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兒童節目時間0;Saturday Morning1;
《魔法少女禁止法》 · 伊藤廣 · 1.3萬 字
1??點??分,宇佐美奈奈,夢中
宇佐美奈奈做了一個夢。
夢到的是剛剛發生的事情。
“——……回想起來吧”
戴着面具的魔法少女V輕輕碰觸她的額頭。
“——……如果我的推測是正確的,你不是‘藏着不說’,而只是‘不願回想起來’。……解開祕密的鑰匙,就是你自己”
奈奈感到一陣眩暈,旋即倒在地上。
不知名的魔法,在她的頭腦中捲起記憶的風暴。
混亂的記憶湧現,不知是真實,還是虛假。
就像那被攪亂的水池一般——
六點五十一分,宇佐美奈奈,“瀟灑*天使小屋”
次日,早七點前。
“唔、嗯……”
一絲呻吟從少女的雙脣中冒出。
魔法祕密基地“瀟灑*天使小屋”是一個隱藏的房間,從外面無法看見。
但房間並非完全密閉,牆上有一扇圓形的窗戶。窗戶亦被施加了魔法,只能從裏面看到外面,從外面則看不見裏面。
逃亡者宇佐美奈奈睜開了眼睛。
柔和的晨光從窗戶射入,伴隨着小鳥清脆的啾鳴。
“奈奈,醒了嗎?”
“裏子小姐……”
“哈哈……”
有那麼一瞬,裏子的表情不易察覺地變得陰暗。
只見正幸端着盛有早飯的餐盤迴答。
奈奈深感自責。
道路兩旁都是政府機關的辦公大樓,其中一角藏着一幢不甚起眼的三層建築。算不上是近現代風格0;retro-modern1;的外觀稍顯古樸,牆壁上的污漬也宣示着建築的歷史。
“沒關係嗎……?以前他們提出類似的計劃的時候,二位是表示了反對吧?”
奈奈坐在車上,不停顛簸着。
“吶,阿幸,奈奈她醒了哦”
裏子衝廚房叫道。
“真是對不起,都怪我……”
“真是太好了呢,奈奈”
可現在,他卻要協助那個計劃。
奈奈仰慕她甚於仰慕自己的母親。
很快,車輛駛入霞之關(譯註:位於東京市千代田區)的市府大路。
考慮到作爲交換條件讓他們同意了撤回逮捕令,甚至可以說是賺到了——正幸如此解釋。然而奈奈仍然沒有釋懷。
“嗯,謝謝……我只能依靠你了”
“你醒得正是時候。快看這個蛋包飯,是我把‘瀟灑*廚房’調到手動模式做出來的。怎麼樣,能做得這麼完美的,在瀟灑天使裏面可只有我一個人哦”
包括魔法少女受政府管理一事,她也絕沒有同意。
這是很自然的。奈奈也這麼認爲。
“不好意思啊,他們非要‘和奈奈見一面’”
奈奈倒吸了一口氣,不由自主地問道。
然而,
但現在,公主已經消失了,不在世上了。
絕大多數公民都不知道這麼一個機構的存在,知道的行政人員也只是把它當作“無法晉升的官員們的流放地”。
門牌上寫着“內閣所屬 特別財團法人青少年文化統計中心”,這當然也是假的。
他們同意讓奈奈重獲自由,條件是要與她直接會面——進行問訊。大約是想要確認“宇佐美奈奈是否確爲安全的人物”吧。
旋即,
抱住她,是因爲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的臉——臉上百感交集的表情。
這是在二十世紀九十年代,按照“好像是很久以前就有了”的樣子建起的樓房。
內閣所屬 特別財團法人青少年文化統計中心。
奈奈抱住裏子,哭個不停。
打開入口處的玻璃窗,裏面坐着身材圓滾的接待員。
(……啊啊,他是想說薩庫拉他們的事情吧。他知道我喜歡薩庫拉,爲了照顧我的心情,纔沒有繼續說下去)
“爲什麼裏子小姐會在這兒……?”
“——……恭喜你,米爾柯。和它做交易,可是隻屬於魔女的特權”
八點四十二分,宇佐美奈奈,首都高速公路
“如果你是擔心我們,就不要多想,重獲自由吧。我們兩個人啊,如果看到奈奈過得不幸福,會擔心得肚子發痛。所以,老老實實地感到開心吧。這是命令”
把車停在來賓用的地下停車場後,兩人走進樓內。
限制魔法少女們的行動自由,在緊急情況下將她們的力量用於災害應對和國防。大人們會這樣想是很正常的。將足以與來自異世界侵略者匹敵的力量交給尚未成年者的自由意志,顯然不是合理的判斷。
插一句題外話,這裏的所謂“財團”指的是“預算和人事權在一定程度上獨立的公共機構”,而非公衆一般認識的“擁有資產的團體”。
“沒什麼。——政府有一個計劃,想要管理魔法少女。我同意提供幫助,作爲交換,讓他們放了你”
“是阿幸打電話把我叫來的。說奈奈昏倒了,讓我照看一下。可能是害怕我會因爲偷看了別的女孩子的睡臉而生氣吧。真是的,居然在電話裏問我‘能不能把奈奈抱到牀上讓她睡?’,我就氣得喊了一聲‘還不快點’”
與惡魔做交易,是隻屬於魔女的特權。
“他們”指的是政府一側。
所以不必在意的。
眼前是穿着圍裙的裏子。
若是讓真白夫婦違心行事,她寧可一直躲在這裏。
“而且,受政府管控也不見得是壞事對吧?‘政府只想着做壞事’這種想法是偏見。他們也是想要和平利用的。你看,社會上也是——”
“真的嗎!?”
“咦……?”
無限慈愛又嚴厲的公主,不允許魔法少女被用在軍事上。
“告訴我。求你了”
“哦哦……那請坐電梯到三樓”
爲了能約束像薩庫拉【貝莉】那樣無視法律擅自行動的魔法少女們。
正幸一定是想說“社會上也是希望魔法少女能受到政府的管理”。根據晚間新聞的報道,約54%的國民表示希望由政府對魔法少女進行管理。
然而,每當出現類似的提案時,魔法少女們都極力表示了反對。九十年代以後,有關這類提案的討論本身,更是因永恆高貴公主的意思而被禁止了。
她便再次展顏歡笑,甚至有些不自然。這是“不讓奈奈擔心而露出的笑容”。奈奈與她相識多年,看出這一點並非難事。
兩個小時後。
“那個,正幸先生……我能不能在這裏多待——”
“正幸先生,裏子小姐……謝謝你們”
“我們找統計二課的海音寺小姐”
昨天晚上,V說過。
她是監獄襲擊事件的相關人員。那次襲擊造成了衆多傷亡,讓事件的相關者逍遙在外,顯然不能算是給世人一個交代。
他猶豫了一瞬,與妻子交換了目光,兩人點了點頭,然後——開了口。
“奈奈……萬一發生什麼事,我會保護你的。我也是爲此纔跟着你一起去”
——話說到一半,正幸便停住了。
——實際上,它只是看起來很有年頭罷了。
“那個計劃……真的可以幫忙嗎?”
昨晚發生的一切,都是活生生的現實。
(都是因爲薩庫拉——不,都是因爲我把魔杖借給了他……)
“謝謝你,正幸先生。……可這是怎麼辦到的?”
(爲什麼這麼突然……?而且,剛纔裏子小姐的表情——)
他露出明快的笑容,但他的頭髮亂糟糟,鬍子拉碴,一副兇惡罪犯的模樣。恐怕是和妻子裏子一同徹夜看護了她吧。
“這就不用你操心啦”
這裏是主要進行關於肩負日本之未來的年輕人們生活形式的調查和統計的地方,以問卷調查爲主,統計結果作爲行政的參考。是市府街道上偶爾能見到的“無人感興趣的部門”之一。
2
(……看來,那不是夢呢)
九點零分,宇佐美奈奈,青少年文化統計中心
真是不知欠了這對夫婦多少人情。
正幸按照之前得到的指示回答。
“不,沒關係的……。反正我也沒有理由不願意去”
她勉強記得正幸來了的事。倒在地上陷入昏迷前的短暫一瞬,多少還是保留有一些意識的。朦朧中,她還以爲都是一場夢——
“不行”
也就是說,奈奈已經不再被警方追捕了。她不必再住在這個狹窄的房間裏,而是大大方方地走在街頭,回到家裏了。沒有比這更令她高興的事情了,可是——
真白裏子,曾身爲Sweet*裘可拉,與貝莉和米爾柯一樣是魔法少女小隊“魔法甜蜜瀟灑天使”的成員,現在則是真白正幸【Sweet*米爾柯】的妻子。
“不,你不用道歉的。雖然不知道是怎麼查的,但政府已經知道我和裏子是瀟灑天使了。這次是他們主動找上門來的。既然身份已經被識破,我們也只能提供幫助了”
“喲,就因爲這點事情感謝我們可不行哦。我還有更大的好消息。那就是——警方已經撤回了奈奈的逮捕令!你已經不用再像這樣躲着了”
裏子打斷了奈奈的話。
“嗯……”
正幸讓妻子裏子在家裏等候,這是爲了當兩人遭遇不測時,她可以動身救援。打心眼裏,他並不相信即將見面的對手。
不過那只是一瞬而已。
那麼,政府的動作便是不言自明的。
這麼說來,昨晚好像確實隱隱約約聽到了一點類似的話。
“……我和政府做了一筆交易”
“歡迎光臨。請問您找哪個部門?”
有關政府管控魔法少女的提案,早在九十年代,即第三代魔法少女的全盛期——不,恐怕是自從確認了魔法少女存在的六十年代開始,便被提出了好多次。
“交易?什麼交易?”
簡短的話語,平靜的語調,然而內容卻非同尋常。
“裏子小姐……”
“真白夫婦竟願意爲了奈奈【我】做到這個地步”——對此,她感到無限的感激,同時又感到無限的罪惡。
她坐在正幸駕駛的國產小貨車的副駕駛席上。
躲在這間屋子裏的時候,奈奈一直在看新聞,所以她明白。
包括那個戴着面具的黑魔法少女……
“嗯,我聽到了。早上好,奈奈”
像是喫了黃連一般,他的表情極爲苦澀。
——但,這只是爲了隱瞞實情的假象。
實際上,這裏是爲了管理魔法少女而設立的政府機關。
早在第三代魔法少女的全盛期,即上世紀九十年代時,這個機構便已成立,然而如前文所述,在當時的魔法少女們,以及永恆高貴公主的堅決反對下,機構幾乎沒有任何實績,的確可以說是“流放地”。
至少,直到現在爲止。
——直到公主消失的“那一天”爲止。
“那個,正幸先生……這個電梯好像在往下走啊”
明明按下了三樓的按鈕。
“嗯,確實是往下走的”
從語氣中,奈奈明白了,正幸曾經來過這裏。
地面上三層的建築,只是通往地下的入口。雖然按下了三樓的按鈕,但電梯卻一個勁兒地往下降。
載着奈奈和正幸兩人,不停地降到地下深處。
下降的速度如此之快,似乎是從摩天大樓頂層的展望臺一口氣跳到一樓一樣。奈奈感到一陣噁心,不知是因爲三半規管(譯註:位於內耳後部的結構,用於維持人體的平衡感),還是因爲內心的緊張。
終於,電梯的門緩緩開啓。只見——
“嗚哇啊……”
“喫驚了嗎,奈奈?”
“嗯,嚇了一跳……”
奈奈的驚訝中,摻雜着一絲無語和困惑。
面前,是位於地下的設施。
政府機構的祕密基地。
她曾在電視的都市傳說特別節目裏面看到過。市府街所在的千代田區地下,有修建地鐵時順帶建成的巨大的地下空間。
根據這兩點,奈奈想起了以前看過的新聞。
年齡大約是二十餘歲,接近三十。西服是外國的牌子,質量上乘,佩戴的首飾恰到好處地點綴着,沒有喧賓奪主,以及利落地梳到頭後的長髮——這些加在一起,形成了“故事中出現的社長祕書”或是“成年女子”的絕佳範本0;model1;。
只見裏面是——
“……辛苦了”
令她的養母下落不明的監獄襲擊事件——奈奈正是事件的相關人員。
對方並沒有明確回答“我沒有恨你”,而是不置可否,曖昧不清,一如現在奈奈的心情。
敲過門後,海音寺推開了房門。
當然,僅憑肉眼識別變身後的魔法少女,是不可能辦到的。
“歡迎,Sweet*米爾柯,還有小宇佐美0;usamy1;。歡迎你們來到‘週六清晨0;Saturday M1;機關’”
跟着他們的還有兩名男性護衛,或許是爲了監視。
她是穿着黑禮服的魔法少女。
“……你用不着在意”
這扇白色的門內部,似乎是某種限制區域,只有魔法少女或曾爲魔法少女之人才能進入的神聖領域。門前只剩下海音寺、奈奈和正幸三人。
天花板上的照明燈呈糖果和水果的模樣,其它地方的設計也充滿了蛋糕、甜甜圈、冰淇淋等圖案。
只要使用魔法少女的力量,超越法律並不是難事。藉助變身和精神控制等法術,便很容易躲過恢恢法網。
年紀大約是五六歲,四肢纖細,金髮飄揚,肌膚白皙。
“沒錯”
這纔是這個機構真正的名字。統計中心只是掩人耳目用。
“嗯,我第一次見”
被稱爲“世上最聰明的女孩”,也是大型企業Aquarium公司的創立人兼社長,然而自從捲入“那一天”發生的監獄襲擊事件以來,便消失了行蹤。
“宇佐美奈奈小姐,今天我有件事想求你”
“據說這兒原本是在美國的施壓下才建成的機關,所以才叫了這個名字。設立的時間是二十世紀九十年代,那時美國的影響力比現在更大”
“對不起,宇佐美小姐。——我是海音寺汐,是這個機關的代理理事長。我們以前應該見過一次面吧?”
總之,這裏似乎不是用來進行問訊的地方。奈奈這樣想到。海音寺則是露出惡作劇一般的笑容。
(……應該是,魔法吧)
“……什麼事?”
在失蹤之後僅半個月便繼承了財產,以及年僅五歲卻成爲了大公司的經營者,從法律上來看都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求我……?”
或許對方從一開始就沒想隱匿身份吧。
水城宇美,現年二十七歲,是“魔法偶像戰士亮晶晶小星星”的成員——藍色水球的偶像戰士亮晶晶亞庫亞!。
十年前,她與眼前的女子,在姐姐的葬禮上見過一面。
奈奈一頭霧水。
“正幸先生,這兒和‘天使小屋’有點像呢”
她不是普通的女孩。
簡而言之,就像是零食店——不,零食要塞一樣。
坐在椅子上的,一個幼小的女孩。
“……我是水城莉爾柯,五歲。……是這個週六清晨機關的理事長、負責人,也是投資者”
“爲什麼,這個孩子會……”
“那個……難道說,你在恨我嗎?”
“謝謝、你……”
是一名穿着深藍色西裝的女子。
因爲是魔法少女,所以是兒童節目0;Saturday M1;。
準確地說,是“天使小屋”所在的原新潮商店。
理事長辦公室的主人,身着黑禮服的魔法少女開口說道。
“……沒錯。我是水城宇美的養女”
女孩坐在房間裏套着白色皮革的椅子上。
節目裏說那個空間是政府要員用於抵禦核攻擊的避難所,以及地下轉移通道,然而實際上是用於搭建這個祕密基地。
雖然沒有戴着面具,但不論是年齡、個頭、肌膚、頭髮、衣服,都與那個魔法少女一致。
身上的衣服,是黑色的。
“那個,理事長……水城小姐——”
這個思路,與日本政府機構部門的命名方法還真是大相徑庭。
“理事長的辦公室。因爲機關對外的名字是財團,所以這兒也被叫成‘理事長’了,不過權限和一般的理事長有點區別。總之,這兒是這個機關的負責人,也就是最厲害的人工作的房間。真白【米爾柯】先生應該也沒見過吧?”
“……歡迎你們二位”
奈奈並不清楚自己是否應向她道歉,不過如果說被她恨了,也並不奇怪。
果然沒有錯。
“哦哦,是我失言了。十分抱歉”
“這兒是?”
不是問訊,而是請求。
字句宛如碎屑掉落般一點一滴地從女孩的口中念出,語氣沒有絲毫的起伏。——和昨晚一樣,像是某種機械或優雅的爬蟲在說話一般。
與那個戴着面具的魔法少女像極了——不,應該就是她。
昨天晚上的Viy。
如果說莉爾柯就是Viy,那她應該知道薩庫拉和奈奈並非同一人。不過,她也可能知道薩庫拉的力量來自奈奈借給他的魔杖。
“海音寺小姐,請不要叫她‘小宇佐美’——”
約半個月前,早間新聞中報道稱,她的公司和全部財產均由五歲的養女繼承。
而同樣與事件脫不開干係的正幸,臉上也是和奈奈相似的表情——想要說些什麼卻說不出口,如鯁在喉。
然而,她的姓氏是水城。
迷你裙禮服0;miniskirt dress1;上到處點綴着褶皺和寶石。帽子上鑲嵌着一個十字架,可知這身打扮是模仿了護士0;nurse1;。
然而比起那些,奈奈更在意的事情是——
“哦……”
“不過,設計有點過於孩子氣了,十多年前纔會有人這樣做。現在的孩子們普遍早熟,連幼兒園小孩子都不會喜歡這種設計。從玩具生產商的角度來說,應該更+——”
(而且,她絕不是一般的魔法少女。這孩子,可能是……)
閃亮淑女·柯伯特!如此說道。
奈奈想了兩秒鐘,終於想起來了。
正幸出言責備。
“週六清晨機關”。
就在這時。
所以纔會與同樣使用魔法之力建造的“天使小屋”和新潮商店擁有相似的設計——正幸如此說明。
聽到奈奈的問題,莉爾柯理事長只是簡單地回答了一句。
(這個孩子,就是亞庫亞!的養女……)
“柯伯特!——哦不,海音寺小姐……這兒的名字爲什麼叫‘週六清晨0;Saturday M1;’?”
“難道,你是亮晶晶亞庫亞!的……”
“的確……很可能是使用了魔法相關的技術。應該是藉助了亮晶晶亞庫亞!的力量建成的”
但奈奈對魔法的敏感度要高於常人,所以能感受到Viy與眼前的少女“有些相似”。
“忘了嗎?我是閃亮淑女·柯伯特!。上次見面是在你姐姐的葬禮上吧”
只不過,牆壁上滿是曲奇餅和威化的圖案,房門則是模仿板巧克力的形狀。
在五彩繽紛的“零食要塞”裏面,這個房間內卻異常地一片白色。牆壁也好,桌子也好,會客席也好,都是清一色地雪白。
被稱作海音寺的女子衝奈奈微微一笑。
她望向一旁的正幸。
位於地下十八米深處的這個設施,面積竟有一千二百平方米之大,幾乎相當於一個小型棒球場。
連媒體的評論員也驚異於究竟使用了怎樣的手段——
弔唁的那天晚上,有許多魔法少女前來憑弔,她也是其中的一員。奈奈只記得當時的她透出一股成熟的氣息,但從未見過她如此溫柔的模樣——
“我們進來了”
“咦……?”
將建築物破壞的是“烏帕·THE·戈德巴格”,但令災害進一步擴大的責任也有薩庫拉的份。
那個時候,奈奈因爲被錯當成是薩庫拉,也身處關東第一監獄裏。
她們一邊交談,一邊來到設施的深處。來到寬廣通路的盡頭,前面是一扇白巧克力形狀的門。同時,兩名男性職員轉身離去了。
“這個詞在英語裏是兒童節目的意思。美國電視臺週末上午會集中播放兒童節目,應該是從這兒演變過來的吧”
他們的體格強健,宛如橄欖球運動員,來自陸上自衛隊。寬廣的後背側面鼓起,暗示着裏面藏有手槍,不過一旦正幸變身,僅憑這兩個壯碩男子和他們的手槍根本無力招架。這兩人只是用來嚇唬他們的。
他的聲音很小,卻明顯在顫抖。他也是在看到Viy的樣子之後才如此動搖的吧——奈奈這樣判斷。
(不過,爲什麼Viy會……?這孩子到底是什麼人?祕密機關的老大居然是魔法少女?爲什麼會出現在我的藏身之處?)
而且,年僅五歲,卻是機關的投資者0;sponcer1;。
(——魔法少女!)
他的臉上已不是“前任魔法少女”而是“工作的成年人”的表情。雖然眼下情況緊迫,但奈奈的臉上仍露出笑容。進入工作模式的正幸的表情比平素更有魅力,顯得英姿颯爽。
有人向他們問候。
在海音寺的帶領下,奈奈與正幸走在設施內部。
“……我不是因爲養母的事情把二位叫來的。
……我對你們有更高的期望。尤其是對你,真白正幸——瀟灑天使Sweet*米爾柯”
“對我?”
莉爾柯略微點頭。
“……我們要設立政府公開承認的魔法少女小隊。名字叫‘第二亮晶晶小星星!計劃’。想請二位在這個小隊裏工作”
由政府出面設立的,新的亮晶晶小星星!計劃——
3
十三點五十一分,宇佐美奈奈,世田谷區真白家
世田谷區的一個住宅街區。
從“瀟灑*天使小屋”所在的原新潮商店步行十分鐘,就可以來到真白夫婦的家。
奈奈與正幸從“週六清晨機關”的地下設施回來,剛一打開門,
“你們可回來了!沒事吧?他們沒對你們做什麼吧!?”
只見真白裏子迫不及待地衝出來迎接,連一聲“歡迎回來”都來不及說。大概是聽到車輛的聲音,知道他們回來了吧。
“奈奈,問訊怎麼樣了!?他們沒對你做什麼過分的事情吧?”
“嗯,沒事的,他們什麼也沒做”
應該說,根本就沒有什麼問訊。
他們是被挖角0;scout1;了。
“裏子小姐……我要去工作了”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裏子仍把奈奈抱在懷裏,狐疑地睜大了眼睛。
看着不明就裏的妻子,正幸在一旁補充。
“…………”
父親有沒有生氣呢?
“……不,我說的是過去的魔法少女。比如說——”
“……不過,不願肩負責任是人之常情,也是人的本性”
“‘第二亮晶晶小星星!計劃’?那是什麼?”
(而且,該怎麼和鄰居家的阿姨解釋……)
(可是,連我這個次女也被捲入魔法少女的事件,落得失蹤的下場……)
創造這樣一個小隊,便是官方魔法少女小隊計劃,又稱“第二亮晶晶小星星!計劃”,——也是正幸和奈奈即將進入工作的機構。
“呵呵,我知道的。開個玩笑而已。我是負責奈奈和阿幸出事的時候去救援的。先老實待着吧”
“誰跟我比起來都更合適啦。不過裏子你就不要當了,畢竟——”
父親一定傷透了心。所以,她才更加難以與其會面。
客廳的餐桌上擺滿了裏子做的菜。炸雞塊,放了罐頭蜜桔的涼拌洋白菜絲,以及剛烤好的蛋糕。
“不過,我還是擔心”
“Viy——不,理事長……”
“晚安,裏子小姐”
“好像是想讓我負責電影製作相關的事情。我是宣傳部門的責任人,要處理和媒體的關係,還有玩具的綁定——總之事情不少。我是技術顧問,算是部長級別,和玩具公司的課長比起來算是升官了吧”
她並不是與父親不和。只是,兩人間彷彿隔着一層透明的亞克力板,總有種難以名狀的距離感。雖然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卻無法向彼此敞開心扉。
她的話語似是洞穿了奈奈的內心。這個少女難道能看透別人的心思嗎?
“……沒必要說敬語。和昨天晚上一樣就好”
不是“像瀟灑天使”而是“像亮晶晶小星星!”這一點,讓真白夫婦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那就逃吧”
“你是指非洲的困苦兒童之類的嗎?”
奈奈能夠理解父親。
但,這是她的責任,是她親手栽培的種子結出的果實。
“咦……?那是什麼意思?”
“哎呀,那要不要考慮一下我呢?雖然已經二十四歲了,但附近的太太們經常誇我‘看上去比實際更年輕’,而且我應該比阿幸更適合當吧”
被殺害的Magical宇佐美0;usamy1;——少女想說的是這個吧。否則,她沒有必要將這些說給奈奈聽。
“……宇佐美奈奈,如果你不願意,逃跑就好。你不願意和家人見面吧?”
爲了有效監管這些年幼的女孩,需要年齡上相近的工作人員——機關大概是這樣考慮的吧。代理理事長海音寺說,從這個角度上講,奈奈是“正適合不過的人才”。
真白正幸不僅是前任魔法少女,還是玩具公司的企劃·開發部門課長,而且曾在公司媒體部門參與面向低齡兒童的動畫的製作。
“嗯,晚安,奈奈。明天要回家跟爸爸說清楚哦?”
(……果然,心裏好難受)
這是爲了慶祝奈奈重獲自由之身。每當她過生日的時候,他們都會擺上這麼一桌。唯一的遺憾是,菜餚的味道和“瀟灑*天使小屋”裏面的“瀟灑*廚房”相比差了一截。
那是,魔法少女。
“讓警方停止調查,卻不做任何問訊,也不調查魔杖的祕密……”
還有風聲。
4
然而,面具幼女如此說道。
可即便如此,奈奈仍選擇了不去直視。
“嗯,確實是那樣呢……。但實際上,那並不是全部,對吧?雖然不太確定,但我能明白。機關真正看中的是正幸先生的能力,我只是附帶的——不,人質”
眼下的幸福,或許是建立在他人的不幸或悲慘的過去之上。
然而,對於喫了一個月機械製造的飯菜的奈奈來說,這是許久未見的手工料理。準確地說,這是時隔一個月以來,她第一次在“普通的人家”裏喫飯。
除了面具以外,其它都一模一樣。
(這算是‘潛入’嗎?不過,她真的以爲這樣就能掩藏她的真實身份嗎?)
“可是……那樣做就太不負責任了。我讓爸爸擔心了太多,還有鄰居的——佐倉家的阿姨也是……”
“我也是。我會以公司派遣的形式,和她在同一個地方工作”
隨着呢喃一同湧出的,還有淚水。蜷縮的身子顫抖不停。
薩庫拉的失蹤,與奈奈的魔杖也多少有些關係。
“我覺得更像是經理,比如棒球部的經理什麼的。應該就是個打雜的吧”
當天晚上。
十年前,她的姐姐——Magical宇佐美0;usamy1;慘遭殺害,她的父母也因此而離異,她是由父親撫養長大的。母親因酒精依賴症而被送進治療機構,自那以來便杳無音信,說不定已經忘記了自己還有奈奈這個女兒。
(和今天早上理事長穿的是同樣的衣服……)
“……沒必要打聽魔杖的祕密。機關已經知道了大致的答案。……當然只有相關的極少數人知道而已。我們又有什麼必要問訊呢?”
客室的燈已經關閉。奈奈獨自一人蜷在被子裏——
Viy和理事長是同一個人。他們知道連奈奈本人也不清楚的祕密,自然也沒必要事到如今再向奈奈問訊了。
她要向父親道歉,說“對不起,讓您擔心了”。
這是在九十年代的戰鬥中學會的經驗。
“……也是呢”
終於忍不住,悄聲說出了真心話。
“哦……。看來要忙起來了呢,辛苦你了。奈奈呢?”
“——像亮晶晶小星星!一樣受到大衆的歡迎”
只不過現在,她沒有戴着面具。
有沒有因此落淚呢?
“不,我不是說那個——我是擔心你上班的地方到處都是年輕的女孩子。奈奈,你可要好好看着阿幸。萬一有哪個魔法少女用姿色引誘,要馬上告訴我,知道嗎?”
“……是‘Viy’。……戴着面具的時候,叫我Viy就好”
面對從孩提時起便一直對自己關愛有加的薩庫拉的母親,她又該報以怎樣的表情。
長女成爲魔法少女,並因此遇害。而且,她的死亡與自己不無關係。
真白家的客室。這兒實際上相當於奈奈的房間。每當在這裏留宿時,她要麼睡在客室的沙發牀上,要麼在真白夫婦的房間裏和他們一起睡。今天,她睡在沙發牀上。
不論是黑色的迷你裙禮服,還是模仿了護士帽的帽子,還有嬌小的身軀、金色的頭髮、沒有藏在面具下面的下半臉也是。
“好害怕回去啊……”
若全體人員一同行動,一旦遇到敵人的陷阱,整個小隊都會陷入危機。所以,當時的魔法少女會故意分散兵力。
“唔,是嗎?那,成爲新的亮晶晶小星星!的魔法少女們都是怎樣的孩子?已經見過面了嗎?”
如此豐富的經歷,足以讓政府側目。
在這一方面,不論是鼎鼎有名的亮晶晶小星星!還是弱小的瀟灑天使,都是如此。雖然看上去降低了效率,卻換來了寶貴的安全。
不過,這並不是全部的理由。
“——像亮晶晶小星星!一樣強大”
沒錯。
“我負責輔助正幸先生的工作0;assistant1;,說是事務員級別。主要是照顧正幸先生和其他魔法少女”
不過,等在前方的是怎樣的命運,他們也並非毫無頭緒……
“嗯……”
“只是一個名字而已,裏子小姐,用來吸引目光的。他們要創建一個由日本政府管理的魔法少女小隊,就像是九十年代的亮晶晶小星星!一樣的,‘得到所有人支持的小隊’”
聽到了聲音。
“我說了,我不想再討論關於姐姐的話題。現在我沒那個心情。雖說那樣做纔是不負責任的”
裏子愈發疑惑不解了。
只消設想,她便感到撕心裂肺一般的痛苦。對於年僅十七歲的少女來說,這是過於重大的壓力。
“也就是美女祕書吧”
漆黑一片的房間中,聽到了不是奈奈本人的聲音。
“你擔心什麼?這又不是以前漫畫裏出現的情節,也不一定是政府的陰謀。而且,雖然過去人們說‘不要把魔法少女的力量用在軍事上’,但現在主流的觀念是‘必要的時候使用一些更讓人放心’。既然大家都這樣想,就不能說是壞事”
“……如果知道了自己的生活是建立在怎樣的犧牲之上——知道了自己肩負的真正‘責任’,人們一定會想盡快忘記。……眼下的幸福,或許是他人的不幸或悲慘的過去換來的。但是,沒有人會真正在意那些事情”
“不,還沒有。正在四處找呢”
如果父親所屬的遊戲公司沒有製作與姐姐0;usamy1;相關的遊戲,姐姐的本名也就不會經網絡通信而被泄露。至少,如果在知道宇佐美0;usamy1;就是自己的女兒的時候,能立刻讓她停手就好了。——內心的種種悔恨,逐漸堆砌成一堵無形的牆,橫亙在他與奈奈之間。正因奈奈明白父親的心情,她也一直刻意保持着與父親之間的距離。
一般來說,魔法少女大都是十歲出頭的孩子們,甚至也有不到十歲的小學低年級孩子。薩庫拉【貝莉】的夥伴中也有不到十歲的成員。
“…………”
“比起那些,快告訴我。你爲什麼把我招進了週六清晨機關?海音寺小姐說‘想要藉助我的力量’,但我根本就沒有任何力量。可爲什麼還要讓我在祕密機關工作?”
“嗯,我知道……”
二十三點三十四分,宇佐美奈奈,真白家的客室
三人會心一笑,宛如溫馨的家庭劇。
不知何時,窗戶敞開,明月中站着一個人影。
穿着黑色禮裙、戴着面具的那個魔法少女。
“好……好的,明白了,Viy”
就連平素對她寵溺的裏子也異常堅決地說“明天必須回家。不然,我可就要討厭奈奈了”。不愧是大人,奈奈不禁這樣想。她確實明白責任的份量。
“——但比亮晶晶小星星!更聽政府的話”
“這樣……。那阿幸在那裏要做些什麼?”
“嗯,裏子小姐,交給我吧”
“把我抓在手心裏的話,正幸先生【Sweet*米爾柯】就無法背叛。而且,我和裏子小姐【裘可拉】不一樣,無法依靠自己的力量脫出困境。海音寺小姐我說是‘正適合不過的人才’——的確,像我這麼合適的人質真是不好找呢。只能依靠別人的守護,自己卻毫無力量”
然而,聽到奈奈的話,
“…………”
Viy只是沉默不語。
“Viy……?你倒是說點什麼啊?”
“……的確,海音寺【柯伯特!】應該是那樣考慮的吧”
“果然”
“……但,那個女人並沒有看上去那麼聰慧優秀。……我和她不一樣”
戴着面具的魔法少女伸出手指,輕輕碰觸奈奈的額頭。
和昨天晚上相同。
“……你的身體裏,有潛藏的力量。……那正是我想要的”
“潛藏的,力量……?”
“……沒錯”
被碰觸的額頭開始發燙。
那是注入了魔力的感覺。
“……回想起你真正的力量吧。……你不是‘只被守護的存在’”
那一定是,不願回想的魔力……
零點二分,真白正幸,真白家臥室
“奈奈怎麼樣了?”
“睡得正香呢。應該是累了吧”
“我不會告訴別的孩子的,你可要感謝我哦。明白了吧,貝莉。對了,話說……
然而,其中的內容——卻超出了他的想象。
裏子的臉色早已發青。
“?那是怎麼回事?”
這樣想着,過了十五分鐘。
瑪隆笑着,從背後抱住了他。
薩庫拉【貝莉】是男生一事,只有極少數人知情。
聽到妻子的話,正幸安心地嘆了口氣。
(今天真安靜啊……)
此時此刻,薩庫拉【貝莉】仍然站在鋼筋架上,低頭看着地面。
“……嗯,晚安”
“嗯—,應該是眼神吧?你看着我和小牧的眼神,有時候和高中生處男的眼神一模一樣”
當時十一歲、如今已二十一歲的她,爲何會以五歲的身姿重新出現?爲何自稱是水城宇美【亮晶晶亞庫亞!】的養女?真白夫婦也不知道問題的答案。
“不,我不喜歡。……話說,你怎麼知道我是男生?”
“畢竟好久沒有出門了,會累也是正常的”
真正的Sweet*貝莉是不會做那些事情的,一定是將一天二十四小時全部用來戰鬥。薩庫拉如此堅信着,並照做。
柔軟的感覺隨着身體的溫暖一同傳來,頭髮的味道刺激着鼻腔。雖然看起來嬌小,但渾身上下都讓人切實感受到她的“女性”身份。
“是嗎”
“…………”
“那……我們就回去了”
“晚安,貝莉小姐”
居然和那樣的對手進行了交談。
看着不悅地皺眉的薩庫拉【貝莉】,瑪隆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爲什麼,那個孩子會……”
5
(……我是不是應該誇一誇琉璃亞呢)
Sweet*貝莉只是簡短地,
她是怎樣發現的?他一直很在意這件事。然而——答案卻是如下。
“哎—,這有什麼嘛。你明明這麼開心。畢竟是男孩子,應該很喜歡被女生這樣抱着吧?”
瑪隆“啪嗒”一聲落在塔頂。
“我可沒有等”
“男生的眼神……?”
“小貝莉,等久了吧”
治癒星辰的白衣妖精。
不論是白天,還是黑夜。
他並不渴求肉體。薩庫拉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很滿意。他滿意於自己正逐漸變得不再是一介平凡的人類,而是純粹的魔法少女——即瀟灑天使Sweet*貝莉。
“毒貝莉”眼中的光輝,是罪犯們爲之恐懼的魔法和暴力的光芒。
她們到底說了些什麼?
“我被挖角了♪”
她們各自回到自己的家,變回躺在牀上、遙望夢想的灰姑娘。
至少,他本不必苛責到那個地步。雖然有些遲了,但他着實感到後悔。
“……今天,我見到白衣妖精0;fairy nurse1;了”
但那雙眼睛並沒有看着她們,而是一刻不停地盯着地面的街道。
“晚安嘍~”
“和‘黑魔法少女’聊了幾句……?你們聊了什麼?”
所有人都知道存在、卻連長相也不清楚的“黑魔法少女”。
不喫不睡,不拉不撒。
十年前——據說在最終決戰之前因膽怯而臨陣脫逃的,可恥的魔法少女“白衣妖精莉爾珂第119號”。
“——!?你見到珂珂了?可是,那孩子……”
他的那副表情,不是因爲勞累,而是——
但總之,
雖然在奈奈面前盡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卻終究瞞不過妻子的眼睛。
乾燥的嘴脣,慘白不見血色的皮膚,處處透露着他的憔悴。
就連薩庫拉【貝莉】也只是從遠處看到過幾眼。
自稱是祕密機關理事長的,那個幼小的女孩。
零點二分,Sweet*貝莉,新宿Aquarium塔樓
“又來了~,小貝莉總是這麼欺負人”
“你也是,臉色很疲憊哦”
沒有發生稱得上是事件的情況。平時如螃蟹般橫行霸道的混混,今晚也偃旗息鼓,低頭做人。
“哦,不過放心吧,我不是說你的目光很下流,而是‘裝作強硬的目光’。老實說,我最喜歡男生了,所以能看出來。不過昨天晚上那個只是在套你的話。看來成功了!”
剛纔裏子偷偷看了一眼客室,只見奈奈正像嬰兒一樣側躺着,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爲了正義,爲了和平,他幾乎一整天都待在這個粗濫的瞭望塔上,監視着地面。
也是十年前被稱爲“白衣妖精莉爾珂第119號”的少女。
一定是在畏懼着薩庫拉【貝莉】他們吧。這都是昨晚琉璃亞洛可可把公寓樓炸飛的功勞。在那件事的威懾下,城市的治安顯著好轉。
因爲,包括真白夫婦在內的一部分魔法少女,知道那件事情的真相——
然而昨天晚上,瑪隆突然告訴他“我知道你是男生”。
亦或是,第三代的污點。
回答了一句。
人稱白衣妖精護士。
瑪隆揚起嘴角,那笑容顯得更爲戲謔。
剛纔,我和‘黑魔法少女’聊了幾句。回到這兒的路上,她一下子找了上來”
閃亮可愛牧萊特,三角之心琉璃亞洛可可,魔法偶像小瑪隆·奪魂者——三名新一代魔法少女在都市的夜景中,縱身起跳。
與奈奈失而復得的溫暖家庭完全相反的世界裏。
在建的新宿Aquarium塔樓頂部。
他的身後——
裝作回去後,又回到了貝莉的身旁。這是她的習慣。
“別抱着了,瑪隆”
眼睛一眨不眨。
“嗯,確實……不過和累了還不太一樣”
他沉默了數秒,猶豫着該不該說出來。——但最終,他還是選擇了坦白。
同一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