅路提斯塔王國更爲重視十六首讚美歌的神聖性呢?」
「哦……味道和傳聞所說的一樣呢。食物的用料確實很新鮮。」
在冗長的沉默過後,「……是的。」莉婕特簡短地承認。
她對王子等人投以彷彿足以射殺人的眼神。
最先開始自我介紹的是坐在對面座位上的超級帥哥。
「依照當初的預定計劃,針對莉婕特公主對十六首讚美歌再三犯下的反叛行爲,現在就讓我們開始對此展開盤查吧。」
「——在此爲您上菜,這是搭配費洛皮尼醬的當季蔬菜三種。」
「我是擔任歌斯莫格尼亞王國宮廷樂師協會理事的雅蓋洛·馬迪魯。」
「不,我還未曾前往過……」
理由很單純。因爲至今爲止,對方完全沒有提到任何關於音樂的話題。
「因爲這是久違了的公務嘛。稍微向大家炫耀一下也沒什麼關係吧。」
「再搭配這個費洛皮尼醬,這味道真是絕佳呀……真是高超的廚藝。」
「!?」
無法繼續忍耐的春人開口低喊道。
莉婕特表情陰沉地質問王子。
「我是歌斯莫格尼亞王國的宮廷樂師長。我的名字是阿紐斯·拉庫裏摩薩。」
路丹王子插了進來:
說着,路丹王子從隔壁的雅蓋洛理事手中取過了卷軸。
對方完全跳過這個話題的態度過於不自然了。
聞言,纖瘦的肩膀微微一顫。
從卷軸抬起了臉,路丹王子冷冷地看了過來。
她的聲音就像是在忍耐着心中的焦躁感。有種……像是想要訴諸些什麼,卻又無法在對方的面前說出口的感覺。
「我是歌斯莫格尼亞王國的第三王子——路丹·塔·戴姆·歌斯莫格尼亞。目前統治着位於王都阿納克萊西斯附近,一個名爲曼斯拉的都市。而這邊這位則是——」
終於,雙手往餐桌一拍,莉婕特掀倒椅子站了起來。
侍者將前菜的盤子端上桌。乘裝在純白色餐盤裏的綠色與紅色蔬菜,在黃色的醬料點綴之下,醞釀出一種極具藝術風味的對比感。
「……你是在侮辱父王嗎?」
侍者走進了廚房,沒多久之後,幾名侍者分工合作將餐點端了上來。這座城堡的來賓室就和專用的廚房相鄰着。
在這之後,歌斯莫格尼亞王國與樂師長將會對他們設下某種陰謀。
一旁的春人和莉婕特僵着臉,在這股緊張感的圍繞下,只有樂師長依然還維持着平靜的面容,語氣冷硬地帶頭打破了沉默。
「樂師長,你這是……!」
「呵呵。即使是侮辱,您也該甘心忍受呀。更何況那位殿下還養出了一個無法理解讚美歌的神聖性的公主殿下哪。行徑如此難看的王族,難怪旁人會嘲笑了呀。您不這麼覺得嗎?索路達涅雷樂師長。」
佈滿皺紋的臉上浮現嘲弄的表情,宮廷樂師長突然莫名地將話語權交給了樂師長。
一陣沉默——然後。
「所言甚是呢。現在想起來都讓我覺得噁心得想吐呢。」
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索路達涅雷樂師長露出了一抹扭曲的笑容。
怯弱的態度消散,宛如刀刃般銳利的氣息包裹了全身。
看着對方前後不一的態度,春人繃緊了全身。
「畢竟,她已經被這種東西迷得神智不清了嘛!」
啪沙——
他將某樣東西摔向餐桌的中央。
那是一卷五線譜——是總樂譜。
兩位騎士的故事。
春人張大了雙眼。而莉婕特則是低喃着「爲什麼……」。
路丹王子粗魯地翻了翻總樂譜後,不停地點着頭。
「哦哦,這就是證據了呢。不過呢……我又一次爲堂堂一位公主竟然做出了這種荒唐的事感到驚訝了呢。打算針對現有的音樂文化做出變革的行爲——這正是嚴重的反叛行爲呀。不只如此,甚至還試圖讓我們聆聽這種骯髒的產物……這已經涉及了文化侵略哪!」
「要大談青澀的理想是你的自由,但是你可是一國公主。這和身爲一名樂師的主張自根本上可就完全不同喔?」
「真是令人無法饒恕呢。」
嚴重的反叛,文化侵略。充滿了惡意的曲解不停鞭笞着莉婕特的身心。一回神,只見鄰國的三人臉上已經毫無一絲笑意,潛藏在瞳孔之中的明顯敵意正蠢蠢欲動着。
「纔不是!我根本沒有想過文化侵略……!」
「是啊,這首曲子是……!」
他選擇毫不抗拒地抱緊了撲進他懷中的莉婕特。
眼神認真地看向對方,莉婕特漸漸恢復了身爲團長該有的表情。
所以,春人選擇了。
「在此宣佈,裴德·雅路提斯塔王國第三公主,莉婕特·夏爾潘蒂耶,以及隸屬於響奏騎士團下之所有團員皆犯下了叛國罪。」
他看到歌斯莫格尼亞王國的三人嘴角同時露出了一抹扭曲的笑容。
對方卻回以了一個像是在嘲笑他般拼命裝傻的問句。
「這我當然知道。可是結果纔是一切呀!歌斯莫格尼亞王國肯定會四處散播我發佈了戰爭宣言的謠言的。一旦變成那樣,不管我說什麼都已經太遲了!就算之後真相大白,也已經來不及了呀!」
「……事實當然不是你剛纔說的那樣啊,莉婕特。如果連身爲團長的你都否定了響奏騎士團的存在的話,那麼拉拿、伊莉絲、還有大家又該怎麼辦啊。大家都在莉婕特所引領的道路上看見了希望啊。每個人都是打從心底想跟隨着你往前走、相信着你啊!」
語氣危險地對着莉婕特放完話後,三人便朝着出口的方向轉身離去。總樂譜則被王子拿走了。
「我們可沒有施以什麼審問喔。莉婕特殿下對國賓表達了自我的思想——對鄰國發出了文化侵略的宣言,甚至以不遜的言語及暴力破壞了聚餐的場地。這纔是唯一的真相。這座城市的淪陷也只是時間的早晚問題了吧。」
「審問?唉呀,你在說些什麼呀?」
一股強烈的不協調感湧上了心頭。
忍住手上傳來的疼痛,抬起頭看去,映入眼簾的樂師長的臉……
現在站在他的面前的,既不是一身華貴衣裳的公主,也不是勇猛果決的團長,就僅僅只是一個爲崩潰的情緒所痛苦,無能爲力的少女。
這時候。這一剎那。春人沒有看漏。
「現在開始,除了得找出防止戰爭發生的方法之外,也必須解開那場聚會的謎題。首先要跟索路達涅雷樂師長……」
輕輕地點點頭,她露出了一抹夢幻的笑容。
淚水濡溼了的雙眸,視線在春人的臉上停了下來。
像是腦中的某條神經斷裂了,春人站起身揮出了拳頭——然而,他的手卻輕易地被樂師長給抓住,壓倒在地。
「你別裝傻了啊啊啊啊!!!!」
「……可是,我希望你不要忘記。不要忘記,是你給了差點放棄的我希望,不是其他人,而是你……」
接受了對方像是在依賴的語調,春人重新抱住了那具纖瘦的身軀。
「事實上,這已經算是在對我國宣佈開戰了呢。」
春人和莉婕特拼命地想要反駁,但卻被樂師長的大嗓門壓了下去。
宛如在傾訴着絕望般,莉婕特低喃道。
莉婕特僵硬的身體一鬆,隨即倒向了春人。
走過了北館的走廊,爬上階梯走向公主的寢宮。
正當他還在想該說些什麼纔好時,耳邊傳來了對方像是勉強擠出來的嗓音。
「怎麼會沒用!」
「我怎麼了嗎?」
他用更勝對方的音量,試圖將對方傷痕累累的心修補回原狀。
「拜託你!回答我啊!」
歌斯莫格尼亞王國的三人露出已經受夠了的表情,同時站了起來。
「不只如此,你甚至讓王族的歷史染上了污點。因爲你的莽撞行爲而開啓了戰爭,歐蕾斯提亞將落入鄰國的手中。在音樂院被視爲可笑的人物、在歐蕾斯提亞出盡了洋相……你究竟想要讓你的父親大人爲你難過到何種程度?」
「……要是我沒有創立什麼響奏騎士團的話……」
身軀緊緊地密合在一起,接着,莉婕特慢慢地鬆開了抱着春人的手。
「你到底是……!」
「……對不起。我竟然變得這麼消極……」
「這是怎麼回事,樂師長!把莉婕特騙來這裏施以審問,最後甚至還說她叛國!」
「演出這種滑稽的爛戲不覺得很羞恥嗎!?路丹王子、阿紐斯宮廷樂師長、雅蓋洛理事,還有樂師長。你們在公衆場合上明確地做出了侮辱國王與我的行徑!我會將此事上報王都,並且對你們施以應有的處置——!!」
而且,不知爲何,他們的視線看向了莉婕特的背後——看向了正一臉擔憂地從廚房裏採出頭來的「波拉·塔的晚餐」的侍者與廚師。
「即使如此,也不能就這樣放棄啊!就因爲這種不合理的理由,國家之間即將發生衝突耶!?我們不是應該要利用剩餘的時間,想辦法找出我們能做的事情纔對嗎!」
春人立刻反應過來想阻止莉婕特——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已經沒問題了嗎?」
——!?
來賓室的門關上。
「樂師長……這是怎麼一回事?」
彼此互相退後了幾步,有些顧慮地互相凝視着對方的臉龐。莉婕特雙眼紅腫,兩頰上還留着些許淚痕。
伸出雙手用力地握緊對方纖弱的肩膀——
她剛纔果然是在忍耐。就差一點,她在最後一刻忍住了像是隨時都會潰堤的感情。
「你所提出的理想,不過是踐踏你的父親大人的骯髒東西罷了!」
「可是,怎麼可以用那種愚蠢的理由就發動戰爭啊!」
「……一旦因爲我的關係而引起了戰爭的話,不只是身爲國王的父王,還會爲整個國家上下都帶來麻煩……肯定還會造成許多人民因此喪命……」
「……這就是你的下場。嶄新的音樂,歷史的前進。不停地追尋着空虛理想的下場,就是將父親大人的名譽踩在腳下,甚至爲國家帶來了莫大的損害……」
莉婕特的身體搖搖晃晃地向前傾去。
「裴德·雅路提斯塔王國第三公主——莉婕特·夏爾潘蒂耶謀劃對歌斯莫格尼亞王國進行文化之侵略。」
「因爲、因爲……已經沒用了呀,已經沒有辦法了呀……!」
「要是我早早就放棄了的話……要是我沒有追尋什麼嶄新的音樂的話、要是我沒有懷抱着野心的話……就不會演變成現在這種情況了!!」
「你們兩個都給我安靜下來!」
莉婕特抱着頭,神情混亂地搖着頭,嗓音再度變得嗚咽。斗大的淚水不停地滑落。
原諒我否定了響奏騎士團、否定了生存方式的那些話好嗎。
「喂,等等我啊!」
那樣的光景太讓人心疼,也太讓人坐立不安。
現場瀰漫的靜寂氣氛刺痛了雙耳。
春人激動地質問着,然而——
莉婕特也跟着將手伸向春人的背後環住他。
「喂,你沒事吧!?」
深深地吸了口氣,她發出的大吼甚至撼動了來賓室的牆壁。
她的雙眼已然失去了所有光彩。
兩人的身影交融爲一,不知過了多久。
沉默着,閉着眼,她默默地點點頭。
春人奮力揮開了樂師長的箝制,朝着遠去的禮服背影追了上去。
啜泣音量變大了。不停流下的淚水濡溼了身上的禮服。
「現在開始,我國將對歐蕾斯提亞王國派兵。這是爲了防範文化侵略之行徑於未然,同時也是爲了從墮落的公主手中守護久藤奏悟郎老師所降臨之聖地!」
「就算如此,聚會最後變得亂七八糟的也是事實呀!」
「所以不論是在什麼樣的逆境中,團裏的大家都沒有放棄,繼續相信着你。不管再怎麼樣被嘲笑、被疏遠,大家都沒有離開響奏騎士團啊、……就連我也是啊。因爲我相信着,如果是和莉婕特一起,就一定能向前邁進,所以才能堅持到現在啊!如果連這樣的你都否定了至今走過的路,那麼我們又該相信誰纔好呢!拜託你,不要這樣否定掉自己的生存方式啊……!」
那一瞬間,眼淚從她的雙眸溢了出來。
「……」
「太好了……那麼,接下來要好好想想再來應該要怎麼做纔行了呢。」
「父親大人的……名譽……」
聽着對方像是放棄了一切似的語氣,春人打斷了她的話:
等待他的卻是一陣沉默。
「……!」
偷偷溜進了寢宮裏,春人又一次地用強硬的語氣呼喊道:
「……已經、沒事了……」
然而,如果會在這裏就退縮的話,那就不是莉婕特了。
淚水在瞬間浸溼了雙頰、滴落在禮服上,嗚咽的啜泣聲斷斷續續地響起。
「爲什麼會是因爲莉婕特的關係啊!那場聚會分明就是對方刻意設下的陷阱——!」
磅!發出了一聲響亮的聲響,來賓室的門打開了。宏亮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原來是莉婕特衝了出去。
莉婕特語氣凌厲地問道。然而,樂師長紋風不動地拿起了手中的文件,語氣像是在表演歌劇似地朗聲念出了內容。
莉婕特的樣子很不對勁。瞳孔的焦點不停地遊移着,臉色也變得鐵青了。
「沒用的,像那種事……!」
她發出了猶如哀鳴般的吶喊。但是——春人並未因此退縮。
耳邊傳來了微弱的聲音,春人微微鬆開手。
突然開啓的門扉。站在那裏的正是笑得一臉狡猾的樂師長。
「不準說出這種話!!」
在危急之際扶住了她,接着讓她坐在地上——春人繃緊了整隻手腕。
「啊、嗚……嗚嗚嗚……」
「嗯……」
過沒多久,莉婕特躊躇似地緩緩、緩緩回過頭來。
在他的身後,身穿銀色盔甲、手持長戟的騎士團擋在門口處。
然而,不管他再怎麼呼喊,別說停下腳步了,莉婕特甚至默默地加快了腳下的步伐——彷彿是要隱藏臉上的表情般,彷彿是在壓抑着胸口的情緒般。
——她在顫抖。所以,他更用力地抱緊了她。
樂師長毫不留情地斥責着呆立在原地的莉婕特。
浮現了像是在極力剋制着成就感似的,柔軟而溫和的微笑。
「什——!」
「怎麼、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會做出這種事!?」
春人愕然地說不出話,另一方面的莉婕特則是顫抖着聲音尖叫出聲。
然而,樂師長的笑容依然沒有任何動搖。
「在與鄰國的聚會上,您可是泄漏了利用響奏騎士團謀劃的侵略計劃呀。而您正是其組織之團長。一個違背了國家旨意,企圖侵略他國的公主。這種行爲不叫叛國罪的話,那麼什麼才叫做叛國罪呢?」
「別開玩笑了。是你先演出那種滑稽的鬧劇好嗎!」
「是呀!該被問罪的人是樂師長才對呀!」
然而,索路達涅雷樂師長將兩人的反駁完全當成了耳邊風。
「唉呀,你們在說些什麼呢?」
簡短的一句話。輕易就推掉了所有責任的,絕望的問號。
「違背了愛好和平的國王的意志,莉婕特殿下在那場聚會中做出了極其野蠻的行徑。而我正是那位證人哪!」
「你這種行爲根本是在亂來!」
「哦?那麼就讓我們聽聽在利害關係範圍外的第三者的證詞吧。證人就是『波拉·塔的晚餐』的侍者與廚師哦。」
「啊……!」
「他們一定會提供最正確的證詞喔?他們會說,在平和的聚餐後,莉婕特殿下突然露出了激動的表情——」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背脊感到一陣發寒。基本上,莉婕特的音量一向很大聲。特別是生氣時的音量更是驚人。特地約在來賓室聚餐,正是爲了讓餐廳的職員聽見她的聲音。
來賓室和廚房是連在一起的。既能輕易地就從旁邊窺探情況,也因爲佔地寬廣,所以無須擔心被竊聽所有對話內容。而他們只要維持普通的音量,就能讓廚房的人產生錯覺,誤以爲是莉婕特踹倒椅子、單方面地發出怒吼了。
不論是聚餐還是審問,這些行爲其實都不具有任何意義。取得目擊莉婕特暴怒情形的複數第三者的情報——這纔是樂師長的目的所在。
在聚會進行中,越是荒唐、越是不合理,效果也就越大。因爲這一切的舉動都是爲了挑起莉婕特的怒氣。
剩餘的騎士們則團團圍住了莉婕特,他們壓制着她的手腳,強迫她張開嘴。這時候,樂師長將裝在瓶子裏的怪異液體灌進了她的嘴裏——
在聚會即將結束時,路丹王子等人看着從廚房裏探出頭來的「波拉·塔的晚餐」的職員所露出來的那抹怪異笑容——就是最有力的證據。
看不見此刻的樂師長,在他臉上的那抹微笑究竟有多麼邪惡。
就在春人瘋狂地拼命呼喊着莉婕特的名字時——
怒吼聲響遍了整座寢宮。一身盔甲的騎士大批湧入。春人被逼到了牆邊,在被對方抓住手毆打腹部後,便被抬起來搬到了陰暗的走廊上。
打斷了莉婕特的控訴,索路達涅雷樂師長舉起了右手。
門扉重重地關上。已經,什麼也看不見了。
「樂師長,這一切都是你——!」「抓起來。」
站在他身後的騎士團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