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方舟九号 ARK NINE》 · 安井健太郎 · 3325 字
台版 转自 负犬小说组
图源:ma05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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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飘扬的血腥味让紫堂缘皱起一张脸。
「猜中了……吗?」
他轻声嘟哝,叼在口中的香烟随之上下晃动。烟雾袅袅上升,展开于烟雾彼端的是一片宽广的黑暗。
这里是「方舟」最下层常见的废屋之一。
盖完变废墟,然后拆除再重建——这么一个看似有意义,实无用处的反复结果,将黑暗藏其内部,耸立在缘面前。
他手指夹着烟,大口吐出紫色烟雾。
这一带人烟稀少。
数年前还有许多工厂工人居住于此,但「变异」太过频繁,导致这区块被封锁。
即使如此,缘还是知道这里并非空无一人。
无论是什么时代、什么地方,人总是会排挤人。
他把夹在指缝间的烟扔到地上,用脚踩熄。
在「方舟」中,除了自宅,几乎所有地区都禁烟。若不是在最下层的这种地方,你一随手丢垃圾,马上就会被逮捕。
缘伸出扔掉香烟的手指,悄声滑进外套内侧。
当手指再次出现时,一把手枪——贝尔·维耶耳公司制造的自动手枪PM45取代香烟握在手上。
缘扳动握柄上的弹匣卡榫,取下弹匣。确认过从握柄内滑出的弹匣中装有子弹后,再次把弹匣插入握柄。
然后他把枪上方的滑套往后拉,送第一颗子弹入枪膛。
缘淡淡地完成检查作业,脸上突然浮现苦笑。
但要一眼看出那原本是什么,恐怕有困难。
接着将手缓缓伸入残骸。被害者似乎是在穿着衣服的状态下被吃掉,这反而让缘更加意识到眼前物体曾经是人类,心情越发郁闷。
这无疑是传说中的人狼。
粗壮手臂挟着呼啸狂风横扫而来。
射光弹匣里的十二发子弹后,后退的滑套不再归位,形成空仓挂机的状态陷入沉默。绵延的枪声回荡在黑暗之中,殷殷作响。排出落地的空弹壳奏出轻快的金属声。
空气灼烫,热浪奔腾。
虽然它很快就会拔出手臂,在转身的同时攻击缘,但此时缘的「印」已经完成。
要跟「变异」者沟通极为困难——应该说不可能。
拥有意志的火焰卷起漩涡袭向人狼,燃烧它的巨大身躯。
人狼把上半身埋入自己破坏的墙中,双脚微微痉挛。
地上躺着床铺的残骸及破损的电视,除此之外,窗边还有某种东西。
「就算我忘记敲门,也不用这么生气嘛。」
中弹的冲击令人狼后退,脚又被破损的电视绊倒,背部整个撞上墙壁。
每当巨大的身躯猛力一撞,便能粉碎墙壁,使地板下陷。
「『变异』并不是你的错,但我不知道让你恢复的方法。我不会要你原谅我。」
人狼窜出房间,猛力撞上走廊墙壁。它破坏墙壁,卷起沙尘,猛冲造成的冲击撼动地板,墙柱为之作响倾斜。
火阵忍术「火涡」—被高热火焰包覆全身的人狼想要张口发出悲鸣,但喉咙与肺部刹那
但很快地,它连痉挛都停了。
他没有点烟的打火机。
缘朝重心不稳的人狼胸部接二连三地射出子弹。
缘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口中。
味道的源头好像是这间房。
然后转身回头。
沉重枪声响彻室内,紧接而来的是野兽的雳天咆啸。
枪口火花迸发黑暗之中。
浮云遮月,几乎没有光线从头顶撒下,但他的脚步没有一丝迟疑。他避开散落四处的残骸,踏着稳健步伐前进。
为什么头被自己咬碎的男人会从背后出现,开枪攻击自己——这时候,它心中大概存有这样的疑问吧。
这次他并未停下脚步,直接走到窗边。
缘小心不踏穿楼梯,慎重地往上走。
它疾驰若狼,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袭向缘,刹那间便欺入缘的怀中,速度比眨眼还快。
非但如此,它虽觉得奇怪,不过好像下了只要再晈死对方一次即可的判断。
真要说的话,原本一开始朝口腔内的一击就应该已破坏它的脑干,当场毙命才对。
缘在散发异臭——被肢解且啃得体无完肤的人类尸体前双手合十。
野兽弹起整个身躯转身。
缘一边用手拂开四散纷飞的粉尘,一边踏出房间。
硝烟味飘荡空气中,人狼低声沉吟,挺立身体离开墙壁。它目光炯炯,诧异地瞪视站在那里的缘。
从一楼延伸到二楼的楼梯勉强还留有原型,但体重承载上去的瞬间便严重弯曲。
缘努力地保持面无表情,同时用手摸索,寻找着什么。
缘大胆地迈开步伐。
残留在倒塌柜台另一侧的,只剩挂房间号码与钥匙的挂勾。
但他的指尖突然发光,产生细小火焰。那火焰点燃烟之后又倏地消逝。
越往上,血腥味越发浓厚。
就在经过右手边的成套卫浴设备,来到床旁时,缘停下脚步。
他不重新补充射得精光的弹药,直接把枪收回外套内侧。
墙壁跟地板老化、严重腐蚀。看来是给日薪工人住的便宜旅馆。
「明明就看不见月亮,是吧?」
一片寂静之中,偶尔会有不知是哪里的木板吱吱作响,或东西崩塌的声音传出。
扳机发动。
若不把肉破坏殆尽,就无法葬送「变异」者的性命。
忍术生出的火焰毫不留情地把人狼的肉体焚烧殆尽,化作焦炭。内脏因热破裂,神经跟大脑也彻底毁坏。
每当枪声响起,双脚步行的巨大野兽身影便伴随横飞的血沫浮现。
缘在不到一秒的刹那结出多达十几个的「印」,这些「印」以缘自身为媒介形成忍术。
缘在黑暗中吐出紫色烟雾,吊起嘴角。
他温柔地诉说,同时用单手结「印」。
缘从巨大身躯背后向对方搭话。
随着那简短的「印」完成,蹂躏人狼残骸的火焰漩涡也跟着消散。
就连缘离开那地方之后,这道火焰还是悠长地、缓慢地持续燃烧着。
缘轻声叹息,站起身子。
长长犬齿刺入头顶,下颚咬碎脸孔。
映入眼帘的是成排的牙齿。牙齿根根尖锐无比,尤其是两根犬齿长到连人类脑袋都能轻易贯穿。
充斥房内的异臭中,混着一股腥臭扑面而来。
「算了,我想也是。」
也就是说所谓的忍术,是使用「印」制作设计图,借由肉体为媒介打造形体,再以书灵为
缘踏入房内,步步靠近。
虽然试着搭话,但缘并不期待对方会回应。
「很抱歉,擅自触碰你的身体。」
火焰,应声而生。
一楼部分是入口大厅,挑高的空间十分宽敞。抬头仰望,可看见化为破瓦颓垣的回廊被吸入黑暗之中。
若能用这个解决,那倒还简单。他在心里嘟哝。
经由「变异」沦落为怪物者,将获得非比寻常的生命力。「变异」的形状千变万化,而共通之处就在那令人惊愕的再生能力。
人类「变异」之后会从亲近的人——家人或恋人开始下手的原因,至今尚未被阐明。一般说法是认为亲近的人,目击到「变异」瞬间的可能性较高。但在公司变异之后,还回到距离公司好几公里的自宅,杀害妻子的案例也不光只有一、两件而已。
缘举枪插入它张开的血盆大口,对准口腔。
然后扣下扳机。
缘以凌驾于人狼之上的速度移动,手指同时比划着复杂的动作。接连结出的手势被称为「印」,是使用忍术的手续,也是忍术的设计图。
间便为火所焚,痛不欲生。它试图甩开火焰,用身体撞击墙壁跟地板,但火焰并未因此熄灭。
「『火涡』。」
然后他气定神闲地踏入黑暗之中。
就这么一咬,便破坏了缘的头部。
「所谓的替身术,是种附有发动条件的自动幻术——这样听得懂吗?」
但它还没倒下。
然后就这样,燃烧的人狼连滚带爬地飞冲出走廊。
缘亲眼确认过这景象后走回房内。
缘的语言是具有灵魂的「言灵」。
他站在二楼楼梯平台环视左右,血腥味似乎是从右侧通道飘来的。
缘吐出话语的同时,耀眼的红色染遍他的视野。
缘语带忧郁,讲完后缓缓结出简短的「印」。
缘把那东西握在手中,脑海里浮现女性委托人的脸。
缘在二〇三号房前停下脚步。
他把沾满血液跟油脂的那东西拉出来一看,是条朴素的项链。它断成两截,应该是被害者戴在身上的饰品。
身长超过两公尺的巨大野兽在枪口火花的照耀下浮现。其样貌似狼,但身体跟人一样,以双脚步行。
他透过言灵,把借由「印」构筑于体内的忍术,编入现实世界的法则之中,衍生为现象。
在那碎片之中,缘如行云流水般钻过人狼手臂,穿过侧腹绕到对方背后。
野兽巨大的下颚一口咬住缘的头。
刹那间,刺鼻的异臭迎面袭来。
最后他的手指触摸到不同于骨头的坚硬触感。
「变异」后的人类即便失去理性跟道德观念,仍留有一定的知性,这可说是众所皆知。
伴随缘的轻声话语,火焰温柔地包覆住她。
他举起握枪的手,另一只手则轻轻握住门把。房门没有上锁,轻而易举就被推开。
但那足以将人化为肉饼、雷霆万钧的一击却只拂乱留在那儿的紫烟,猛烈撞上墙壁,声势浩大地撒下碎裂的墙壁碎片。
不出所料,眼前的人狼对缘的话毫无反应。
没有击中缘的人狼,因手臂陷入墙中卡住而停止动作。
即使只有遗物,也能多少给她点慰借吧?
然后,他朝项链主人凄惨的遗体行礼。
出现眼前的是某种巨大物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