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皇國的志士們

第二章 東征西討

《神兵編年史 Chronicle Legion》 · 丈月城 · 1.8萬 字

1

十一月八日,〇〇時〇五分。

日期更迭的深夜時分。

皇女‧藤宮志緒理前去探望一位舊識。

「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是……」

「是今年的八月──纔對。正好是皇女殿下自羅馬帝都歸還的時候。」

「是的,當時秋瀨大人剛好在東京滯留呢。」

對話的二人,在駿河鎮守府衛生課的特別病房裏。

志緒理十八小時前,也躺在這間房內的牀上。她連日提供徵繼靈液,體力不堪負荷。

她休養的病牀,現在換另一個人使用了。

對方是東海道將家的總督‧秋瀨象山。他是立夏的父親,據說八小時前在名古屋城身受重傷。

「以這樣的形式會見殿下,我實在太丟人了。」

「勝敗乃兵家常事,戰爭也難免受傷,我認爲這沒什麼好丟人的。」

志緒理客套地溫言慰問後,表情爲之一變。

她傲然輕笑,盡顯知性的鋒芒。

「單憑日本的一介將家之力,是難以對抗大英帝國的。換成秋瀨大人以外的總督,恐怕也是同樣的下場。」

老總督在病牀上,只撐起了上半身。

他一時眯起眼睛,凝視志緒理苦笑道。

「我還以爲您性情驟變……原來是主動卸下了僞裝啊。」

「唉呀,好歹請說我『誠以待人』嘛。」

秋瀨象山是個閱歷豐富的高人。

「初音帶來的九郎判官也可以幫忙啊……」

可是,摩根勒妃的分身也有普通念導神格的強度。大英帝國軍最強的守護神,擁有如此驚人的力量。

那裏是一個月前,被維新同盟奪走的其中一座城鎮。

「大哥,你看。是我們之前遇上的眼球妖怪!」

「沒必要,乖乖待在這裏。」

這位老人有實力,但並非足以超越時代的豪傑。

富士鎮守府位於田子浦港東方四、五公里遠的地方,採用五棱郭設計──是一座擁有星形城牆的要塞。

「好像是叫《摩根勒妃》的念導神格……是分身吧。」

「命令念導的特務部隊,這次輪到我方施展念導擾亂了。」

組成防壁方陣的兩百四十二騎神威──最前方長八列、高五列的四十騎,舉起刺刀插入眼前的念障壁中。

他們組成了『壁狀方陣』。約兩百四十騎組成了四角箱形──亦即長八列、高五列、寬六列的空中『防壁』。

徵繼在鞍座上低語。

當今皇國日本分爲十二州,十二將家各以『地方領主』的身份統治其屬地。日本女皇和將家的關係,相當於『江戶時代的將軍與諸藩』。

「維新同盟有黑王子愛德華和獅心王理查相助,對抗他們勢必需要凱撒公積極參戰。問題是,允許凱撒公參戰,他就會成爲『對抗維新同盟軍』實質上的指揮官──」

初音擔心地問道。

東海道軍繼續挺進,終於抵達鎮守府的念障壁。

發動攻擊的東海道軍有兩百四十二騎。數量上佔有優勢,但連番激戰後消耗甚劇。

「沒錯。今晚,勞煩列位騎士出陣的用意也在此。」

「奪回?」

歷經名古屋守城戰,多數的巨兵或死或傷。

「東……殿下是指『箱根關要』是嗎?」

另一方面,來自名古屋的兩百四十二騎神威組成球狀陣勢,在空中前進。

其後在富士市的沿岸出海飛行,奇襲富士鎮守府。

幸好在傍晚撤退前,還留下了事先溫存的兩百四十二騎。這批軍力全部投入了富士奪還的作戰中。

「初音記得大約十天前,我們才和公主來過是吧?」

十二將家中,關東將家是很特別的存在。

羅馬軍的楊參謀轉達凱撒元帥的意向,志緒理思考出了『下一步計劃』。立夏和橘徵繼也同意了,算是駿河方面的共識。

身爲總指揮官的他,和小妹一起在後方觀戰。

東海道總督以銳利的目光看著志緒理。

志緒理也點頭同意。

秋瀨象山曾發過誓,他絕不重蹈關東將家的覆轍。

「是的,東海道將家先以駿河爲臨時的州都,從愛德華王子手上奪回箱根。」

「對抗維新同盟不論勝敗與否,東海道都會欠他一個過大的恩情。」

鎮守府上空還出現巨大的眼球。

「首先放棄名古屋,向『東』圖謀發展如何?」

「確實,這種狀況最好別讓羅馬介入。」

不過,這支軍隊是由神威組成,並非失憶的復活者召喚的赤紫色『兼定』。

同一時間,可愛的少女嗓音在夜空中迴盪。

2

七十騎九郎判官潛伏在海中充當預備戰力。

防壁外側的巨兵死傷特別慘重。

巨大眼球周邊,有一百四十六騎十字軍守備隊……

他的將家和領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天象敕令、發動。閃耀之槍……獲得、死亡女神的庇護吧。』

「最近,我時常聽到一個耳熟能詳的名字呢。」

東海道軍團的掃射,全數被念障壁擋下來。

兩百四十二騎神威組成的『空中防壁』猛然搖晃。

十一月八日,〇〇時三十五分。

神格的本體安置在箱根。

「富士市內無法使用無線電和電波,奇襲的準備幾乎辦妥了。剩下的就看名古屋的騎士侯了。」

志緒理說出某種程度的真心話,希望縮短雙方的距離。

這是今天早上,召開軍事會議探討的其中一項議題。

防禦的維新同盟,先由念導神格《摩根勒妃》在夜空召喚雷雲。那是操縱氣象的神祕之力──天象敕令。

他們前往面朝駿河灣的地方都市,富士市──

他們筆直衝向鎮守府的念障壁。

奇怪的是,雷擊的目標不是東海道軍的『空中防壁』,而是摩根勒妃的巨大眼球分身。

兩大壁壘正面衝擊。

「哪、哪一方比較有利啊!?」

老總督聽了這句話,苦笑的面容中失去了笑意。

「然而,想個法子讓他擔任第二主角……我想這樣的安排是可行的。」

可是,現在老總督苦悶地嘆道。

「包含這點在內,請容我向您提一件事。敗給維新同盟後,失去名古屋的東海道將家該何去何從……」

對話的橘家兄妹,共乘一頭翼龍。

「直到最後還苦等東山道和關東的援助……應該是這樣沒錯吧。」

直徑約六十公尺左右,是『死亡女神之眼』。

擔任騎手的徵繼手握繮繩,小妹初音就坐在他身後。徵繼俯視著富士市的港口‧田子浦港說道。

軍團逼近富士鎮守府,同時架起銃槍掃射。對方張開碗狀的念障壁,完全包住了五芒星形狀的要塞。

「是啊,當初不過是偷偷跑進人家院子的程度而已……」

「東方羅馬是日本的同盟國沒錯,但畢竟算不上真正的友邦。隨意招來羅馬的大軍,只怕連東海道也會成爲他們的鷹犬。因此我才期待東日本的同胞伸出援手,再怎麼說大家也同爲皇國之民──」

「大家應該都很累了。他們從白天就一直戰鬥,之後翻山越嶺逃至駿河,幾乎沒有休息又出征了。」

有的神威全身焦灼,有的神威被震向後方。也有神威的銃槍掉落,身形失穩等等……

「這次的目的是攻陷此地,我們就來見識一下對方的手腕吧。」

他們的騎力合計六百左右。

眼球聚集之前吸收的雷擊,收束成強烈的一擊──攻向東海道的兩百四十二騎。

離開駿河鎮守府,一行人在駿河灣的海面下偷偷行進──

而在暗中『操弄』關東將家高層和女皇‧照姬的人,正是鄰國‧東方羅馬帝國的凱撒大元帥。

以橘徵繼爲首的東海道騎士侯身在戰場之中,無暇休息。

志緒理露出充滿自信的微笑。

「是的,總督應當向東方羅馬尋求援助纔對。」

「嚴格來說,秋瀨大人的失策僅有一項。」

「知道了~……嗚嗚,待在一旁觀戰好緊張喔。」

接下來,纔是志緒理向他推銷自我的重頭戲。目前,日本沒有人比他更需要聖獸‧天龍公的孫女和強大的復活者了。

面對敵人的念障壁,神威軍團改變了陣形。

掩蓋明月星塵的雷雲,不斷降下雷擊。

今晚的富士襲擊戰,徵繼決定交給他的夥伴進行。

這個聲音徵繼有印象,是控制《摩根勒妃》的念導精靈。

「不,要逼迫他擔任配角是不可能的。」

她不是要締結個人的友誼。對一個追求權勢的皇女和將家總督來說,這也是他們工作的一環。

他們既是皇都東京和現任女皇的保護者,經濟上也極爲富裕。

眼下有兩百四十二騎神威逼近鎮守府。

「名古屋的騎士沒有問題吧?」

他神情苦澀地說。

化爲防壁的東海道軍,持續開槍挺進。

日期更迭的深夜時分。

巨兵組成的密集防壁,對上碗狀的念力城牆──

「凱撒公已開始介入戰爭了,偏偏日本又沒有人能逼迫凱撒公擔任配角……東海道的垂死掙扎,看來也技止於此了。」

初音緊張得倒吸一口氣。

他從名古屋城救出了十位騎士侯,這十人的名字分別是多那、香丸、來棲堂、莉櫻、虎賀、須戶、伊興、備前、綾瀨、弁家。

瞬間,念障壁劇烈震動。

隨後,上空的巨大眼球釋放強烈的電光。

現在,箱根關要固若金湯的程度遠勝名古屋城。秋瀨象山睜大雙眼,似乎對這個提議感到很意外。

箱根關要是難攻不落的要塞,更是黑王子愛德華的根據地。

「喔喔,對了。」

這兩百四十二騎,是徵繼從駿河鎮守府帶來的東海道軍團。

甚至不乏暈厥墜地的神威。

英軍趁亂髮動攻勢。

一百四十六騎十字軍,原先在上空的巨大眼球后方待機。其中四十騎攻向『空中防壁』的右側。

他們的目標是壁狀方陣的外側──受創較嚴重的神威。

東海道軍團遭受強襲,許多神威促不及防,喉嚨、胸部、頭部等要害紛紛中招。

十字軍沒有組成陣勢。

他們發揮迅速、靈敏的斬殺攻勢,翻弄密集的神威軍團。

體格較小的藍色巨兵,有將近二十騎戰死墜落。

完成快攻的十字軍快速飛退,回到《摩根勒妃》的眼球旁邊……

巨大眼球再次吸收天上的強大電流。

敵方打算發動同樣的攻勢,徵繼微微抽動臉頰笑了。

「原來如此,這是英軍的如意算盤啊。」

「大哥,你知道什麼了嗎!?」

「是啊,我們贏定了。」

「怎、怎麼說啊?」

「初音,派出管狐通知戰鬥中的全體騎士侯,內容如下『全軍維持現狀繼續交戰』。」

「維持現狀就行了嗎?沒有對付電擊的策略,或是散開迎擊的指示嗎!?」

「不必,依我猜測。」

徵繼鐵口直斷,替訝異的初音釋疑。

「對方會先撐不下去。」

「真過份,竟然不告訴人家!」

「什麼餿主意啊?」

「在這裏迎擊他們對吧!」

二人共乘翼龍,俯視著富士市的夜景和駿河灣翱翔。

也就是安置摩莉安本體的堅固要塞『箱根關要』。

前世的愛德華王子,如同修羅般累積了無數爭戰經驗,自然養成了敏銳的洞察力。

「名古屋的騎士侯出陣前,已在駿河締結鎮守契約,靈液也補給完畢了。騎士侯的體力光靠這樣就能恢復了。」

摩莉安的語氣比較像諷刺,而不是稱讚。

「他們在名古屋城無法完全發揮,就喫了一場大敗仗。事後立刻給他們開戰機會,就跟在馬的鼻子前面吊紅蘿蔔一樣,鬥志自然高昂。」

人偶身高一百五十公分,精巧得猶如活生生的真人。摩莉安坐在安樂椅上,身穿水手服與貝雷帽。

這時候,摩莉安感應到念波了。

這個時機敵人最爲鬆懈。另外,他也是抓準理查兵敗後,英軍無法完全彌補攻略名古屋的戰略誤差。

生於中世英國王朝的超級軍事天才,也是駐留皇國日本的大英帝國總司令。

「啊、對喔。」

「你看透了英軍的策劃,還說『這是他們的如意算盤』對吧。」

「…………」

愛德華嘆了一口氣說。

二人目前身在『箱根關要』。

「真的照這樣打下去就能輕鬆獲勝了。看來名古屋的騎士還有餘力戰到最後,他們白天明明經歷了連番激戰,體力也太好了。」

「況且,鼓舞名古屋騎士侯的,不光是神元氣足而已。」

沒錯,就在名古屋兵敗的當天夜裏開戰。

而是要把戰敗後的散兵遊勇聚集起來,投入當天的富士奪還戰。

場所是駒嶽附近的軍事設施,中央指揮所的一間房內。

摩莉安一回到平時使用的人偶,忍不住抱怨敗戰的屈辱。

愛德華聳肩說道。

「要衝進富士鎮守府嗎?」

「人手不足啊,況且你也別說傻話了。」

解決了獅心王理查,徵繼在軍事會議上表示『反正名古屋是守不住了,我們今天好好排兵佈局,或許還能奪回富士市。』

徵繼提醒大爲感佩的初音。

「這話說得也太直接了吧……」

「果然是他的安排吧?」

富士市距離箱根約三十公里,摩莉安的意識花了二十分鐘,總算順利迴歸了。

「……聯絡?」

他們仍然共乘一頭翼龍。最終二人沒有親上前線,也沒必要動用初音的軍團。

這個人,正是黑王子愛德華。

因此他們遠征名古屋,最主要的目的不是支援撤退。

「你忘了嗎,初音?」

「非常、抱歉。富士鎮守府的防衛……失敗了。」

「正是、如此。」

初音稱讚徵繼,雙眼閃閃發光。

「名古屋的騎士侯,鬥志太過激昂了。再者,這支軍團是由十位騎士侯急就章組成的,下達『突擊』以外的指示,他們也辦不好吧。」

「伯父無法參加名古屋攻略,我們只好從箱根周邊派遣經驗老道的騎士侯出戰,這也包括了富士市。代替出征將領守備的迪佛和錢柏連,都是年輕資淺的騎士。」

「確實,這稱得上是雪恥戰呢……」

搞不好,今晚的敵方將領也有同樣的真知灼見吧?

「巨兵再聽話也沒用,騎士和武將多半是我行我素的人。」

「沒有那場勝利,遠征名古屋是一場危險的豪賭,進攻富士一戰可能也很險峻。」

摩莉安的本體《摩根勒妃》的神格基板,也在指揮所裏面。

「您的本事、很接近預言家了。」

「不過,迪佛和錢柏連無視了你的建言。」

擁有王子稱號的男人,委婉答覆摩莉安。

過了三十分鐘。

直到幾十分鐘前,她還依附在富士鎮守府的分身上,參加那邊的防衛作戰。沒想到結果是以失敗收場──

愛德華一如既往,對遠方戰場的細節瞭若指掌。

「敵人沒有選擇最單純的上善之策,我猜他們大概想到了什麼餿主意吧。」

摩莉安的人偶睜大眼睛,指揮官的慧眼令她驚歎不已。

這個少女的智力水準不明,直覺倒很敏銳,爲人也算機靈。再過不久,不用詳細解說她也能瞭然於心吧。

3

「一向小心謹慎的你,肯定有在開戰前警告他們『面對兵力較多的敵軍,最好不要隨便發動攻擊,應該和《摩根勒妃》專心防守,等待箱根的支援纔是』對吧?」

「他們的騎力約七十左右,沒有女王騎士的資格,所以想盡量獲得戰果。碰巧駿河的軍勢來襲……於是,他們立刻指示你牽制敵軍,快攻陣形混亂的東海道軍。」

東海道軍抓準機會開槍猛攻,施放強大火力。

「是說,除此之外也沒辦法下達其他指示了。」

「?不然還有什麼?」

「不過,大哥好厲害,戰況當真如你所料呢。」

「你沒必要道歉,摩莉安。」

每次聯合猛攻,東海道軍都承受不小的傷害……但目前皇國武士取得了優勢。

摩莉安氣得咬牙切齒,王子對她說。

「我不是故意要戲弄你,接下來我們也有得忙了。」

這塊土地過去隸屬於關東將家的時候,房間是『箱根鎮守府總司令』使用的執務室。現在成了英國和愛德華王子的東西了。

「自己動點腦筋吧,稍後再來對答案。」

英軍的念障壁快要崩潰了,上面佈滿無數裂痕和破洞。守備的十字軍也只剩下五十騎左右……

「可是,敵方的指揮官很清楚。」

這幾十分鐘的事,愛德華彷佛親眼所見,全都被他說中了。

「這是原因之一,箱根應該也快派援軍來了,必須想個辦法纔行。」

她把安插在當地分身的意識,召喚回來。

王子分析敗因,嘴角卻浮現笑意。

「……真是、太失態了。」

他們共乘的翼龍,緩慢飛向富士鎮守府。

初音想起三十分鐘前的對話。

「所以大哥才叫他們維持現狀啊!」

神威組成的『空中防壁』並未瓦解。

十字軍也發動了十次的快攻。

「你頂多是城池的守護女神,人爲的功過自當人類來負責。敗北的責任是迪佛和錢柏連──在現場指揮巨兵,命令你作戰的騎士侯該承擔的。」

「比起富士的維新同盟,東海道方的數量和士氣佔優勢。敵人在這種情況下耍點小花招,也撼動不了我方的優勢。」

東海道軍和維新同盟,在富士鎮守府開戰了。

「您既然、這麼清楚……何不派遣、其他騎士侯到富士呢?」

鎮守府已近在眼前了,夜晚的海面映照著明月星辰的光芒,充滿一種幻想的風情。

另一方面,愛德華王子陷入沉思。

徵繼駕馭著翼龍說明戰況。

《摩根勒妃》的眼球,用了十次同樣的雷擊手段。

初音在名古屋城也有相同體驗,她馬上就想通了。

念導軍官傳來報告,富士鎮守府派了小型的傳令隨獸前來,懇請愛德華總司令裁決。

初音不解地歪著脖子,不太能理解大哥的意思。

前方的鎮守府和英軍,苦於單純而強烈的猛烈攻擊。

「他們只要冷靜地維持現狀……堅守密集陣形,應付迪佛和錢柏連的小手段,憑藉優勢的兵力取得勝利就好。」

「對了,大哥。你剛纔說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我又不是預言家,也沒有超能力,怎麼可能在開戰前完全料敵機先啊?」

「憤怒啊。」

愛德華閉起眼晴,推測事發的經過。

勝負快要底定的時刻,念導精靈摩莉安也開始撤離了。當然,所謂的撤離不是指物理移動手段。

她知道這並非魔術或超能力。

「駿河在這個時機進攻富士啊,伯父敗北後修正戰略所造成的誤差,要到明天或後天才能彌補回來……」

徵繼喃喃說道。

「還是多虧昨天戰勝理查的原故。」

徵繼木訥地回答。

「不,戰鬥能免則免,我想進行聯絡。」

「王子,富士鎮守府有傳令前來,內容是『請箱根和富士聯絡』。」

「喔喔?」

黑王子興味十足地笑了,語氣就像一個淘氣的孩子。

「摩莉安,幫我撥打……那東西叫有線電話是吧?打給富士鎮守府的司令室,對方馬上就會接聽的。」

「瞭、解。」

不擅長機械的中世英雄提出要求,摩莉安點頭照辦。

箱根關要和富士鎮守府。

這兩個地方被英軍征服後,都在維新同盟的掌握之下,平常也有密切的電話往來。

摩莉安操作執務室桌上的電話機。

她開啓免持聽筒的擴音功能,恭請長官通話。

「唷。」

『你在那裏嗎?』

愛德華對著電話打招呼。

不久後,擴音器裏傳來回音。摩莉安對這個聲音有印象,是橘徵繼。她曾在富士市郊外遇過這位東海道騎士侯。

『我還以爲──王子會親臨富士呢。』

「我在箱根有點要事處理,但我派遣了自己的近衛軍,三百騎嘉德騎士前往富士市。」

『意思是,王子不必親自前來囉?』

「說實話我蠻後悔的,想不到你還跑到富士去啊。」

愛德華無奈聳肩。

他一接到『富士市遭受奇襲』的通知,立刻派出了黑騎士軍團。

「那個黑王子,以爲你是在溫存兼定的兵力……其實,大哥沒剩多少兵力對吧?」

先行佔領執務室之後。

當時他失去了一百六十騎,復活最少要花上一週。

初音有感而發。

「幸好,王子大人真的被騙到了呢。」

人員和物資都無法出入、物流也全數中斷了。糧食全賴市政府和鎮守府控管配給、才勉強搏過危機。

「你說到重點了,昨晚伯父傾盡全力進攻,你卻用不到四百騎就取勝了,真是了不起的用兵手法。」

「大哥,光喫主食沒辦法過活嘛。」

橘徵繼在電話的另一端,口吻平淡地說道。

「比起攻擊更適合防禦……?」

泰世是學生會副會長,也是徵繼少數的朋友。

回頭來看富士鎮守府的城代執務室。

初音發揮豪傑一族特有的爽快性情,同意徵繼這番話。

『我也是憚精竭慮啊。』

徵繼剛和箱根的愛德華王子通完話。

「東海道將家奪回富士市,駿河的狀況也將獲得改善。學園祭或選美比賽,應該可以順利進行纔是。」

肉類、蔬果、魚介等生鮮食品,以及速食、甜點等商品也終於補貨了。

「對了,初音。我之前一直有件事想拜託你,就趁這機會告訴你好了。」

「我真想配合你的真名,稍微進行一點考察呢。」

黑王子猜想,那位神祕將領‧橘徵繼的騎力在一千以上。

長官的呢喃,再次震驚了摩莉安。

「說不定……橘大人並非『武士』吧?」

「怎麼了,一副慎重其事的樣子?」

「英國式的陣法,比起攻擊更適合用來防禦。所以當我引誘他來進攻富士,那傢伙並沒有上當。他反而說『要在箱根迎戰』,那是勢在必得的宣言。」

名古屋淪陷和富士市奪還,已是四天前的事了。

在根據地附近戰死的巨兵,大約一天就能復活。

這是一間離學生宿舍不遠的大型店鋪。前不久食物和飲料區空空如也,幾乎沒有商品。現在物資雖稱不上充沛,好歹也有一半的空間被商品填滿。

而今兩位名將語言交鋒,談到要破解這項武勳。

「這個嘛,先命令我的黑騎士停止行軍,我再趁機出陣……和你一決雌雄,這是最棒的選擇吧。」

『改日,決戰箱根。』

「這就好比有錢也買不到東西……今天難得福利社有賣麪包,我也好感動喔。」

「這就不太對了。」

這一點是最大的主場優勢。

『昨晚是獅心王,今夜是黑王子,一連兩天的豪華晚餐啊。』

「也是,未來的事情未來再說吧。」

也可以說,這是一場賭上了武士和騎士威信的前哨戰。

『不敢當,王子過譽了……那麼,你打算怎麼做?』

「沒錯。在正式開戰前,得想個攻略法纔行。」

「這種時候過度限制娛樂絕非好事,要找機會放鬆一下才行。我和校內的其他學生,都需要喘口氣啊。」

把嘉德騎士的武器換成長弓,組織長弓陣應敵,此乃武勳《克雷西射手》的功效。這項武勳也堪稱是愛德華王子的代名詞。

「今天的戰鬥就到此爲止吧。」

「感覺你是爲了選美比賽,才特地奪回富士市的耶?」

『……我方準備在箱根之地,擊敗前幾天見識到的英國流陣法。』

初音表示自己當了一回克難的甜點師傅,她語重心長地說。

「嗯,這是我倆的約定。」

念導軍官推測,那是念導精靈依附的替身。

初音難得用一種批判的眼神凝視大哥。

「你還幹這種事啊。」

「大哥,你很期待是吧……」

「也沒什麼,總之今夜不必再戰,姑且算不錯了。」

在戰場上有《摩根勒妃》的支援,用不著黑王子登場也能穩操勝算。當然,這是指對付一般敵人的情況。

徵繼很困惑,他想知道理由。

初音和徵繼在駿河市內的超級市場對話。

巨兵交戰獲勝後,徵繼帶著初音和地面部隊攻入富士鎮守府內部,鎮壓各項設施。

「山梨方面每天都有物資送來嘛。」

「大哥的各項軍略神機妙算,傳說中的黑王子才誤以爲你們兵力相當吧?這也算是大哥的實力對嗎?」

「我們正在對抗維新同盟,談選美是不是太不成體統了?」

「你、你幹嘛不講話!?」

『…………』

「太好了,這是我來到日本第一次如此熱血沸騰。既然橘大人都開口了,我自當以完美的英國式陣法迎戰橘大人。」

愛德華的騎力高達一千兩百五十六,他認爲對手和自己是同等的名將。足以和獅心王理查、大英雄凱撒、納爾遜提督比肩的豪傑──

通話結束,對方也掛斷電話了。

「你、你連攻略準備好都是唬人的啊?」

傳說中的王子會心一笑,隔著電話和神祕的敵軍將領交談。

「你是怎麼了?」

「是啊。」

「下個月初有學園祭,你還記得吧?我好歹是執行委員,而且還是負責舉辦選美的。女性參加者不夠,我想請你大力相助……」

他派遣傳令,要求和箱根通話。

愛德華先頓了一下,改用挑釁的口吻說。

十一月十二日。

徵繼保持沉默,以免說出不該說的話。

所謂的附近──具體來說是十公里以內。可是昨晚,徵繼跑到十公里的範圍外,在薩堆山迎戰獅心王理查的軍勢。

「沒錯,你理解力很好。」

這段社會派評論,出自小此木泰世之口。

徵繼對天真的小妹說。

摩莉安聽得瞠目結舌。

「怎麼了?」

『若閣下殷切企盼,我也不介意今晚在富士披露破解之法。』

「應該說──兵貴神速是吧?了不起。那些自稱軍師的傢伙,總喜歡思考一些精緻的戰法或策略,殊不知用兵家講究速拙勝遲巧,神速更是精要。橘大人很熟悉戰爭的訣竅啊。」

「我聽說了,橘大人今天早上在名古屋也相當活躍啊。不到半天時間四處轉進,真可謂神出鬼沒啊……不對。」

徵繼緩緩對自己的小妹說。

「喔喔,你要擊破我的英式長弓陣?」

「別這麼說嘛,以少數兵員對抗大國的軍隊,有三個重點要留意。第一,欺敵。第二,恐嚇敵人。最後……」

二人一起出來採買物品。

4

「只是,有點類似詐欺呢。」

「商品也許算不上豐沛,能購物終究是件好事啊。」

『無可奉告,我要說的只有一件事。』

摩莉安強忍屈辱,聆聽長官的對話。

「我想也是。不過,也幸虧你苦心節省兵力──你手中應該還有五、六百騎毫髮未傷的赤紫色劍士吧?或者,在這個數量之上。」

初音和女主人志緒理,都住在皇女專用宿舍黑百合寮。今天放學後、她和徵繼一起來購買宿舍的備用品和食物。

再者,徵繼抱有『無法正常補給靈液』的限制。目前他能召集的巨兵,頂多一百二十騎左右。

「你擊敗伯父的圈套,還有這兩天來的東奔西走,每一項行動都有深遠的意趣啊。我真想──」

「初音好感動喔。商店裏擺滿商品,已經好久沒見過這種光景了。」

「吶,大哥。」

「把加水稀釋的小麥粉拿來烘烤調味,充當點心食用的拮据生活總算結束了……」

「昨天你的軍團,少到很不自然……當我知道這件事,我就在思考『你是故意溫存兵力,防範我的襲擊』我這麼說,不算是自賣自誇吧?」

「…………」

「難道是,虛張聲勢?」

駿河一帶被維新同盟封鎖了一個月以上。

「是啊,之前的情況就像通貨膨脹造成經濟崩潰的國家呢。」

房內的安樂椅上,坐著一尊恍若真人的少女人偶。外觀是嬌小的白人美少女,留著一頭美麗的金髮,身穿海兵的制服。

稍早,這個房間還是兩名英國騎士侯的東西。

『一言爲定。』,

『在根據地作戰,補充兵員也特別容易。』

泰世回到市內的住處前,也順道陪他們來逛逛。

「這全是徵繼同學你們奪回富士市的功勞啊。」

「從名古屋帶回大批騎士侯也是一大原因,現在我們多了不少軍力和指揮官。」

駿河市以西,是掛川市和掛川鎮守府。

駿河市以東,是富士市和富士鎮守府。

這一個月以來、兩邊都被維新同盟的軍隊鎮壓。通往東西向的鐵路全數停止運作,車道也不得通行。

不過,富士市以北──有國道可供利用。

那是通往東海道將家領地‧山梨縣區域的道路。

奪回富士市後,從駿河通往富士、富士宮、甲府這條『靜岡到山梨』的路線,汽車總算可以來往了。

當然,眼下還無法讓一般車輛自由通行。

然而,運送物資的卡車團在戒護下倒是暢行無阻。

負責守護卡車團的,正是駿河、富士、山梨南部的各個鎮守府。

徵繼等人從名古屋帶來的騎士侯、以及之前在富士鎮守府救出的騎士侯、經過配置後築起了一道防線。

「日本這個國家,到處都是山區。」

徵繼喃喃說道。

「因此確保橫亙山區的道路、是陸地移動的首要之務。至於關東平原那種寬敞的地區則是例外……」

「可是,這情況還算不上『可喜可賀』對吧?」

「沒錯。駿河以西、從掛川一帶都是維新同盟的勢力範圍。東邊的箱根和伊豆半島也被維新同盟佔領,駿河灣的制海權也在他們手上。」

泰世不敢太過樂觀,徵繼也據實以告。

「東邊與西邊全是敵人的勢力範圍,這個狀況並沒有太大的改變。」

「那、那當然啊。初音和大哥都在一起──呃呃,都在一起努力嘛。爲了公主和駿河的安危,我們真的很拼命喔。」

初音的薄紗在徵繼面前敞開了。

「嗯。」

小此木泰世是五官端正秀麗的高中生。

太古之初,女性象徵太陽──初音豐滿的身材,令徵繼想起了這句話。他抱住初音的身體,享受著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我忘了拿東西。』

「所、所以還是清晨好了,清晨公主也還在睡覺嘛。」

「這個嗎?」

「咦?」

看到他們的互動,泰世忽然說了一句。

『啊啊。』

不過,他也是完全沒有戀愛傳聞的木訥男子。這種時候連一句『情侶』或『新婚夫妻』都說不出來,由此可見一斑。

徵繼的顏面靠在初音身上──親吻小妹柔軟的肌膚和頸部。

初音搖搖頭,否定夜晚進行儀式。

初音忸怩地閒聊幾句,這才怯生生地開口。

早已起牀的初音,只穿一件薄紗,害羞地迎接徵繼到來。

「不、不行啦。晚上的話──公主說不定還沒就寢。我們做那種事情的聲音或氣息,要是被發現的話……」

早上六點前,志緒理已然清醒了。

『真是的……大哥也太喜歡毛手毛腳了,每次都……』

在駿河市附近沒有自用客車很不方便,這點和東京近郊不同。停車場裏面,停著一臺皇女專用宿舍的『備用汽車』。

現在這個職責,落在初音頭上了。以前是皇女志緒理偷偷提供的,但龐大的負擔造成公主身體不適。

初音指的是供給靈液給橘徵繼的工作。

「你想嘛。最近每天早上,初音都跟大哥在一起……」

初音害羞得雙頰發紅,語氣多有責難。

可是,這種只在徵繼面前顯露的表情,實在是太純情、可愛、討喜了。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我們有不少特殊理由啊。」

也有可能是訝異於徵繼冰冷的肌膚,以及肉體上的快感吧。然而,她還是盡心承受徵繼的擁抱……

『你、你怎麼了嗎,徵繼大人?』

駿河市西邊,是有度山和久能山相連而成的丘陵地帶。

他用不會太過強硬的巧妙力道,一把抱住初音。

初音負責開車,徵繼則坐在副駕駛席。

他拿取指定的物品,交給自己的小妹,完成身材較高的男人該盡的義務。身穿『窈窕淑女』裝的初音開心地嫣然一笑。

話說,徵繼他們的女主人,有幾項特別的能力。

『對吧?初音鍛鍊得很勤快呢。』

「最近,你們相處的氣氛不太一樣了呢。」

不過,徵繼沒有真的動手。這種行爲還是等彼此的關係更深厚再來做比較好,例如等這位少女接受徵繼的求婚。

「你是指?」

徵繼的身高一百七十五公分,初音大約一百六十公分左右。

徵繼有機會就近欣賞小妹深邃的乳溝。

徵繼在副駕駛座開口。他認爲每天的靈液補給,不見得要挑早上進行。

「他只說我們看起來感情不錯啊?」

依照皇國日本的法律,年滿十六歲就能考取駕照了。

總之,初音包容了徵繼的行爲,被弄得衣衫不整、嬌喘連連,之後她用一種溫馴的低語聲抱怨。

對話結束後,志緒理連忙回到宿舍內。

「初音,你早上也有不少事情要處理吧?」

初音的嘴脣,發出了可愛的呻吟。

早上,徵繼悄悄造訪室內,和早起的初音進行肌膚之親,吸取她身上的溫度和靈液。

「最近的公主啊,和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是不是有種欲言又止的感覺啊?就像內心有什麼事不吐不快似地。」

也許是血液循環良好,或者精神上較爲年幼的關係吧。徵繼最近每天早上,都在擁抱初音的肉體。

插圖008

最後,初音保證會乖乖就範,主動獻上柔嫩的肌膚來溫暖徵繼……

「也是啦。」

初音在啓動引擎前說道。

徵繼離開初音的房間,前往宿舍玄關的時候。

二人先喝點綠茶,共同坐在牀邊──

好比今天早上。

她的身材纖細,胸部到腰圍一帶卻十分肉感。

『爲何你在這個時間回──說、說錯了,爲何你在這個時間來宿舍呢……』

「是喔。」

「今後,改成晚上去你的房裏吧……」

「…………」

「所以默契也自然變好了是吧。」

「泰世同學真是的,沒頭沒腦地說出那種話,害初音嚇了一大跳。」

他甚至可以脫掉初音身上的薄紗,脫與不脫全在他一念之間。一開始堅強的小妹也許會動搖、抱怨,但應該不會拒絕。

「說到底,這是一場攻城掠地的遊戲,鎮守府越多就越有利。萬一被夾擊或包圍,頓時就會陷入不利的局面。確實和黑白棋有異曲同工之妙。」

初音駕駛的汽車輕快開過丘陵上的山道,就快抵達駿河鎮守府了。

有了初音的許可,徵繼伸出手臂。

橘初音這位少女,在一般人眼中可能不太有女人味。

『大、大哥,差不多該開始了……』

「幫我拿一下那個好嗎?關西人愛用的大阪燒專用醬汁。」

「這樣啊。」

他和皇女殿下碰巧相遇,皇女殿下穿著就寢用的睡袍。

『公主的身體承受過度負擔,是我的過失。今後得小心行事,以免重蹈覆轍。』

不消說,他們的行爲不只擁抱而已。

初音意外提起了女主人。

『嗯、嗯嗯嗯嗯嗯!』

「你們的感情似乎比之前還要好,簡直像真正的兄妹呢。」

所以徵繼都是早上五點左右,趁著天色昏暗之際過去的,今天早上也是如此。

「大哥,接下來去鎮守府吧。」

「用這種方式思考,就變得很容易理解了呢……啊、大哥。」

初音這句話,徵繼也心有慼慼焉。

這一刻,想必就在不久的將來吧。

木訥的好友獨自離開超市,回到市內的住家了。

難不成,皇女發現兩名部屬私下補給靈液的氣息,內心百感交集,才心浮氣躁地在宿舍裏來回踏步──?

『初音的身體很健康,不用擔心喔。』

緊緊抱在懷裏,有種明確的彈性和觸感反饋。

搞不好真有這麼一回事啊。

徵繼聆聽他們對話,暗自思量。

「聽起來好像黑白棋喔,上下左右都被敵人夾擊,感覺就快完蛋了。」

初音被意外的指摘嚇了一跳,泰世接著說下去。

「有時候啊,她會散發一股『我好想說,但又說不出口!』的氣息。」

初音有些誤解徵繼的意思了。

話說到一半,初音指著貨架的最上層。

志緒理的『靈感‧第六感』似乎也很敏銳。正因爲如此,她對各種祕密……好像比普通人更加敏感。

初音還有女官的工作,每天早上過得相當忙碌。

不曉得她是剛好早起,還是察覺到了什麼氣息才偷跑下牀的?反正,皇女殿下的表情挺慌張的。

泰世一臉諒解的神色,初音則是極爲害羞的模樣。

「要是被發現的話,蠻害羞的──不對,是非常害羞……」

而且,初音的體總是熱烘烘的。與其說是溫暖,用火熱形容更貼切。

『是……這樣啊。』

「對了,大哥。關於公主的事情,初音想跟你討論一下。」

在皇女的宿舍裏,有專屬女官兼護衛使用的寢室。

爲此,徵繼連日跑到初音的閨房。

剩下初音和徵繼後,橘家兄妹走出商店前往停車場。

『的確,你的身體很棒。』

「也許真有這種現象吧。」

「對吧!?那一定是考慮到日本和東海道的將來,內心積壓了太多的憂慮,所以纔想找我們討論,傾訴心中的煩惱吧。」

「是喔。」

「大哥,我們一起加油,幫助公主恢復好心情吧!」

「知道了。」

橘初音的善良與純樸,和小此木泰世的木訥又不太一樣。

小妹這種大而化之的性情,徵繼覺得既可愛又討喜。相反的,他們的女主人個性就十分複雜了。

知善明惡,個性心狠手辣,又有純情少女的一面。

藤宮志緒理爲人聰明機靈、口才卓絕,很少有事情是她難以啓齒的。也許近日該找她好好詳談吧。

「大哥,我們快到了。」

在此之前,徵繼等人得先到駿河鎮守府處理一件事。

今天,他們要『探望』總督‧秋瀨象山。

5

「引退?」

皇女志緒理的口吻難掩訝異。

可是,她馬上瞭解原因所在,並反問老總督。

「名古屋淪陷,總督是想引咎辭職嗎?」

「殿下所言極是。」

秋瀨象山很爽快地承認了。

他們交談的場所,是駿河鎮守府衛生課的特別病房。目前身受重傷的總督‧秋瀨象山依舊在此養病。

老人家趁著皇女前來探病,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立夏展現出不下父親的剛毅,愉快地笑了。

「詳情我也聽說了,橘大人。對此我僅有一言相勸……」

自從談到繼任的話題,她就沒有開口了。

「總督閣下。」

「也罷,我們也能諒解,皇都東京對志緒理殿下絕不是一個舒適的故鄉。」

「可否請教一下,您的繼任人選是誰?」

「最近連番失態的東海道將家要重拾州民的信賴和人氣,需要準備一些皆大歡喜的劇本纔行。例如『身爲前任總督之女的騎士侯,巾幗不讓鬚眉,帶領東海道將家驅逐維新同盟』之類的……」

徵繼抽動臉頰微笑道。

「僱用契約不合適的話,改用參謀、食客、客卿的頭銜也無妨。重點是,我個人和秋瀨家締結契約,無關皇室──我希望構成這樣的關係。」

因此,徵繼對他抱有一絲親近感。徵繼用對待初音等人的隨和態度,與秋瀨象山對談。

回想起幾天前的富士奪還戰,徵繼很坦白地說。

「無關皇室,而是志緒理殿下和秋瀨家的關係是嗎?」

「現在的百姓是很市儈的。更何況,秋瀨家成爲東海道之主,也就這五十年的事情。上一任支配者是南朝──亦即帝國政府,再之前則是出自德川一脈的藩鎮大名。父親大人切腹自殺,也感動不了多少人吧。」

「過去的戰國大名,也很少有人做到那種地步。現在也不是大日本帝國的時代,沒有人會把以身殉戰的艦長視爲美談了。當然了,騎士侯之中也許有人深表認同吧……民間和媒體反而會被嚇到喔。」

「力量與智慧。」

「當然了,過去在大日本帝國時代降臨的復活者,大楠公‧楠木正成大人和真田信繁公就是如此。」

「我方陣營有土方歲三相助,光是這個事實就能鼓舞士兵和騎士侯。這對處於劣勢的東海道將家來說,是不可多得的保障。只不過,對橘大人有些過意不去就是了。」

老總督眯起眼睛,對皇女的聰慧頗感興趣。

「哈哈哈哈,殿下果真好眼力。」

藤宮志緒理和秋瀨立夏,在言語上正面交鋒。

「幸好,他們的個性軟弱,在姊姊面前完全抬不起頭。而且他們和立夏不同,也算不上東海道首屈一指的將領。所以呢,大概也不會倔強逞能纔是,比較有可能抱怨的……」

「可是,我相信自己在平時,還有對現今的東海道都是無可取代的人才。」

「僱用尊貴的皇家公主,這是否太過不敬了……」

「諸位的能力我是親眼所見的……不論一個引退的老人有何意見,你們都是我甘願重金禮聘的人才,問題在於……」

「我的本份是武將。再者,現今的東海道也沒有那個餘力,讓我這樣的騎士侯待在城裏溫存實力。」

「哼……」

「確實,皇女殿下的擔憂其來有自。」

「是的。更進一步說,也是我個人和秋瀨立夏大人的關係。」

「正是。」

她的立場是一位照顧重病父親的女兒,但她沒有換下黑色的軍裝。

親子間有這樣的對談,秋瀨家果然不愧是名門武家。

「是某些家臣是嗎?例如令郎的心腹之流。」

立夏俐落表達自己的意見。

秋瀨象山掛著苦笑的表情聳肩說。

秋瀨象山有些俏皮地勾起嘴脣,他笑著說。

立夏毫不客氣地打斷父親。

「請二位允許我『推銷』一下吧。」

「帝國在第二次大戰兵敗,那些英雄要不是戰死,就是被封印了。否則,也不必委屈橘大人扮演這樣的角色。」

志緒理自我調侃後,自信滿滿地補充道。

然而,那並不是海鳥,而是翼長近四公尺的大鷲。

這位見過大風大浪的老人傲氣地表示。

「當然沒問題,橘大人。」

「…………」

徵繼看出老總督的眼神是何用意,老總督也語重心長地承認了。

「招攬殿下這種立場的貴人,誠如殿下自己所說,無疑是一大『麻煩』啊。」

一隻飛鳥千里迢迢越過大海。

志緒理擔心的就是這一點,立夏的父親倒是剛毅地笑了。

「關於這個名字,我想閣下已經瞭然於心了。」

「原來如此。」

他說,近日要交出東海道總督的位子。這時隨行的徵繼就站在皇女身後,初音則在病房外待機,沒有留在現場。

「我認爲,立夏大人確實是突破當前困境的最佳人選。問題是,您的兩個兒子──尤其長男是否會有意見呢……」

老總督再一次苦笑。

立夏難得發言了。

「唉呀、這可真令人意外。」

「是這樣嗎?」

徵繼從秋瀨象山身上,聞到一股老練的資深強者特有的味道。

「扮演是嗎?」

他特地從牀上爬起來,坐在輪椅上恭迎皇女。老總督眼神一瞟,不滿地看著在一旁照料自己的愛女。

「我膝下育有三子……立夏還有兩位弟弟。無奈,他們的器度遠遠不及姊姊。立夏雖是女兒身──」

徵繼沉思後,開口說道。

志緒理擔心地說道。

「我還是以首席騎士侯的身份掌理軍務,順便扛著『新總督』這個名義上的宣傳招牌,儘量博取人氣。政務方面的麻煩就交給父親處理了。」

「無法擊退維新同盟,還丟了州都名古屋,我真是丟人丟大了……」

「不巧的是,眼下我們也沒資格挑三撿四了。更何況,殿下有『土方歲三』之助,我們就更不能錯過了。」

立夏的說法,換來父親嗤之以鼻。

「這一點我毫無異議……父親大人,你意下如何?」

立夏半開玩笑地自誇一番後,得意地笑了。

「我也說過了,做這種事情會害東海道將家的印象一落千丈。」

老人坐在輪椅上反問,志緒理刻不容緩地回應。

本來這是一種在外海或遠洋不常見的鳥類,體格又遠超過大型猛禽類的基準。換言之,這隻大鷲是隨獸。

不過,立夏也直言不諱,她說反正父親引退後也無事可做。

決意就任新總督的騎士公主,對著微笑的皇女喃喃說道。

比起黑王子愛德華,更有實力影響東海道命運的異邦人。一提到這個人,秋瀨象山嘆了一口氣。

立夏先用視線牽制頗有微詞的父親,同時道出了她的顧忌。

然而,兩父女間相處的氣氛很融洽,沒有感情不睦的味道。說不定,這純粹是很自然的『家族閒談』吧。

「實際上,也和過去沒什麼兩樣。」,

他先直視著徵繼,再偷瞄站在一旁的長女。

秋瀨立夏的父親自嘲地說道。

她帶著才氣煥發、威風凜凜的表情,面對東海道總督。

「這話出自我本人口中也許不太妥當,但像我這樣的皇女純粹是個燙手山芋吧。」

秋瀨象山也願意用對等的語氣答話。

「不會,我並不介意。」

「該說橘大人沒節操,還是爲人直率呢?一般而言,前世威震天下的英雄,對名聲的執著遠比常人強烈纔對啊……」

「我要向新任東海道總督,以及總督的父親提議。二位是否願意尋求我等──藤宮志緒理及其黨羽的協助?若以某種形式僱用我們,我們自當付出符合報酬和地位的勞力。」

「說到復活者,不曉得羅馬的建國者目前的動靜如何。」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以身份來說,他是現場最該畢恭畢敬的人。只見他堂而皇之,毫不介意禮節,直截了當地提問。

眼下的女主人,絲毫沒有表現出兩兄妹談到的『焦慮』神色。

對待一個受傷的父親,秋瀨家長女不改嚴厲。

「二位的顧慮我瞭解了。那麼,在此我有一個請求。」

「喔喔?殿下這樣的貴人,想要推銷什麼呢?」

「本來我應該切腹自盡,一死以謝百姓和家臣纔是。」

「我對名聲沒有執著,怎樣都無所謂。儘管對『本尊』不太好意思……但土方歲三的看板相當管用。既然各位同意我使用,我就心懷感激地用了。」

「前任總督秋瀨象山,將成爲新任總督的後盾,盯緊底下的家臣……我已有這樣的安排了。只要這把老骨頭還在,維新同盟之亂未除,立夏的地位是不會有問題的。」

「喔喔。」

「那麼,總督閣下。」

「是不是真正的土方歲三,其實並不重要。重點是扮演者必需是同等的人物,或是更勝土方大人的英傑──而且以土方之名自稱又不會被人懷疑。」

「是指志緒理殿下、徵繼先生、橘初音的助力是嗎?」

看著面前『無名的復活者』,老總督嘀咕道。

東方羅馬帝國的大元帥,稀世的大英雄。

假設對方是『總督之子』的保護者,那就更不用提了──

6

在皇國日本,總督的地位是世襲制的,男性繼承也是不成文的規定。對那些拘泥形式或傳統的人來說,身爲女性的立夏繼承大統是一件很不愉快的事情。

「您要讓立夏大人繼位是嗎?」

志緒理委婉一笑,對秋瀨家的父女說。

東方羅馬帝國使役的中型隨獸‧鷲鳥。

大鷲飛越太平洋、東海,終於抵達東方羅馬帝國的領海,這趟空中旅行,橫越了兩千七百公里。

旅程的起點是日本的東海道地區,駿河市。

隨獸花了大約二十小時,到達了香港大嶼南部的軍用港口。

普通的尋常鳥類,可沒有這般誇張的速度和體力。鷲鳥筆直前進的目的地,是停泊在港口的大型加利恩戰船‧法洛德號。

添加人造靈液的流體爐,負責供給整艘船的動力。

套用大英帝國的說法,這艘船和驅逐艦廷塔傑爾是同系列的戰艦。

鷲鳥尋找的人物獨自來到甲板,開心視察自己搭乘的船隻。

這位復活者身穿古代羅馬裝扮,外加一席紅色的披風。而這艘船是羅馬的建國英雄,大元帥凱撒的專用戰船。

隨獸鷲鳥降落在眼前,凱撒理所當然地問道。

「你來啦,楊參謀。在駿河鎮守府的新生活過得如何啊?」

「這還用說嗎?我不期待能在那裏的食堂,喫到真正的中華料理啊。」

大鷲嘴裏發出的聲音,是亞歷克西斯‧楊的聲音和語氣。

「他們那裏所謂的中華料理,也只有炒飯、拉麪、煎餃而已,還有一種名爲天津蓋飯的奇妙食物。」

「是喔。」

「我真想快點回香港,帶我女兒去喫真正的廣東料理啊。」

「真是了不起的美食家發言,完全不像一個外食都喫速食的男人呢。」

「人嘛,到了國外才會想起故鄉的美好啊。」

亞歷克西斯‧楊,是一位性情不太嚴謹的羅馬軍人。

他的肉體目前躺在駿河鎮守府的宿舍牀鋪上,在旁人眼中形同補眠。

「他的名聲響亮,再怎麼隱瞞也瞞不過明眼人。」

「不過,他有將帥之才,又懂得應付女官或貴人。」

或者應該說,皇國日本即將化爲暴風的中心。凱撒決意衝入紛爭的漩渦中,臉上勾勒出得意的微笑。

「直到半年前,志緒理都在我國帝都留學。那時候,她的身旁發生了幾起事件,表面上和她全無瓜葛,最終的受益者卻是她──」

「聽說東海道方面,有一位叫『土方歲三』的復活者助陣是吧?」

凱撒親自挑選某個男人,來守護皇都和關東將家。

他親自記錄戰鬥經過,完成了著名的『高盧戰記』。

「是是是,擁有橫刀奪愛特技的偉人,果真不同凡響是吧。」

「對了,閣下。要告訴志緒理殿下等人,那位大人進入東京了嗎──」

「您又要寫一本書,搞一個全球同步發售的噱頭嗎?」

凱撒成爲終身獨裁官之前,曾以最高指揮官的身份遠征古代的高盧──亦即現今的法國和德國一帶,平定當地高盧人的叛亂。

他利用念導術,讓自己的意識附在隨獸身上前往香港。

凱撒浮現了充滿魅力的笑容。

「終於要秀出隱藏的『祕密武器』是嗎?」

「到了日本直闖畿內將家……這麼做或許有些粗魯,卻也不失爲一個好辦法。」

戰鬥持續了好幾年的時間。

「我好歹也是皇國日本的保護者,對該國的美麗公主怎能不掌握情資呢,因此我特別在意她的事情。另外,歸根究底還是一句話。」

「這麼說,閣下總算要親自出動了……」

聽了大元帥的指示,附在大鷲身上的楊參謀有感而發。

楊參謀是極東地區的專家,對日本也瞭如指掌。

「那我們美麗的公主殿下……志緒理又是如何呢?」

「嘿~還有這種事啊。」

「意思是用聰明的方式,在最佳的場面搶走最大的甜頭是吧。」

「是啊。待東海道的盟友和大英帝國的勇士連番激戰,雙方都筋疲力盡的時候,我在風姿颯爽地登場……這是最理想的狀態。」

「不然按照當初的計劃,基本上交給日本的武士處理?」

可是,他前世征戰的沙場多半是中華的化外之地和邊疆地帶,那裏的曠野盡是一望無際的草原和沙漠。

皇國日本的重頭戲,角色已經逐漸到齊了。

凱撒在共和制羅馬擔任議員的時代,曾有一個傳說。

「是啊,等馬來羣島方面處理好,我就要去日本了。」

「如果能花幾年的時間,專心處理日本國內的問題,那當然好啊。最大的麻煩是、能否確保這麼多時間就是了。」

「儒略‧凱撒對女性有一種特別的才能……也可以說這纔是我看破的原因吧。」

用意是直接向凱撒總司令報告事件發展,順便完成『某一件事情』。

「名字說出來也沒關係?」

附在大鷲身上的楊參謀反問道。

凱撒仰望天空。朗朗乾坤,雲彩淡薄。

他積極討好議員同僚的妻子,和她們建立起了『深厚』的關係。

「是的,他是幕末時期日本的新撰組副局長,以及之後北朝的陸軍奉行。依照他生前的經歷,應該不是一個擅長率領大軍的人物。」

「他本來就是總有一天要派上用場的王牌,趁這機會請他大幹一場吧。」

「嗯,沒關係。」

「又要來一次高盧遠征是嗎?」

不過,楊參謀也是一位念導術師。

凱撒對寄附在隨獸上的楊參謀說道。

他很清楚土方歲三是什麼樣的人物。

「那個復活者,幹得相當不錯。」

「總之各方面的調整,應該是沒問題。」

此地並非遠古的羅馬共和國,更不是古代高盧的深山密林;而是亞洲的極東之地,亞熱帶地區

黑王子愛德華、獅心王理查、土方歲三、再加上那個男子。

「從那個人的個性來看,應該蠻困難的吧?明明有優秀的才能和功績,卻非常不喜歡引人注目呢。」

大英雄笑得像個調皮的孩子,楊參謀提起了那段歷史。

「瞭解了,意思是不必有所保留就對了。」

「您是如何看破的?」

「以固守東京的將領來說,他是個無可挑剔的男人。」

對方是出身中華版圖的人物,有別於身爲羅馬貴族的儒略‧凱撒。

可是,當中也透露出人心險惡和機智城府。凱撒對著化身大鷲的參謀說:

他們的交談,宛如在鬥嘴或開玩笑。

「這話聽起來也許欠缺周密的計劃,總之我們就配合情勢變化微調方針,以臨機應變的方式作戰吧。」

「閣下所料不差,美麗的外表下隱藏著利爪和毒牙啊……是說,那位公主佯裝乖巧的技巧也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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