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天才的華麗暴虐

終章1

《F級的暴君》 · 御影瑛路 · 1.9萬 字

神流默唸出映在Aerial上的文字。

——人非平等,但理應平等。

這句宣傳標語是神流之前創立的【反利維坦】網站的首頁上,所寫下的文字。雖然是倒盡胃口的標語,但他早就習慣了。

稍微瀏覽了一下站內,在關閉瀏覽器之後,神流便確認了七大派系的人數。

【都會獅】——5440

【迷幻蛇】——1908

【傳統狼】——2820

【斑紋熊】——4704

【藏青狐】——41

【千鳥蠅】——4907

【深綠蠍】——7775

自從擊敗尤莉亞之後過了一週。神流人在七海住處上方的南獨佔塔Ⅲ的頂樓。

晚間七點多,位居山間,且空氣澄澈的七星學園特區上空,耀眼的星羣綻放着光芒。眼前呈現的夜景,是城鎮中心的校舍羣已經陷入一片漆黑,環繞校舍周圍的市區卻是燈火通明的景象。

在形成甜甜圈狀光芒的中心,象徵七星學園的Clock Star閃爍着光輝,過度地彰顯着其存在感。夜晚,在這個高中生比例高得離譜的七星學園特區中,顯得一片闃寂無聲,並讓漆黑的夜幕給籠罩。儘管如此,Clock Star仍是獨自且持續地散發着光芒。

輕輕拂過臉頰的風,讓神流覺得不舒服地皺起了臉。或許是在夕陽落下之前一場小雨的關係,帶着溼氣的風像是黏上一般貼着肌膚。

(事情幾乎都如我所預期的發展。)

神流的心情變得不悅,他不禁輕輕踢了一下頂樓的欄杆。

(但完全沒有暢快的感覺。)

一週前,神流召開的全校集會圓滿落幕。無時無刻都被懲罰處分S的槍口對準的桃,像是絲毫不敢破壞神流的心情一般,竭力地演說,並將她的誑騙才能,發揮到淋漓盡致。

桃在全校集會中宣告離開以人質當成要脅,手段卑鄙的持田尤莉亞,並追隨身爲F的神流,加入【反利維坦】。接着便開始闡述神流是一位多麼優秀、令人尊敬,並擁有堅定信念的君主。透過時而不禁淚流的激情演說,鼓吹【傳統狼】的成員自此加入【反利維坦】。

「這的確是出乎我意料的事情,也讓我動搖了,但那是——」

神流再一次踹了欄杆一腳,在他的腦海中浮現了那張面容。

當然,那並非如字面上真正的含意一般將對方殺死,而是給予等同處刑的懲罰,讓對方無法再行反抗。就像讓尤莉亞遭受懲罰處分S,並被關進監獄大樓一樣。

「……你是想說自己的才能遠勝於我嗎?」

而且神流當然也知道,最有可能奪取【憤怒】的人,就是加入【傳統狼】的尤莉亞和桃。

神流非常認同這點。然而,在這個弱肉強食學園當中,既然打算要站上頂點,就不可能不招致憤懣。如此一來,該怎麼做纔好呢?

「我知道妳做這些並非發自內心,而只是屈服於恐懼而已。但很抱歉,我不能讓妳解除那份恐懼,因爲一旦卸下了畏懼的枷鎖,我能預見妳將會做出報復的舉動。」

「你、你在咕噥些什麼不相干的事情啊?我是在問你,明明出乎你的意料,爲何你還能守住【七君主】的位子啊!」

「茅崎幸人」。

馬基維利的《政略論》當中有這麼一段話。

「嗯,確實出乎我的預料。」

「作爲領導者,無論是誰,都一定要謹記。無論個人或是國家都一樣,不要將對方逼到絕望和憤怒的境地。這是因爲受到徹底打擊的人,會認爲自己已經無路可退,而胡亂反擊及復仇。」

「……什、麼?」

神流對沉默不語的龍聖拋下一句話。

他極力虛張聲勢地瞪視着神流。

(畢竟是那顆爽快同意那種契約內容的腦袋,哪還會有什麼優勢可言。就算是想要做什麼蠢事,也完全不會影響我的勝利。)

神流手指一彈。

此次的事情,讓他得到這般的成果。然而,一切並非全都如神流所計劃,這令他感到不悅。

於是,神流要龍聖誘導幸人他們。加入班上的幸人派系,提議監視尤莉亞等人,並引誘幸人到戰鬥大樓,並達成由他以攝影機監視的協議,不讓幸人進入戰鬥大樓裏。這是神流拜託龍聖的內容,然而——

(而且就此被毀得體無完膚的你,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降臨了。)

這道聲音中斷了神流想着幸人的事情的思緒。

但過了不久,龍聖的【憤怒】就被尤莉亞她們奪走了。

「能不能拒絕根本不重要。看來你似乎還沒發現啊,在那個當下,你要贏過我是百分之百不可能的事,因爲還有許多關於〈絕對契約〉的詳細規則,我並沒有向你說明過。你要打倒我,手中握有的資訊還太少了。要做出不把【七君主】的稱號交給無知愚昧的你這種程度的誆騙,對我來說簡直是易如反掌。」

神流的優先目的是取得F的位子。

——啪。

「……你問我爲什麼背叛了?嘿嘿……我可沒那麼蠢喔。說什麼從持田尤莉亞手中奪回【憤怒】之後就會還給我,我怎麼可能會相信有那麼好的事情。所以我可是一直窺視着你,並隨時伺機而動啊。而就在那個時候,機會確實降臨了!不是我在說,那簡直是如同獲得神的啓示一般完美無缺的點子啊!我會在那個時機點背叛,應該是出乎你的意料吧!」

「啥?」

透過桃的演說,神流是F的這件事情,對大部分學生而言,已經不再是假設,而是前提了。除了幸人身邊的人之外,大家全都毫無疑問地相信F就是藤白神流。

他本來是半個月前,神流用來對付幸人的間諜。

神流得到了一個結論。

(問我爲什麼?因爲透過〈絕對契約〉將稱號借予鴻巢桃,所以即使我在排名戰中敗北,稱號也不會移轉……這個手法已經是用第二次了,連說明都嫌麻煩。)

神流誠實地說出自己的感想。

但神流不甘於只完成如此輕而易舉的事情。他終究會得到【憤怒】的稱號,不過他認爲應該要更善加利用【七君主】之一是個無用的雜碎,同時又是幸人的同學這一點。

桃做出這個動作的瞬間,神流和桃的CCC行動裝置便發出了金黃色的光芒。那個不祥的光輝,正是代表神流與桃訂定的〈絕對契約〉終了的信號。

借予桃的【傲慢】、【憤怒】以及【貪婪】,又再度回到神流手中。

神流認爲,就連身在監獄大樓,受到諸多限制的自己,都能察覺到龍聖的身份了,那其他優秀的人應該也不會錯過。

神流沒有回答龍聖的疑問,還輕蔑地俯視着雙膝跪在水泥地上的他。

「好了,我姑且還是問一下吧。」

意外。

【傳統狼】將隸屬於【反利維坦】的旗下。

「所以你纔會招致無法得到【七君主】稱號的結果。」

於是,神流本來是計劃由龍聖擔任攝影者的角色。

神流再次成爲【七君主】。

(這全都要歸咎於……那個男人。)

「爲什麼背叛了我?前【憤怒】,沖田龍聖。」

那就是處刑。

頂樓的門扉開啓,並出現了一個人影。

但並非僅是如此而已。神流甚至想出索性就利用幸人,拍攝誘陷尤莉亞影片的計劃。若是提起芽依被抓去當人質的事情,光憑這一點,幸人或許就會做出讓步,但他身旁的人——像是霧子等人,並不會認同。因此,當作是交換條件,便會安排一個人當作是監視神流的攝影者。神流認爲,如果能同步知道他的一舉一動,霧子他們應該就能同意幸人的讓步。

而不能妥善經營組織的同時,龍聖就無法像尤莉亞一樣,能擁有一羣爲自己奪回稱號的夥伴,因此神流纔會有隨時都能奪下【憤怒】的機會。

神流無奈地搔了搔頭。

神流纔剛進行完排名戰並且敗北,他用着冷漠的視線凝視那位排名戰的對手。由於壓根就從沒把對方放在眼裏,因此一瞬間還真的忘了他的存在。

神流沒花多少心思,就想出了能夠得到桃的計謀。在他的眼中,尤莉亞與桃很難稱得上是勁敵。神流模擬了作戰計劃,並得出這樣的結論。

神流認爲,只要不讓幸人有機會做出意料之外的行動,將他納入作戰計劃中就可以了。於是神流像是這樣做出結論。

神流傻眼地看着愚蠢地張着嘴的龍聖。

只是就連這樣的發展,也在神流的預料之中。

——只要沒出現意外,就能一如預料去實行作戰計劃。

沖田龍聖。

「看、看吧……我做得太棒了。這個天才般的點子理應能讓我得到三個【七君主】的稱號啊!我現在應該已經要得手了啊!……但是……策略明明成功了,爲什麼稱號沒有轉移給我!」

神流苦笑。

因此他想要得到桃的演說能力。以她的才能,想必就能讓學生深信自己就是F。

那是一道虛弱無力的聲音。

雖然神流留意着幸人,但跟B級的他實在沒有接觸的機會,因此,便想拉攏幸人身旁的人。而神流會將注意力放在幸人的同班同學身上,也是極爲自然的發展。

「的確動搖了呢。」

「哎呀,我實在不明白,不管是七海還是你,校方爲什麼會賦予沒什麼能力的傢伙【七君主】呢……還是有什麼特別的標準?……不過如果是這所學園,這樣也不無可能就是了……」

聽到神流威懾的聲音,龍聖抬起頭來,流露出難掩畏懼的神情。

名義上是協助的形式。允諾不會泄露與奪取【憤怒】身份的條件,就是要龍聖打探幸人的動向,並適時地透過神流的指示,誘導他的行動。雖然龍聖連掩飾不情願的態度也沒有,但他也難以忽視【七君主】的身份可能會被揭穿,因此只好在不會觸怒神流並捨棄自己的範圍內協助他。

——那就刻意引導茅崎幸人阻止自己與尤莉亞她們的排名戰。不過芽依被抓去當人質這件事情,會使得幸人的阻止行動無效化,於是幸人的行動便不足以構成意外。

「桃,妳是我的夥伴吧。」

——讓你過去的條件是跟簽訂〈絕對契約〉。

「雖然這是事實,但你爲什麼還不明白我的重點不在於此呢?我的意思是,以那樣臨時起意的點子,當場就想對抗我纔是愚蠢至極。你最佳的手段是利用同盟關係的立場,誘導出所有的情報,並絞盡腦汁地推敲作戰策略,然後正面與我對戰。但你怎麼會選在那個時機點背叛我呢?就連七海都不會做出這麼愚蠢的判斷吧。」

而桃僅是瞥了一眼緊張不安的龍聖,絲毫不感興趣地遵照指示走向神流。一走到神流身旁,她便立刻屈膝,朝他伸出手,宣誓忠誠。

「你是一年級的最高階B級,而且在入學時得到了【憤怒】的稱號,因此我認爲你是個擁有相等才能的人。沒想到你不僅無法參透我的能力,還偏偏選在最差的時機點,執行那個蠢斃了的策略,因此我纔會覺得驚訝。」

雙膝跪地的龍聖站起身來。

神流再次誠實地說出自己的感想。

「……鴻巢?」

「那是因爲我不敢相信你竟然會做出那麼愚蠢的選擇。」

不知道是有什麼意圖,龍聖緊張地擺出了防備的姿勢。

「怎麼會這樣……爲什麼【七君主】的稱號沒有轉移過來!」

對於桃過於突然的動員令,大部分【傳統狼】的成員仍然處於觀望的態度。但是,【傳統狼】的主要成員,早就已經被桃說服加入【反利維坦】。而且,接下來又會再加上四處散播克莉絲所拍攝的影片,因此【傳統狼】的成員加入【反利維坦】,也是遲早的事情。

「是的,神流同學。」

就在那個時候,神流發現幸人的同班同學龍聖正是【憤怒】。能夠找到【七君主】,當然也是多虧剛好將注意力放在幸人的同學身上,不過另一個原因,則是龍聖無法承擔起【憤怒】的緣故。龍聖光是爲了要隱瞞自己的身份,就投入相當多心力了,遑論妥善管理組織的餘力。由於無法像其他派系一樣,能靠組織的力量隱瞞【七君主】的身份,因此神流才得以發現龍聖。

龍聖驚詫地張大了眼。

神流奪取F之位的目的,也因此更加向前邁進了一大步。

神流早就準備好了適合背叛者的處刑場。

神流嘆了口氣說:

站在那裏的是眼神空洞的桃。

(都是茅崎幸人害的。)

神流的腦海中馬上就浮現了可能會製造出意外的人物。

於是神流告訴龍聖本人,自己知道他就是【憤怒】,要他打探幸人的動向。

【憤怒】被奪走之後,神流仍與龍聖進行了交易。他口頭約定一旦從尤莉亞手中奪走【憤怒】時,就會將【憤怒】歸還,因此讓龍聖能夠繼續服從於他。當然,神流無意遵守口頭約定,不過毫無奪回【憤怒】策略的龍聖,唯有仰仗神流一途。

「什、什麼叫做蠢斃了!至少那絕對是超完美的時機點,那鐵定是你無法拒絕的時機。」

「是、是吧,你也的確動搖了吧。」

龍聖卻搶先一步背叛了神流。

「你在說什麼啊?」

龍聖表情一僵,再次低垂下頭。

不過這樣就履行了神流與他——沖田龍聖所訂定的〈絕對契約〉,龍聖的優勢已蕩然無存。

「…………」

「不過讓妳時常處於害怕的情緒當中,妳應該也會崩潰吧。有才幹的妳如果被關進學園的病房大樓,變得再也不能驅使的話,我也會很困擾。因此,我替妳準備了能排解積鬱的東西,那可非常適合喜歡施虐的妳。」

神流說完,便用下顎指向龍聖。

「桃,沖田龍聖就給妳當成『食糧』吧。」

「啥?」

無視發出疑問之聲的龍聖,神流開啓CCC行動裝置,並多次輕敲Aerial顯示的目標程式。

神流叫出的是制訂派系內規(Clique Code)的畫面。那是隻有【七君主】才能使用的功能。

「我要設定【傳統狼】的派系內規,將【傳統狼】獲得的成績點數,大幅分配給那些對沖田龍聖行使命令,或是進行排名戰的成員,而且分配的次數不限。相反的,如果沒有對龍聖行使命令或進行排名戰的成員,所獲得的點數將會減少。」

雖然龍聖因爲無法立刻理解神流的意思,而緊皺起眉頭。但漸漸地,他也領悟到了其意,並流露出驚訝的表情。

「什……!那是什麼荒謬的派系內規啊!這不就等於是你命令……?」

龍聖的臉色漸漸轉爲慘白。

「等於是你命令【傳統狼】的所有成員,要經常虐待我的意思啊。」

一設定完派系內規,所有派系成員都會立刻收到通知,當然也包括了隸屬【傳統狼】的桃。她一感受到CCC行動裝置的震動,便開啓了Aerial,再次確認神流設定的派系內規的內容。

桃出神地思考其中的含意。

神流向這樣的桃溫柔地說:

「率領夥伴欺凌某個特定的人,不正是妳最擅長,也最喜歡做的事嗎?沒錯,妳就藉此消除妳的鬱悶吧。就藉此將對我的怨懟,全發泄在這個男人身上吧。雖然現在準備好的只有這個男人而已,但我會很快就會再替妳準備數名這樣的『食糧』,而這是我能爲妳準備的謝禮。」

今後如果出現與神流作對的人,他們將會不斷遭到【傳統狼】所有成員設下的命令。那些身旁隨時有【傳統狼】環伺的敵對者,他們反抗的手段將無法影響到神流。持續被要求進行排名戰的他們,作戰策略也會被徹底調查,完全攤在陽光底下,就連獲勝的機會都沒有。他們的成績點數會不斷被奪走,到了新的學期就將會被大幅降級。一旦被降級,能夠對他們設下命令的人就會變得更多,他們的身旁,將會聚集一羣渴望得到成績點數的飢餓狼羣。

龍聖將就此被【傳統狼】的狼羣啃噬個精光。

(這個結果,在某方面來說是必然的啊。沖田龍聖可以說是一個連狼都當不成的放羊的小孩。而放羊的小孩的下場,當然就是被狼羣給吞噬。)

桃不發一語地凝視着龍聖,那依舊是一副暮氣沉沉的模樣。

「啥——」

「是啊,看了神流和尤莉亞的交鋒之後,我就有了想要跟你交往的念頭了。因爲我想和統治學園的人交往,感受一下那個人獨有的統御感。嗯,那種感覺真令人難以抗拒啊!」

克莉絲抓住襯衫的領子,露出了自己的胸口,賣弄着她那看似相當昂貴的蕾絲胸罩。

但克莉絲並沒有停手。

當然,背叛了尤莉亞的桃,已經不再是以前的她了。爲了保住A級的地位而出賣尤莉亞的這件事情,只要在這所學園的一天,甚至是終其一生,都應該會不斷讓她受到良心的譴責。每當她不由自主地想起敗給神流的事情,應該都會十分痛苦吧。只要以恐懼牽制住桃,她就是神流的棋子,就是他的傀儡了。

(種足克莉絲說稱不上是有才能的人。惠理香會把克莉絲納入七友人,比起看中她的能力,不如說只是想利用她在學生間的超高人氣而已,她不可能單憑才幹贏過我。不過,老實說……)

神流將他的事情解決之後,就打算拋下兩人,返回七海的房間。這時,身後隨即就傳來了施以凌辱的命令,但神流並未因此而回頭。

神流深深地嘆了口氣,一陣猛烈的咳嗽讓他不禁弓起身子。雖然不可能真的發生,但他仍確認了一下捂住嘴角的手是否有沾染上吐出的鮮血。

「咦?奇怪,等一下,在好幾個腹案中,我忘了最後是決定哪一個了。」

——就是「暴君」。

「交易啊……」

「……克莉絲,今天是有什麼事?」

是GO-PON。

神流自言自語地說着,便將鑰匙插進門把,步入了七海的房間。

她的鼻子摁上神流的頸部。

這就是克莉絲實際上的行事風格。她並非故作玄虛,而是真的相當草率。

「呵呵,那我馬上就來玩玩吧。」

克莉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慾望。

(…………)

「我——」

一走進客廳,克莉絲便對着神流揮手。她橫躺着佔據整張沙發,修長的雙腳朝着神流的方向,露出白皙的大腿。

「嗨——」

爲了不要遺忘自己的本性,她會幫神流殘酷地凌虐眼前的這份「食糧」。

克莉絲露出美得令人生氣的笑容說:

如果要思考其理由,必定能夠找出原因,但神流從來沒有深究過這種不舒服的緣由。因爲他知道,只要那麼做了,就將會湧現一股阻礙登上頂點的感情。

他將身體倚靠在房門上。

接着,桃的臉上浮現了笑容。

「小神,你也想想辦法處理一下這個人嘛!最近每天都賴在這個房間不走!太厚臉皮了吧!真不知道她怎麼能若無其事闖入我跟小神的愛巢啊!」

爲了反抗神流,桃想保有天真、嗜虐的自己。

而神流也不再只是將桃視爲演說的專家,更把她當成劊子手並加以重用。

「呵呵,你的表情還是一樣高傲呢。能夠親眼目睹我這對極品的光溜溜雙腳,拜託也稍微表現出高興的樣子啊。這個大腿被刊登在漫畫雜誌封面時,那周的銷售量可是會暴增的喔。」

(低級的女人。)

尤莉亞最後扔下的話語,好像化爲一把利刃,刺進了神流的胸口……在神流眼中顯得微不足道的尤莉亞的話,他本來就不放在心上,但是……

在神流暫時倚靠着門扉時,他漸漸恢復正常的呼吸頻率。

克莉絲揶揄似地拍着手這麼說。

「要我聽從神流的話,卻一點好處也沒有呢。」

「等一下!拜託!拜託撤除那項派系內規吧!我不會再背叛你了!今後我會乖乖聽從你的話!我會幫上忙!我會幫上你的忙啊!」

「——」

那是原本的她,那嗜虐的神色。

克莉絲從沙發起身,朝着雙手環胸的神流走去。

雖然不知何故,那個玩偶的堅硬觸感,卻總是不可思議地能令神流感到平靜。

「也就是說,妳並不是喜歡我,而是喜歡我的能力跟地位吧。」

那個表情簡直就和直到昨天之前見到的天真笑容一模一樣。

——砰。

(或許和我最不對盤的人,就是種足克莉絲了。)

她的嘴角仍揚着笑意,窺探着神流的眼睛。

對於克莉絲可說是背叛的發言,七海訝然語塞。然而神流卻一點也不覺得驚訝,他原本就沒將克莉絲視爲夥伴。已經過了一週卻仍未公開影片,神流也是推測着她會耍什麼手段。

——因爲你不過就是個——暴君而已。

雖然神流沒有回答克莉絲的問題,但老實說,他贊同克莉絲所說的話。不論桃有多麼擅長演說,只憑一個人的言論的話,也必將出現質疑真僞的人。

正因如此,她不會放過這個「食糧」。

「所以,我們來進行交易吧。」

神流一邊調整着呼息,一邊取出那觸及之物,並舉至自己眼前。

七海的話才說到一半,就滿臉脹紅地止住了。神流當然知道,如果這麼說的話,七海必定會有這種反應而閉上嘴。因爲他不想要七海插入接下來的對話,纔會故意那麼說。

——你成爲君主,並不是因爲有想完成的事,只是執着於處於頂點的那個地位,無法逃脫而已。那裏沒有信念,沒有驕傲。你擁有的只是讓周遭陷入不幸,使自己孤獨的扭曲慾望罷了。

而站在那正中間的,是一位有着一頭漆黑的發,一身雪白肌膚的美麗的少女——

在七海的房門前,神流忽然覺得自己的呼吸變得急促,心臟也劇烈地跳動着,指尖微微顫抖,一顆頭感覺也異常沉重。

「神流,跟我在一起吧。」

至於厚重門扉另一頭的聲音,便再也聽不見了。

先是閉起雙眼,隨後再次睜開時,他的視野頓時改變。在扭曲的視野當中,映照出了好幾個人影。那些人影各個渾身是血的敵視着神流,並伸出染滿鮮血的手,想將神流拉向「那邊」。神流甩開了那些手,但不計其數的人影卻怎麼也揮不散。

「什麼叫做愛巢啊,我們連牀也沒上過吧。」

「啊,對了,我想起來了。」

聽到兩人之間的對話,七海不悅地揚起眉,邁開小小的步伐走向神流。

另一方面,也是因爲神流察覺到這個旁若無人地死賴着不走的女人,她的表情異於平常。

沒有人會理會放羊的小孩的戲言,也沒人想聽。

這一詞,讓他不得不憶起。

那是與七海訂定借予【貪婪】的〈絕對契約〉時,被強迫帶在身上的幽靈填充玩偶。

「是這樣沒錯,但即使如此,也很光榮不是嗎?你能交往的對象不是別人而是我喔,這能讓你超級自豪呢。而且我也不是孩子了,在我們交往的期間,你要對我做任何情侶間會做的事情,我都可以配合喔。」

神流將幽靈填充玩偶放回內側口袋之後,便挺直了背。

就在這麼做的瞬間,幻覺便消逝而去。

「……這是希望我跟妳交往的意思嗎?」

「妳想說什麼?」

因爲克莉絲並沒有目的,她的每一個行動都是一時興起而缺乏一貫性,因此神流最擅長的洞悉對方行動的能力,就會完全派不上用場。

「抬舉我的廢話就少說了。」

聽到神流的語調,克莉絲便屈身坐起。

「這樣啊,那我就趕緊進入正題吧。我再次恭喜你,全校集會順利成功。桃真的做得很好呢,那場流着淚的演說,真的讓人好感動——連我都忍不住想將未來託付神流,跟隨神流呢。」

神流咬牙切齒地想。

她直截了當地說。正當神流等着克莉絲解釋這只是個玩笑話時,卻完全不見她修正。

不過,神流可是注意到了。雖然桃還是面不改色,但眼中卻混雜了方纔所沒有的神色。

「沒有時間脆弱了。」

那並不是能被稱爲病發程度的現象。只是,自從神流下定決心要登上這所學園的頂點之後,這種不舒服的感覺就偶爾會突然襲來。

「不過,我認爲只有演說,似乎略顯不足喔。如果僅靠演說,很難保證【傳統狼】的所有成員都會真的跟神流同心,而且也會有人流向其他派系喔。你認爲呢?」

「感謝你的謝禮。」

像是現在,神流也無法預測克莉絲當下會做出什麼樣的要求。

「呵呵,真不愧是神流,洞察力這麼敏銳,真是太好了。」

克莉絲說着,便用手指撫摸神流的脣。

桃沒有忘記神流加諸於她的屈辱,內心也並沒有原諒神流。即使決定表面服從神流,但心底應該還是會持續地反抗。她應該還是會不斷地想找回原本的自我吧。

神流將手伸進外套的內側口袋裏。

「暴君」。

(這副模樣可不能讓七海……不,是不能讓任何人看見啊。1;

「總而言之呢——就是要讓【傳統狼】完全認同你,我認爲還是需要我所拍攝的影片。因爲要加上我將影片於校內網路散播,神流的計劃才勉強稱得上完美。不過——」

「怎樣都好吧。」

這個時候的表情,就已轉變回平日那樣的高傲態度,也完全不見一絲剛纔那樣的痛苦。

「上——」

因此,神流毫不猶豫地關上通往頂樓的那扇厚重門扉。

(簡直是……一顆方便的棋子。)

「果然很香,真想要每天都聞聞你的味道啊。」

這麼嗅聞着的克莉絲,她的鼻息搔弄着神流的頸項。

《F級的暴君》2 天才的華麗暴虐 終章1插圖(1)
《F級的暴君》 · 2 天才的華麗暴虐 · 終章1 · 第1張插圖

此時,被克莉絲的行爲震懾住的七海,總算擠進神流跟克莉絲之間,將兩人分開。

「妳、妳這個不檢點的女人!不要誘惑小神!而且小神早就有小依了!」

「所以我纔要他和芽依分手啊,我怎麼可能會願意當個外遇對象啊。」

「啥?小神不可能跟小依分手啊!即使分手了,也輪不到妳!要輪也是我!永遠也不可能輪到不檢點的女人!滾開,噓!噓!賤人病毒會傳染!」

七海朝着克莉絲揮出手。

「七海的意見並不重要啊,妳要怎麼想都沒關係,我只想聽聽當事人的意見。神流覺得如何?願意接受這個交易嗎?」

「…………」

老實說,克莉絲應該不是那麼執着於跟神流交往,只是臨時起意纔會這麼說吧。

但如果不答應這個交易,克莉絲應該會頑強地不願將影片於校內網路流傳。而且也不可能說服得了她,神流相當清楚克莉絲的個性。

(不過,也沒有順從的必要。)

散佈影片應該是拉攏【傳統狼】與自己同一陣線的最佳手段。能夠順利拍攝下影片,原本就純屬僥倖了。並不是沒有準備其他策略,就算在這個時候拒絕交易,還是有很多方法。

神流經過這樣的深思之後回答:

「嗯,無所謂,我們交往吧。」

「咦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七海大叫。

克莉絲無視於驚訝的七海,自顧自地挽起了神流的手。

「呵呵,果然還是會想得到我呢。只要是男人都會受不了吧。」

「是啊。」

在Live House裏面等候神流他們的,是曾擔任尤莉亞護衛的笠原紗江跟忍惠美。她們受桃的指示,擔任神流的護衛。雖然不清楚尊敬尤莉亞的她們內心真正的想法,但神流已經以〈絕對契約〉阻絕了造反的意圖,因此沒有遭到反抗的危險性。

「那、那也不用特地跟小依分手,增添無謂的擔心啊……」

「不過,沒關係,因爲我和小神是一心同體。」

神流在龍聖的照片上畫了個「×」,那是代表打倒對方的記號。

推開還想要繼續調情的克莉絲,走出房間的神流,按下電梯的按鈕。在等待電梯上來的時候,他開啓了CCC行動裝置。

終於從驚愕中回神的七海,拉過神流的手提出異議。

然而,七海的臉上卻流露出與脅迫形成對比的溫柔表情。

「克莉絲傳來的影片散播出去了嗎?」

今晚,神流要在這間Live House當中,以【虛構】的F的身份進行演說。與只能單方面傳遞訊息的全校集會不同,這是一個能夠親眼看見支持者反應的集會。首先會談及【反利維坦】今後的展望,最後神流登場闡述自己的想法。這場演說名爲「反利維坦簡報」。

「——」

在這個時候電梯已到達了,神流於是走了進去。正當他按下一樓的按鈕並打算關上門時,因爲從房間匆忙飛奔而出的七海也正準備衝進電梯,他便稍微等了一下。

今後也想以君主爲目標的神流,能夠做的就只有這件事情了。

這不是謊言。

於是,事情就演變成了神流會跟乙坂芽依分手,然後和種足克莉絲交往。

走出南獨佔塔Ⅲ的神流跟七海,一同前往的地方是可以容納約五百人的Live House。在這個不會有異地訪客前來的七星學園特區當中,會被認爲根本不需要這麼大的Live House,但事實卻不然。在聚集着相同世代族羣的學園特區,只要有受年輕世代歡迎的歌手前來,必定能吸引接近爆滿的觀衆。另外,在娛樂圈的成績也相當斐然的七星學園,在校生中也有已經正式出道的樂團。如此規模的Live House,是確實能夠有效運用。

只有七海——

「——」

然後緊緊抱住神流。

七海一臉真切地用雙手推開成爲神流新女友的克莉絲。

神流推開了緊抱着自己的七海。

在七海的面前,神流與克莉絲交換了輕佻的親吻。

上頭顯示着已經看過數遍的文字。

神流觸碰着CCC行動裝置,並將畫面往下挪移。

那是神流訂定的一個基準目標,他要讓隸屬自己派系的人數勝過其他【七君主】,而這次他達成了這個目標。

然而,神流卻重重地嘆了口氣。現在還不能沉浸在喜悅之中。

或許只有七海,纔是值得信任的人。

那是極爲正確的指摘。只要知道神流無法自由操控芽依,桃就有可能會造反。

(這傢伙是怎樣……?難道,這傢伙果然不只是個富二代而已……?)

因爲七海的那句話當中附帶了她實際的行動。她將【貪婪】實際借予神流,把自己的命運託付在神流手中。生死與共的確是事實,這句話也可以相信。

那種義無反顧的態度,就像是她感覺自己必需那麼做似地。

看了這個畫面就可以清楚地知道,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狀況大幅轉變成對神流有利的情勢。

「……七海。」

神流緊盯不安地緊蹙眉頭的七海。

那是神流選擇的路。

「你當然會跟芽依分手吧。」

神流打算在演說中,親自確認【反利維坦】的凝聚力。

Aerial的左側顯示着【七君主】的大頭照、姓名以及狀態值,右側則是前七友人的大頭照、姓名以及狀態值。左側畫面中,在【傲慢】的項目是印着「×」的神樂坂惠理香,在【貪婪】的項目則是印着「△」的七星七海。而當神流還在監獄大樓時,顯示「NO DATA」的【憤怒】項目中,記上了沖田龍聖的照片及其狀態值。

但是。

「等、等一下。」

「這次的對戰當中,我可說是已經達成目的了。F的位子幾乎到手,也能製造出讓【都會獅】的餘黨忠心服從於我的動機,【傳統狼】也可以說是在我的統治之下。擁有【都會獅】、【傳統狼】、【藏青狐】的我,率領着總計8301名學生。這比目前的最大派系【深綠蠍】的7775人還多了526人。在這所學園當中,我可以說是統治了最多學生的人。」

畫面出現的是一封已讀的簡訊內容。神流爲了避免七海瞧見,便將Aerial切換成個人模式。

沒錯。

神流只是瞥了七海一眼,目光旋即就移至Aerial。抿着雙脣的七海只是偷瞄了一下Aerial,並沒有說些什麼。

沒關係,幸人曾經對神流做過什麼,等克莉絲不在的時候再跟七海說明。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神流同學說,明天下午五點,請你自己一個人來到Clock Star前……啊,不過,我想你有可能不會赴約。你或許會認爲我這個邀約是陷阱吧。但我還是希望你能來,因爲我們一定再也沒有交談的機會了,我跟你一定再也沒辦法像平常一樣交談了。因此,無論如何,我都想跟你說這件事情。而我想說的這件重要的事情,是有關要跟我最喜歡的你——」

「雖然不知道能夠敷衍到什麼時候,但也只能繼續敷衍下去了。」

「小神。」

又再次被說中。

當真正成爲君主時,神流必定是孤獨一人。身旁誰也不在,無一例外。

但那個表情變得非常認真,而當流露出那種表情時,七海絕不會隨便開玩笑。

「你走進房間的時候,看起來好像很痛苦的樣子呢。」

然而,神流卻開口:

另外,右側的畫面則是按照七友人的排名順序排列着。神流將手伸向這部分,重新在排名第二的持田尤莉亞與排名第五的鴻巢桃上,分別標註了「×」與「○」。「○」是代表同伴的符號。接着,在標示「?」的排名第六的種足克莉絲上,略爲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改成「○」。

神流一邊走向休息室一邊問:

從七海身上傳來一如往常飄散的海洋系香水的氣味。

——不過到那個時候,你的身邊,小依和我都不在了。

「但是,並非沒有任何損失。」

在前往Live House的一路上七海都沒有向他搭話,只是一直保持沉默。

(……沒錯,我不能相信任何人。)

「什麼事?」

七海理應什麼都不知道。

七海的身體纖瘦到似乎用力擁抱就會折斷一般,但神流卻感受到些許脅迫感。

但是。

可是,對於七海的這句話……

神流因爲這次的交鋒,失去了芽依。

神流的心頭一驚。那個情緒應該掩飾得天衣無縫纔是,他完全不知道爲何仍被七海看穿了。

神流將雙脣湊上。

那是今天上午收到的簡訊。

新的女友用手環住神流的脖子。

這次換克莉絲伸手推開因被神流推離而感到錯愕的七海。克莉絲與神流面對面地站着並露出微笑,從她的眼中可以窺見一絲嫉妒。因爲她也感覺到神流內心受到七海的影響,而產生了動搖。會產生嫉妒之心,看來克莉絲似乎也對神流懷有一定的情愫。

「我們就來個以戀人身份來說的第一次接吻吧。」

電梯抵達一樓,神流切換了Aerial的顯示。

這次的交鋒,並非一切都如預期進行。

神流敷衍地回應,反正怎樣都好。神流會換女朋友的原因,是想要將那個影片散佈出去,說穿了就是爲了這一點。即使是還有其他策略,神流還是選擇了散佈影片這個最恰當的手段。

「你來了。」

神流的話令七海皺緊眉頭,她似乎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嗯。」

「嗯,會分手。」

是芽依發送來的訊息。

「神流。」

「分手的事情。」

「真、真的要和小依分手嗎?如此一來,依照小神的說法,不就無法再把小依當成棋子使用了不是嗎?這樣你不會很困擾嗎?小神能夠利用鴻巢桃,全是基於有小依這個夥伴爲前提的〈絕對契約〉啊。如果跟小依分手,契約就不具影響力囉。」

「你該不會是回想起惠理香小姐跟你說過的話吧?」

七海的表情出現了變化。

神流從不相信嘴巴上說的話。什麼「請相信我」、「我會一直在你身邊」、「我喜歡你」、「我愛你」這類的,神流根本不相信。因爲他爲了打動別人,虛情假意地利用了相同的話語。

平常應該會爲此吵鬧不休的七海,此時卻靜靜地不發一語。

——小神會成爲君主。

(……感到……有點安心。1;

兩人一分開,那淡淡的的香水味便再也感受不到。

以登上頂點爲標的的神流,他的計劃一步步地往前邁進。

那是聽起來理所當然的指責,但神流是明知會有這樣後果,所做出的決定。

與克莉絲接吻之後,神流立刻就指示她將與尤莉亞進行排名戰前拍攝的那個影片傳給紗江。

「是的,支持者都相當激動。」

「妳們也看過了嗎?」

「看過了。」

紗江面不改色地回答,惠美也是相同的態度。

或許和尤莉亞與桃關係親密的兩人,明白那個影片是爲了誣陷尤莉亞而刻意準備的東西。

但她們卻不顯得憤慨,淡然地面對神流。

(應該是已經放棄了吧。)

這兩個人原本就相當瞭解自己能力的極限,她們並不想站上舞臺應戰,只是跟隨着尤莉亞而已,因此無法對抗擁有如此勢力的神流。

儘管違背自己所秉持的正義,她們也無法反抗神流。

(尤莉亞的垮臺,大大地改變了這兩個人未來的藍圖。我已經漸漸在改變學生的未來了。)

神流被帶進了一間四面都是裸露水泥牆面的休息室,那裏沒有Live House特有的雜亂髒污,是一間相當乾淨的房間。望着映照在設置於休息室內的大片鏡子中的模樣,神流發覺自己的表情嚴肅且僵硬。

(不行啊,這樣的態度不能給學生好的印象……要改正。)

他的表情隨後轉爲柔和。必須極盡全力發揮自己A級的外貌以及在班上營造的優等生形象。

(感覺好像很久沒露出這樣的表情了啊……說的也是,自從被尤莉亞公開身份之後,還沒有在F128的教室露臉過,也沒再和芽依說過話了。)

「是藤白同學!」

「神流同學來了!」

在休息室內等候的學生們,朝着面露溫柔表情的神流聚集而去。看到崇拜的對象出現在眼前,那些人興奮得兩頰發紅,眼睛閃閃發亮。那六名男女是在這一週內誕生的神流的信徒。在神流抵達之前,那些信徒站上舞臺說明有關【反利維坦】的事,說穿了就是在神流上臺前的暖場。

「我告訴大家神流同學有多麼了不起喔!大家都超興奮地高舉拳頭呢。」

「我也是喔!我告訴所有觀衆,藤白同學擁有多麼卓越的執行革命的能力!」

不知道是誰這麼咕噥道。而這個低語立刻獲得其他人的支持,並齊聲附和。「制裁!」、「制裁!」、「制裁!」、「制裁!」。那些人對於自己的發言感到情緒高漲,漸漸變本加厲,有如自己的父母被殺害般,言詞中開始蘊藏着恨意。「凌辱她」、「去死吧」、「殺了她」。

對於受弱肉強食學園嚴苛制度所苦的人來說,這三個詞聽起來是有多麼美妙的迴響。而且神流還取得了三個【七君主】的稱號,讓人深信他的確擁有能夠發動革命的實力。

「人人平等。」

(這些傢伙根本纔沒認識我多久,只是看到我這個人的表面,卻就對我深信不疑。那是因爲我越是一位理想的救世主,對這些傢伙就越是有利。像這樣只看着自己想看的一面,是佔去大半人類的愚者的特性。沒問題,我會如你們所願,以救世主F之姿站在夢想的中心。)

然而,神流卻漠然置之。

那是神流入學以來的算計。

「——人非平等,但理應平等。」

神流的手大大地一揮。

那是大大地刊登在網頁上的一行字,是被當成標語,只要是支持者都知道的一句話。

神流痛苦地咬着牙並抱頭說:

神流一邊繼續演說,一邊用力握緊拳頭。

思及此,神流忍不住在面具底下笑出了聲。這些羣衆真是太可笑了。

聽了她的話,其他信徒也都跟着附和,紛紛都對神流宣誓效忠。

神流抓準這個時機,露出爽朗的笑容說:

(……呵呵。)

(……哼,妳還以爲我沒有發現嗎?怎麼可能。爲了讓持田尤莉亞她們誤以爲芽依對我來說極爲重要,我還反過來利用了妳呢。)

看到那些閃爍燦爛光芒的眼神,神流的臉上雖然堆滿笑容,內心卻同時感到愕然。

(雖然認爲應該會有人來參加,但沒想到竟然全班都來了……大概是因爲當尤莉亞批判我的時候,他們對於自己非但沒有伸出援手,還對我窮追猛打的這件事情懷有罪惡感吧。然而,這些誤認我是爲了學生而行動的傢伙,下定決心要與我站在同一陣線。所有人出現在這個會場,應該就是想要強力表態支持我。)

會場開始騷動,但那也是神流預料的事。當神流說「請聽我說完」,會場再次陷入寂靜。

如同桃的建議,神流完美地將自己融入空間之中。神流的聲音並非刻意,卻自然地因興奮而顫抖着。他的情緒高亢,面具下的雙眼甚至淌下了淚水。

「制裁她。」

一直都沉默不語的七海突然開口。

只憑這一句話,全場瞬間就鴉雀無聲。但這不只是一片寂靜,而是強行壓抑的熱情被凝結,形成一股壓力的負荷。化成無形團塊的壓力撲向神流,幾乎快讓他粉身碎骨。而神流忍受着那股壓力繼續說:

不久,周圍的人似乎終於頓悟,站在臺上的那個女人,是打算要逼迫神流至絕境的背叛者。

「還有出奇不意地在校內流傳的影片,我看了好感動啊!」

玲乃的眼眶泛淚,深深地點了點頭。

「這樣啊。我是抱着會令同志們失望的覺悟,而下定決心要讓那個影片流出的。我不是很想讓大家看到我敗給持田尤莉亞的丟臉模樣啊。但我還是希望大家能看到真實的藤白神流。畢竟,如果不是儘管知道我擁有這樣的一面,也願意跟隨我的人,我就沒自信能夠正確地領導大家。」

革命、改革、救濟。

當神流一站上舞臺的瞬間,馬上響起如雷般的歡聲,被足以改變會場空氣流動的狂熱所包圍。剎那間,神流的身體感到一陣熾熱,腦中掀起一片嘈雜,從客滿的觀衆席當中散發出的莫名能量,環繞着神流一人。

聽到君主出乎意料的話,觀衆席頓時鴉雀無聲。

支持者們的情緒從困惑轉爲憤怒、厭惡,不尋常的敵意射向玲乃。她如坐鍼氈,連站都站不穩似地顫抖着。

而面臨惡行敗露的玲乃,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神流揮着手回應衆人的聲援,心裏一邊思忖着。

(全都在預料之中。學生們果然渴望「F」的存在。)

在這個時候說出了這句話,支持者全都發出狂熱的歡呼聲,自然地不斷用力鼓掌,他們高舉着拳頭,呼喊神流的名字。

「看到我只是爲了女朋友一個人而打算放棄革命,妳沒有感到相當失望嗎?」

如果不是在這個場合,如此誇張的言論,或許會淪爲破壞興致的話。然而這裏的氛圍已經由神流所掌控,即使是空談闊論的發言,支持者也會肯定地接受。

許多人的表情轉爲驚訝,班上的同學們則是做出「究竟在說什麼啊」的反應,面面相覷。

但那是神流意料中的反應。

在這裏的所有人,是如此渴望得到救贖。

「監視我的目的,是爲了要把我逼到走投無路,讓我失去【七君主】的稱號。她被高階級的人指示並監視我,鉅細靡遺地調查了我的事。爲了逼迫我,甚至想和我交往。我說的沒錯吧?」

神流只是把這份期待視爲一種往上爬的手段而已。

現場的情緒高漲。

「接下來,我有一件不好的消息要告訴大家。」

「請大家聽我說。」

(距離桃演說的那場全校集會才過了短短的一週,卻已經有如此成效。)

神流憶起因觀衆的熱情而一瞬忘記的流程,他接着戴起夾在腋下的F的面具。

「人非平等,弱肉強食是這個世界的法則。那麼,我們就只得順應法則,接受弱肉強食嗎?七星學園的主張是正確的嗎?」

「我都明白。玲乃因爲F級的身份,而受了不少委屈吧。」

在無法適應弱肉強食學園的學生眼中,現在若說藤白神流是救世主也不爲過。

站在眼前的君主,那弘深的器量令聚集的人們感到欣喜雀躍。

(差不多可以了吧。)

宛如血液在體內逆流循環,冷靜的思考被剝奪,皮膚潰爛得幾乎都快剝落。但神流咬牙忍耐着肉體被這個場子給奪走一般的感覺,重新返回自我。

神流的視線再度回到臺下的觀衆,並繼續說道:

然後拿起麥克風。

(渴望從根本不打算拯救他們的我的身上得到救贖。)

「纔沒這回事呢!即使是君主,我也希望要擁有跟一般人一樣的情緒。我一直認爲F級的神流同學,擁有在上位者身上看不見的感情……但老實說,事實超乎我的想像!即使捨棄自己的信念,也要營救女友這樣溫柔的神流同學,是一位理想的君主!」

(那就來利用這個大好機會吧。)

「她過去一直都在監視我。」

「那、那個……王子——不是,藤白同學,有什麼事?」

這種異常的狂熱,就是期待的表現。因爲相信神流能夠改變他們目前的嚴苛境遇,所以纔會有這樣的熱度。

——將自己融入這個空間裏。

神流點了點頭,並取出棒棒糖,讓七海噙在嘴裏。

——那個女人分明打算誘陷神流,卻還大搖大擺地出現在這裏。

「演說加油喔!」

那就開始演說吧。神流向鴻巢桃問過演說的訣竅。她除了告知不要忘記重點、不要離題、不要迷失自我等理所當然的事情之外,還這麼告訴神流:

F128班——神流班上的同學全都出現在觀衆席當中。包含泰平、玲乃以及曾經質疑【反利維坦】理念的親司。班上同學爲了想要引起神流的注意,齊心大聲呼喊。

「不是這樣的!我並不是爲了譴責她才叫她上來!我是想要以她爲例子,希望大家能夠了解七星學園異常的程度。」

神流依然繼續演說,他一邊環顧了觀衆席。支持者全都配戴着【反利維坦】的徽章。還有數名學生舉着在龍的身上印着「×」的,【反利維坦】象徵符號的旗幟。在狹窄的觀衆席中相互緊靠的羣衆,全都對着神流表現出癡迷的模樣。在以成爲君主爲目標的神流眼中,那是絕佳的景緻,是最棒的墊腳石。

(雖然說是F級,但自己所屬的班級完全表態支持我,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那代表對我的人性的信賴。如果看到身旁的人都支持我,其他學生應該也會認爲自己的人格是值得信賴,並感到安心且支持我吧……啊,當然,爲此我也纔會一直扮演着優等生的模樣就是。)

「小神。」

不過只是自我介紹而已,就讓會場整個籠罩在一片歡呼聲之中。在最前排的女孩,甚至莫名地流下眼淚,連聲呼喊着神流的名字。

然而聽到充滿理想化的言論,觀衆席並未響起歡呼聲。不僅如此,至今將希望全寄託在神流身上的支持者,他們的表情也全都帶着困惑。

(人理應平等?哼,關我屁事,你們就儘管成爲我的食糧與養分吧。)

「——我要拯救大家!」

臉上失去血色的玲乃,屏住了呼吸,雙腳也不禁顫抖着。

那是一種感覺,能否實踐還很難說,但不知爲何,神流就是確信自己辦得到。

「她並非加害者,而是這所學園的典型受害者。不能再讓她留下這麼痛苦的回憶,從今以後我要讓大家看到,我將保護她,以及那些與她有着相同遭遇的人!」

神流算好時機大喊:

神流將演說適時地結束並開口:

「她是出於自己的意願,才做出監視我的行爲嗎?——不是。是有人利用她F級的立場,強行逼迫她;逼迫她即使出賣自己的肉體,也要執行間諜般的行爲。沒人願意做這種事情,而她會這麼做,全是因爲這所學園將她逼入絕境,足以讓她做出這個選擇,可見這所學園多麼異常。」

「玲乃,能不能請妳上來一下?」

當然,爲了營造這個的局面,神流刻意用話術誘導了他們。

神流以溫柔的眼神投向玲乃。

他們興奮地對神流訴說自己的成果。神流笑容滿面,時而邊點頭回應,聆聽接二連三的話。

「絕對不是正確的。不該有那樣的事情!因爲那就和動物沒什麼兩樣!無須贅言,我們是擁有智慧的人類。爲什麼人類能夠形成社會,能夠得到繁榮?那是因爲強者扶助弱者,賢者分享智慧的緣故。如果像這所學園一樣,強者單方面貪圖覬覦弱者,那就會和其他動物社會一樣,不可能有所發展。人類社會是不斷靠着共存共榮所進步的,也就是說,這所推行弱肉強食的學園,對於人類來說是極不自然的世界。因此要改革,要革命,要解救你們。人——」

(就像待在微波爐裏面一樣。)

突然被指名的玲乃,不知所以然地張大眼睛望着神流。他對着滿臉狐疑的玲乃露出微笑,並招了招手。玲乃就在被旁人推拱出去的狀況下,呆然地站上舞臺。

那場演說結束之後,【反利維坦】的支持者以F級的學生爲中心,人數勢如破竹地不斷向上攀升。在校內的網路中,神流創設的「【反利維坦】之會」,雖然是以本名招募派系的成員,但截至今天的這個時間點,就已經有超過千名的學生表明參加了。

「不是這樣的!」

爲了站上頂點,他總是竭盡所能地思考。

大半的支持者仍是顯得一臉疑惑,但爲了更加清楚神流的意圖,他們選擇保持沉默,而觀衆席也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身爲A級卻是神流信徒的女學生,眼眶泛着淚水對神流說。

她說,要了解當場的氣氛,並與之融爲一體,如此一來,就能自然引出羣衆所希望聽到的言論以及態度。

「我是【反利維坦】的代表,【虛構】的F,藤白神流。」

「是的,我知道雖然那是理想,但就如同大家所認知的,那是華而不實的話。我們透過社會——透過弱肉強食學園,而有深刻的體認,體認到人非平等。舉例來說,父母是有錢人或是窮人,在自由上就會有所差別。假設是一個相同的舉動,外貌端莊美麗就能贏得好印象,外貌醜陋則是會給人壞印象。明明有這樣的差別,怎麼能說是人人平等呢?」

神流沒有看着玲乃的臉,他的眼神望向前方說:

頓時察覺到可以有效利用這道眼淚的神流,雖然不在計劃之中,但他當場將面具摘下。神流的眼淚,讓支持者感到震驚,並更加亢奮。

神流高舉拳頭。他並非刻意做出這個舉動,而是這個空間讓他自然流露。

當神流看着眼前的景象時,他突然發現。

神流一望向七海,她似乎想說什麼似地在嘴裏咕噥着,但最後還是把話給吞了回去,在臉上堆滿笑容說:

「請你放心!至少我會永遠跟隨你!」

「……非常感謝大家能夠理解。」

神流溫柔地微笑。那個就像是不小心流露出本性的表情,再次擄獲支持者的心。他們不知道就連這樣的舉動,也是在神流的算計之中。

神流走向玲乃,以取出的手帕拭去她臉上的眼淚。

「我都知道喔,玲乃打算不惜利用戀愛的情感。但妳並不是一個會做出這種事情的女孩。」

神流小聲地低語:

「玲乃是真的喜歡我,對吧?」

「——啊……」

沒錯,玲乃確實是受桃的指示,要她與神流交往,然而在那之前,玲乃早就喜歡上神流了。

神流體諒了玲乃的心情,讓她從罪惡感當中解放。

「啊啊……」

能夠理解自己的心情,這一點挽救了玲乃。她的眼淚直流,潰堤的淚水連手帕都無法承載。

當然一如神流的計劃,兩人的對話全透過麥克風傳送了出去。

神流如此深厚的情感,徹底感動了支持者。

玲乃在淚流不止的狀態下,讓神流催促着回到臺下。神流目送她的身影,隨後便再次將目光移向臺下的觀衆。

臺下侷促地擠着狂熱的人、人、人。

那些全都將成爲神流的手下。

(雖然人數還很少,但今後這些只會一直增加,這已經成功打穩我登上頂點的基礎。)

通往頂點之路還是相當遙遠。

不能因此感到喜悅滿足。

不能因此擁有成就感。

這是邁入新次元的確切感觸。

思及此,忍不住露出些許狂妄的笑容,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不過到那個時候,你的身邊,小依和我都不在了。

神流獨自站在舞臺上,而臺下的其他人則全都是神流所看見的幻影。

「我已經發現神流同學並不是F的這個事實了,因爲我已經見到幸人同學這位真正的F,所以,我也領悟到神流同學至今的行動全都是謊言。既然已經知道了,我們就必須分手。因爲,我會待在這所學園,是爲了協助幸人同學完成他的誓願。」

神流不知道芽依是何以得知幸人是真正的F,不過幸人所散發出的氣場,不容分說,確實擁有讓人相信他就是本尊的說服力。芽依應該是在某處遇上了幸人,進而明白了神流的欺瞞。

一個人都不在。

不能相信已經不是戀人,而且與幸人他們聯手的芽依所說的話。在Clock Star前,幸人他們有可能會佈下陷阱埋伏等候,絕對不能讓幸人他們有機可乘。

但不知爲何,神流的感觸已經和方纔不同了。

——然而,芽依卻不在這裏。

只能置之不理,只能得出這個答案,其他的選擇根本不用列入考慮。

神流的食指就這麼抵着太陽穴,再次抬眼看着底下的羣衆。

神流不懂。

腦海中的芽依,是一邊勉強擠出笑容,一邊流淚的臉。

自己的身邊,誰都不在。

明明,明明這裏就有這麼多人啊。

雖然不懂,但最後收到的簡訊的字句,不知爲何從神流的腦海中掠過。

「不過,真的好痛苦啊。」

至今在簡訊中還是使用敬語的芽依,語氣就在這個時候變了。

那是剛爲此感到有些興奮的景象,那是能實際感受許多人與自己站在同一陣線的景象。

「再來騙我一次,你就是F吧。」

他在思考該怎麼做,思考着最後是否該與芽依見個面。

在不知不覺中,神流以左手比出手槍的姿勢,用食指指尖抵住太陽穴。

(太荒謬了,這是極爲無意義的思考,不管怎麼努力想,結論都不可能改變。但爲什麼我還是在尋找?爲什麼我還是在尋找明天前往Clock Star的理由呢?)

對於這個一閃而逝的念頭,神流連自己都感到錯愕。

這是神流思考時的習慣。

但和遭到幸人陷害被降至F級,要登上頂點只能說是欠缺考慮的時期相較,情勢已經明顯改變了。這個擺在眼前的景象,就是目標具體化的證明。

(————)

接下來的一行字,爲簡訊畫上句點。

結論已經得出。明明就沒有必要考慮,神流卻還是陷入了思考。

感觸。

芽依已經不可能再回到神流的身邊了。

「分手的事情。」

「因爲即使如此,我還是喜歡神流。」

縱使明白——那最後一行字就像是芽依的悲鳴,是出自她的真心

「所以,拜託你了,神流。如果對我還懷有一絲情感,最後請你獨自前來和我談談。或許你不相信我,但這絕對不是陷阱,等你的人只有我而已,拜託了。」

神流的腦中浮現了芽依的面容。

根本就無需考慮,答案早就決定好了。

(爲什麼?爲什麼已經擁有那麼多顆棋子的現在,我還會在意失去了雖說貴重,但也不過是顆棋子的事情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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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F級的暴君 1 墮落天才的凱旋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二卷F級的暴君 2 天才的華麗暴虐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終章1正在閱讀
  7. 07終章2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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