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Fire Starter(引戰者)
《向魔王太多的世界宣戰》 · 甘宇井白一 · 9911 字
下午四點,陽光從萬里無雲的天空毫不留情地灑下。
一叢與不知爲何主動作陪的古月,往南穿過八王子車站的圓環,抵達一間位於直線上的簡餐店。
店內客人不多,進門瞬間一叢便捕捉到盯上自己的視線。
視線主人是名男性,他將整頭黑髮往後梳,一對濃眉展示出堅強意志。或許是不良於行吧,這人將手肘靠在一柄外型與老紳士相稱的細柺杖上頭。
而最值得一提的地方在於——這傢伙居然穿着我們學校的制服呢。
穿着見慣制服的他坐在窗邊,眼裏只有進門的一叢與古月。
看來就是他了吧。
一叢與古月直直走向柺杖男,在他對面的位子坐下。
「唷,你就是寫信給我的人吧?」
「不錯,你總算來了,一叢英。不,普通人班長——」
說着,他的手離開柺杖,拿起餐刀切向眼前那塊放在鐵板上的廉價肉塊。不過,他似乎怎麼切都切不開肉。
「——唔,這塊牛排好硬啊,而且灑太多鹽了……給我叫廚師過來!」
「別在簡餐店做這種無理的要求!還有別管那塊肉,我在跟你說話!」
「嗯?啊,抱歉。馬上就好,稍等我一了」
一叢出聲打斷後,男子以柺杖前端指着肉說道:
「『變軟吧。還有,希望鹽量也少一半』。」
這句話聽起來很普通,但他的聲音爲空間帶來了異樣的變化。
接着,他再度將刀放到肉上。
經他一指一念,原先怎麼切都切不斷的肉塊,就像受熱的奶油般輕易接納了刀刃。
男子將切下的肉沾醬後送入手中。
一叢不怎麼喜歡這種會把話拖長的傢伙與他的手段。
「對付你的不是一個,幾乎全班都到齊羅。」
「哪裏哪裏,單純的感想罷了。所以我也打算實行這種手法。」
「啊?」
「我對這點真的非常不滿。不過呢,如果光是這樣倒還可以原諒。」
「你可別忘記派對的事羅,英。」
「別看我這樣,其實我非常非常喜歡魔王,喜歡得不得了。所以你像這樣帶一位來赴約讓我好感動。嗚嗚,多謝您的賞光。魔王古月新成閣下……」
「這就是我的力量。我能藉由『拜託』物體,讓他們實現我的要求。」
緊接着,某個團體配合他的信號走進店裏。
「笨蛋,就是因爲有這種身分才做得到。何況堂堂正正地一對一單挑根本沒效率,如果沒有相應的好處,誰要幹這種蠢事啊。」
「啊,好,我馬上來。」
一叢與古月都沒想過對方會有這種反應,因此滿臉困惑。同時,一叢想到一件事。
眼眶泛淚的日照低頭表達感謝之意。他用餐巾阻止淚水滑落,一副喜極而泣的樣子。
這加深了一叢的驚訝與戒心。
「麻煩你的細胞釋出原子核,然後就這麼進行核分裂,變成炸彈吧。」
聽到男子自信滿滿說出的這幾句話,平常一叢大概會當場愣住,接着用「這傢伙在說什麼啊?」的輕蔑眼神看向對方,然而這回不是。
「笨蛋,戰爭哪有分什麼髒不髒的。」
「算了,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日照表示這點無論如何、無論如何都不能忍受。原來如此,那封戰書是這麼回事。一叢總算明白原因。
「……班長,這句話聽起來很像小嘍羅的臺詞喔。話說回來,這完全是小嘍羅纔會乾的事嘛,班長。」
看見一叢稍微擺出提防的樣子,對方開口說道:
「你有什麼目的?」
雖然一叢是這副德行,但到目前爲止從沒碰過班上同學以外的人,送戰書或要求決鬥。所以這還是第一次。
因爲這名男子——日照有段經歷,使得他即使不報上名號一叢也知道他的名字。
不僅如此,他還帶出了新的話題。
「算了,不承認也沒關係,那就把你修理一頓後再強迫你說。」
從下戰書這點就能看出對方很想動手。
跟魔王們的交涉暫時告一段落,一叢再度轉向日照。
日照說了聲「這個嘛」,然後盯着女侍的眼睛。
「別問我。」
湧入店裏的魔王們,關心的對象並非日照而是一叢;接着他們七嘴八舌地談起接下來的戰鬥I纔怪。
被這麼多魔王包圍居然連滴冷汗都沒流,甚至有辦法開玩笑,膽識令人佩服。
「……呃,我該說多謝支持嗎?班長?」
「瞭解,交給我們吧。你可別小看高中生(魔王)的食慾喔?」
「你這傢伙是在找碴嗎?」
日照沉默不語。
「……如果能戰勝你,是不是就能認同我是魔王,讓我進G班?」
「對啊對啊,要準備好唷?畢竟交換條件是學校餐廳喫到飽嘛,記得把壽司啦肉啦蛋糕啦通通端出來唷。」
「…………」
「……」
理事交給一叢的文件裏頭,有日照的名字以及學園不認同此人是魔王,而拒絕讓他轉入G班的經歷。一叢認爲這些資訊或許能用來使對方動搖,因此特地記在腦中。
「千歲那件事是你乾的吧?爲了把我叫出來,居然繞這麼大一圈。」
但他否定了這股恨意的分量。顯示這回的主題不在這裏。
「——!?」
送到合馬學圜那封寫着「戰書」的信,上頭寫了這個地點的資訊,以及「想知道真相就過來」這句話。
「那我就毫不留情地叫人圍毆你吧。」
「就像流星一樣呢。」
……這傢伙知道古月的名字啊。
「你兩個月前接受過G班的轉學測驗吧,我看過文件。雖然最後是因爲『推薦人不足』這種沒救的錯誤而轉進普通班就是了。」
「嗯,不是狐假虎威,應該說普通人假魔王之威啊……嗯,說的也對。戰爭沒有分什麼髒不髒。瞭解。你替我上了非常非常魔王式的一課。」
「嗯,不錯。我也很懊悔。」
「對啊對啊。平常擺出一副品行端正的樣子,結果卻做出這種事啊?」
不過,一叢可不打算讓這種麻煩的案件拖太久。
「嗯,好軟,鹽量也少得恰到好處……」
然而,他應該也明白自己沒有勝算纔對。因此一叢以佔盡優勢的口氣質問:
看見口照傻眼的樣子,不知爲何魔王們居然表示贊同。
開門見山,直接問對方爲何把自己叫來。
雙方沉默,大概是「閒話就到此爲止」的意思吧。
「喂喂喂,你也扯太遠了。你就老實地說是因爲看我不爽所以想揍我、想跟我打一場不就好了嗎?」
「嗯~~雖然英總是很帥氣,不過這樣還是不行吧。」
說着日照便打量起店內。然後他看向一名沒事的女侍應生,招手把對方叫來。
名爲「魔王們」的團體。
還是開門見山、跟着直覺走比較好。雖然一叢認爲自己沒有什麼直覺一類的主角型能力就是了。
畢竟他想快快替同學洗刷冤屈。因此——
柺杖男以陶醉的表情嚥下口中的肉,接着輕鬆自若地回答:
他以視線捕捉女侍慌張的身影,然後將手邊柺杖轉了半圈指向女侍,以十分自然的口吻說道:
「……這跟合馬學園的測驗有關嗎?加賀屋日照。」
不曉得這件事的日照恢復了正常模樣,接着說道:
看樣子這傢伙打算徹底裝傻。該說他死到臨頭依舊不知悔改,還是該說他貫徹初衷的勇氣不簡單呢?
「……喔,你很清楚嘛?嗯,你直接叫我日照也無妨。」
「擺出一副瞧不起人的樣子,卻想用圍毆這種手段,你的身分允許你這麼做嗎?」
「咦?那、那個……」
「給喜歡魔王的你一點優待吧,日照先生。」
「喔?言語攻勢啊?你還真有閒情逸致呢。」
日照神色自若地否認。
瞬間。
擠進店裏的G班衆人,已經讓周圍其他顧客和店員很不高興,一叢這一喊更使得這些人全以冰冷的眼神瞪着他。受到公衆壓力而叫不出聲的一叢,顫抖着壓下已經爬到喉嚨的話語。看見他的樣子,日照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抱歉,麻煩一下。小姐,我要點些東西……」
正確但難聽的稱呼。一叢沒好氣地瞪着男子問:
「真要說的話,我的目的就是把你叫到這裏來吧。」
「……」
「那麼叫日照的,姑且跟你說一聲——乖乖投降老實招供吧。」
正在忙千歲的事情時收到這種信,任誰都會覺得可疑。
「……我說啊,一叢。雖然這時候講有點晚,不過這樣實在有點卑鄙……」
「唔唔,即使是我也沒料到你居然這麼齷齪啊。」
「吵死了,你們這些沒腦袋的魔王!答應過的事就不要羅唆!我在跟人家講話,給我安靜點!」
看來似乎有點效果,聽到了日照的真心話。
日照冷靜地提出質疑。看樣子他總算發現情況不妙了。
「……那就趕快進入正題吧,普通人班長。」
「別急,聽我說。目前有兩件事讓我無法忍受,就只有兩件事。第一,就是我沒被認定爲魔王。」
「請說。」
所以一叢才這麼質問。於是男子張開喫完肉的嘴巴,平靜地說道:
「……你剛剛在幹什麼啊?」
因爲食慾而眼睛發亮的三十幾個魔王全部盯着一叢。一叢則比出手勢,要這羣因爲食物與鮮血而上鉤的同學鎮定。
女侍從口袋中拿出小型的點餐機並走近日照。
畢竟日照是合馬學園的學生,知道G班是魔王巢穴很正常,但沒想到他連人名也查得一清二楚。
「唉呀,什麼意思啊?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呢。」
在決定勝負之際,那種理想只會礙事,一叢強烈地這麼認爲。
一叢彈了一下手指,聲音響徹了客人稀少的餐廳。
這就是另一個原因。
「我知道,別急。我會追究理事會的責任,從他們那邊榨出經費,你們只要冷靜地工作就好……不過我話說在前頭,那些都是『成功以後』的事情喔,別忘記。」
「很浪漫吧?」
「正因爲非常非常喜歡魔王,所以一個沒有遠遠勝過普通人的傢伙待在那個班級,讓我實在看不下去!」
「換句話說,你看不是魔王卻待在G班的我不爽。是這樣嗎?」
……害千歲被自己牽連實在不太好。
八王子的中心消失了。
不過一分鐘,晴空就蒙上了陰影。
塵雨和白灰灑落,地面則出現一個半徑約一公里左右的巨大隕石坑。
路面滿目瘡痍,土石構成的大地變成鉢狀。木造建築與各種具備一定高度的物體不是被掃倒就是被燒盡,再不然就是被衝擊掀起的土砂壓垮。只有由厚重水泥與鋼筋所造的百貨公司和高樓大廈,勉強以破舊建築的樣子留下。
完全沒事的東西只有兩個。
日照與他坐的椅子。
「嗯,果然一人份原子的破壞力到這種程度就是極限了。」
日照端坐隕石坑中心,在連一公尺外都看不清的瀰漫煙塵中環顧周圍。接着——
「喔?」
踩踏裸露土壤的腳步聲響起。
煙塵中走出許多人影。
「果然還活着啊。雖然魔王們是理所當然,該說你不愧是統率魔王班的班長嗎?」
那些身影一邊咳嗽一邊轉頭確認周遭。
「……咳咳。唉一煙好重。怎麼突然幹這種事啊。」
「嗯~~喉嚨有點痛。總之我們就休息到班長和日照同學談完羅。我會在休息時隨便想個復原計劃出來。」
「就這樣吧,我也需要點思考時間。」
多數身影消失在煙塵的另一邊,只有一個人走向日照。接着他這麼說道:
「居然光明正大地喫霸王餐,你膽子還真不小呢,日照。」
悠然安坐的日照,以低沉的聲音回覆面前的一叢。
「霸王餐也太難聽了,只是付帳的對象消失而已I唉呀,以談話場地來說,這裏的視野有點差呢。『灰塵順着風退開吧』。」
「只能用人海戰術啦。」
一叢還在想爲什麼剛纔討論時古月那麼安靜,原來是打這種主意。爭論很麻煩,所以一叢決定放着不管,但這傢伙的分數非扣不可。
「該驚訝的地方不是那裏吧——」
「我就告訴你一項情報當成回禮吧。」
「我不會逃也不會躲。炸彈只在你不戰鬥選擇逃走的情況下啓動。」
「那麼,我們就來分個勝負吧。」
得到猶豫時間的一叢離開日照,與魔王們圍成I圈。
原來如此,實際體驗過後更明白箇中奧妙了。
只有一人——不,包括在遠處看着一叢的通訊社以及她身旁,負責偵測的索敵魔王在內共三人,可是一叢完全不明白古月爲什麼還在這裏。
接着他強行用雙手按住搖晃的腦袋讓意識清醒。
柺杖一指,古月便依照命令行事。一記獵頭金臂鉤迎面揮來。
反過來說,一旦炸彈啓動,情報就有可能擴散。
「……你們能處理人體炸彈嗎?」
雖說政府封鎖了關於合馬學園的情報,然而一旦廣爲大衆認知,必然會引來媒體使得管制出現破錠。
一叢的骨頭與肌肉都快散了,但頭還接在身體上。
「我在關東一帶挑了數十人弄成像剛纔那樣的人體炸彈,而他們每個都待在當地的鬧區或電視臺前。威力大小不一,但應該能炸出幾個隕石坑吧……好啦,你覺得怎麼樣啊?」
「啊~~唉呀,抱歉啦班長。這與我的意志無關喔。」
「要這麼做是可以,不過這麼一來就得全員出動羅。你沒問題嗎,一叢?」
「……我知道不能不阻止,但如果是時限式命令該怎麼辦?這跟催眠差不多對吧?這是施加在人類身上的東西,而我們這裏也有幾個能感應外在賦予力量的人,可是不曉得誰的力量適合解除啊?」
「嗯~~身體好像被別人控制了。」
「抱歉,這是天生的。雖然很感謝你的讚美,不過很遺憾的這力量限制不少,萬事不能盡如人意啊。」
如他所言,力量也有極限。從剛纔掃除煙塵時就能明白,日照隨着視線揮動柺杖後,軌跡部分的煙塵才散開。從這裏可以推測出——這傢伙的力量,範圍僅限於柺杖指定的地點。
……這麼一來,或許我自己跑掉讓魔王們去戰鬥也行。
一叢無視金澤的哀嘆。
「——我等你幾分鐘,給我個答案。」
被衝擊打飛兩公尺遠的一叢,體會到了這一拳的威力。
「沒關係。那傢伙讓我一個人對付就夠了。啊,不過通訊社跟偵測員留下。你們以這裏爲中心將情報轉達給大家。」
希望你不是單純地自大。
一叢吐掉含血的唾沫,將雙臂架在脖子前方擋住古月的手臂。
即使跟魔王們圍毆瞬殺日照,也無法保證炸彈會就此解除。
不過,該扣多少就晚點再算。
一叢抱着這樣的氣勢,雙腳蓄力準備向前衝。看在眼裏的日照,則將柺杖指向一叢I背後的古月。然後I
即使不管炸彈,應該還是能跟日照分個勝負。然而,這麼做風險很大。
日照仍舊是一副遊刃有餘的表情。
「唔,難不成古月那傢伙有腦……」
最後,得到的結論是——
「殺掉人家有什麼意義啊?而且搞不好殺人時也會啓動啊……?」
因爲現在得專心對付眼前的日照。
討論陷入僵局。日照的命令到底是怎樣沒人曉得,人體炸彈共有幾個也不知道,數十個這數字是真是假也不清楚。所以魔王們與一叢傷透腦筋。
事物乃先有過程纔有結果,但日照的力量能省略掉需要各種道具或人力的過程部分。單單期望「想做的事」就能讓「結果」顯現。
「喂喂喂,你以爲這樣有用嗎?刻意也該有個限度,而且連媒體一起死就完蛋了吧?何況他們也沒證據,真是個亂來又無謀的計劃。」
「好~~」
他深吸一口氣後說道:
「喔,擋得漂亮。不過有點可惜。」
而一叢他們則是集團,其中有不少就算被炸彈化等伎倆,一招斃命也救得回來。贏得了。根據一叢的計算,只要包圍對方就會贏。
所有人都以高速朝目標前進。他們將會靠着經由通訊社送來的情報,以自身莫大的力量將炸彈處理掉。一叢這麼期待,不過——
「用『拜託』這麼軟性的稱呼,實際上是跳掉過程將結果現實化,相當萬能嘛。」
古月那種方便的力量雖然能顛覆「死亡」的概念,要回溯「情報」這種能持續擴散繁殖的生物卻極爲困難。這麼一來,別說推翻千歲的判決了。
「這樣啊,那我就補充一項情報吧。爆發時他們會這麼大喊:『我是被合馬學圜二年G班幹掉的——』。畢竟我也在實況轉播中的攝影棚裏安排了人體炸彈嘛,情報應該會傳得很快吧。」
聽到對方冷靜地解釋,一叢發現了盲點。
「要這麼想就隨你。不過,我說了威力有大小之分。而同樣一句話如果不斷地講,陷入絕境的人類又會相信什麼呢?這年頭會認真看電視的,只有上了年紀的老頭子、老太婆。明明有相當的力量與社會地位,卻盲從電視的無腦人與單純的大笨蛋多得很。只要安排一個簡單易懂的事實,他們根本不會懷疑。」
問他「被誰控制」顯然是個蠢問題。只有一個人。
通訊社魔王無言地頷首。只要有她在,就算沒有任何道具也能夠將情報送到目標腦裏。這麼一來,應該比各找各的有效率。
日照一將柺杖往上揮,空氣頓時順着軌跡變得乾淨。煙塵就像被水沖走一樣退開,影響範圍一直到他視線所及的遙遠彼方。
「這個嘛,首先是『古月新成閣下,麻煩你揍眼前這個人類』。」
然後對突然出手揍自己的魔王怒吼。
換言之攻擊範圍就是他認知所及處,也就是視線的延長線上。
「你去哪裏弄來的?」
「這部分如果不認真調查,大概沒辦法確定吧。要讓能偷窺腦袋裏頭的人看看嗎?」
一叢將瞪視的對象轉爲日照。
一叢無視抱怨。這不只是因爲他對古月懷恨在心,也是因爲敵人已殺到眼前。
「你絕對只是想偷懶吧……算了,隨你高興。」
將感應到的炸彈一個個解決掉。以能感應催眠和賦予能力的魔王負責偵測,散落各地的炸彈則由木皿儀,與擁有禁閉能力的魔王們處理。這是最確實也最厚道的方法。
大家在對話後沒有浪費時間,魔王們立刻向各地飛去。
「我的『拜託』很了不起吧?」
魔王的臂力讓他飛了兩公尺遠。
「……你以爲這威脅得了我嗎?別說土地了,不管死了多少人都只要回溯就好,我完全不在意。」
合馬學園「能讓魔王過着安全而普通的生活」這項美名也會掃地。
他不是那種只會操縱時間的虛弱魔王,要肉搏戰或用拳腳幹架也沒問題。
「不不不這很糟啊英同學!明天就是遊戲發售日,如果運輸鐵路被毀掉的話會延後!」
「……嗚。」
「~~~!」
「唉呀,當然是因爲留在這裏好像比較有趣嘛。」
「那我要上啦。」
古月的拳頭足以打碎岩石。
「你是哪一邊的啊!?」
「我能夠無視人或者其他生物的意志下令。這是我的『絕對命令』,不是杖的力量……不過呢,強制擁有優秀大腦的生物,進行高速格鬥動作挺困難就是了。」
「古月新成閣下,衝過去、揮動右臂。」
……雖然我不太想跟難搞的對手戰鬥。
他有禮地微微鞠躬,然後豎起食指。
這是一種等於在說「質量守恆定律什麼的喫屎去吧!」的力量。
居然面對魔王還敢一對多,那就得讓他有相應的下場。
就在一叢這麼想的時候。
而當事人臉上雖然掛着笑容,神色中卻也帶着驚訝。
「古月,你這傢伙搞什麼啊!現在不是玩的時候耶!?」
「是你嗎……你用那柄杖做了什麼?」
「……」
頭部捱揍而飛出去的一叢,立刻復活並讓身子轉了半圈。他就像趴在地上一樣,用四肢貼地讓自己靜止。
日照臉上浮現自嘲般的笑容,但一叢並未放過笑裏的自負。
日照點點頭,稍微思索了一下後開口:
「……嘖。」
「這麼說來,你帶魔王們到這裏,我還沒向你表達謝意呢。」
「……你……」
「二對一也沒關係吧?」
「哇哇哇!」
……連學校都有危險……。
古月當場往一叢的後腦杓狠狠地揍了一拳。
「什麼?」
「……爲什麼你沒走啊,古月?」
絕對不能讓這梆事發生。
「嗯,以我的立場來說,愈多人我反而會愈興奮。」
確實了不起到了鬼扯的程度,是種值得敬畏的力量。
這對相信學校與一叢而把魔王交給他的人們來說,等於是背叛。
「現在想到的解決方法,就是先把炸彈化的人類殺掉,然後丟進我的次元裏面,這麼一來就算死後會爆炸也沒問題羅。」
「瞭解。那麼——出發吧。聯絡記得全都要經過通訊社轉告啊!」
看樣子嘴巴、喉嚨與一部分腦的功能可以由自身意志掌控,也因此讓人極爲煩躁。
明明事前提防並做好回溯時間的準備,就能夠避開日照的力量,都是因爲粗心大意纔會被操縱。
「可是這也太犯規了吧?居然能自由操縱魔王!」
「你才叫犯規吧,就算死了還能復活。」
「放心吧,有次數限制。」
「那你也可以放心。我只能下達明白原理的命令,沒辦法讓魔王使用那些即使長年觀察,依舊連邏輯的邏都不曉得怎麼寫的特殊能力。」
……這傢伙就像近年少年漫畫的主角一樣,羅哩叭唆地講個不停。
也不知道這是在自誇還是想表現自己遊刃有餘,真讓人不爽。
「啊,又來——」
就在一叢思索時,古月再度開始攻擊。這回是瞄準心窩的右正拳。
而且,這些攻擊威力跟古月認真出手時差不多。就像過去他出全力要殺掉一叢時那樣,以自己最快的速度進行正確的動作。
「古月,你這傢伙該不會是主動幫他吧!?」
「不是啦——」
「沒錯,不是這樣!只是我讓古月新成閣下以最佳的方式行動而已!」
日照帶着自信滿滿的笑容大喊。
「——兩年來,我一直反覆細看拿到的照片與影片,從G班魔王們的口頭禪到一週內的內褲輪班表全部都一清二楚!當然,不分男女!」
日照的笑容中充滿驕傲,相對地一叢與古月則同時臉色鐵青。
「……嗚哇,好惡心。我可以逃跑嗎?」
「喂,班長!別丟下我啊!我跟香織的命運,都掌握在他的手裏耶!」
說着古月便一拳揮來,目標又是脖子。
「不錯。」
「你剛剛說過自己有拿到影片跟照片吧。雖然你可能太過興奮而不記得這件事。如果你是犯人,會這麼說就很奇怪了。」
他沒事吧?
「……日照。你剛剛說,你的目的就是把我叫出來對吧。」
他口出命令將柺杖前端揮向一叢。
命令是絕對的。中了招,就會不由分說地當場死亡。它的恐怖程度剛纔已確認完畢。
日照躲在古月背後,朝一叢接近。
「唉呀,真抱歉啊,班長……!」
「你不是行動不便嗎——?!」
直到對方說出千歲的名字。
「破裂而死吧。」
「你可別自以爲是地會錯意喔,普通人?我確實想殺你,不過,共同目的不可能是你。畢竟家姊總是承蒙你關照嘛。」
「沒有啊?魔王拿根杖很正常吧。」
千歲和氣地說道,水音則微笑點頭回答「是的」。
「沒關係,因爲我今天是來找你的,千歲香織同學。」
過了整整一秒。當日照再度現身時——
「是被操縱的人不對!」
「去死吧。」
順利的話能踢斷一兩根骨頭,古月的動作應該也會變得遲鈍吧,一叢心想。就在這時。
……只不過可以的話,希望他能儘快平安無事地回來。
「跟我講也沒用啊。」
接着,他反芻起方纔日照說過的話。
一叢早在看見古月舉起手臂時,就已先行蹲下。
「那是偏見——!」
「喔……又復活啦。算了,這也無妨。只要殺到結束就好。」
「敝人是加賀屋水音,請多多指教……可以吧?」
「咦?」
……結、結束……是嗎?
只躲開了日照的命令。
身爲肉體派的他動作非常敏捷,但是——
「呃,請問有什麼事嗎?目前大家都不在,而且說實話這裏是指導室,除了我以外沒有半個人……」
「嗚喔喔喔!?班長居然認真地踹過來——!」
「……」
自己當了這麼多年的魔王所以很明白。
「喝!」
這種時候,古月會選擇怎麼出招、哪個魔王容易採取什麼行動。這四年多來,他身爲班長早已體會得不想再體會,全都牢記在心。因此——
指導室建造得相當堅固,挨個一兩發火箭炮也不會塌。
或許會有人說她靜不下來,但現在也沒別的事好做了所以麻煩體諒一下,千歲一邊喃喃自語一邊這麼想。
相對的,古月則漂亮的在空中揮拳擊中一叢腹部。
剛剛那一死,讓倒在瓦礫中靜止不動的一叢恢復冷靜。
記得名字是——在千歲想起答案之前,少女已向她弓身示意。
「很遺憾,熟悉這些傢伙動作的人不是隻有你。」
「閒在一旁也是浪費時間——我也參加吧。」
「所以你剛剛不就說逛我……」
「請你……」
他在做什麼呢?待在幾乎空無一物的這裏,不可能明白這些事。由於對方說會把她放出去,所以千歲並未感到不安。
「啊,好的。你是跟……不,一叢同學的支持者對吧。」
日照顯然在裝傻。答案跟之前一樣。不過,這反而加深了一叢的懷疑。
「正好相反,普通人班長。我纔是幫忙的人,也就是基於共同目的提供協助的那一邊。剛剛說過了吧,普通人……G班有個我看不順眼的傢伙在。」
「更何況,你再怎麼努力也拍攝不了那種影片。」
一問之下,日照便出人意料地老實回答。他帶着遊刃有餘的笑容說道:
聽到走近自己的日照這麼說,再度讓一叢覺得不對勁。
先前說的話與剛剛說的話。以及自己來這裏的目的,還有日照的能力。所有的碎片將幾個疑念和假設連在一起。於是一叢將它們說出口:
那麼就不能讓自己暴露在柺杖前。
蹲着的一叢朝地面一拍,藉由反作用力帶來的初速踹向古月側腹。
◆
不是笛吹,而是先前在某處見過的照相機少女。
「我可是在那些力量的折磨下陪了他們四年,讀得出基本動作也是理所當然!」
既然如此,也可以這麼想吧。
對方出手時毫不留情,所以一叢避開後也毫不留情地回了一記右前踢。
千歲選擇後者。湖面浮着水草,還有數只蝦蟆正在游泳。她看向晃動的水面,心裏想着那個爲了自己行動的人。
至少祈禱應該還可以吧?就在千歲閉上眼睛時——
敲門聲響起。應該沒什麼人會特地來指導室,難道笛吹拿了些打發時間的道具來嗎?千歲一出聲回應,理應已上鎖的門便跟着開啓。從走廊踏入指導室的人是——
「該死,古月你別礙事!我看不見他!」
手機已經跟書包一起被拿走,身邊也沒有筆記本或教科書。不用講,小說當然也一樣。若要說在這種狀況下能做什麼,大概就是把室內的桌椅堆成金字塔,或是盯着設計成不管站在哪裏都看得見的湖泊,轉移注意力。
「別說躲開了,要反擊也很簡單!」
日照帶着柺杖高速衝來。
合稱殺氣。
這一腳陷入腹部,踹飛古月。
「居然躲開了?」
日照說過,他無法讓別人使用魔王的力量。他或許能用命令將一般人的外表整形得跟魔王相似,不過那對翅膀與千歲的力量,靠他是辦不到的。
這裏是魔王指導室。就算做了什麼不該做的,應該也會被送去別的地方纔對。如果水音過來是因爲找不到一叢,那麼就該先告訴她找錯地方了。所以,水音應該會就這樣點頭離去纔對,千歲心想。
一叢用腳蹬地朝上空移動,躲開了。
聽笛吹這麼說明的千歲,在指導室裏兜着圈子。
「?」
「剛剛應該說過了吧?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這種帶剌的眼神,加上似乎在推算時間的說話方式。以及盯上自己的氣息與力量,還有因此而流下的汗水。感覺到的這一切。
「你有共犯吧。是誰?」
「什麼?」
一叢在感受到衝擊打穿肚子的同時,整個人朝後方飛了出去。
「……那傢伙剛剛說了什麼?」
「我想知道你真正的用意,爲什麼要用那種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