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最下生與世界最強的魔N
《搭乘者科的最下生》 · 志木謙介 · 2.1萬 字
在培養《逆神機》駕駛員——搭乘者的利貝拉學園內,一間正在授課的教室裏。
坐在教室最後面位置上的秀太·筑波,一邊搓着一頭凌亂的黑髮,一邊大大嘆了一口氣。
「搞砸了啦……」
秀太那對沒有看着桌上教科書內容的黑色雙眼,簡直就像死魚一樣渾濁。
想起方纔在公佈欄發表的成績,以及之前進行實戰技能測驗時所發生的慘劇,滿心絕望的他又深深嘆了一口氣。
技能測驗的內容包含,朝訓練用神兵開火的射擊精確度、操作戰船的技術、由戰船變形爲戰鬼的效率測試,最後還要打倒實戰測試中的虛擬神兵;但一年級共二十個學生之中,只有秀太一個人沒能打倒神兵。
秀太在全校一年級之中是數一數二——糟糕的候補生。
他只有體能這個項目最擅長,也是唯一擁有的優點。但因爲搭乘者沒有機會打肉搏戰,所以這個科目佔的分數比其他科目低上許多。就算此一項目得到滿分,也無法撼動大局。
結果在成績發表之後,秀太果然又吊了車尾。儘管盡了人事,但天命就是不如所願啊。喪氣的秀太根本聽不進授課內容,負責執教歷史的教官,那詳盡的解說對他而言也只是左耳進,右耳出罷了。
「——過去,這個名爲地球的星球曾無比和平繁榮。人們發展科技,但神卻看不過這樣的行爲,於是神與打算擺脫其控制的人類之間起了爭端。有一說認爲,最直接的原因,是人類漸漸失去了信仰之心。例如比起祈禱天降甘霖,人類會覺得直接造人工雨比較快。而在便利的技術發展之下,人類漸漸變得不再向神祈求。」
戴着知性無框眼鏡的教官,精簡了教科書上的內容。
「——於是人類着手開發了WITCH系統,做出逆神機,獲得與神對抗的力量。『神之使者』發動攻擊,打算奪走我們人類生存的大地。當時爲了對抗他們而成立的防衛部隊,就是我們目前所屬的海軍前身——海上騎兵團——」
秀太把教官的解說當成無趣的BGM,根本一句也沒聽進去。如果要指責他就是因爲這樣成績纔好不起來,他也無法反駁就是了。
「——現在,除了中央大陸以外,似乎還有其他保有天然環境的陸地存在——」
秀太認爲自己是在正式測驗上纔會發揮實力的類型,但過分自信的結果就是拿了個吊車尾的名次,這是毫無疑問的現實狀況。雖然秀太是該爲了自己的差勁成績傷感,但眼前還有更需要煩惱的事。
這學期,他已經連續敬陪末座。
同一級別其實很少出現會連續吊車尾的候補生,但既然都已經出現了,就會採用降級戰這種制度。
成績發表之後,秀太被擔任班導的教官辛西亞叫去。
然後聽取了簡單扼要的說明。
『所謂的降級戰呢,是你如果打輸就會被踢出搭乘者科,轉調到其他兵科變成普通士官。說白一點,就是像你這樣的廢柴根本不配駕駛逆神機,還是快點退學吧。』
公佈欄上已經刊登出這則消息。
彌可奈說得沒錯。如果靠個人調整一下機體就可以順利駕馭,那根本就不需要利貝拉學園了。畢竟秀太自己也很清楚,每一架機體的維修都做得非常完善,根本不需要再下工夫調整。
彌可奈一副想說「你夠了喔!」的態度雙手叉腰。
「啊不是叫你算一下嗎……」
「你說要調整……但差別應該不大吧。」
她有着一對杏仁形的鳳眼、花瓣般的雙脣以及顏色略淺的波浪黑髮。髮型則是一如往常,用星形髮飾在腦袋斜後方的位置紮起一束側馬尾。
匯聚人類科學技術精華的逆神機,理所當然不是給小孩子玩的玩具,所以海軍可沒有寬鬆到會隨意讓不符合條件的人進行駕駛。也因此,不少上流階級家庭爲了培育出代表榮譽的逆神機搭乘者,都會讓自家兒女從小接受英才教育。
搭乘者之間流傳着這樣的笑話。
「這是……」
實際上是因爲,人類在戀愛中所分泌的腦內物質,會影響與相似機制之間的連結。如果是成年人的話影響不大,但處於青春期的少年少女所分泌的腦內物質,則會明顯影響相似機制運作,因此利貝拉學園纔會明文禁止學生談戀愛。
「不,算了吧,我沒太大興趣。」
……理論上是這樣。但對各方面都沒救了的秀太來說,這個可以翻身的最後機會,反而成了會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父親、祖父和曾祖父都很重視,有如傳家之寶般的刀劍啊。
「明天你的運勢背到不行啊。」
「既、既然都拿出牌了,好歹用那個認真點算吧。」
彌可奈說得沒錯,人都有擅長跟不擅長的事情。海軍士官是菁英分子,能夠進入訓練校就讀的人又是那些菁英中的少數。秀太雖然勉強擠進來了,但不僅課業跟不上,甚至不管怎樣練習都無法好好駕馭逆神機。
「嗯,是打算那樣沒錯啦……」
——因爲系統裏面躲了個愛喫醋的魔女啊。
「話說,那個……」
所以纔要賭一把,因爲他知道照平常的做法一定贏不了。
「說起來,應該沒有調整的餘地吧……」
「秀太。」
秀太心情沉重地接下辛西亞直接猛烈的說明,踩着遊魂般的腳步回到教室聽課。
「你真的滿臉死氣沉沉耶。明天的對手可是李爾裘喔?沒問題嗎?」
「付錢啊,付錢。」
「明天的天氣?照天氣預報來看是晴天啦。跟今天一樣,萬里無雲的好天氣。」
彌可奈低聲嘀咕,這時才察覺「調整」的意義而抬起頭。
雖然不願意想太多,但關係到將來的問題就是在腦中盤旋着揮之不去。秀太倚在以人工土壤培育出來的樹木上,嘆出今天已經不知道是第幾口的氣。
如果是跟其他科一同進行的聯合演習,長相帥氣的李爾克身邊一定少不了女生的瘋狂尖叫。而說到裘澤家,更是海軍士官輩出的菁英家族。李爾克不僅成績頂尖,就算以搭乘者的角度來看,也留下了許多無可挑剔的優秀戰績,他甚至已經在實戰中打倒過一架神兵。
「你是有什麼事啦?」
「那你爲什麼……」
半年前,辛西亞曾問起,他這把太刀是幹什麼用的?秀太回答是護身符。結果辛西亞對這罕見的長劍表現出莫大興趣,東問西問了一大堆之後,才允許秀太帶刀上學。
「以你的個性來說,比起上前線作戰,在後方擔任後勤更適合你吧?」
候補生確實會爲了維持島上的治安而巡邏,但不是今天。之前彌可奈說過在中央好像開了一問新的少女服飾店,應該是想去那裏逛吧。
走出教學大樓,這間約有六十名候補生就讀的訓練學校白牆,已被夕陽漸漸染成橘色。
告知今天最後一堂課程結束的鐘聲響起,大夥一副總算解脫了的態度。有些人伸了伸懶腰,有些人跑到別人的位置上聊起天來。秀太則拿起立在桌邊的太刀,離開教室。
雖說候補生要駕駛哪一架機體都可以,但大致上還是會分哪架機體是誰專門在使用。所以對不同搭乘者來說,似乎多少會存在好用或難用的些微差異。秀太雖然駕駛過每一架給一年級生使用的量產機體《軍團》,但他覺得都大同小異。
其實不是沒有興趣,而是害怕知道結果。
假如被算命如此精準的彌可奈算過之後,卻沒得出好結果……秀太伸手製止她。
「你還是先學會記住別人的名字吧……不實際試試看的話,我也不知道有沒有問題。」
利貝拉學園之所以禁止學生談戀愛,是因爲WITCH系統之一的相似機制會無法順利運作之故。
所謂的相似機制,是用以判斷逆神機上的人確實具有搭乘者資格,同時也是能儘快將搭乘者的意向傳達給逆神機的最重要機制。
秀太撇嘴說:「我纔沒有逞強咧。」但不知是因爲兩人認識已久,還是彌可奈身爲占卜師所擁有的卓越觀察力,她馬上就看穿秀太的想法。
「爲什麼?爲什麼要特意選擇兩個世代前的舊型逆神機……相較於七階的《軍團》,那個不僅裝甲比較單薄,也因爲機體較輕而更容易被海浪影響。你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嗎?」
彌可奈一副不能認同的樣子,她「哼!」了一聲說道:
好不容易突破難關,勉強進入利貝拉學園就讀,要是輸掉的話……
「你怎麼可能會有事啊!」
「嗯,我想搭配那個試看看,所以想說還是調校一下。」
「……現在說這些也於事無補啊,以往的時代總會把短兵相接放入考量,劍術考察也只是沿襲這個傳統罷了。」
即便是這樣的秀太,還是有沒駕駛過的機體。
這個制度基本上是用來挽救學科或者船隊運動等團體行動成績不佳,但逆神機操縱技術一流的候補生。
「我想稍微調校一下逆神機的狀況,畢竟明天不打倒那個傢伙不行啊。」
彌可奈略顯羞澀地別過眼,轉了個話題。纖細的手指纏繞着馬尾髮絲把玩,藍色的雙眼不時窺探秀太。
雖然會擅自幫別人算命,但真的拜託她卻又搞這套。
彌可奈垂下眼,低聲說道。
「你那手是想幹嘛?」
居然就這樣把人家最介意的事情給說出來……不過想來也是因爲兩人從小一起在設施長大,所以她一看就知道自己心裏在想什麼了吧。
「好啦,我會幫你撿骨啦。就讓我看看你最後掙扎的結果吧。」
「關我屁事啊,哪有人這樣老王賣瓜的!」
彌可奈彈了一下秀太的額頭。
李爾克打破、撕碎了這條絕對不可侵犯的規矩。據說他要不然就是爲了避免曝光而選擇在逆神機的駕駛艙幽會,否則就是根本不記得自己甩掉的女人名字,盡是傳出這類八卦。
「……如果你是想說風涼話就省省吧。喔,對了,麻煩你算一下明天的天氣吧?」
「雖然很不甘心,但我想只是隨便臨時抱點佛腳的話,不可能打贏李爾克。依照往常的作法絕對行不通。而且,我也沒打算在準度這方面跟他一決勝負。」
「因爲我占卜出來的結果,是你今天要陪我去逛街買東西——不對,到市區巡邏啊。」
「就是階級五的舊型逆神機,大家都這樣叫。」
降級戰是由班級成績最差學生,與班級成績最優秀學生之間進行的逆神機模擬戰。據說本校已經十年沒有采用過這個制度了。
「一樣意思啦。不管是順境不妙,還是逆境不妙,都是取決於聽者的心境啊。」
「如果體能項目的分數比例比可以高一點就好了。畢竟我們搭乘者還是要接受劍術考察,體能絕對不是沒用的項目啊……」
算命師跟小白臉……光想像就覺得實在太沒出息,好想哭。
孺可奈就像充滿好奇心的貓一般閃爍着碧藍雙眼,像是要分享什麼祕密般將手附在嘴旁。
「還在逞強。」
「SS?」
不知是否秀太惹了彌可奈不高興,只見她隨口這麼說道。
時間是明天中午。
「你、你幹嘛看到我就這個反應啊!」
「這東西就像是我的護身符啦。上面還有這個,你看。」
『禁止談戀愛』
彌可奈不悅地嘟起了嘴。
秀太抬起死氣沉沉的臉,兒時玩伴彌可奈·榊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秀太往第三船渠的一年級逆神機機庫前進。
彌可奈作出唐突的結論之後,伸出手來。
「還敢逞強。要不要幫你算算明天的運勢?」
秀太從腰際解下劍遞出,讓彌可奈看到爲了防止他隨意拔刀而繞上的鎖鏈。
「我知道,是很重要的東西對吧?就是這樣才更應該好好收在房間裏啊。」
「你又帶着那把奇怪的劍到處跑,就是因爲這樣纔會被教官盯上啊。」
據說AI會在此時判斷來者是否爲處於戀愛中的人類。如果是,相似機制就無法順利運行,逆神機的動作也會因此變得遲緩。
「你打算搭乘SS對吧?」
「我得跟他打啊……」
「今晚有事嗎?應該沒有吧?」
雖然李爾克在立場上是秀太必須打倒的對手,不過那小子也是一天到晚違規的學生。秀太凝視着以俐落字體寫在黑板上的幾個大字。
「不,有喔。」
「在晃動的海面上會更難瞄準對吧?我好歹知道這個啦。」
秀太看着一顆被教官點名、一派輕鬆地出聲回應着的金髮後腦勺。那是本班的第一名學生李爾克·裘澤。
秀太脫口反駁,但他確實也沒有信心打贏。
「別擅自當成我的最後啦!」
「你自己要幫我算,居然還想收錢?」
彌可奈那高挺的鼻子呼出無奈的氣息。
「辛西亞也同意我帶在身邊了。」
彌可奈從制服懷中掏出撲克牌,以熟練的手法洗起牌來。大家都說她算得很準,消息不僅在班上同學之間傳開,連教官跟技術人員都會來找她。據說最近甚至連擔憂自身將來的野貓都會登門拜訪她。
「你幹嘛擅自替我決定啊。」
「廢話,我要是開業,收入絕對足以養你好嗎?」
「……該不會?」
秀太還沒想過要忌妒李爾克的實力,只是以一種事不關己的態度覺得「哇,他真強!」罷了。他倆就是對比如此強烈的存在。
「那是你腦中的預定吧!」
那是一把形狀獨一無二的劍。父親說這把劍的分類屬於太刀,在保養的時候可以看到『臥龍』這兩個難以理解的文字,應該是這把太刀的名稱吧。刀身略帶弧度,只開了單鋒,並收納在如深夜般漆黑的刀鞘之中。以劍來說,它的長度似乎嫌長了些。另外,刀刃本身彷佛帶有魔性般,呈現出異樣的美感。
「聽說那架SS……有那個喔。」
「什麼?」
「搭乘SS後,因爲遭達不測意外而喪命的女候補生幽靈……」
看着渾身醞釀着詭異氣氛的彌可奈,秀太帶着狐疑態度半眯起眼睛。
「什麼鬼啊?」
「據說還有人聽過聲音喔……你還是小心注意一下能否啓動緊急浮游裝置、能否發出救難信號,還有注水槽會不會滲水吧?」
「我沒聽說有發生過這樣的意外啊?」
「只是你不知道而已,這就是你我之間情報收集能力的差異。」
「好啦好啦。」
秀太隨便應付她之後,邁步而出。
雖然今天才聽說有幽靈出現的事情,但他之前就聽過一些相關的傳聞。但即便如此,也沒聽說有搭乘者因爲不測的意外而喪生,更沒有原本應該沉沒的機體卻莫名其妙回到船渠之類的事情。它只是本學園最古老的活化石逆神機罷了。
就算將機體拆解當成備用零件,也會因爲零件本身規格跟現行機體不符而根本用不上。但又因爲這架機體沒有無法啓動的問題,於是就這樣彷佛遭到遺忘般被擱置在船渠一角。
關於會聽到少女聲音的傳聞,應該也是系統裏的AI對什麼東西起了反應而發聲之故吧。
「明天要好好幹喔。」
彌可奈彷佛老媽般叮嚀過秀太之後揮揮手,往船渠方向前去。
據說人類是因爲原始魔女傳授力量才得以開發出逆神機,但包括秀太在內,沒有人相信這個說法。
名爲魔力的科學、以及系統內的AI,兩者構成輔助搭乘者的系統,讓逆神機足以對抗所謂『神之使者』。雖然冠上了『WITCH系統』這種誇張的名稱,但魔女這種稱呼,應該只是將開發者或開發小組的名字略做變更後套用而已吧。
夕陽斜照下的船渠約有三層樓高。從入口到最深處約莫有一百公尺的跟離,秀太也曾經被處罰在這裏進行折返跑。
逆神機整齊地以單膝跪地姿勢橫向排列。現在不是呈現戰船模樣,而是以戰鬼的姿態停駐。
秀太想找的舊式逆神機就在船渠最深處,單獨被流放在角落裏。
秀太以熟練的動作踩着裝甲登上機體,打開位在胸口的駕駛艙門。
「秀太。」
秀太不管三七二十一,總之先進去再說。
「對,我要用它。」
該不會是玩搭乘者家家酒的菲莉絲……?不,如果不是軍方認可的相關人士,不可能啓動系統,所以應該不是她。
「咦……怪了。」
外號SS的那架機體悄然無聲,就算仔細聆聽也聽不出個所以然。秀太不禁苦笑,想來這也是當然的。
他面露難色,揉了揉眉心。女孩身上穿的不是學園制服,而是輕飄飄的白色連身洋裝,所以應該不是候補生吧?但看起來又不像是軍隊相關人士,也不像技術人員,更不像教官。
「咦——?」
秀太又輕輕打開艙門。
「怎、怎麼突然……?」少女自言自語般嘀咕。
「夥計,請多多指教啦。」
這回換成秀太睜大眼睛。他一回頭,就看到少女正噙着淚水,輕撫着似乎是撞到了的額頭。
秀太一副嫌麻煩的態度說道。
少女看起來應該是可以進入國中部左右的年紀吧?但不管再怎麼喜歡,還是不能溜進實際機體裏面玩家家酒啊。
「總之可以麻煩你出去嗎?我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拜託你出去。」
「剛、剛剛那是……」
「魔女?那是什麼,你不是幽靈?」
菲莉絲髮現秀太沒把自己放在眼裏後,嘟起了嘴。
「因爲我剛剛聽到了——啊,不對。因爲魔女什麼都知道!」
雖然尷尬的氣氛令人難以忍受,但秀太必須稍微調校一下這架逆神機。
殘留在裝甲上的大量刮傷,看起來就像馳騁過許多沙場後留下的勳章。這架彷佛把傷痕當作榮譽的老舊逆神機,確實是身經百戰的老兵。原本應當是藍色的烤漆也變得近似黑色。秀太摸了摸機體上的傷痕。
「秀太·筑波,KZ3446。」
「要說看不看得到……確實是看得到啊。」
菲莉絲歪了歪頭,柔亮的銀髮從肩頭滑落。
秀太隨口回了聲「啊,是喔。」,看來她是聽到秀太爲了進行聲紋辨識認證而報出的名號吧。
……等等,我幹嘛關上啊?而且我根本不需要道歉吧?
女孩拚命以纖細的手臂「喀鏘喀鏘」地扳動着操縱桿。
秀太以狐疑的眼神看向少女。
「不要亂叫,我叫秀太啦……我會加油、會加油啦,所以可不可以請你快點出去?」
海風吹動少女的瀏海,她似乎到現在才發現,理應爲密室的駕駛艙門被打開了。
既然她沒有實質上的危險性,那管她是魔女還是幽靈,甚至是『異端女帝』的複製品也罷,什麼都好。
「基本上,那麼不得了的東西怎麼可能有複製品啊?」
「——嚇!?」
「——接下這招吧!轟!隆!就這樣結束……嗯嗯?」
正當秀太思考着詭異現象的問題時,被自稱魔女的菲莉絲叫住。
「果然在這裏啊。」
女孩有着銀色畏發和翡翠色眼眸,小動物般圓滾滾的純真雙眼現在正因無比驚訝而睜得圓滾滾。
秀太像想起什麼般回了頭。駕駛艙座椅後方剛好是死角,如果要躲的話應該就只剩下那裏了。他輕巧地探頭一看……
「我會在這裏擋住『神之使者』,你們先走吧!」
少女賣力扮演着搭乘者,她那漂亮的翡翠色雙眼正因使命感而熊熊燃燒。
聽到秀太放棄爭辯般吐出的話,菲莉絲似乎認爲秀太相信了,於是自大地點了點頭。
菲莉絲的雙手在胸前握拳。
菲莉絲帶着認真的表情望向秀太。
「啊,不好意思。」秀太不禁又關上了艙門。
菲莉絲很開心地看了看秀太的眼睛。
「不是修太,是秀太……我明天有一場逆神機對戰要打,想稍微調校一下機體。」
看樣子少女似乎不是幽靈。秀太忍耐頭痛般按着太陽穴。
「你爲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機體原本的名稱應該不叫SS,而是這個吧。秀太在字體上呼氣,用袖子來回擦了好幾下。
『異端女帝』。
「不是不是,我是魔女!」
秀太拍了拍操縱桿。雖然基本的維修都有做足,但不知道以前是誰在駕駛,有沒有留下什麼奇怪的習慣,所以必須重新調整成符合自己習慣的狀態。在啓動程序結束之後,秀太立刻發現怪異之處。這架機體明明很久沒有人動過,系統卻顯示了最新版本,到底是誰動的?秀太瞥了菲莉絲一眼。
「抱歉忘了自我介紹。我是這孩子的魔女,同時也是世界上最強的魔女菲莉絲。」
「你看得到我?」
將太刀擱在旁邊,坐上駕駛座,前方的副螢幕上顯示着他爲了完成聲紋辨識而念出的編號。握住操縱桿之後,機體讀取秀太的生物數據,電磁脈衝在駕駛艙內流轉。
「你願意成爲我的俘虜嗎?」
她發出鈴鐺般的清亮聲音之後,往秀太身上撲了過去。
「好啦,是什麼不重要。」
一名女孩子坐在駕駛座上,熱絡地玩着搭乘者家家酒。她有着一頭銀色長髮,留有幾分稚氣的小狗般面孔上掛着略顯嚴肅的表情。
「你要使用這孩子嗎?」
「啊,我忘了說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而且『異端女帝』是指成爲WITCH系統基礎的那個?拜託你別滿口幻想好嗎?你還在玩剛剛的搭乘者家家酒啊?」
「秀太要跟我締結契約。」
《Astaroth》(亞斯它錄)
「我我我我、我纔沒有啦!你在說什麼啊?」
「………………」
「呃,喂,你幹嘛啊?」
秀太冷漠地指了指外面,然後打開艙門將菲莉絲丟到腳邊的梯子上。雖然不知道她是魔女還是幽靈,但真的沒空陪她。
那是傳說中的魔女。據說人類就是靠着她所賦予的魔力,才得以創造出逆神機,與神抗衡。如果傳說爲真的話。
被菲莉絲有點生氣地這麼問,嫌麻煩的秀太隨口「好啦好啦!」地應聲之後,菲莉絲的表情就像綴滿星星的夜空般亮了起來。
「這裏可是禁止無關者進入喔,你剛剛在玩搭乘者家家酒對吧?」
「——轟轟轟轟轟轟轟,啊,危險!呼,閃避動作似乎成功了……什麼?引擎出現異常反應——!?」
「呃,不太可能吧……」
「果然……!」
「可惡,動力逐漸下降。可是要是在這裏撤退,會讓大家陷入危險——」
「有啊,就在這裏。」
他搔了搔蓬鬆的頭髮再次打開艙門,裏面卻空無一人。
兩人四目交會,少女瞪大了眼呆住。
少女忙碌地轉動雙眼,這才察覺什麼般眨眨眼後,伸手指了指自己。
「呀!?」
情況跟想像中的略有……不,相當不同。原來幽靈這麼活潑好動啊。但秀太只有遇過這麼一個幽靈而已,確實是沒得比較。
「嗚嗚嗚,好痛……」
秀太反射性地伸出雙手想阻擋少女,但卻撲了個空,穿透過去。
秀太感覺自己似乎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於是輕輕關閉艙門。
「不願意嗎?」
秀太甩甩頭拋開負面思考,撫摸着冰冷的裝甲時,看到了以下文字。
菲莉絲得意地挺胸說道。她有如水泥地般的平坦胸脯,就連斷崖峭壁見了也會羞愧地逃走。
「呃。」
「而且我還是『異端女帝』的複製品喔!如何!嚇到了吧?嚇到了吧?」
「修丹,加油喔!」
說不定,明天就是最後一次駕駛逆神機了。
大概是搭乘者家家酒的後續之類的吧,毫無興趣的秀太只是瞄了菲莉絲一眼,就繼續進行調校工作。
「啥?」
少女突然眼泛淚光,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用雙手搗着嘴。
該不會是傳說中的幽靈吧?秀太的態度從九成的懷疑變成半信半疑了。
少女先咳了一聲,拎起洋裝裙襬示意。
剛剛的女孩果然在那裏。
「你湊太近了啦。」秀太一邊說,一邊扭頭拉開距離。
「好、好厲害!」
「修太,你要做什麼?」
逆神機當然文風不動。
「纔不是幻想呢。」
看得見卻摸不到……原本想說哪有這種可能,但秀太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實際出現在眼前的不合理現象。這應該不是知覺誤判造成的幻覺。比起幻覺,傳聞提到的幽靈還比較有可信度。
「聽我說話啊啊啊!」
「下次再說吧——」
用無所謂的態度說完之後,秀太揮了揮手,一邊自嘲地心想要是有下次就好了。顯得不滿的菲莉絲對秀太哼了一聲,跳出艙門外。
「喂,爬梯子啊你——」
雖說戰鬼呈現跪姿,但還是有相當高度。秀太擔心地探出艙門外一看,已經不見少女的身影了。
啪——!
秀太在置物櫃前更衣完畢,用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這是他爲了幫自己打氣而摸索出來的方法,可以打得不痛卻能很響亮。
秀太現在身上穿的,是完全貼身的全黑搭乘者服。這種服裝擁有優秀的防水與保暖性能,讓搭乘者能在不慎落水之後,不至於因爲泡在海水內而失溫凍死。這麼做的目的,是保護被甩出駕駛艙的搭乘者們,並提高飽們在汪洋中存活下來的機率。
秀太坐進逆神機——《亞斯它錄》內,重重呼了一口氣之後,完成啓動程序。
確認各部分都沒有異常,相似機制的狀況也跟昨天一樣良好。
「——好,上陣吧!」
承載《亞斯它錄》的升降機發出低沉的聲音下沉。當機體完全沒入海水之後,無數白花花的氣泡彷佛逃竄般朝海面浮去。
被安排在出擊口的《亞斯它錄》開始變形。將四肢內收,頭部向後翻轉形成船頭後,鋼鐵巨人搖身一變成爲戰船。拉高推力之後,設置在船尾的推進裝置開始發出低吼。
「目標演習場,以最高戰速前進。」
「瞭解。」
「嗯?」
秀太聽到不同以往的AI聲音而覺得納悶。也許因爲這架機體已經有相當的歷史,AI的規格也不太一樣吧。
當海水灌滿注水槽之後,戰船便往海中下沉。戰船產生的反粒子在注水槽內與海水產生湮滅反應,抵銷的質量在裝置的控制之下轉換爲能量。
戰船「轟」地勢如破竹般劃破海水,在海中潛行。
速度比想像中還快。深海的景象就像快轉鏡頭一樣向後流泄而去。《亞斯它錄》沒有安裝在七階機體上已經成爲標準配備的裝甲,因此機體較輕,速度也才較快吧。跟過去駕駛過的機體相比,《亞斯它錄》給了秀太最明確的實際駕駛體驗;甚至與其說在駕駛,更有種像是將逆神機直接穿在身上的感覺。或許《亞斯它錄》也因爲這睽違許久的出動機會而興奮着吧。
『筑波,你很慢耶。』
「呣……去把那個假掰貴公子的嘴巴縫起來吧。」
「什麼叫作冒出來,我明明就住在這裏耶?」
雙手抱胸的逆神機裏傅出聽來挺弱智的嘲笑聲。
都被這樣瞧扁了,哪可能再出口拜託啊!
「不可以啦,會把魔女搞得烏煙瘴氣耶!」
追過閃閃發亮的魚羣,鑽過海藻叢生的海中森林,往雷達上顯示着雙劍交叉(昨天秀太將雷達上設定成如此顯示)圖示的演習場接近。
「我雖然讓你等了,但我沒有遲到啊。」
「「就是※非常破爛(SS)嘛……」」(編注:原文爲すこいシヨボイ(sugoi shoboi)。)
李爾克傲慢地眯起一雙碧眼。
菲莉絲繃起了臉。
嗶嗶聲響起,有通訊切入秀太的頻道。
「啊,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不,對手不是她啦——慢着,你爲什麼在這裏?你想怎樣都好,拜託你先下去……」
『教官,有個女生說住在我的逆神機裏面,麻煩你先幫我照顧一下。』
規則是儘可能減少對手擁有的三十點積分。命中同爲『神之使者』弱點的頭部可扣十分,身體扣五分,其他部位一分。以上是用加農炮(今天裝填了漆彈)攻擊的分數,若是採用近身武器破甲劍攻擊的話,就必須由辛西亞來裁定給分方式,跟逆神機演習戰採用的規則一樣。
《亞斯它錄》衝破海風,噴出氣流,再度加速。
李爾克的逆神機正鬆懈地雙手抱胸站在浮游板上。這架機體是目前最普及的量產機型《軍團》。只要秀太獲勝,不僅可以挽回自己的名譽,還可以讓到目前爲止從未在逆神機戰中喫過敗仗的李爾克蒙羞。
就算實力天差地遠也絕對不能放棄,一定要讓他好看,給他嚐嚐苦果。
《亞斯它錄》踏着波浪在海上直線向前衝。「捨身攻擊嗎?笑死——」李爾克話還沒說完就倒抽了一口氣。
有幹勁是好事啦,但你真的很吵。秀太爲了重新集中精神而深呼吸。
啊,難怪。秀太也纔剛反應過來。
「抬升四十,浮出海面。」
「這個事實也太驚人了吧!?」
「喂——筑波!出狀況了嗎?」
從來沒有在逆神機戰上獲勝過的秀太,昨天可是花了不少心思考慮,要怎樣才能贏過從來沒有在逆神機對戰上敗陣過的李爾克。
『倒數五秒。』
「啊啊——那個人在抽菸。」
那也沒等多久嘛……秀太吞回這句話。或許因爲辛西亞過去是海軍的正統搭乘者,所以她的個性和說話口氣就是那個樣子。據說曾有學生在背地裏說:「該不會就是因爲這樣才嫁不出去,到現在還在駕駛逆神機吧?」不過後來就再也沒有人知道那個人的下落……
「不要緊,我習慣了。」
『二……』
「慢着慢着,我們現在不是要比誰早到晚到吧?你有什麼好得意……咦,你雖然看起來吊兒啷噹,但意外地是個認真的人嘛。」
限制時間爲三十分鐘。
秀太表情嚴肅地回頭看看後面。
『少羅嗦。我一直覺得像你這種人根本不配當榮耀的搭乘者……就讓身爲裘澤家一員的我送你上路好了。隨你要轉去保修科還是管制科都好,選一個喜歡的安心上路吧。』
『哼,我半小時前就到了。』
「別說這麼可怕的話啦。還有這裏真的很危險,不要說話比較好,會咬到舌頭喔。」
「一起幹掉那個煙槍女吧!」
秀太迅速碰觸螢幕,把辛西亞與李爾克的通訊頻道關掉。要是讓人知道自己帶女孩子進逆神機裏,毫無疑問會被立刻轉科吧,更重要的是會先被辛西亞好好教導一番。
菲莉絲活力十足地握拳。雖說在這個節骨眼上確實沒閒工夫追究,但她說的『住在這裏』究竟是什麼意思?這年頭應該沒有遊民了吧?
辛西亞明顯地相當不爽,彷佛無言地抱怨着:「老孃今天可是難得的休假日,居然還得特地跑來監考!」這氣勢紮實地刺了過來。
『筑波,你好大膽子啊,居然敢讓我等?』
辛西亞發來的郵件顯示在秀太的副畫面上。
『三……』
『一……』
辛西亞那邊的副畫面突然朦朧起來,秀太正想着怎麼回事時,一道聲音說出了他的疑問。
菲莉絲也呼應秀太的氣勢,WITCH系統的相似機制起了劇烈反應。
推進裝置噴出藍色火焰,推力逼近臨界點。
「是啊……!」
「我會做喔!認真的喔!嗯,幹掉他吧!」
這是被規劃爲演習場的海域。沒有以浮標區隔出範圍,附近也沒有武器庫什麼的,單純只是一個指定好的定點座標。大家只是覺得要講『照慣例的某某座標』很羅嗦,才以『演習場』稱呼這邊。
「喔……是嗎?」
不——真正的目的是大翻盤,給他點顏色瞧瞧。
「呼哈哈哈哈哈,筑波,你想拜託我放水就趁現在啊。憑你那架生鏽的SS,根本碰不到我一根汗毛啦!」
菲莉絲咬牙切齒低吼。
「你怎麼這樣說人家?是沒錯啦。」
「秀太,別說這些了,加油吧!」
深吸一口氣——
辛西亞嘀咕。
「怎麼,原來沒事啊——因爲我懶得口頭說明所以直接發資料給你喔?給我在四十秒內讀完,一分鐘後開始。」
『少廢話,我可是三分鐘前就到了。』
秀太凝視着李爾克的機體。
秀太緊緊握住操縱桿,心跳不斷加速。
推進裝置旁邊的鋼鐵腿部伸展而出。戰船底部從中央往左右分開之後,收在內側的強力雙臂出現,上揚的船頭往旁邊旋轉後轉正。出現在幾何線條的臉上的是——負責將景象傳達給搭乘者的紅色眼睛。
比起學園內的任何一架機體都快。
尖銳的船頭「譁」地衝破海面,秀太的戰船出現在藍天與大海之間。
如果這樣說,肯定會被辛西亞教訓吧。
「我知道他在揶揄我們!」
「是SS嘛。」
在海上滑行的浮游板敲碎波浪,揚起飛沫。
使用擴音器的辛西亞無奈地說:
——好快。
說到這裏,秀太不禁抱頭呻吟。這裏一來是海上,沒辦法讓她下去。而且接下來即將進行逆神機模擬戰,很可能會牽連到她,更不可能要她出去了。秀太實在沒辦法丟下一個女孩子不管。
聽到教官辛西亞不悅的聲音,秀太急忙確認現在的時間。剛好十二點。
「——喂喂喂,你、你在這幹嘛!?從哪裏冒出來的啊!?」
「這個天兵居然在不知道意思的情況下生氣嗎……」
「對不起。不過我沒有遲到吧?」
「你最好找個地方抓着,不然會很危險。」
「這聲音是……」
『在那邊叫叫叫!吵死了!快點動手了啦!』
「秀太的對手是那個假掰貴公子嗎?」
『筑波——準備好了沒?』
李爾克發出令人不快的笑聲。
秀太差點跌倒。難怪大家都用SS稱呼這架機體。
李爾克也打開擴音器小聲說。
跟辛西亞一樣切入秀太頻道的,是今天的對手李爾克。來自豪門且無比優秀的他,將長度約略及肩的金髮紮在腦後,嘴邊掛着瞧不起人的輕蔑笑容。兩耳上的銀色耳飾非常適合他。
秀太有同樣的感覺。
秀太減低速度,將操縱桿一拉,半透明的大陽出現在頭上,光線也變得愈來愈刺眼。
「上陣啦!」
在副畫面中出現的辛西亞一副很不耐煩的樣子,把玩着自己的紅色長馬尾。她的眼尾揚起,讓人聯想到猛禽類,柳眉一如往常皺起,薄薄的嘴脣撇向一旁。她叼起原本夾在纖細手指上的香菸,從高挺的鼻子呼出白煙。如果她什麼也不做又面無表情的話,確實是個足以散發冶豔薔薇般氣息的班導教官。但她粗魯的說話口氣,卻活像個女傭兵。
「好!」
瞄準的對象只有一個,就是兩百公尺遠的敵手。
將爲了讓戰船沉入海中而貯存的海水排出。
秀太吐氣的同時,將操縱桿往前推到底。
『開始!』
辛西亞爲了聯絡上沒有回應的秀太而開啓對外的擴音器向他喊話。
秀太聽到這已經有些熟悉的聲音而轉過頭,就看到自稱魔女的少女菲莉絲在那裏。
「呼哈哈,雖然我不知道你特地選用SS的理由,但確實是很適合你的逆神機呢。」
「唔喔,不妙!」
在海上漂盪的戰艇隨着輕快的金屬聲變形爲戰鬼。
「唉,畢竟是破銅爛鐵SS啊……」
辛西亞開始讀秒。
辛西亞的愛機《鍚蒙力》正以巨劍敲着自己的肩膀。
伶俐且冷漠、面無表情的模樣,就像靜靜地跟蹤獵物的鯊魚。原本是船底的構造迅速地滑動,從肩膀的位置斜斜延展,並以手握住背後伸出的加農炮。QOA(Quintessence Of Aon)裝置與浮游板連結,以消耗能量爲代價,站立在海面上。
「別亂取奇怪的名字啦!非常破爛是什麼跟什麼啊……破爛……是什麼意思……?」
既然動力部分使用跟對手一樣型號的裝置,裝甲比《軍團》輕的《亞斯它錄》理應能夠發揮超越對手的機動性。秀太就是賭在這一點上。
李爾克舉起加農炮射出漆彈。與此同時,秀太將從肩部伸出的裝甲挪到前方當成盾牌。
漆彈接連打在盾牌上破裂。
嗶嗶!秀太的積分往下扣。主畫面右邊的積分變成藍29跟紅30。
「右腿中彈,扣一分。」
這是預料中的狀況。
如果使用實彈就沒辦法這樣搞,但因爲用的是即便命中也不會有太大沖擊力道的漆彈,所以秀太刻意採用這種戰術。當然他也可以試着跟李爾克一樣,在遠處以加農炮攻擊,不過兩人之間的射擊技術差距實在過大。秀太就是因爲認爲駁火沒有勝算,纔會採用這種捨身戰術。
嗶嗶!嗶嗶!分數接連減少。
嗶——
秀太聽到這聲長警示音,不禁咂舌。儘管機動性佳,但果然還是沒這麼簡單啊!
「頭部中彈,剩下十五分。」
推進裝置再度點火,敵我之間的距離已經剩下不到五十公尺。
李爾克的笑聲從擴音器傳來。他不愧是從小接受逆神機英才教育的人,即便《亞斯它錄》有着超高的機動性,但他的準度依然不見下降。也因此,秀太駕駛艙內的警示音從沒停過。
後面的少女告訴秀太又少了一分。
秀太瞄了天空一眼。
——天氣真好。
彎下身子的《亞斯它錄》一口氣高高躍起。
「看我怎麼擊倒你!」
敵方的漆彈擦過《亞斯它錄》的臉頰,李爾克再次——拉動槍機拉柄、排出彈殼、裝填彈藥——開出第二炮。
但這也——落空。
手中握着破甲劍。
這架逆神機《亞斯它錄》與其他機體不同。它具備可以反映秀太的唯一優點——體能——的系統。機體本身也屬於輕量近戰高速機型,可以發揮秀太的全部能力。
菲莉絲像個耍賴的孩子一樣抓住秀太的手臂。寂寞的眼神悲傷地叫他不要放棄。
相似機制也會在正常範圍內順利啓動,沒有問題。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那是因爲機體無法完全反映他的感覺。秀太因爲知覺敏銳,可以做出很精細的動作,但與他操作的機體之間卻有某種隔閡存在。
「爲什麼?」
任何人碰到背光的情況都會難以直視敵人,一定會覺得光線太刺眼。
足以逆轉戰況的攻擊完全落空了。
就在此時……
「你這傢伙,竟讓我落得如此下場……!」
「不能原諒作弊的人。」
「沉沒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秀太前方的副畫面突然浮現【WITCH】的字樣。
「不可以談戀愛。」「不可以談戀愛呢。」
「哎呀呀,瞧你變得挺五彩繽紛嘛,呼哈哈哈哈哈哈哈!要是你向我低頭賠罪,我可以讓你一發喔!」
莽撞也該有個極限吧。對方竟以可說是愚蠢的方式筆直——卻無比快速地衝過來……!
秀太呼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
藍7紅28。
——想像你的武器!
秀太回刀,將刀尖抵在對手的頸部後停下。
秀太瞬間察覺一切。
「嗯——沒有耶。」
秀太這才拋下拿來當盾牌的裝甲,張開雙臂以全身承受海風吹襲。在這期間,扣分的警示聲仍不斷響着。
「還不一定會輸。」
對手的逆神機一副「真是敗給你了!」的樣子搖搖頭。秀太雖然可以嗆回去,但事實上他就是手無寸鐵。
秀太一直以爲問題出在自己身上。大家都可以順利操作機體變形、射擊、轉舵,但只有自己老是做不好,所以他才覺得自己有問題。
鑽研至極限的超近距離下感官。
「明明應該有武器的啊,你能不能也幫忙找找?」
「這架機體沒有那個像劍一樣的裝備喔。」
在海中潛航並繞到對手背後攻擊,是逆神機的基本戰術。
「你這個吊車尾的,別瞧不起人啊!」
「慢着!」
在正前方可以看到一架藍色逆神機,幾乎與景色融爲一體。
同一時刻,李爾克一邊咂舌,一邊注意着四周。他之前到底是將那玩意兒藏在哪裏?不,
只能相信拉近距離就有機會了。畢竟現在這邊完全沒有武器可用。要是再被拉開距離,就會遭到加農炮的速射攻擊洗禮,根本無法接近,那就真的完蛋了。
李爾克的機體變形成戰船,推進裝置噴出火花,看來是爲了重整旗鼓而想拉開距離。
相似機制表示出的高數值,直接將《亞斯它錄》的機動性、運動能力與秀太的所有能力連結——至今爲止,其他任何一架逆神機都無法跟上他的能力。
「……是啊,因爲搭乘者——」
雖然躲掉了第一發,但還是被第二發打中。秀太無計可施之下,只好選擇浮出水面。
「菲莉絲,我們一起打倒那傢伙吧!那傢伙是專玩女人的李爾克,我想相似機制應該沒辦法完全順暢地運作吧。」
沒有?什麼時候弄丟了嗎?既然這樣好歹用加農炮……連加農炮也不見了!?
從空中墜落的逆神機直直撞到海上的逆神機,兩者的手腳相互糾纏,兩架機體悽慘地一同沉入海中。
聽到AI的冷漠聲音,李爾克不禁瞠目。
秀太拔刀。
氣勢磅磚。
武器似乎掉落在某處。秀太一邊追着李爾克,一邊四處張望。
瞬間想到的,是與自己寸步不離的筑波傳家之寶——太刀『臥龍』。
當然也可以讓對手的炮擊失準。
鑲着金邊的紅色文字映入眼簾。在此同時,《亞斯它錄》的外觀從原本暗沉的藍色,轉變爲青空般的鮮豔蒼藍。
敵方逆神機的炮口角度、扣在扳機上的鋼鐵手指、手指的力道。敵機的加農炮噴火。
秀太感覺到對手的逆神機被自己的氣魄嚇得慌了。
等水柱平息,秀太也早已不在那裏了吧。
聲音。
但,他現在知道了。
以上文字與螢幕一起整個翻轉過去。
「我還在想說你爲何不從後面攻擊,看來是沒有武器啊?呼哈,這樣要怎麼打?虧你還有辦法虛張聲勢呢。」
秀太露出些許笑容。菲莉絲的話讓他覺得很開心。
第一刀以極快速度揮出。先發制人的這一招快得甚至超過了音速,向前衝去。
就在這連眨眼都來不及的轉瞬之間——
『敵機從十二點方向——』
《亞斯它錄》的手在腰際開合摸索。
李爾克不禁再次咂舌。
「喔喔!!」
身體本能呼喊着——防禦!
宣告比試結束的警示音響起。
「唔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秀太咬脣忍受對方的嘲弄。
【code:ANEMONE】
……這樣就要結柬了。但我還不想結束,明明什麼都還沒做啊!
眼前是動也不動的李爾克機體,以及——抵在其頸部的白刃。雖然完全沒有實際感受,但確實是分出孰勝孰敗的光景。
不是在空中,就是在背後或海中。李爾克上下左右四處張望,就在此瞬間——
嗶——嗶——嗶——
戰船再次變化爲人形。李爾克也上浮後同樣變形。
手中握着——
「那——那不行啦,秀太是跟我締結契約的使役魔耶,不可以變得無法駕駛逆神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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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咦?
追究這個也沒意義了。
「我知道啦。可惡.我不能輸啊……」
秀太也將機體變形成戰船追去。
「你這樣說真的好嗎……代價可是很大的喔。」
李爾克應該是用從小鍛鏈的技術與經驗彌補不足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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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 ise
不能在這裏就結束——!
秀太的『衝撞』似乎被判定爲攻擊行爲,但他自己也被扣了兩分。
在一瞬間的寂靜過後,李爾克的劍「嘩啦」地一聲,沒入海底。
但下一秒就會結束了,我要用破甲劍打穿你的腦袋!
是菲莉絲的聲音。但突然這麼說,也沒辦法立刻進入狀況啊!不過,秀太也沒有可以突破現狀的手段,只能相信菲莉絲的話了。
手中……
想像。
李爾克也抽出破甲劍抗衡。
身體中彈,剩下九分。
如閃光般耀眼的白刃將破甲劍一刀兩斷。破甲劍是以機體裝甲所使用的錸爲材料,經過強化所製成的。但它就這樣攔腰折斷,高高地飛舞在空中。
喀鏘——
「我沒虐待人的嗜好,就這樣結束吧。」
「要是輸了,我就要被踢出學園啦……如果真的變成那樣,就再也無法駕駛逆神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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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前方潛航的李爾克機體讓炮塔旋轉,射出漆彈。
身體立刻理解狀況。不是透過腦,而是直接透過感覺表現。現在要將總是握在手中的那樣東西,轉換爲可以握在《亞斯它錄》手中的巨大尺寸。大型臥龍就這樣握在《亞斯它錄》手中。
李爾克迅速舉起加農炮後開火,而且採用了迅雷不及掩耳的連射攻擊。第一發瞄準頭部,第二發瞄準身體,只要有一發命中,這場比試就結束了。
凌駕初速達到秒遠一千四百公尺炮彈的動態視力。
菲莉絲悠哉的聲音讓秀太唰——地面無血色。
秀太使盡全力,連刀帶鞘往海面一砸,掀起了巨大水柱,成爲擋下那兩發漆彈的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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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了——!」
菲莉絲歡呼,這時辛西亞以有如觀賞餘興節目般輕鬆的態度發話過來。
『哈哈,沒想到居然是這種結果!——勝利者,秀太·筑波。』
『教官!』
李爾克的臉顯示在副畫面上。原本帶着輕佻笑容的嘴角因憤恨而扭曲,犬齒從嘴角露出來。
『爲何阻止我!』
辛西亞「哼!」了一聲駁回。
『逆神機不是讓你拿來逞強用的玩具。』
『我還可以打!』
『不,照那樣下去,你的逆神機肯定會嚴重損傷,很有可能被一刀兩斷喔?要是砍的位置不巧,在駕駛艙裏面的你和系統都得準備一命歸西了啦。所以說,這個判斷不會有任何問題,你甚至該謝謝我在最佳時機上做出判決啊。』
辛西亞聳聳肩。李爾克聽完後,則重重地撾了操縱桿。
『你別因爲運氣好,贏了一次就囂張啊……!』
李爾克撂完話之後就切斷通訊,眼前的逆神機俐落地從戰鬼變形爲戰船之後,航向船渠。目送李爾克離去的秀太也讓逆神機變形回戰船。
辛西亞看着戰船遠去,一邊苦笑一邊嘀咕:『真是難搞的小少爺。』
『……咦?SS是這種顏色嗎?』
「呃——?」
秀太這纔有餘力觀察周圍,確認之後——
這架機體原本應該是整體帶一點藍,實際上接近黑的暗沉顏色;但現在機體卻呈現甚至可說高級的壯闊蒼藍。兩舷向外張開的模樣有如翅膀一般。
外表看來簡直是蒼翼獵鷹。
『哎,我也很久沒看過它了,應該是錯覺吧。是說,你那把劍是打哪來的?』
『喔——?有這種東西嗎?也罷,總之賭你真是對了。哼,半年份的薪水差點就要飛了。』
被騙了。她假哭啊……
見菲莉絲生氣地揮着拳頭,秀太便乖乖放手。
……長長的睫毛已沒有溼潤的感覺,眼角不見紅腫,淚水滑過臉頰應有的淚痕也完全不留痕跡。
可愛的笑容上完全沒有淚水。
「摸得到……?」
秀太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問題,因爲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秀太整個人靠在椅背上。
菲莉絲接着露出笑容。
這一連串事情連他自己都不太敢相信。老實說,他壓根不認爲可以贏過李爾克,只是想說能給他點顏色瞧瞧就夠了。
「啊——你臉上寫着不相信喔?我說的是真的,真的啦。」
「啊——這個,哈哈……昨天在武器庫找到了就……」
「不過還好我有先行調度製造武器的材料。」
「你還是不信嘛。」
「我知道,我知道了……所以你用了那個什麼力量,造成什麼結果了?」
「那你下次也會駕駛這孩子嗎?」
「說來又是魔女又是使役魔的……你到底幾歲啊?」
辛西亞的機體快速變形後順勢下水。戰船一百八十度調頭,推進裝置的爆風與水花打在《亞斯它錄》身上之後,船身立刻隨着遠離而變小。
「我說了啊!」
如果真的弄哭她也不太好。雖然下手的是秀太,但他也覺得菲莉絲有點可憐,於是放開了手。逃離魔掌的菲莉絲急忙撫摸自己的臉,她那搓着臉的模樣,其實有點像在洗臉的小貓。
「啊唔,我真是的!?」
「嗯?」
那時他突然聽到菲莉絲的聲音。不過「聽到」這個說法或許有些不精確吧,因爲感覺更像是他的臘部直接理解那些話。秀太困擾着不知該如何說明是好,回頭看看身後的菲莉絲,只見她拚命搖頭,並將食指舉到嘴前,做出「噓——」的動作。
「爲什麼今天就摸得到啊?」
秀太腦海中的形象確實化爲實體了,剛剛的奇怪現象應該就是這麼回事。雖然有幾分難以相信,但秀太也很難否認自己已經體驗過的現實。
秀太活力十足地這麼回答,菲莉絲臉上就像從雲間露出的曙光一樣明亮起來。
突然回過神來後,菲莉絲驕傲地雙手抱胸。
菲莉絲羞澀地吐吐舌頭。
『不可能這麼離譜啦。別小看我辛西亞啊,塌鼻子。』
「呃,啊,不是這樣啦,抱歉!」
「沒有,我什麼也沒說。」
「我們打贏那個假掰貴公子了!」
「真的真的!」
嗚嗚,哭哭。菲莉絲低着頭用手揉着眼角。
秀太連忙推開撲過來的菲莉絲。
到現在部還沒有很明確的實際感受,而且讓顯示螢幕整個翻轉的那個到底是什麼?秀太又仔細觀察了一下副畫面的螢幕,結果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之處。
「——秀太要永遠當這孩子的搭乘者!」
「喔——啊……是這樣嗎。」
「什麼鬼啊?」
「慢着慢着,因爲認同了所以可以使用能力?什麼跟什麼啊?」
『我基本上不會去賭沒把握的事情。不管是不是高賠率,反正我就是賭你贏。你的班導教官很有看人的眼光啦,別看我這樣,我都很注意你們的。』
辛西亞露出略帶嘲諷的笑容聳聳肩。
「真的嗎?」
「啊啊,好痛好痛好痛痛痛痛!」
「嗚嗚嗚嗚……既然這樣,那就只能來硬的了!讓你明確瞭解我倆之間的主從地位!」
「哎呀我真是的,失禮了。」
「這樣有什麼不行?我可是確實地跟你說沒有就是沒有啊。」
對菲莉絲臭屁的態度有些不爽的秀太扯了她的耳朵。
「這麼重要的事情早點說啦!」
而且菲莉絲還非常開心。
大概是因爲秀太總是刀不離身,所以辛西亞也對這外型有點印象。
秀太揮揮手錶示安慰。
菲莉絲鼓起臉大聲地反駁道。
「秀太,就這樣說定羅?」
菲莉絲一副等人稱讚的樣子兩眼閃閃發亮,秀太用食指戳了戳她的額頭。
菲莉絲一臉得意地雙手叉腰,挺起胸膛。
「因爲你認同我了,所以就可以使用我的力量。我稱呼那力量爲〈無限虛構〉(複製品),而能力的一部分就是……」
見魔女飛撲過來,秀太以單手抓住她的臉後使力捏緊。
「可以啊,大海可是生命的源頭呢。」
仍在啜泣的菲莉絲一邊揉着眼角,一邊詢問:
「你不是因爲這樣才判定我獲勝吧?」
「會會,我一定會駕駛它!」
「很好。」
可以拿來說嘴的『材料之類的』被禁了之後,菲莉絲就像凋謝的花朵一樣垂下頭。
看到秀太冷漠的目光,菲莉絲輕輕搖搖頭,乖乖端正坐好。
『喔~是說那把劍……』
「我做出當時秀太想像中的武器。」
「好痛,你、你幹什麼啦?」
「啊,原來如此。」
外表看來大概比秀太小個三歲,而精神年齡似乎更小。一開始秀太還以爲她是偷跑來玩的中學部學生,但無關人士無法進入學園內,所以應該不是。加上她說她住在逆神機裏面什麼的,更是難以理解了。
「我沒生氣,我沒有生氣喔?」
「——不如我們現在來弄清楚吧?」
菲莉絲生氣地嘟起嘴。秀太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總之還是先安慰她好了。
大概是跟其他教官和技術人員豪賭了吧。
「按額呃啦(幹什麼啦)——」
「…………」
『27票賭裘澤少爺贏,只有我下注在你身上。嘿嘿嘿,我獨拿啦!』
「嗚……嗚哇啊啊啊啊……」
昨天她就算撲過來也因爲直接穿過去而撞到頭,但今天卻有實體了。
「別這樣——放開我啦。」
「所以你才叫我想像武器的形象嗎?」
「魔女如果被波長契合的對象認同,就可以發揮強大的力量。以我來說,那個對象就是秀太,而能力就是〈無限虛構〉了。」
應該不是指破甲劍和加農炮吧。不,一定是吧。
「材料?從海里嗎?」
雖然秀太不是很懂,但至少知道既然菲莉絲的實體都出現在眼前了,那她應該沒有說謊。
『明天開始也要加油啊,先這樣啦。』
「哼……這使役魔真不受教,到底誰纔是主人啊?」
「呃——其、其實是我爲了不時之需,先把它藏起來了……」
「我有說沒有啊!」
「……不要拿別人的退學生死開賭局啦。」
「嗯,你是說了,但是在我想要使用的前一秒才說啊!」
「魔女大人,你剛剛說了什麼啊?」
看樣子要是照實托出,會給菲莉絲帶來麻煩。
這場「自稱主人之亂」自發起到鎮壓完畢爲止,費時約兩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對不起咿咿咿咿!」
「然後我拿剛剛用剩的材料與海水爲基礎,做出自己的身體。」
秀太接着捏捏菲莉絲的臉頰。
秀太揉了揉忍不住糾結的眉心。昨天調整的時候,那兩樣武器確實還在,在抵達演習場之前也還沒有不見。
菲莉絲得意地搖了搖食指,一副「懂了嗎?」的態度。秀太卻狐疑地眯起眼睛。
「我做事也有習慣的順序啊,下次不準拿原有武器當材料之類的。」
「所以才摸得到啊。等等,用海水可以做出身體?」
「秀太是跟我締結契約的使役魔,必須對我言聽計從纔行。聽好了——」
「那之所以賭我,是想賭賭看高賠率嗎?」
「秀太生氣了……」
「不不,我拿那個像劍的東西,還有大管火炮來用了。」
「呃,我是……喂,我說你啊,居然隨便詢問淑女的年齡,也太沒禮貌了吧!」
「你明明就還不是淑女的年紀……如果跟教官差不多的話,那還可以理解。」
「你說那個三十歲的煙槍女?」
這話讓秀太不禁發抖。
「喂喂,菲莉絲,聽我好心相勸。如果你想安然無恙地在這裏活下去,就不要提起關於辛西亞實際年齡的話題比較好喔。」
「你好像很清楚呢?」
菲莉絲直直盯着秀太瞧。
「我纔不清楚呢,只是因爲那是學園內公認的地雷,大家都知道。」
秀太確認辛西亞不在附近後輕輕嘆了一口氣。此時一道簡短的電子提示音響起,通訊頻道打開,顯示出彌可奈的臉。從畫面中可以聽到推進裝置噴火的聲音,她應該正往這邊過來吧。
『秀太,辛苦啦,幹得漂亮耶!』
「你看到了?」
『嗯,反正我很閒。』
通訊這時候切斷,彌可奈駕駛的量產機停在《亞斯它錄》旁邊。彌可奈從駕駛艙出來之後,一口氣跳了過來。
「快點出來啦——」
秀太本想直接出去,卻馬上制止了自己。菲莉絲怎麼辦?她現在好像有點不高興,在鬧着彆扭。
「快打開——!」
咚咚咚。
秀太先讓菲莉絲躲在座椅後面看不到的位置,接着急忙跳了出去,立刻關上駕駛艙門。這一連串行爲讓彌可奈看得目瞪口呆。
「你、你幹嘛動得這麼快?」
「無所謂吧,找我有事嗎?」
「如果到鎮上喫飯,就會有好事發生喔。特別是跟熟識已久的女孩子一……起……」
秀太瞄了駕駛艙門一眼,探出頭來的菲莉絲正「嘎嚕嚕嚕嚕」地低吼着。
彌可奈握拳,興奮地說着。
痛感好不容易緩和點的秀太一鼓作氣站起來。
「我先回去了——你就在這裏釣魚喫,一輩子自給自足就夠了。」
「所以說,我想說到鎮上一起喫個飯……?」
「小嚼,你是在氣什麼啊?」
「秀太,今後也多多指教了。」
「你很煩耶……你是第一個打贏李爾克的人吧?」
秀太整個人縮成一團,就像瀕死的蟲子般扭動着。彌可奈不悅地雙手抱胸。
「可愛的兒時玩伴特地來給你祝賀,你的態度也太差了吧。」
菲莉絲露出花開般的笑容。以魔女來說這笑容太過燦爛,感覺充滿了希望。
「是怎樣,命中註定的各種狀況?」
「……免了吧。」
「她到底來幹嘛啊……」
「好啦不開玩笑。不過真的不敢相信你成功了!沒想到SS可以做出那種動作……」
秀太輕巧地躲開,菲莉絲跌了個狗喫屎,整個人親上《亞斯它錄》的裝甲。
菲莉絲滿足地「嗯嗯!」點頭,從駕駛艙探出身子。
下一秒彌可奈突然舉腳,重重命中秀太的巴比倫塔,渾厚的鐘聲在秀太腦中響起。
「你還是快點回家吧?」
「是說你爲何不一開始就用那把劍?那是你的……」
「道歉的點好像不太對?」
「就是,呃,偷偷藏起來了?」
「我這邊也有很多狀況啦。」秀太只好試着矇混過去。
「當然不是,我的刀怎麼可能那麼大把。」
「啊——是這樣喔!」
「啊啊!」
「……搭乘者禁止談戀愛。」
彌可奈的臉瞬間漲紅,眼睛骨碌碌地打轉。
秀太幫忙撿起幾張遞了過去。
「我不是離家出走的少女,而是這架逆神機的魔女,代號是【銀蓮花】。我可是出色的魔女喔,魔——女!」
「聽起來是很愜意的生活耶!?」
「我沒有說可愛啊。」
「哪可能啊。」
「不、不要亂叫我可愛的小彌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菲莉絲以一副絕對不會離去的態度,整個人撲進秀太懷裏。
彌可奈似乎正用撿起來的撲克牌張數算命,但行爲舉止卻很詭異。現在正在洗着牌的雙手也一直掉牌。
「還在說這個喔……」
「咕……啊晤……你、這樣、犯規啦……是說爲什麼要踢我?」
彌可奈應該也很清楚,這不是稍微調整就可以搞定的問題。比起說自己是靠實力獲勝,說是作弊贏的還比較有可信度。
「是這樣嗎?」
「那個之前到底藏在嘟裏啊?」
「嗯。」
「是啊。其實我一直覺得,你是那種認真做就會有成果的孩子呢!」
彌可奈輕巧地跳回自己的逆神機後,戰船瞬間遠離而去。
「慢着,我可沒說是命中註定喔!」
本尊放在置物櫃裏面。秀太畢竟沒辦法明說,那是從自己腦中的意念變出來的,加上菲莉絲似乎不太希望關於力量的事情泄漏出去,所以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纔好。
「你在幹嘛啊。」
「你該不會是動了系統還是機體本身吧?」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咦?呃……這、這種方法只能用一次啦!你這種行爲太不上道了啦!」
「就是這樣——」
「不要隨便把我的名譽洗刷掉啦。」
「這結果很具體耶,真的是算出來的嗎?」
「我倒是每天都對着星星許願,希望這個兒時玩伴可以文靜一點呢。」
這麼一說,既然雙方都是候補生又同班,那一起喫個飯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老媽,我不記得你有生下我耶?」
「是這樣沒錯啦……如果跟你一起,應該不會有人起疑。」
秀太茫然地目送彌可奈離去,這時菲莉絲「碰碰碰」地拍響裝甲。
彌可奈一副很無趣的樣子噘起嘴。
「喔——就當作是這麼回事吧,反正你也玩不出什麼太精細的把戲……話說,你今天休假吧?我在想……要不要一起出去喫個飯——之類的。」
秀太說出學園內的規定。
「別管這麼多啦。所以說……你、你意下如何?」
彌可奈聽到這個凹得很硬的理由,一副覺得「事情不單純!」的模樣,眼中閃爍着不懷好意的光芒。
「只、只是同班同學一起出去喫飯也不行?沒關係吧。」
彌可奈慢慢掏出撲克牌,但沒想到她竟意外手滑,卡片散落在裝甲上。
「抱歉啊,我腿長。」
「話說,如果有十張的話會怎樣?」
「秀太!那個粗魯的大屁股女是來幹嘛的!看你爽成這樣,不要臉,真的太不要臉了!搭乘者禁止談戀愛!來,秀太,覆誦!」
「這下就可以洗刷名譽了!」
「所以說……你覺得咧?」
「禁止談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