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機關鈴機關煉
《千本櫻》 · 一斗まる · 3.3萬 字
“爲什麼未來姐你,會在我們的房間裏做作業啊?”
煉向佔領着牀鋪的未來問道。未來,甚至還有流歌,正躺在牀上瞪着教科書。鈴完全沒有在意,和她們一起排成川字型,一個人安靜地用蠟筆在畫紙上畫畫。
“拜託了,煉也來幫忙吧。我一個人完全搞不懂啊!”
“哎,我,可是初等科的啊?”
“沒問題,因爲煉你很博學!”
未來猶如叩拜一般地雙手合十,於是煉儘管嘀咕“真是的,總是拿你沒辦法啊”,但也加入到川字型之中了。因爲是常有的事,所以煉已經司空見慣。不過和平時不一樣的是,這次流歌也加入其中。
“哪些地方不懂啊?”
“全部都不懂!”
未來即時回答。這不是炫耀,她就沒怎麼認真聽講過。
“流歌姐。又爲什麼會在這裏呢?”
“是爲什麼呢?”
流歌笑着即答。
“哎,就算這樣我也比大家要年長,所以如果有什麼地方不懂的話,就請隨便問我吧!我會盡我做力來幫忙!”
流歌露出洋洋得意的笑容說道。
“啊,那麼……這裏,‘幻石’是指什麼?”
未來指着教科書問道。
“是什麼呢?啊,要我給大家泡杯咖啡嗎?”
——看來連微力都幫不上。
“我知道!幻石呢,是指在月球上挖掘的那種可以當燃料的石頭啊。由帝都鐵道運輸的!”
煉猶如理所當然一般地說道。
烤玉米那聞起來很美味的醬油焦香味,瀰漫在商店街的一角中、三人簡直就像被那香氣吸引一般,到店前排隊。
“是煉……嗎?”
鈴的文化人偶正貼在煉房間的窗戶上,俯視着他們這邊——
靠在櫻樹上的海鬥,呼吸慌亂地緩緩轉過身來。海斗的嘴脣與手腕沾滿了鮮血。煉認爲是影憑的黑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未來立即洞察了情況。在這個年紀的少年之中,會取笑、排斥總是和女生一起的男生是常有的事。的確,當上完課之後,煉大多數都會和未來與鈴在一起。特別是身爲雙胞胎姐姐的鈴,雖然兩人在男子部與女子部不同校舍的授課期間會分開,但除此之外的時間即使說他們始終貼在一起也並不爲過。未來向包括九之宮之內的少年們露出微笑。
不對。也許手是腦海中浮現出過去的記憶碎片之類的東西可能會更加正確。至今爲止明明吹過笛子很多次,但這種事還是第一次遇見。
然後煉再補充說明,似乎使用過的幻石和不再需要的東西,會反過來運輸到月球上去。
現在距離話題傳遍整個帝都的、那個大正魔訶不可思議馬戲團的開演時間還差一點時間。
海鬥聽起來像在指責他的語氣,使煉慌忙把馬口鐵做的笛藏到身後。
未來與流歌,對煉的博學像是感嘆一般地點頭。
“沒事吧!?海鬥哥!”
煉連外套都沒穿、穿着一件睡衣就跑出了房間。而對這個大驚失色、跑下樓梯的少年,舞臺大時鐘的鐘聲猶如要對他說小孩子快去睡覺一般地宣告深夜零時的到來。煉對此絲毫沒有理會,打開大門,一溜煙地跑到後院裏。
望向桌子上被月光照亮的時鐘,現在已經快到深夜零點了。煉絕少會在這麼晚還沒睡。平時的話他本應和睡在身旁的鈴一樣,當天一黑便立即發睏。
正當煉準備跟着打開後門走進去的海鬥回到房屋中去時,他無意間感受到視線而抬頭仰望。
帝都傳說……是在初等科中流行的都市傳說之類的東西嗎。
“海鬥哥……你的嘴角,受傷了嗎?”
煉猶如只有這一點絕不退讓地斷言道。
“等一下,煉。深夜是影憑獨佔鰲頭的時候……要追上混入黑暗之中的影憑是不可能的。”
“……被它選了。”
“我,覺得火星人是絕對有的。
爲了擋住湧出的淚水,煉趴在牀鋪的枕頭上,將被子拉到身邊。
當丑角將笛子送給他的時候,他曾經對煉這樣耳語過。
—這支笛子是一支,也許會發生不可思議事情、又也許不會發生的魔法笛——它的效果,要吹了之後才知道!
“老師說過!”
流歌露出靈機一動的表情,錘了錘手。
“不,沒什麼……不用在意。比起這個,剛纔吹笛的是你嗎?”
“竟然和女人一起買東西喫,帝國軍人這種職業,看來很空閒啊。
“馬戲團巡遊的時候,丑角送我的……對、對不起。我在夜裏吹這個。不可以在夜晚吹笛對吧?”
雖然有時還會和未來三個人一起睡到天亮,但自從她升上帝都櫻京學園的中等科之後,海鬥對此就不怎麼滿意,因此次數比起以前減少了許多。
“煉,你繪本看太多了。”
“呃,火星裏住着火星人,木星里長着樹,水星裏有魚,金星是用金子做成的!”
“當然,就是這樣啊、幻石在很多地方都在大顯身手!”
煉點頭。原來如此。既然是這樣,那麼可能在上學放學的時候有好幾次擦肩而過。
真是一項驚人的情報。軍方知道這件事嗎?
未來一邊咬烤玉米,一邊在腦海中尋找記憶的線索,但不管怎樣都記不起來。
在睡覺前經常在哥哥房間裏讓他讀的繪本之中,有火星人出場的故事是煉最喜歡的。
在店裏接過兩根烤玉米的煉,回答了未來的疑問。他讓簡直像嬰兒想要奶瓶一樣地伸出手來的鈴的小手握緊了烤玉米。
“不知道!”
未來一邊記筆記一邊問道。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總之,那東西還是不要經常吹比較好。”
那些記憶碎片不知爲何使他感受到強烈的恐怖,身體自然地顫抖起來。
“是誰送給你的?”
“九之宮君……”
“不,是帝都傳說啊。朋友們都是這麼說的。還有呢,影憑好像還會從外國來到這裏。”
“你還……沒睡嗎。小孩子……是時候該睡覺了。”
“說是燃料,那麼帝都鐵道也是靠幻石運作的嗎?”
在吹笛的瞬間,他感覺好像看見了什麼。
“是初等科的孩子?”
突然,他們聽見一把年幼少年的聲音於是回過頭去,發現有大約五個連名字都不認識的小孩正抬頭看着這邊。無論哪一個小孩都打扮得非常整潔。一眼看上去就可以知道他們是富裕家庭的孩子。向未來她們搭話的,是其中穿着最昂貴洋裝的少年。
他朦朧地看見一個不知何處的昏暗房間,和鳥籠一般的監牢。
“難道,對手是……影憑!?”
“嗯。大家都和我同班。
雖然不知道海鬥爲什麼會這麼在意這支笛子,但煉姑且點頭應允。
重複看過同一頁無數次導致出現磨損的這本動物圖鑑,已經形成了摺痕,現在只要翻開書便會自然地翻開同一頁。
……看來煉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煉靜靜地將笛子含在嘴裏。因爲鈴正在睡覺,所以他站在窗邊輕輕試着吹了一下。
海鬥遺憾地嘀咕道。煉下意識想要追趕逃跑的影憑。
“還有呢還有呢,聽說影憑和幻石一樣,也是坐鐵道過來的!”
海鬥聽見煉的指摘,便下意識地用軍服衣袖擦了擦嘴角,從袖口中露出的手腕,也同樣在滴血。
突然,房屋外面傳來了巨大的響聲。他回過神來,急忙轉過身去透過窗戶眺望外面的情況。後院正與某些東西對峙、戰鬥的海鬥映入了煉的眼簾。
……話越來越奇怪了……不愧是,帝都傳說。
煉一邊警戒,一邊望向周圍的黑暗。
“那麼,只要把帝都鐵道破壞掉不就好了嗎?”
他將以前讓海鬥買的一本巨大的動物圖鑑從桌子上拿到牀鋪上翻開。
“比起這個,海鬥哥,影憑呢!?”
那是丑角送的、他很喜歡的笛子。
當未來姐她們一邊打着呵欠一邊回到各自寢室之後,煉關掉了房間的燈井鑽進被窩裏。在他的身旁,鈴一邊發出些許呼吸聲,一邊抱着文化人偶熟睡。雖然二樓同樣爲她準備了寢室,但自從被青音家收養開始,直到今天她都沒有用過一次。煉與姐姐面對面躺下,一直眺望着她的睡相。
嗶——
煉停下了腳步。海鬥說得對。比起這個還是……
而翻開的那一頁畫……“日本狼”的畫,煉則是寶貴地用手指輕輕撫摸着它。
當想到這裏,他就興奮得更加睡不着了。
他沒有發出聲音,叫喚着令人懷念這兩匹狼的名字。
這種情況,不知道維持了多長時間……
這次輪到流歌興致勃勃地問道。
“除此之外,你還知這些什麼帝都傳說呢!?”
“!?”
“回房子吧。不要吵醒任何人……要保持安靜。
“大嬸,也給這些孩子來一份烤玉米吧。”
帝都鐵道的話,未來曾經見過很多次從帝都中起飛的場面。但是,沒想到希望總有一天能坐坐看的帝都鐵道,竟然會承擔起如此重要的職責……
“哎!?是、是啊……”
可能是以爲會被人斥責,煉尷尬地低下頭去,但海鬥搖了搖頭。
未來、煉和鈴都沒辦法乖乖地在房屋中等下去,於是三人一邊在大街上閒逛一邊前往馬戲團帳篷所在的空地。
“在這種地方幹什麼啊。買東西喫嗎?”
帝都櫻京車站鐘樓的鐘聲在大街上回響,告知帝都的居民現在已是正午。
煉再次從牀鋪上靜靜地起來,從掛在椅子上的軍服口袋中拿出了馬口鐵做的笛。
哎!?
“海鬥哥,還是早點回去比較好吧?未來姐會擔心的。
“哦——”
“嗯。
——究竟是什麼東西呢,剛纔的……
“但是,小孩子有這樣的夢想會更好喔——啊,那麼,太陽裏又有些什麼呢?”
——鐵……銀……
“月球!?燃料!?帝都鐵道!?”
煉一邊靠月光眺望貼在牆上的傳單,一邊發揮想象。畫在傳單上的畫,是一幅動物跳過火圈的情景。只要到了天亮,便可以親眼看見這幅景象。
“有時會說些不得了的話呢,流歌小姐你……煉,這也是從老師那裏聽來的嗎?”
“呃,嗯?我知道了……”
未來不禁睜大了眼睛。影憑是坐帝都鐵道從月球來到這裏的!?
——鈴,現在究竟在做什麼夢呢?
文化人偶,也向着與鈴完全一樣的方向而閉上了眼睛。說不定,它也正在做和鈴一樣的夢,煉心想。對小孩子來說過於寬敞的牀鋪,即使躺着兩個人也還有空餘。
“變得會說大話了啊。你纔是,明大要去看馬戲團吧?那就得快點睡覺。
唔?最近,好像在哪裏見過他……?
不快點睡着可不行。明天,可是一直期待的馬戲團的第一天開演。絕對不可以睡懶覺。
但是……所謂的馬戲團,究竟會做些什麼表演呢?
被稱作九之宮的少年,瞄了一眼未來與鈴,然後擺出明顯在嘲弄煉的態度哼聲。
“…………”
“好嘞!”
烤玉米店的老闆娘可能也感受到了未來的心思,她在大條的烤玉米上塗上了滿滿的祕傳醬料,然後遞給未來。未來一邊在心中感謝老闆娘一邊付錢,並把玉米一個一個地讓少年們拿好。
“謝謝你們總是和煉這麼要好。”
少年們的興趣一下子就被烤玉米吸引住了。即使嘴上大言不慚、但到底食慾旺盛的少年的應對方法,自己有弟妹的未來是瞭如指掌。也不忘記給他們留下笑容不斷的溫柔姐姐這種印象。於是少年們有點難爲情地接過了烤玉米,然後又像是很難爲情地小聲道謝。除了那個、名叫九之宮的少年。
“哼!女人的施捨,我纔不要!”
唔……真不可愛。
儘管未來露出這一天裏最燦爛的笑容,但名叫九之宮的少年卻轉到了另一邊,不肯接玉米。
“送你的!因爲這間店的烤玉米非常好喫!”
“真纏人啊。我都說不要了吧!所以說女人就是討厭。”
“唔……”
將想把烤玉米給那張扁起的狂妄嘴巴塞進去的衝動使勁壓抑住,未來無可奈何地把烤玉米遞給了煉。
“九之宮君你也要喫嗎?雖然出錢的是未來姐。”
“既然你說到這麼份上的話那我就收下吧。”
九之宮少年粗暴地將烤玉米從煉的手中搶了過來,然後就閉上了嘴,像是在說這是你擅自送我的所以我纔不會道謝。
“哼,意外的好喫啊,這個。”
九之宮少年一邊咬着烤玉米,一邊有意圖地背對着未來說道。未來不禁苦笑起來。
——這孩子,不管嘴上怎麼說,但還是會從煉的手上接過去啊……
當然,未來並不記得有做過什麼讓他討厭的事。他似乎,只是因爲她是女性而感到不滿。但是,怎麼回事呢……這種一言難盡的感覺。
將未來這種心情擺在一邊,煉一邊咬着烤玉米一邊向緩友們問道。
“大家聚集起來是要到哪裏玩嗎?”
九之宮慌忙用手塞住煉的嘴巴,但已經來不及了。可能是察覺到孩子們的聲音,大量馬戲團的團員們翻起中央的帳篷走了出來。
“什麼啊,竟然嚇唬我……哎呀?其他人呢?”
煉在自己也沒有察覺的狀態下大聲叫喊起來。
聽九之宮這麼說,煉也左右環視,發現一起來的級友們消失得無影無蹤了。看來是九之宮嚇得腿軟的時候,他們就一溜煙地逃跑了。還留在這個地方的,就只剩下他和煉兩個人而己。
在那其中,還有未來很熟悉的人。有身爲帝都櫻京學園中等科女幹部學生會長的悠那以及她的父親、海鬥與未來等神憑特殊櫻小隊的長官御前賀大將本人。
“人?”
“我們接下來也要去看馬戲團。不過,探險遊戲是怎麼回事?”
那隻白狼,與煉熟悉的狼非常相似。
“………”
“如果你想加入我們的話,那麼帶你去也是可以的啊,鏡音煉。但是,女人我是不會一起帶去的。”
九之宮癱坐在地上,戰戰兢兢地低語道。
“人、人偶?”
當他們終於來到空地,便看見建在中央的大帳篷之中有人走出來。是之前的丑角。
一瞬間。
當她夾雜着嘆息說完,牽起鈴另一隻手開始前進的時候,就察覺到這個問題的答案。鈴注視着的,是她平時由煉來握着的那一隻手。
“你這話,有點奇怪吧?”
“是嗎?我們是雙胞胎,所以我倒覺得一模一樣。”
“那個人偶,聽說是我們的媽媽送給我們的遺物文化人偶。她好像在我們出生之前就死了。”
兩個人一起走進了放置“機關”的帳篷。人偶們全都面無表情。九之宮突然感受到些許寒意而顫抖起來。因爲人偶沒有生命,所以說這是理所當然那確實沒錯,但如果像這樣目睹幾十個人偶朝着同一個方向站着的樣子,即使不是他也肯定會覺得毛骨悚然。
九之宮邊走邊說道。
但是,再怎麼說,丑角剛纔走出的這個中央最大的帳篷裏面,肯定有爲數衆多的團員。九之宮心想如果觸摸周圍的小帳篷裏面的大道具、或者偷窺動物的話,被發現的危險應該會較小。
同樣在帳篷外面豎起耳朵,確認裏面有沒有人。這個任務,這次輪到九之宮來進行。但是,當他以爲裏面沒人而窺探帳篷之中你的瞬間,他不禁發出了些許悲鳴聲,向後倒去。
最初映人眼簾的,是五光十色的服裝。看來,這個帳篷是服裝間。級友們稀奇地觸摸服裝。在場的所有人都想象着穿上這些華麗服裝、在舞臺上披露雜技的馬戲團員的樣子。當盡情妄想過之後,接着他們便開始向旁邊的帳篷移動。
九之宮少年向背後的少年們使了個意味深長的眼色,炫耀地答道。
“謝謝你,未來姐!鈴就拜託你了。”
“因爲啊,你說出生之前就死了是什麼意思啊?在生下你們之前不是不可能會死嗎?”
雖然自以爲已經提早從房屋中出發,明明距離開演還有一段時間,但設置在大型帳篷中的客席,現在已經幾乎全被填滿了。
聽見迅速離開帳篷的九之宮的聲音,煉終於回過神來。然後發現自己不知爲何正在流淚,於是煉慌忙一邊用衣袖擦臉,一邊追趕率先離開帳篷的少年。連人偶們的視線、在那個時候一起看着煉的背影也沒有發現。
穿過商店街走一段時間的話,會來到一塊經常有孩子來玩的空地。這個地方最近幾天都因爲施工而禁止進入,因此孩子們失去了一個遊玩的地方。但即使如此也沒有人表示不忿的原因,是因爲這所謂的施工,當然,就是爲了建造馬戲團的帳篷。在娛樂較少的這帝都之中,不僅孩子們,所有人都熱切期盼着馬戲團帳篷完成的一天。
雖然連出生的地方和雙親的相貌都不記得,但只有這一點從來沒有懷疑過。身高方面煉要高一點點。雖然升上六年級之後兩個人的身體看起來好像停止成長了一樣,但現在才十二歲的煉並沒有太在意。只要升上中等科,肯定會很快就追上未來的身高,煉樂觀地認爲。九之宮搖了搖頭。
鈴與往常一樣,一語不發。
“哎,真好啊!也把我們帶上吧!”
購買三人份的門票,穿過寫着“大正摩訶不可思議馬戲團”的看板底下。在無數垂吊在圓型的天花廠的萬國旗底下,以鼓樂隊令人歡呼雀躍的演奏爲背景,衆多客人正爭先恐後地展開搶位大戰。
“可以啊,你去吧,煉。我們兩個女的,會再逛一下商店街再去的。”
“太慢了,鈴、未來姐!快點快點,這邊這邊!”
“不是戴着眼罩那個,是中等科的,長頭髮那個啊。”
“探險遊戲怎樣了?”
“……你喜歡她嗎?”
“我們要在馬戲團開演之前偷偷走進帳篷裏,看看裏面是什麼。”
有好幾匹大概是用在馬戲裏的馬正被系在木樁上。馬的後面,還有幾個關着猛獸的牢籠。也許是爲了不讓動物們興奮起來,這些牢籠似乎都被放置在沒什麼人路過的這個空地入口的另一側。因爲夾着中央的大帳篷,所以單純只是路過空地前面的話並不會發現這個地方。
在下一個瞬間,他與衆多“眼睛”對視了。
“光看着這些人偶也很無聊啊。煉,去偷看一下其它帳篷吧。”
先在入口附近等待的煉,以一副急不可待的樣子向兩人招手。未來握着鈴的手跑到煉的身邊。
“有個給人添麻煩的弟弟的話,姐姐還真辛苦呢……唔?怎麼了,鈴?”
“難道,他們逃了嗎!?真是些膽小的傢伙啊!
未來心想這遊戲看來煉很喜歡。探險遊戲也是未來她們經常一邊遊覽帝都一邊玩的遊戲。
“被、被發現了!有、有好多人。全部人都望過這邊來了!”
“嗯,雖然發生了很多事情,不過很開心啊。而且,一直留到最後的人就只有有勇氣的我和九之宮君而己。”
“糟糕,被發現了!會被罵的,煉,快逃吧!”
以煉的感覺來看,他沒能在這個帳篷裏感受到人的氣息。假設,如果帳篷裏真的有這麼多人的話,即使其他小孩沒有發現,作爲學徒兵接受鍛鍊的煉也能察覺。就算沒有這一點,身爲神憑的煉的五感也和一般人不同。他的五感,告訴他帳篷內部沒有任何人。至少,應該沒有活人才對。而且,如果剛纔被人發現在偷窺的話,現在應該會有人出來察看情況纔對……可是,現在連這種動靜都沒有。煉大膽地和九之宮一樣將出人口的布翻起一點,窺探內部的樣子。
恐怕是在“機關”裏使用的人偶吧。
未來一邊點頭,一邊聆聽煉那段說得有點自豪的故事。看來九之宮少年,己經和煉打成一片了。
兩個人小心翼翼地在這些牢籠前面走過。
——勇氣。
隔了一小段時間之後,九之宮露出像是很沒趣一般的樣子問道。煉對他問題的意思不是很理解。問題不是喜歡的話那是喜歡。這一點對於當成哥哥的海鬥也一樣,當然,鈴也是。煉正猶豫應該怎麼回答,但九之宮卻說“哎算了”,而擅自終結了問題。接着這次輪到煉來提問了。
“唔哇……”
“說起來,煉的姐姐,也總是帶着這種人偶對吧?”
九之宮少年說完,便瞄了鈴一眼然後傲慢地擺起架子。看來,鈴也和未來一樣只是因爲是女性就被他討厭了。
“哎?”
“這是人偶啊……九之宮君。”
“你的姐姐。和你,完全不像啊。”
“真的。這不全都是人偶嗎。竟敢嚇唬我。”
因爲目的地一樣,所以之後再會合就好。而且儘管其中包含約一名左右的傲慢孩子,但煉偶爾也需要和學校的朋友們一起玩的時間吧。
九之宮故意地像是要提醒大家一般地說道,級友們面面相覷。恐怕,這時候回去的人,由明天開始會被大家譏笑爲膽小鬼,肯定會被排斥一段時間吧,在場的人全都這麼認爲。但是,由一開始,煉就沒有回去的打算。
把嚇得腿軟的自己避而不談,九之宮像是要掩蓋失態一樣,故意一邊罵人一邊站起來。
……沒問題,沒人在裏面。
“擅自偷偷進去的話,會不會惹他們生氣呢?”
“九之宮君!?”
一瞬間,九之宮浮現出了同情一般的表情,但下一瞬間又突變成驚訝的表情了。
正義與勇氣,都是煉最喜歡的詞語。即使會覺得緊張,也不會有一絲害怕。
“如果害怕被人發現遭罵的話,現在也可以回去啊。因爲接下來能繼續向前的,就只有有勇氣的人而已。”
空地中央,建着一個特別大的帳篷。在它的周圍,還散佈着幾個小帳篷。大概那就是,放置動物牢籠和大道具的倉庫吧。可能是因爲大小帳篷的設置工程都已經基本結束,現在已經不會傳出聲音了。只是不時還能聽見動物的低鳴,和可能是表演練習的喊聲而己。所有人都被想偷窺正式開演前的帳篷內幕這種強烈的誘惑所驅動。好奇心使他們的心情激動。
“等那個丑角再回到帳篷裏面就行動。準備好了嗎?”
未來握着鈴的小手低語道。
“是啊……總覺得有點寂寞呢。”
煉跑過去想要抱起他。莫非他面前有一個猛獸的牢籠嗎?
九之宮指着最後面的牢籠說道。煉也將視線投向那個方向。
未來她們購買的票雖然不是他們那種高級的座位,但仍然可以三個人一起坐在一列視野比較開闊的座位上。
沉迷於烤玉米的少年們看見九之宮的視線,慌忙點頭回應。
煉默默思考了一陣子。九之宮確實說得沒錯。究竟是哪裏弄錯了呢?爲什麼,至今爲止都沒察覺到問題,一直誤認爲是這樣呢?
大膽地跑到目的地後,九之宮向煉招手。煉也立即跑了過去。
“笨、笨蛋!幹嘛叫這麼大聲啊!會被發現的啊!?”
“你們,在那裏幹什麼啊!?靠近籠子會很危險啊!”
“狼!?”
九之宮說完,大家都表情認真地點頭。過了不久丑角便消失在中央的帳篷之中,九之宮估算他進入的瞬間,下達了暗號。由他帶頭,剩下的五個人跟在後面。他們首先向最近的小帳篷接近。小心翼翼地豎起耳朵,將帳蓬的布捲起一點來確認裏面的情況。
“嗯,我去我去!喂,未來姐。我,可以和九之宮君他們一起去玩嗎?”
“厲害啊,簡直就像童話裏聽說的動物園一樣啊,煉!”
不出所料,煉像是要探出身去一樣,兩眼發光。
“看啊,煉。那隻狗,身型比獅子還要大啊!”
煉瞬間屏住了呼吸,但他立即發現了這些眼睛的真面目。
“你是說未來姐?”
“要從哪裏摸進去?”
“是啊。我們,接下來要到馬戲團玩‘探險遊戲’。對吧?”
“是之前,送我馬口鐵笛的丑角……”
未來笑着點頭,於是煉便向這邊揮了揮手然後和級友們一起離開了。她一邊感到有一陣奇怪的寂寞感一邊回頭望向鈴,看見鈴不知爲何正一直盯着自己的手掌。
除了馬之外,還有獅子、老虎、猴子和象的親子……
煉向站在默默地咬烤玉米的鈴身邊、笑容微妙地僵硬起來的未來問道。
“你真笨啊。只要沒被發現的話那就沒問題啦。”
其他級友也對九之宮的話表示同意。似乎他們很習慣這種惡作劇。
九之宮變得臉紅耳赤,雙眼閃閃發光地向煉尋求同意。帝都中並不存在動物園。煉也是第一次同時看見如此多的猛獸。
九之宮拉起表情茫然地矗立在牢籠前的煉的手,強行帶他跑了出去——
“大家,快藏起來!”
九之宮小聲喊道,然後繞到堆在附近的缸管後面。包括煉在內的其他級友們也仿照九之宮,迅速躲到缸管後面。
這幅光景清晰地呈現出,和未來等人一樣一直期待今天公演的帝都居民究竟有多少。三人一邊被這種人氣高漲的情景壓倒一邊環視桌位,發現位於舞臺正面的巨大貴賓席之類的地方,還可以看見不少之前在鹿鳴館中見過的大人物。
“幹嘛這麼磨磨蹭蹭的啊,煉!厲害啊,來這邊看看吧,有好多動物的籠子!”
“如果分開坐也沒關係的話,前面也有位子空着啊。你看那邊是空的。鈴和煉去那邊坐吧?”
未來指向前方兩個空座。她覺得像這兩個雙胞胎這麼年幼的孩子,肯定會想在更能欣賞到表演魄力、接近舞臺的座位上觀賞,於是就提議了一下,但煉搖了搖頭。
“我想三個人一起看。對吧,鈴?”
煉向鈴尋求同意,於是她默默點了點頭。結果,雙胞胎決定坐在未來左右兩邊的座位上。
“海鬥哥他們要是可以儘早完成軍隊的工作一起來的話就好了,未來姐。”
煉一邊蕩着雙腿,一邊抬頭望着未來說道。
“嗯。之後再來的話,座位會和海鬥哥哥大人他們離很遠。”
三人的兩側,現在已經被其他客人坐滿。爲了讓之後纔來的海鬥他們能拿到儘可能接近的座位,三人環視周圍,但隨着開演時間的接近,座位正在不斷被填滿。看這樣子,海鬥他們很可能要站着觀看。
“流歌姐也好可憐。竟然在這種日子裏有要事要辦。”
流歌自從馬戲團來到帝都的那一天開始,就一直幫忙派發傳單之類的,期盼着今天這次公演的到來。
聽她說因爲突然有什麼“要事”要辦,於是她依依不捨得幾乎快哭出來地一大早就出外了。想起流歌那垂頭喪氣的樣子,讓三人總覺得有一種身處這裏很對不起她的複雜心情。
“我們要連流歌姐那份都欣賞了。我之後要告訴她表演究竟有多厲害。”
“是啊,這樣就好。我想流歌小姐也會很高興的。”
未來點頭。流歌肯定會懷着一半高興、一半沒能看到的後悔心情,聽煉的話聽得入神吧。那樣的她的樣子,未來很容易就能想象出來。
在這個過程中,鼓樂隊的笛子聲音在帳篷中變得更加響亮。
未來拿起懷錶確認現在的時間。
——14時整。到開演時間了。
接着,一個右手拿着手杖、左手戴着三條銳利鉤爪、右腿膝下裝着一根細木棒、鬍鬚格外有威嚴的男人從舞臺後面走了出來,威風凜凜地走到舞臺的中央。
在耀眼的燈光照耀下,男人大聲喊道。
“女士們和先生們,歡迎來到大正摩訶不可思議馬戲團!我就是團長死車!”
又被坐在身後的人指責了。未來低頭致歉,但是,這次她沒有再次坐回座位,而是直接追趕煉走上了舞臺。煉已經站在舞臺中央,抓住丑角的服裝請求他“把我的鈴還給我”。
“——鏡音鈴。”
煉!?
聲音來自抱着人偶的鈴的胸口部位。未來期待丑角會像其他人一樣,聽見鈴的人偶說話而感到驚訝,但出乎意料,他的神色一點都沒有變化。
丑角猶如要窺探煉的臉一般,一邊將自己塗成鮮紅的鼻子靠過去一邊說道。
“不不,不是您!是您旁邊的,抱着人偶的那位嬌小的小姐!”
未來也騎過海斗的愛馬雪齋所以很清楚,一般就算跨坐在闊步的馬上也非常不穩定。而這位馬上的美女,卻會一邊以較高的速度環繞圓形舞臺,一邊跳躍無數次。場面的魄力是觀衆們爲她們會不會不小心踩錯腳墮馬而屏住了呼吸,連眨眼都忘記,一直注視着她的雜技。
“站在前面的話我看不見啊。”
丑角窺視箱子內部,一邊將手靠在下顎上擺出思考的舉動一邊繼續說道。
明明正常的話光是把桶子撐在腳底上已經非常困難了,但他們不僅能讓桶子旋轉,還能將它踢上高空、在途中更換其它團員或者場所,向觀衆充分展示了平日的練習成果。
“小妞,您叫什麼名字?”
未來代替丑角簡單地說明之後,鈴便緩慢地將視線投向丑角。但是,她仍舊坐着,一動也不動、丑角可能將鈴的樣子解釋成她正在害羞,於是越過柵欄,從另一邊來到了觀衆席上。然後丑角以之前的那個滑稽動作,拉起鈴的人偶的手來握手。緊接着,場內引起了大爆笑。
流歌在舞臺上被猛獸包圍,臉色蒼白得連在看的這邊都擔心起來。流在臉上的令人無法分辨是汗還是淚,只是在不斷顫抖。觀衆們似乎以爲那是讓猛獸們看起來更可怕的演出,但瞭解流歌性格的未來,對她真的在害怕的事實是瞭如指掌。別說用皮鞭指揮猛獸跳過火圈,如果它們其中有一頭向她吼一聲,搞不好她自己會去跳過火圈。不出所料,獅子和老虎一邊發出低吼聲,一邊開始以觀察獵物一般的銳利眼神捕捉流歌。
她一邊思考煉離席的理由一邊將視線移回舞臺,發現這次輪到煉正在攀過、剛纔未來想要跨過的柵欄。
“怎麼了,煉?”
鈴的動作完全停止了。
“流、流歌小姐!?”
“啊!”
“真好啊鈴……”
在這麼想的一瞬間,未來情不自禁地站起來大聲叫喊。
在丑角身旁,團員們搬來了大小能裝人的、五顏六色的箱子,觀衆席中再次湧起了充滿期待的鼓掌。
“那麼,那邊那位可愛的小姐。請到舞臺上來吧。”
未來未作他想,當她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從座位上站起來舉手了。
“終於要,開始了呢!”
“啊。”
“唔~光是人偶的話總覺得不夠魄力呢。”
“煉和鈴是一對關係非常好的姐弟。如果姐姐一直失蹤的話,他似乎會擔心得坐立不安,所以……請把鈴還給我們吧。”
後半段的話,是爲了不讓其他人聽見而在鈴的耳邊嘀咕的。肩膀一瞬間顫抖了一下的鈴,就像自動人偶一般地動了起來,遵循丑角的話,乖乖地走進了箱子裏面。
未來也把視線移圓舞臺那邊。
身穿高露出度的服裝、猶如馴獸師一般地拿着皮鞭的,是今天早上、受到不能去看馬戲團的悲傷的打擊、垂頭喪氣地離開房屋的……那個巡音流歌。
在那個設置了火圈的舞臺上,獅子、老虎——以及,體型與那些猛獸不相上下的那隻大白狼,正被一位手執皮鞭、露出度極高的美女牽引着,在舞臺上徘徊。
下一項雜技,是“足技”。
但是,煉會如此擔心的心情她也非常能理解。即使是何等快樂的節目,只要沒有鈴在身邊,他就無法欣賞。未來爲了讓煉放心而將手放在他的肩上,正對着丑角說道。
像煉之類的因爲既敏捷又靈巧,所以不管是走鋼絲還是什麼都肯定會迅速學會,但現在的未來只要有心的話應該也能做到吧。
“快點把我的鈴還給我啊。”
“小姐,快坐下吧。你站在前面我看不見啊。”
以爲會優雅地行禮、誰知丑角卻只是吐舌裝瘋。煉更加焦躁進而逼問他。
“爲什麼流歌姐會在那裏呢?而且還站在和我的朋友很像的狼旁邊……”
因爲煉很容易受人影響,所以他回到屋子之後肯定會立即從馬廄裏把海斗的雪齋帶出來,玩一下“馬戲遊戲”。不對,回去之後要馬上和煉一起特訓。未來靜靜地抿嘴一笑,將視線移回舞臺之上。這時候盡情向觀衆披露過馬戲的美女在馬上行了個禮,然後消失在舞臺後方。
於是,人偶自不用說,連鈴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了。當然,戲法的祕密和機關就連未來與煉都不清楚。
未來睜大眼睛回頭望向身後。
“!”
“您還真性急呢。我的奇術纔剛剛開始啊。又或者說兩位不喜歡嗎?”
在那之前一直盯着雜技不放、雙眼比第一次在咖啡廳裏面對西伯利亞蛋糕時更加閃閃發光、看得入神又欣喜地拍手的煉的雙手突然停了下來。他露出極其驚訝的表情,注視着舞臺的一點。
不對。他這張塗成白色的臉,說不定臉色已經不可能會有更大的變化了。
未來偷偷看了坐在左右的雙胞胎的樣子。鈴是一如既往的一動不動地一直注視着一點,而煉那邊則是緊握雙手地沉迷於她的雜技。
將煉羨慕的眼神甩在身後,未來跨過阻隔觀衆席與舞臺的齊腰高柵欄。正在這個時候,她被慌忙跑到這邊來的丑角制止了。
“別說了!快把鈴還給我吧!”
“哎呀哎呀?不僅小男孩,連小姐都上來了,究竟怎麼了嗎?”
“哎——!?”
“送我們那支不可思議的笛子的那位丑角先生,說想鈴幫忙一起來‘變戲法’。”
煉以要將丑角整個人揪起來的勢頭再次重複。未來感到猶豫。如果正如丑角所說這是奇術的話,因爲自己的亂人,可能會讓帝都所有人都在期待的這次舞臺遭到破壞。
“喂,未來姐……鈴,消失了。她去哪裏了啊?”
丑角,爲了將剛纔的雜技——雖然不知道能不能算——給敷衍過去,舉止誇張地向着觀衆席深深鞠了一躬。
煉皺起眉頭,露出第一次看見的正經神色,用大概只有未來與鈴能聽見的微弱聲音低語道。
“太好了!”
未來與煉一邊拍手,一邊齊聲羨慕地注視着站在舞臺中央的鈴。丑角將鈴請到大箱子的旁邊之後,突然搶走了她抱着的文化人偶,粗暴地丟進了箱子裏面。
除此之外,團員們還相繼披露了使用陀螺的雜技“陀螺技”、單手拿着陽傘在鋪設於高處的繩索上走的“走鋼絲”等雜技,使觀衆沉迷其中。
丑角應該,肯定是沒有惡意。希望他不要太粗魯,未來一邊看一邊心想。鈴的人偶,對她來說是何等重要的東西,他人並不清楚。
已經差點要走到舞臺上的未來,臉紅耳赤地匆忙逃回座位。面對一副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表情、緩緩地側起腦袋的鈴,未來溫柔地說道。
莫非,煉和鈴認識那位美女嗎?
未來點頭送行。鈴隔了一小段時間,輕輕點了點頭,被丑角一邊握着文化人偶的手一邊帶到了舞臺中央。被邀請到舞臺上的嬌小葉愛少女,使觀衆席湧起了鼓掌聲。
當團員們全部回到舞臺後方之後,這次輪到動物們相繼入場。以孩子們爲中心,觀衆席掌聲轟動。
“好、好了!美人調教師和動物們的相聲前戲真是幽默!那麼,現在輪到本日最後的表演,齊天烈怪奇摩訶不可思議!奇妙的‘奇幻箱’登場了!”
“你去吧,鈴。”
“這裏!我!我,這裏!!”
“煉的朋友?”
他是在叫我。周圍湧起了拍手聲和歡聲。無數視線一起傾注在身上,未來害羞地撓了撓頭。
未來與煉同時叫了起來。
“煉,那個丑角,是巡遊時見過的人啊!他送了笛子給你對吧?”
舞臺上,只剩下沒有用過的火圈,而它也被馬戲團的團員收拾掉了。被驚呆的觀衆再次喧噪起來。這時候,就像要來打圓場一樣,丑角颯爽地、但又明顯有些慌張地出現了。
未來輕輕地拍着正在發呆的煉的肩膀。是以前流歌幫忙派發馬戲團傳單的時候未來也有見過的那個丑角。
說到使用箱子的戲法,通常就是裝在裏面的人會消失得無影無蹤、或者裝着人來刺入刀具的表演,而這個丑角也豪言無論是人還是其它什麼都能讓其消失。丑角露出怪異但又魅惑地微笑,簡直猶如物色獵物一般地將視線投向每一位觀衆。感覺氣氛和剛纔變得不一樣了。這肯定,就是這個馬戲團最厲害的表演。未來自然地感受到心跳加速。
未來一邊將視線移向兩人視線的前方——舞臺上的動物一邊感到不解。
未來覺得很不可思議於是詢問他,但沒有回答。她忽然有些在意而回頭望向規矩地坐在反方向的鈴那邊,發現儘管鈴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但與煉一樣,一直注視着某一點。
“真好啊,未來姐……”
在注意力被舞臺吸引住的這段時間裏,本應坐在身邊的煉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消失了。未來慌忙環視周圍。該不會,連煉都不知道消失在哪裏了吧。
——機關煉?
煉興奮地低語,緊接着一位身穿華麗發光飾片服裝的美女,便隨着音樂從舞臺後面颯爽地乘馬出現。而且不是跨在馬鞍上,是站在馬背上登場。
“那麼身爲姐姐的你,可以跟它一起進去嗎?好吧——機關鈴。”
丑角關上箱子的蓋之後,在觀衆的注視之下,他氣勢十足地發出了“三、二、一,好!”的喊聲。然後,他在鴉雀無聲屏息靜氣的觀衆面前,伴隨着再一次的喊聲打開箱子的蓋。
“對、對不起。”
雖然丑角看起來很困惑,但煉肯定也是坐立不安纔對。未來慌忙跨過柵欄,走到他們的身邊。觀衆們因爲突然出現亂入者而開始喧譁起來。
未來情不自禁地站了起來。
“來,大家不需要客氣。請問客人之中有敢自薦的、有勇氣的紳士淑女嗎!?”
“海鬥哥的特訓如果也是那樣的話會很有趣啊。”
面對煉單純的疑問,未來陷入了沉思。不知道——但是,感覺她不可能真的不見了。她肯定會身處於這附近的某個地方,然後,在這種奇術的最後再次從某處現身,再次獲得觀衆的鼓掌與喝彩纔是。
數位團員仰躺在準備的高臺上,用雙腳旋轉看起來很重的大桶,或者支撐着站了人的長梯子保持平衡。
“哎呀……煉,煉?”
恐怕鈴也是什麼都沒想就模仿了未來吧。現在鈴也在沉默地舉起了手……舉起了人偶的手。
聽見從身後座位傳來的抗議聲,未來慌忙再次坐下。
“哎?”
稍胖的馬戲團團長向坐滿的客席打招n乎,心中充滿期待的場內觀衆便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未來和煉也送上了拍得手疼的掌聲。就連始終默默坐在座位上的鈴,也拉起放在大腿上的文化人偶的手來拍手。
她究竟是暈倒了,還是隻是在裝死,坐在這裏看不清楚。在觀衆正判斷這是否也是演出的一部分時,不久後白狼張開大嘴打了個阿欠。然後那隻狼像是很麻煩一般地叼着流歌的服裝,就這樣把她拖進了舞臺後方。獅子與老虎也像跟隨狼一般地消失在舞臺後方。
“……煉?”
團員將這個被稱爲“奇幻箱”的箱子旋轉了一圈。箱子後面是一無所有的空間,舞臺地面只是單純的泥土。面對少女真的在看起來沒有任何機關的箱子之中消失的事實,所有觀衆都感嘆起來。在觀衆席湧起鼓掌聲之中,只有煉不安地注視着舞臺,拉着未來的軍服衣袖說道。
煉說得對。光是看着他們的雜技,未來已經想試試看了。
“……”
煉完全專注在舞臺上,連未來的聲音都沒有聽見。
但是,丑角只是不斷從觀衆手上借用些什麼東西、再放進“奇幻箱”裏讓它們消失,無論過了多久都沒有從箱子裏再次將它們拿出來。認真一看,悠那也脫掉了看起來很高價的項煉交給了丑角,那東西之後真的會還來嗎?
面對增加成兩人的亂人者,丑角以往常的滑稽樣子問道。
“嗚!”
伴隨着短促的慘叫,流歌突然當場癱倒在地。
“哦,你們,就那麼重視那個女孩嗎?帝國的機關人偶,不對——機關煉。”
“好了好了請大家作證。如果箱子裏面的少女真的消失了,那就請大家送上熱烈的掌聲吧!”
他在說什麼呢……
但是當聽見這句話的一瞬間,煉便簡直就像變成了沒有生命的人偶一樣,身體僵直了起來。
“煉?”
未來擔心地向他搭話,但煉只是睜大眼睛矗立不動而已。
剛纔,煉被這個丑角做了些什麼……這一點,未來也能看出來。
“你究竟對我的弟妹,做了些什麼!?”
未來一邊盯着丑角的臉,一邊粗聲問道。但是即使如此,丑角仍然沒有改變滑稽的樣子。
“既然這麼擔心機關鈴,那你們也可以去追追看啊。在世上所有的一切都若現若隱、若隱若現的這個奇幻箱之中……”
丑角攤開雙手,就像在說請進一般地打開了奇幻箱的門。未來將視線投向箱子內側。箱子裏面看起來,就像深深的黑暗在無限地擴散一樣。
“用這種聽不懂的謎語來嚇唬我們也沒用!煉,不可以受他迷惑!”
在她這麼說的時候,煉已毫不猶豫地跳進了奇幻箱的黑暗之中。
“煉!”
未來用雙手抓住箱子的邊緣,向箱於內側的黑暗叫喊。
“您要怎麼辦呢,小姐?要我就這樣永遠把箱子關上也沒問題啊。進去就能見面。不進去就一輩子都見不了。雖然沒有能出來的保證,但不進去的話,機關鈴、機關煉的故事就到此而告終了。”
未來並未將丑角的話聽到最後,而是毫不猶豫地追趕鈴與煉跳進了奇幻箱之中。
面對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的少年少女們,丑角仍然繼續說道。
“人生充滿了謎題。一路順風的人生那就是極其無聊又乏味的東西。我只是把你們這和平又沉穩地度過的無聊人生,稍微變得有趣一點而已啊。關心家人的溫柔小姐。”
身體在思考前先行動了。背後傳來了大門關上一般的聲音。恐怕,是丑角將箱子的蓋關上的聲音吧。因爲退路被斷,使未來被眼前出現的光景吸引住了。
——這裏是哪裏啊?
這裏有一個簡直就像將剛纔的馬戲團大幅度縮小一樣的小屋。大量的觀衆一邊發出吵雜聲,一邊以瘋狂的眼神窺視着小屋內部。未來也走過去窺探小屋內部。那個小屋的舞臺上,有個男人正傲慢地發號施令。他是這個馬戲團的團長。然後在他的眼前,膽戰心驚地蹲伏在地的是———鈴和煉!
爲了救出鈴和煉,就只能像這個男人說的那樣,把他們打倒。
“機關鈴!機關煉!”
未來用袖口擦去淚水,靜靜地吸了口氣。
一瞬間,在未來臂彎之中蹲伏在地的雙胞胎的身體一下子顫抖起來。
“……”
未來感到不解。從她登場的時候開始,感覺事情變得捉摸不透了。
煉他們的樣子明顯很奇怪。和平時充滿活力的煉簡直是另一個人。未來感到困惑。
“……不能原諒。”
未來撿起文化人偶,把它遞給了鈴。鈴的小手鍾愛地抱緊了文化人偶。
一直站着不動的未來身後,傳來了令人毛骨驚然的粗獷聲音。未來回過神來轉過身後,發現不知不覺間,那個團長已站在她的身後。未來逼問團長。
那張傳單背後——契約書上,似乎寫着許多極其細小的文字。雖然流歌一副困擾的表情望着這邊,但未來也是無可奈何。只不過,她又上了什麼當這一點未來己經理解了。團長向着未來的背後叫喊。
“哎哎。我只是因爲被問到名字,所以才寫在傳單後面的啊……”
一張卡片突然被投擲出來,插在未來的腳邊,她連後退的時間都沒有。
就算是養父母,也不想去知道這個男人所說的教訓和表演,究竟有些怎樣的做法,但只要看看煉那個擔驚受怕的樣子,就可以知道他對他們肯定做過令人無法想象的殘酷虐待。
“你知道嗎?……煉?”
團長一邊這麼說,一邊用舉起的手杖將鈴抱緊的文化人偶打飛。
“主賓是怪奇不死身雙胞胎的機關鈴和機關煉,還有神憑特殊櫻小隊的、同爲不死身公家的千金小姐、費用等各位欣賞之後再打賞一些。來吧,請各位前來觀賞!
但是煉就像完全沒聽見未來的聲音一樣,只是不停地向團長哀求,說自己什麼都會做所以請不要做過分的事。
“煉!”
突然,舞臺中央燈火通明,未來因強光而眯起雙眼。團長與隨從從黑暗中出現,然後未來、鈴與煉三人漂浮起來。
弟弟……
未來爲了將雙胞胎保護在背後而擺起架式。敵人應該還有一個躲藏在某個地方纔是。未來一邊瞪着眼前的敵人,一邊小心翼翼地尋找退路。
煉與鈴就像被他們做過些什麼一樣,抱在一起顫抖。
但是連她的聲音,也像在隔着玻璃窗叫喊一般地被掩蓋掉了。可是,只有煉爲了保護鈴而蓋在她身上、不停向團長道歉的聲音,未來聽得一清二楚。
“你們命中註定要被掌控在我和那位大人的手掌心上!”
“請不要對鈴的人偶這麼粗暴!”
團長自己說完,便像在說這真是個好主意一樣,滿意地摸着自己的鬍鬚。
“你,你在說什麼呢!鈴和煉是我們的家人,怎麼可以擅自讓他們陪你們一起旅行啊!”
“然後是另一位四天王之一,卡片使的小丑!”
損壞的遙控式自動人偶一邊發出奇妙的聲音叫喊攬客的開場白,一邊僵硬地走過未來面前。
團長那把在黑暗迴響的低沉遲緩的聲音,再次威逼了鈴與煉的內心,使他們害怕不已。未來緊緊地握住二人抓住自己的手。
一邊懼怕團長一邊抬起頭的,不知爲何是相貌比現在要年幼得多的煉。
“就是這樣。靠你一個人能做些什麼?而且只要我一聲令下,機關鈴和機關煉肯定會把你殺掉的!”
三、三位一四天王!?
“他們全部都是,影憑。靠我一個人的話,不知道能不能一邊保護鈴、煉和流歌小姐一邊戰鬥。所以,請快逃吧。”
“對手是,吾等四天王之中的三名!一名前些天被這些孩子打倒了!這是何等的不幸!何等的悲劇!請各位欣賞,身爲兄長的小丑的復仇劇吧!”
在下一個瞬間,團長在連接着梯子的椅子上抱着肚子嘲笑道。
“首先是,四天王之一,奇術使的丑角!”
“求求你……我沒關係,我會連鈴那份都幹了的……所以,不要再欺負鈴了。”
“煉!你怎麼在說這種泄氣話!?不可以輸給這種壞蛋。煉你可是正義的夥伴吧!”
“違、違約金!?”
團長滿意地點頭。看來他已經不把未來放在眼裏了。
未來一邊注視着除流歌在外的馬戲團成員一邊靜靜地說道。
“這旋律……”
“不準再次從我的表演小屋裏逃跑!那個時候‘鐵’因爲你們而死掉了。下次再敢逃跑我就連‘銀’也殺了!”
認真一看,蹲伏在地的雙胞胎姐弟的服裝破爛不堪,身體多個地方都在滲血。
銅錢的聲音再次讓周圍的空氣震動起來。
“小姐,就你一個人你想幹什麼啊?該不會是想反抗我們吧?”
“在、在這裏!什麼事呢,未來小姐?”
“總之,你己經在契約書上籤過名了,所以得給我幹活。又或者說,如果你說不想幹的話,那就快付違約金!”
團長從口袋中拿出捲起的契約書給她看。
小丑也發出嗤笑聲。團長再次哈哈大笑。
始終一邊不知所措一邊關注事情發展的流歌,極其狼狽地問道。意外地站在與未來對立一方的她,似乎從剛纔開始就感到非常不解。
小丑顫抖着緊緊握住的雙拳,悔恨地咬牙切齒說道:
舉起雙手的丑角在黑暗中浮現。
丑角與團長將眼睛和嘴巴扭曲成新月的形狀嗤笑道。
未來不停叫喊着煉的名字。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這個馬戲團的團長和——丑角這兩個人與事情有關是不容置疑的。之前還包圍在身邊的人羣不知不覺間消失了。恐怕這裏,已經是他們的結界之中了。
鈴猶如匍匐前進一般地追趕在地上滾動的人偶。
“你看,就像這樣,已經在契約書上寫明瞭吧!
“那麼,今晚的重頭戲、血氣上湧‘殺戮秀’現在終於要開始了!!”
煉簡直就像精神錯亂了一樣地甩開未來的手臂,跑到團長身邊纏住他的腳。
連提問的時間都沒有,馬戲團的團長已經一邊發出嚇人的喊聲,一邊將黑亮的外國手杖向天舉起。
“本來的話,應該在那條花街裏就把你們推下地獄深淵纔是!還差一點就能把你們吞沒在影子之中了……如果,如果,你的哥哥沒有礙事的話……”
“住、住手啊!鐵也好銀也好……還有鈴都沒有錯。有錯的只是想逃跑的我一個而已。所以不要再對任何人做過分的事了!”
雖然還有最後一個沒有現身,但要一個人同時與包括團長在內的四個影憑交手是極爲困難的。
“再次向您問好。神憑特殊櫻小隊的可愛小姐。”
“就算你想逃,現在也太晚了!從你走進我的‘奇幻箱’的時候開始!”
“是嗎是嗎,那麼讓我們再一起繼續快樂的表演劇團之旅吧。永遠都不要離開我身邊了!”
“你說花街……難道是那個時候的影憑!?”
弟弟被打倒了……?
“對!在商店街和花街裏襲擊你們的,是我的弟弟!”
“那麼,你們全部都是,影憑……”
“沒錯,機關鈴和機關鍵,你們想起來了吧?在你們表演的時候總是會讓這個八音盒奏響音樂。”
聽見猶如損壞一般、似乎隨時都會停止的那個八音盒的聲音,靠在未來臂彎之中的鈴幽然地顫動了一下,煉小聲嘀咕。
“不對,是從走進我的‘馬戲圓蓋’開始!”
拐帶?用錢買的他們兩個?
未來一邊將鈴與煉護在後方,一邊擺出架式隨時應戰。
看見煉以顫抖不己的聲音與身體不斷拼命求饒的樣子,未來連這裏是箱子裏面的事都忘記了,茫然地站着不動。
“沒想到這麼破舊的人偶,竟然還帶着身上啊。哼,哎算了。這對雙胞胎再次回到我的手上了。之後就剩下把礙事的人收拾掉,和這個帝都說再見而己。”
“未來姐……拜託了請乖乖聽話。違抗團長會喫苦頭的。團長說的話,無論什麼都不能不聽。”
敵人——影憑無論數量有多少,未來也已經下定決心要決一死戰了。
“流歌小姐。”
她從來沒對人——不對,對影憑,如此憎恨過。據說影憑會附身在人類的邪惡心靈上,未來感覺這個說法確實沒錯。
未來不禁向後退了一步。
“你究竟,對煉和鈴做了些什麼!?”
竟然一瞬間就可以讓那些梯子和椅子出現,這也是他作爲影憑的能力嗎……又或者說,是團長背後那個從剛纔開始就在奸笑的丑角的奇術呢。
“好,很好,就是這樣,終於變得像我的機關煉了嘛。”
團長悠長地敘述完畢之後,便用他的舌頭舔了一下左手的鉤爪。
聽見金錢的問題,流歌突然軟弱了起來。
團長伸手一指,燈光便移動到他所指的方向上。不知從什麼地方傳來了震耳欲聾的喧鬧銅鈸聲。雙胞胎姐弟的肩膀又猛烈顫抖了一下。
在商店街中襲擊未來她們、在花街中被海鬥徹底消滅的那個影憑在腦海中閃過。
未來一邊分開人羣一邊想要靠近鈴和煉。但是,她被吞沒在人海之中,沒辦法接近二人。未來竭盡全力叫喊。
丑角像是極其過意不去地,誇張致歉。
嘭,頭頂響起了巨大的響聲,正奇怪爲何有紙吹雪一起飄落下來,原來是不知從何處傳來的小號聲,使電燈全部碎裂了。未來了意識地爲了保護蹲伏在地一動不動的鈴和煉而用自己的雙臂抱緊二人。周圍被黑暗所籠罩,即使如何眯起雙眼也可以說完全就是伸手不見五指。然後不知從什麼地方,傳來了大概是發條結構的八音盤的纖細音色。
“那、那個,這話裏的‘壞蛋’,莫非我也包括在內嗎?”
“呵呵,不知道呢。如果你想救你重要的弟弟和妹妹,那就把我,還有三位‘四天王’打倒吧。”
行禮極爲恭敬的這個男人,就是將鈴與煉囚禁在這個莫名其妙的箱子之中的、那個丑角。
團長繼續介紹。
“說者傷心,聽者落淚……這兩個傢伙是好幾次都想逃離白色設施又被壞人拐帶、到處流浪的可悲雙子。而心地善良的我,則是花了鉅款從那些傢伙手上救出了他倆。白色設施也向我低頭請求我,說要好好教育他倆兼做好實習——要說的話,我就是這兩個傢伙的養父母,所謂的再生父母。但是,小孩子也好動物也好光靠嘴巴的話他們什麼都不會聽。教訓這種東西,不讓他們的身體記住是不行的。那麼這時候,我就打算包括教訓在內,讓這兩個傢伙做些會喫點苦頭的表演。灑血流淚的不死身機關自動人偶、機關鈴和機關煉的表演,在劇團所到之處都會盛況空前。白色設施也很賞識我的本事,派遣了很多人偶來我們劇團。我的表演劇團大賺特賺。還適合用來教訓這兩個傢伙。這正是一石玉鳥。但是,正當這個時候這兩個傢伙卻逃跑了。哎就算沒有這兩個傢伙,我們劇團也還有很多新的人偶,不會影響生意,但這兩個傢伙是我買的。是我的所有物。而且,逃跑時鐵留下的麻煩我一輩子都不會忘的。這份禮不讓他倆花上一輩子永遠償還都補償不了。”
流歌突然聽見未來叫她的名字,緊張地僵直起來。
“請原諒他。小丑剛剛被您的兄長打倒了他重要的弟弟,現在
的心情很焦躁……”
“嗯。這也挺有趣的啊。就算這樣做也是可以的啊?有趣,就這麼辦吧。”
未來一邊抱起鈴,一邊狠狠地瞪着她。
雖然光靠自己一個對抗多個影憑會很困難,但即使拼上這條命也必須保護弟妹。
現在的煉和鈴無法充當戰力。搞不好正如團長所說,他們可能還會向我發動攻擊。鈴和煉的內心患着如此嚴重的心病,只要看看現在的他們就可以知道。
“好了,新人。先從你開始吧!”
“嗚!”
團長的手杖突然伸長,屁股被打的流歌一腳踏空,跳了出去。
她張開雙手,就這樣從胸口着地地摔倒在地面上。
流歌一邊擦着屁股胸部等部位一邊自力站了起來,終於拿起手上的皮鞭再次擺好架式。
“喂,新人!你向着哪一邊呢!?敵人在那邊啊,笨蛋!”
團長坐在梯子上的椅子裏命令道。
流歌抬起頭,瞪着團長說道。
“不,敵人就在那邊。即使我拼上生命也要保護未來小姐!”
流歌就像換了個人一樣,以極其熟悉的動作,將皮鞭猛地擊打地面。
“流、流歌小姐……你的心意我很高興,但你受傷會很危險的,所以請快逃吧。”
“不!這裏就交給我,未來小姐纔是快點帶着小鈴和煉君逃吧!我沒問題的。纔不會輸給壞男人!”
“不,算男人嗎,我想那些人不是人類啊……”
面對重新握緊皮鞭的流歌,未來一時語塞。如果她乖乖逃跑的話,未來可能還有一戰的可能,但如果戰鬥中她漫不經心地衝上前去的話,要保護她是極爲困難的。
“這、這邊可是有契約書的啊!?你想背叛嗎!?”
團長握緊契約書怒喝道。
“違約金的話,青音子爵的海鬥先生肯定會爲我付清的。因爲他是我的僱主。
“……爲什麼,我要連女傭借的債都得付。”
“礙事!快把這幕布拿開!”
流歌一邊依靠視野餘光眺望已經毫不間斷地發動下一次攻擊——將神奇“紅車”向丑角放出、轉守爲攻的鳴子,一邊在心中嘀咕道。
海鬥發出充滿殺氣的怒喊,瞪着丑角。他將雪清收歸鞘中,握緊刀柄半睜眼踏出一步。這是居合斬的架式。
未來將短劍在眼前消失之後一瞬纔出現的櫻大幣,猶如護身符一般地用雙手抱緊,茫然地癱坐在地。流歌扔掉皮鞭,抱緊她的肩膀。
幕簾的另一邊。不斷傳來未來的悲鳴。
“在、在幹什麼啊,你!”
一個身穿藍色軍服的男人,忽然出現在團長等人的背後。
是未來的悲鳴。
“那個女人的毒對我沒用!”
“是、是的。隊長!”
——不愧是大日本帝國軍的密探,就是與衆不同呢。
這就證明,存在着比流歌速度超越音速(自我標稱)的皮鞭更早一瞬地阻擋下短劍的人。
“!”
“……你這傢伙!”
未來向海鬥叫喊道。
“很不巧。就算看起來這個樣子我也是很專一的啊。”
“本應給予孩子們夢想的劇團竟然威脅孩子們、無惡不作,真是豈有此理。欺凌我重要的弟妹們就到此爲上吧。”
鳴子那毫不間斷地投擲的染紅風車“紅車”,正確地貫穿了丑角與小丑各自的手掌。
然後,當她終於抬起頭的時候,正是丑角與小丑在前方噴灑出影憑特有的漆黑血花並後仰的時候。
海鬥單手橫擺,制止了這個手舞足蹈不停拼命辯解的民衆、巡音流歌,瞪着居高臨下目中無人的團長。
“危險,未來!”“未來小姐!”
“什、什麼!?”
當數把短劍迫在眉睫、未來屏息靜氣的這個瞬間,所有短劍在一瞬之間消失了。
所有人都爲了尋找聲音的主人而回頭。
“話說,那邊那個笨女人在幹什麼。難道,她又製造問題了嗎……”
面對浮現出美豔笑容、架起風車的鳴了,丑角忌恨地咂舌,轉身將剛從手掌中拔出的紅車投向前後逼近的海鬥。於此同時,還從陰影中拿出兩把短劍砍過去。
“海鬥,未來她……”
丑角邊嘲諷一邊順應被彈開的反作用力而不空翻。他避過追擊而來的紅車,在着地的同時使出迴旋踢,掃蕩海斗的雙腿。
“四大王之一、卡片使的小丑!繼續之前的戰鬥吧,這次我一定要給弟弟報仇,青音海鬥!”
“這真是可笑之極!”
海鬥一邊注視着以看着仇人的眼神瞪着自己的小丑,一邊說道。
面對影憑,沒有比他更可靠的友軍了。而且,未來光是支撐起自己的內心就己經竭盡全力。想拯救弟妹的心情,使身處於敵陣之中的她奮起對抗。
在這期間丑角所放出的短劍,也毫不間斷地不停襲擊海鬥與鳴子。
“鳴子姐!”
海鬥沒讓一直在愚弄人一般地嗤笑着誇誇其談的丑角說到最後,他將丑角連同背後的幕簾一起一刀兩斷。
團長坐在椅子上,搖晃着巨大的軀體大笑了一場之後,徐徐地將手杖向天舉起。
海鬥胡亂地砍向幕簾。但是無論他砍多少次,都會在後面再出現新的幕簾。
“很遺憾,對我來說,這兩個傢伙是重要的生意工具。不僅搶走了我的所有物,現在竟然還說什麼還給我,俗話的強盜厚顏無恥正是在說這件事。喂,四天王們!把那個綠髮小女孩、這個藍髮軍人、金髮雙胞胎活捉回去是那位大人的命令。如果敢反抗的話適當讓他們喫點苦頭也沒關係。其他人全部都收拾掉!”
未來喊道。當他那熟悉的身影映人眼簾的瞬間,歡喜與安穩的心情使她不禁落淚。
確實砍中了——不過,這是!?
流歌自豪地哼道。
“原來如此,這也理所當然。”
但是,再次如氣球一般膨脹炸裂的丑角又恢復了原狀,而被斬短的幕簾又在外側出現了一層新的幕簾。
流歌因表情失望地看着自己的海鬥而睜大雙眼,慌忙不停地猛烈搖頭擺手主張此事與己無關。
“沒事吧,未來小姐!?沒有受傷吧?”
“海鬥哥哥大人!?”
看見她右手手執的皮鞭精彩地將自己所放的無數短劍盡數捆住,丑角高聲喊道。
“沒用的。”
“噢噢,我說過吧?你們的出場已經結束了。如果無論如何都想繼續看下去的話,那就請付錢吧。不不,就算說付錢,我也不是說要收錢。只不過,作爲替代……”
“呵呵呵。我的鞭子,就連音速都可以超過。
正想將捆住的短劍丟到遠處而打算再次揮鞭的時候,流歌發現這些短劍全部都被細如蜘蛛絲般的紅線束縛着。
海鬥對從紙吹雪山之中復活的丑角毫不理會,不斷砍向幕簾。
從他的身軀中噴出來的是五顏六色的紙吹雪。
這並非因爲恐怖心理。如果離開這個地方,丑角釋放的短劍,便會確切地直接擊中背後的煉與鈴。不可以再讓被挖掘出忘卻過去而陷入恍惚狀態的弟妹,繼續受到他人的傷害。
面對態度猶如已經獲勝一般、像氣球一般緩慢降落的團長,海鬥無謂地笑道。
不僅未來,連釋放短劍的本人——丑角,也不明白眼前究竟發生了什麼而睜大了眼睛。
“唔啊!”
未來擦掉淚水,苦笑着向他敬禮。聽見他的話,便不可思議地湧起兄長真的就在自己身邊的實感。
“呿!”
“哎,這個,當然是幫未來小姐嘛。就算和你們契約了,我也不可以背叛朋友啊……哎呀?”
“那、那個,我、我那個,應該說不屬於那四天王之內嗎,呃那個……”
不知是否因爲保住了性命的安穩心情,未來嘀咕着莫名其妙的話。
這下就成三對三了。在場有能力戰鬥的神憑與影憑,數量不相上下。
即使海鬥叫喊,未來也沒有移開一步。不對,她是不能移開。
“差點就變成蔥花了……”
“唔!”
“命令是嗎——既然你們這些影憑不僅能使用奇妙的招式,還知道我們不知道的情報,那麼你們纔是我們大日本帝國軍的逮捕對象。”
“真危險啊——”
“這、這傢伙,竟然在長針上下毒了……不知道你是女郎還是上臈,你這個賣弄小聰明的蜘蛛女!究竟玩弄過多少男人啊!?”(雪漫:日本皇宮裏內侍司的長官——尚侍稱作上臈。調查自wiki)
而且,未來自己,也並沒有打算默默遭受丑角的攻擊。
“未來!”
未來下意識地使自己的神器實體化,將右手舉至正面——櫻色的光粒子,開始在手掌前方畫出五芒星——但是,距離櫻大幣成形而顯現,還需要一眨眼的時間。
鳴子與流歌的喊聲重疊在一起。
“嗯。事情我已經聽說了。沒想到馬戲團的團長,竟然是這件惡行的老大啊。而且,那邊那個男的我也見過。”
“海鬥隊長!那些四大王和坐在梯子上面的椅子裏那個很自大的人是影憑!!”
流歌以毫無緊張感的拖長聲音說道,向未來投以微笑。
“你們的出場已經結束了。那位稀有種隊長先生,團長打算賣給那位大人,所以先把命留下吧。但是,那位姑娘……就請你像個花魁的樣子,與影相交、沉於黑暗,墮落爲影憑吧。”
海鬥喫力地向背靠背防禦丑角攻擊的鳴子發出充滿苦澀的聲音答道。
“是、是誰!?”
海鬥用最小的動作閃身進過紅火,用愛刀“雪清”輕而易舉地擋住丑角全力劈下的短劍。
“什麼!?”
被這個幕簾圍困的內側,有海鬥與鳴子,以及丑角三個人。未來應該正在外側與團長及小丑戰鬥纔對。
海鬥少見地表露出感情,向丑角喊道。
但是在下一個瞬間,儘管敵人就在眼前,但聽見背後響起悲鳴的他卻忘我地回過頭去。
未來沒有行動。即使櫻大幣來不及也沒有關係。她已經做好了覺悟,到了緊要關頭會以自己的身軀正面承受所有的短劍。
“來晚了真對不起。因爲我們有很多事要辦。”
就像要嘲諷啞然的海鬥與鳴子一般,二人背後響起了響亮的拍手聲。在下一個瞬間,猶如要囚禁二人一般,極厚的黑色幕布——幕簾從空中落下遮斷了二人的視野。
“我一直都教你在執行隊務時要叫我‘隊長’吧,未來。”
這把聲音,來自了身軀剛剛炸裂的丑角。將降落到地面上的紙吹雪山分開、猶如從影子中長出一般地出現的丑角,不知爲何毫髮無傷。
“我不是問這個!你,究竟是幫哪一邊的啊!?”
於是,不知道他變什麼戲法,手杖前端變成了雨傘,一邊灑下大量的紙吹雪,一邊猶如降落傘一般地徐徐降落。
“櫻大幣!”
這個時候衆人聽見了一把遲緩的聲音。
察覺到小丑的卡片攻擊只是誘餌,海鬥使出居合一閃。攻擊的風壓儘管成功改變了丑角釋放的短劍的軌道,但數量只有大約一半,餘下的一半,逼近了無法動彈的未來。
“哎,笨女人!?呃,我,我……不、不是的!這是誤會!”
丑角就像在說被打敗了一樣地發出裝模作樣的聲音,然後他的身軀簡直猶如氣球一般地發出砰的巨響炸裂了。
接着出現在他身邊的、身穿一件鮮紅軍服的麗人,向未來溫柔地微笑道。
“你說要逮捕我們!?能做到的話就試試看吧!”
就像要打斷海斗的話一般,小丑一邊叫喊一邊高速地揮動雙臂。從他袖口中飛出的無數卡片從四面八方向海鬥襲來。
“第零幕結束。”
“別開玩笑了!”
海鬥拔出愛刀“雪清”,將飛向自身的無數卡片盡數擊落。但是,就像看穿了他的動作一般,這次輪到丑角向未來投出無數的短劍。
“什麼!?”
“……我知道。”
但是,本應擊中對方的腿尖只是劃過空中,丑角的姿勢出現了巨大的漏洞。這時候跳起的海鬥向他揮下刀身。
海鬥也很清楚。在這個荒謬的封閉世界中,光靠胡亂地揮刀,無法戰勝這個丑角。
海斗轉過身去,注視着身纏終幕之影不停嗤笑的丑角,緩緩地架起雪清。
“你己經聽說了吧?青音海鬥隊長。那麼這個空間是什麼,就不能把你僵硬得很的軍人腦子放軟一點來認真想想嗎?”
剛纔被鳴子的風車——神器“紅車”刺穿手掌的小丑,一邊發出“好痛好痛”的嗚咽聲一邊在地面上翻滾。
看着不合時宜地長在他的手掌中的風車發出咯吱聲旋轉,流歌露出斥責惡作劇孩子的大姐姐表情斬釘截鐵地說道。
“因爲你做壞事纔會遭到這種報應!如果你發誓永不再犯的話,我就看着曾經同樣是馬戲團同伴的份上,馬上幫你包紮。”
“是嗎?你真溫柔,我都想流淚了。但是呢——沒這個必要啊!”
說完,小丑便將手轉了一圈,深深刺人他手掌的紅色風車,突然變成了疊在一起的幾張塔羅牌。
“戲、戲法!?剛纔那是怎麼做到的!?”
流歌不禁睜大眼睛,凝視着塔羅牌山。
“表明機關是你死了之後的一個樂趣。來,抽一張你喜歡的卡吧。讓你見識一下更加有趣的‘戲法’!”
小丑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大膽地走近流歌。然後,他將疊在手掌上的塔羅牌緩緩地伸到流歌的眼前。
“來,不用客氣。來抽卡……喂,不是全部!一般叫你抽卡那就是抽一張吧!?好歹客氣一點啊!”
小丑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高聲怒喝道。
“是、是這樣嗎。那麼,我就只抽一張……呃——……”
儘管面對的是簡直就像當面告訴你這是陷阱一般的可疑卡片,但流歌,卻露出小孩子在零食店抽獎時的歡喜表情陷入沉思。
“流歌小姐,不可以抽那張卡!”
未來在背後叫喊的時候,流歌露出窩囊的表情回過頭來。
“已經抽了……”
“那麼可疑的卡片,爲什麼你要抽啊!”
煉用力握緊雙拳,將手舉在眼前大聲叫喊。
“煉!!”
“海鬥哥……我我……”
看見煉不停被打,未來拼命掙扎。但因爲她被小丑從背後鎖住了雙手而動彈不得。
“區區的部下,不準對我要做的事插嘴!你們只要按照我給子的職責來行動就可以了!”
“快逃,煉!帶着鈴離開這裏!”
“嗯,請收下請收下。我的卡片裏面就只有不好的卡片,所以當送給你上黃泉的禮物吧。抽到的那張塔羅牌的意思,正表示了你之後的命運!”
一直緊抱着鈴傾聽哥哥訴說的煉,一邊用指甲深陷的力量按住因恐怖而顫抖的雙腿,一邊咬牙拼命想要站起來。
“哎哎,這個倔強的死女軍人!”
被焦躁地大叫的小丑的魄力壓倒,流歌將用雙手靠在胸前的塔羅牌翻到表面。
團長爲了禁止小丑出手而強調,然後用手杖的槍頭再次用力擊打煉的背部。
“喂喂,小丑。不要瞞着我自作主張。可別搶走了雙胞胎難得的出場機會啊。聽好,大正魔訶不可思議馬戲團的團長可是我。你們,只要默默聽從我想出來的節目就可以了!好了,機關鈴、機關煉!快按照我的命令去工作!”
“你就算再怎麼揮動那東西都沒用。在這裏你不可能消滅我們。”
“被黑暗束縛、趴到在地、戰戰兢兢,這就是你的正道嗎!無論面對何等強韌的對手,即使奄奄一息,也要竭盡全力直到最後的最後一刻!這纔是大和的,日本男子的夙願吧!”
小丑不知爲何異常地害怕,正當未來與流歌茫然地注視着他的時候,他緩緩地從手中的塔羅牌中,親自抽出了一張。然後猶如玩拍紙牌遊戲一般地竭盡全力將它拍在腳邊。
“……我,我沒事的!所以煉,你就帶着鈴,快點……逃吧……”
“喂、喂!?掉、掉下去了嗎?真的?”
“未來姐!!”
團長的手杖從爲了保護雙胞胎而抱緊二人的未來旁邊襲來。
當然,未來不可能知道這洞穴的真面目。不過它是小丑作出的某種攻擊這肯定不會有錯。但是,正以爲流歌會避開的時候,她卻興致勃勃地注視着逼近而來的黑洞,最後終於輕而易舉地掉進了到達腳底的洞穴中去。
“好了,先等一下。用普通的方法讓神憑喫苦頭,也太沒有意思了。就像我剛纔說的一樣,這裏就讓神憑們互相廝殺吧。反正這些傢伙是不死之身。就讓他們在觀衆面前,盡情享受快樂和痛苦吧。”
團長用手杖的槍戳了煉幾下。每戳一次,煉都拼命搖頭說不要啊不要啊。
“來吧,機關鈴!機關煉!把這個小姐快樂地殺死吧。可不要忘記笑容哦。特別是機關煉!因爲你一覺得疼就會忘記笑容啊。”
“因爲卡片很漂亮,所以不禁就……啊,這張塔羅牌,我可以收下對吧?”
“不、不是這個。你究竟是……”
團長向着咬牙忍耐的未來的背部不停揮下手杖的長槍。軍服撕裂,露出了通透的雪白背部,纏着胸部的白布也被撕裂而散開。
“還不給我閉嘴!你們這些沒用的廢物!”
儘管未來伸手阻止,但已經晚了一瞬。當察覺到鈴是,爲了保護煉與未來而站在團長面前的時候,再次揮下的手杖,已經將鈴的文化人偶打飛到高空之上。在下一個瞬間,目擊出現在鈴腹部上的銳利一字截面,未來臉色蒼白,煉臉如土色地慘叫。
“哎呀,我的櫻大幣的驅影攻擊沒用!?”
乾脆利落得甚至連小丑都情不自禁地轉頭望着身爲敵人的未來確認結果。
“這個洞,是什麼東西呢?”
“這種事我纔不管!來吧,讓我看看你抽了些什麼!”
“那四名特殊的神憑,那位大人的命令可是要把他們活捉啊。”
“這、這種卡我應該由一開始就沒放進去纔對……爲……爲什麼……不,你是何方神聖!?”
己經再也不是以爲表演小屋中的小小鳥籠世界就是一切那時候的自己。
“流、流歌小姐!?”
煉竭盡全力將握緊的扇子揮下,旋風在他的身邊捲起。
“卑鄙小人!你把流歌小姐送哪裏去了!”
小丑猶如獲勝一般地說道,而流歌則是報以糊里糊塗的回答。
“振作點,鈴!嗚啊啊啊,鈴,鈴!!”
用舌頭舔着未來的耳朵,小丑低聲細語道。
“不行,鈴!”
鳥籠之外一望無際,世界是更加自由的,充滿了不受任何人束縛的未來。就像在那天空飛舞的鳥兒一樣,我們是自由的!
“這、這麼危險的女人來了帝都,這我們可沒有聽說啊!”
“不要胡鬧,給我乖乖待著吧,你這個,野丫頭。唔呃!”
“不不……女僕工作前些天已經被炒就魚了,現在是青音家的女傭。”
儘管被小丑鎖住雙手,但看到團長用變幻莫測地伸縮的手杖不停戳着煉,未來拼命掙扎。
“有趣!能保護就保護給我看看吧!我要先從你最重視的人殺起!”
神器——畫有表示煉的標誌的兩花扇,顯現在直到之前還空空如也的雙手之中。
“到了這個時候你還要保護那人偶嗎?還真有趣啊,你要把我的黑暗注入你的身體把你染成陰影嗎?讓神憑墮落成影憑的表演,肯定很受那些男人們的歡迎吧。”
“怎麼,你原來是個黃花閨女嗎。這下,看來可以玩上好久了啊。”
團長猶如發狂一般地一邊叫喊一般揮動手杖,這時候小丑猶如要打斷他的話一般的插嘴。
猶如斥責驚慌失措的煉一般地呼喚他的,是哥哥——海斗的聲音。
未來緊握櫻大幣,陷入了困惑。
“吵、吵死了!你的卡片就由我來決定吧。沒什麼,不用客氣。這是你的大哥殺死了我弟弟的謝禮!”
“住手!竟然對小孩子出手,怎麼這麼殘忍!?呀啊啊!
槍尖擦過未來的臉龐,揮灑的神憑鮮血灑在煉與鈴的身上。
“什、什麼!?”
“不知道,你能忍耐到什麼時候呢!?”
猶如要侮辱雙手被鎖住仍然拼命掙扎的未來一般,小丑哼笑着說道。
面對一副不對思議樣子轉過頭來的流歌,未來搖了搖頭。
“沒、沒事吧!?煉、鈴?呀啊啊啊!!”
“什麼?我叫巡音流歌啊……我沒說過嗎?”
“爲……爲什麼!?”
未來竭盡全力將頭往後甩去,讓後頭部直接擊中了小丑的鼻樑。趁小丑噴出黑色鼻血而踉蹌的時候,甩掉了他的手,跑到煉與鈴的身旁。
究竟他要誰和誰互相廝殺呢。
“不用客氣了!”
小丑在背後鎖住打算保護煉而插手的未來的雙手。團長的槍瞄準了沒有防備的未來的喉嚨。
看見未來臉上簡直就像被刀砍中一樣的傷口,煉的雙眼這時候才第一次恢復了生機。
“看來你明白這是白費工夫了啊。這次輪到我用這張塔羅牌來占卜你的命運了。”
她一鼓作氣地揮動櫻大幣。但是,那男人本應確實變成櫻花花瓣而碎裂的身軀,又立即恢復了原本的形態。
“團、團長?”
面對團長惡趣味的提議,未來感到背後發涼。
以畫有月亮形狀的那張卡片爲中心,一個猶如黑洞一般的東西逐漸出現在地面上。這個洞穴不做聲響地開始了移動,向流歌的腳底接近。
“看招!。”
“向大人出手也不是小孩子應該做的事吧,小姐。知道嗎?我墮落成影憑,要說的話也都是因爲這對雙胞胎。和失去弟弟的小丑一樣,我也得向這兩個傢伙好好回敬一番纔行。”
無視在眼前對峙的丑角那意味深長的竊笑,海鬥繼續高聲喊道。
因響徹帳篷的槍聲而驚慌失措的自動人偶們,再次奏響了旋律輕快但又包含哀愁的音樂。
流歌將塔羅牌的表面蓋住,寶貴地用雙手將卡片靠在胸口上。
團長的手杖不停地向未來揮下。未來任憑團長重創自己,以必須保護好年幼弟妹的心情支撐着內心,拼命將因劇痛與大量出血而幾乎喪失的意識保持下來、在朦朧的意識之中,至今爲止只是一直蹲伏在地的少女,唐突地從未來臂彎之中爬了出去。
未來與煉同時抱起緩緩倒下的鈴。
“由我,由我來保護鈴!”
“對啊……必須由我來纔行,由我來保護鈴,由我來保護家人,再也不要感受那種心情了!出來吧,貳扇!”
“這個箱子裏的,是你內心中的黑暗!你如果不用你自己的雙手去打破黑暗,那無論你還是鈴都會永遠被佔據內心的過去陰影束縛。聽好了,煉!不能靠其他人的雙手,要靠你自己的雙手去打破過去的障礙!你不保護的話,還有誰會保護鈴啊!
神憑們互相廝殺?
一瞬間,小丑臉色大變。
他的聲音,從剛纔突然出現的黑色幕簾中傳來。
“哦是這個……”
“呵呵。看來終於發現了啊。不這樣的話,就太無聊了。”
“呀啊!好癢!”
未來急忙跑到洞穴旁邊。但是,洞穴在她面前逐漸縮小最後閉合了。未來瞪着小丑喊道。
這時候小丑打算抽出卡片的手,被伸長的手杖制止了、不知不覺間,團長的手杖前端變成了銳利的長槍。
未來全身一下子失去了力氣。
“哎哎哎!!”
流歌以燦爛的笑容微笑起來,也許是從她身上感受到了什麼,小丑向後方跳了一大步。
“煉!”
流歌手拿的塔羅牌的畫面,是天使正在吹喇叭的圖像。
未來架起櫻大幣,腳踩地面一口氣縮短距離,將櫻大幣直接砸向小丑。
櫻大幣接觸的部分變成了櫻花花瓣,小丑碎裂。但是,他立即又如時間回溯一般地恢復原狀。
“你打算就這樣再次回到以前的生活裏去嗎!要被隱藏在你內心深處的黑暗束縛到什麼時候!”
“我已經,不再是以前的我了!”
“這種胡言亂語,可騙不了我!”
櫻大幣無法驅除的影憑應該不存在纔是。對手是‘馬戲團的小丑’那就應該存在着什麼機關纔對。未來重新用力握緊櫻大幣的柄,再一次向小丑跑去。
團長一邊高聲大喊一邊揮動手杖,將手杖長槍變化爲手杖機槍,毫無顧忌地亂射起來。
“鈴!!”
“……好的好的,我明白了。”
面對團長氣勢洶洶的訓斥,小丑聳了聳肩,沉沒在自身的影子之中。
看見隔着幕簾氣勢洶洶地說個不停的團長,丑角露出表示悲傷的態度並深深地嘆了口氣,然後極其誇張地向海鬥與鳴子致意。接着他抬起上身伸開雙臂,雙手握着不知從何處取出、放出恐怖的深紅色光輝的月牙刀。
“如兩位所聞。即使看見了終幕也無法逃掉無法逃掉。所以,就請兩位和我這個可憐的僱傭丑角交手吧。看穿隱藏真實的將校。來吧,和我跳起死之舞蹈,直到這個節目結束爲止!”
丑角投出的兩把月牙刀,一邊發出切風的聲音一邊逼近海鬥。
與其同時,爲了瞄準丑角投擲武器之後的空隙,鳴子舉起手想要投擲紅車。但她的手臂,突然被從她的影子中出現的小丑抓住。小丑直接強行將鳴子的手臂反方向扭起來,然後用趁勢踢起的右腳,粉碎了她的肘部。
但是,鳴子對骨頭往不可能方向碎裂的痛楚絲毫不當一回事,順勢輕柔地旋轉身體。她用帶釘的鞋跟踢中了小丑的下顎,然後再使用骨頭碎裂的手臂,像是回敬他一般地讓他的卜顎喫了一記強烈的巴掌。
“身爲女兒身而且手臂折斷還咬住不放嗎,我也想被人着迷到這個地步啊。”
小丑諷刺道,轉瞬之間他便用拳背敲打鳴子的臉部。接着抓住腳步不穩的她的另一條手臂順勢向上扭,使她的肩關節脫臼。
“鳴子!”
海鬥躲過丑角的突刺、一口氣飛翔到後方負傷的鳴子身邊。丑角瞄準他着地露出的空隙,再次讓月牙刀貼地滑翔而來。但是海鬥用二鞋跟的軍靴踩踏月牙刀,使它完全停止了動作。
“我沒事……”
鳴子不禁將後面的話與悲鳴一起嚥了下去。
因驚愕而睜大雙眼的鳴子視線的前方、丑角故意捲起幕簾的後面,是滿身鮮血的未來與鈴,以及在她們後面展開死斗的煉。
當海斗的雙眼捕捉到他們的慘狀,便用力將腳底的月牙刀向丑角踢去。
影憑比起物理攻擊更擅長抓住對手心理陰影的心理攻擊。
將隱藏在心理陰影中的弱點用作誘餌,降低對手的判斷力、控制其戰意使其墮入黑暗。海鬥在深深理解這一點的基礎上,毫不猶豫、果敢地出了幕簾外側。
那是爲了遵守很久很久以前堅決起誓的、唯一一個約定——海斗的行動原理總是以此爲基礎。無論那是否陷阱,違背誓言後。退就意味着敗北。海鬥就是被這麼養育成人的。
爲了阻止明知是陷階卻還想衝過去的海鬥,鳴子想將手伸出去——但是,負傷的雙臂連這個都辦不到。鳴子注視着海斗的背影,咬緊了嘴脣。
看見海鬥毫不畏懼地筆直衝向捲起幕簾的樣子,丑角那施虐的雙眼因愉快而扭曲,呵呵地嗤笑。
“呼嗯。於是就墮落成邪惡的爪牙了嗎?”
未來睜大雙眼,一邊環視歡聲雷動的觀衆一邊低語道。
可能是雙手被綁起而陷入了混亂,流歌淚流滿面地向御前賀大將訴說。
不知不覺間,連流歌也從本應掉進的洞穴之中探出頭來鼓掌。
“呼嗯。哎,好吧。因爲實際上,其他馬戲團團員看來一樣什麼都不知道。來人,把她的繩子解開。”
嘭!
“準佐……”
御前賀大將向經常送外賣到咖啡廳鄰近的近衛師團總部的熟面孔女服務員問道。
“待會和御前賀大將報告真相……總之,看來就這樣收場最好呢。畢竟觀衆席看來沒受到損害……”
“在死之舞蹈時如此輕易就背對着我所以纔會這樣。”
“哎……我們不是在結界裏面戰鬥的嗎!?”
下一個瞬間……場內便湧起了震耳欲聾的拍手喝彩聲。
眼神溫柔令人懷念的狼的純白毛皮,逐漸被鮮血從額頭開始逐漸染紅。
“雖然是四大王但我不是四天王!不是的。我,只是個來幫忙的……這是個,誤會來的。我什麼都沒做過~!”
“煉!你沒必要擔心什麼,用自己的雙手,爲自己做個了斷吧!”
看見一無所知的觀衆們打心底裏喜悅的樣子,未來連身體傷勢的痛楚都忘記了,發出安心的嘆息。
煉仍然咬緊牙關,拼命伸手想要拿起貳扇,但眼前出現的腳,卻緩緩地踐踏了他的神器。煉不禁屏住呼吸抬起頭未,看見團長正一邊發出下流的笑聲,一邊蔑視着煉。
在送上震耳欲聾的鼓掌聲的觀衆之中,還有海斗的長官御前賀大將。包括他在內,似乎絕大多數的觀衆都誤以爲至今爲人的打戲,是這個大正魔訶不可思議馬戲團的表演節目。
“哎呀,這表演實在太棒了,真有趣。”“大家都很會演呢。”
煉被輕鬆打飛而翻滾到後方,貳扇從手中掉到地上。
但下一個瞬間,團長的表情僵住了。
煉張開剩下的另一把扇,旋轉身體,用擅自將團長伸出的手甩開。幾道光線伴隨着巨大的狂風劃出一道曲線襲向團長。光線化爲風刃,將團長的身軀連同從中噴出的漆黑血液切碎。在暗色血花中響起的咆哮,乃告知演出終結的慘叫。
“養大我們的不是你!是銀和鐵!還有未來姐、海鬥哥和鳴子組、學校的朋友們和街上的各位,以及千本櫻保護的這個帝都!就算大家保護我一樣,我也要成爲保護這個帝都的風!將邪惡粉碎驅除的光風!”
丑角一邊後仰上身輕鬆避過海鬥剛纔全力踢起的月牙刀一邊低語道。
小丑浮現出施虐的笑容抓住了她的腳,鳴子在最近距離用拳頭狠狠地揍了他的臉部。連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小丑便在空中翻了個跟頭倒在地上。
鳴子靜悄悄地站到表情一本正經地煩惱的海鬥身邊。
“海鬥哥哥大人!”
海鬥與鳴子,以及未來都單手拿起軍帽,簡直就像舞臺演出結束之後的致禮一樣,向觀衆席深深鞠躬。不久後,在再次湧起的震耳欲聾鼓掌聲之中,他們走向舞臺角落裏陪伴着白狼亡骸的雙胞胎身邊————
那個白色影子無力地倒在煉的身上。
“好了,接下來要怎麼辦呢,機關煉!?再讓我盡興一些吧!”
他反手拿着合上的貳扇,雙手交叉,爲了剝奪團長的視覺而用扇骨突刺眼球。
“海鬥哥哥大人!!”
“未來說得對,她真的只是受到牽連而已。不,如果要押回去的話那也很好,我家也會變得和平起來……”
正當鳴子不禁想跑過去的時候,小丑再次從她的影子中出現,阻擋在她的前方。
“粗繩和蠟燭!?唔唔,果然是個可疑的傢伙!我要把她押回總部,詳細地調查她一下,來人!”
惡夢一瞬間,在腦海中甦醒。煉鼓動因恐怖而顫抖的雙腿踢向地面,果敢地向團長突進。但是速度不足的突擊,被團長簡單地用手杖敲倒了。
“那、那個,御前賀大將……她,流歌小姐,只是協助我們消滅這次的影憑而已,不是那四天王什麼的。”
“唔……”
下一剎那,海鬥感覺背部受到了衝擊,轉頭望向背後。插入健壯背肌的月牙刀映人他的眼簾,全身隨着肌肉撕裂的聲音而感受到劇痛。
倖存的四天上,除了流歌之外還有兩人在逃。團長完全被影憑侵蝕,在打倒他的時候身軀已經四分五裂,不可能活捉他。
他的殺氣,使丑角與小丑這二人無意識之中後退了一步。
“……確實,也沒必要向觀衆說明情況,讓他們感到不安啊。看來這裏還是先順應這件怪事對付過去會更好。”
看見御前賀大將充滿威嚴地對部下作出指示的未來,慌忙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鳴子儘管讓正處於再生途中的手臂再次負傷,但仍然以冰冷的視線蔑視着這個翻白眼的男人,然後表情凜然地再次跑向海鬥。
“看來只是我們看不見而已,在觀衆席上看的是一清二楚啊。”
未來以一副或許是因爲痛楚與恐怖而顫抖不己的身體想要站起來、海鬥用右手製止了她,叫她不要勉強自己。
在這個瞬間,團長的身軀再次膨脹起來,一邊噴灑出櫻花花瓣一邊爆散。
“什麼?但是,馬戲團的人們,說過她是四天王啊?我也親耳聽見過。而且她本人剛纔也自白過。”
“御前賀大將,這個女人,除了皮鞭之外還藏着粗繩和蠟燭!”
頭頂響起巨大的響聲,覆蓋上空的黑紅色豎條花紋的圓蓋猶如被吸入陰影之中一般地消失。原本黑暗的周圍猶如霧散一般地明亮起來。其中的海鬥爲了保護年幼弟妹而站了起來,露出冒起殺氣的眼神,狠狠瞪着茫然自失地站着的丑角,以及已經恢復意識的小丑。
丑角咂了一下舌,便如同躲避陽光一般的溶入陰影之中消失了。小丑也留下“給我記住!”的話跟隨在後。
聽見他的話,流歌猛烈搖頭,用力得幾乎快要掉下來。
“幕簾……”
他迅速撿起神器“貳扇”——將其中一把的扇骨拆出,猶如棍型手裏劍一般地握緊,一邊吶喊一邊全力投擲出去。
“再見了,小子。這次我要把你的頭打飛,永遠和你說再見。”
瞄準煉內心的傷痕乘人之危、由丑角與團長所創造出來的,名爲過去的“障礙”的結界——奇幻箱與馬戲圓蓋、悲傷痛苦的過去陰影,被煉親手擊碎。
“下次要更淺顯一些地用‘怪奇影憑對櫻小隊大捕物語’之類的名字預先介紹一卜啊。有這麼有趣的節目,我們肯定會全家老小一起來看的。”
丑角伸出長長的舌頭,聳了聳肩。
“那麼,應該怎麼收拾這個情況呢……”
“呿。看來時候差不多了。小丑,走吧,要落下帷幕了。”
但是,團長卻用手杖的握把輕而易舉地將煉的貳扇推向下方,然後再以此爲軸旋轉手杖,用前端猛地戳擊煉的下顎。
“做得好啊櫻小隊!”“謝謝你們一直保護帝都——!”
“呵呵,把你那雙腿也折斷吧。”
“可惡!你竟敢殺了我的朋友!”
海鬥苦笑着低語道。
“怎麼會……荒謬……你們要背叛……背叛我,把被人捨棄的你們養大的我嗎……”
將手杖槍對準了稚氣未脫的純真少年的脖頸、確信自己已經獲得了勝利的團長,一邊舔着嘴脣,一邊扣動扳機。
“未來姐,就是現在!!”
“總覺得很難爲情啊。大家都誤會了。”
“貳扇!!”
團長猶如發瘋一般的舉起手杖槍亂射。煉對他的攻擊毫不在意,只是死死瞪着團長的臉,站了起來。
團長露出從容的表情嘲笑道,然後他打算使用左手的鉤爪將煉投擲的棍型手裏劍全數擊落。
“什、什麼!?身、身體……完、完全,動不了!?怎麼回事!?”
無法完全躲避的子彈不斷擦過煉的身軀。痛楚使他回憶起過去曾經遭受過的痛苦,使他幾乎要將身體縮成一團。但即使如此他還是鼓起了勇氣,猛烈地左右搖頭,強行抹去了恐怖心理,伴隨着短促的呼氣將力量注入貳扇上。他一邊用巨大化的扇彈開剩餘的子彈,一邊順勢疾馳,衝向團長懷中繼續追擊。
煉用力地點頭回應哥哥的話,然後跳上拿起手杖槍毫無顧忌地不停亂射的團長頭頂,嘗試從正上方向他襲擊。順着急速下降的趨勢,將雙手握緊的貳扇砸向團長。團長以不符合其巨大身軀的輕快動作輕鬆避過煉的奇襲,然後將槍指向正面,毫不猶豫地亂射起來。
煉叫喊的時候,未來已經完成了言靈的詠唱,正向着這邊全速奔跑過來。她用力地握緊右手上的神器———櫻大幣,猶如要與煉交換場地一般地跳躍。伴隨着裂帛的喊聲,她竭盡全力將擺大幣往團長的頭頂揮下。
當御前賀大將問起,部下便將一位打扮極其華麗的女性帶到他的面前。
得到御前賀大將命令部下而終於被釋放的流歌,安心地當場癱坐在地。
抓住這一空隙,海鬥用愛刀的刀柄猛烈敲打敵人的眉心,然後憑藉着地的反作用力拔刀,將丑角的身軀由下至上一刀兩斷。但是,本應確實砍中對手的刀身卻只是空虛地在空中劃過。在對猶如幻影一般霧散的丑角咂舌的同時,終於跑出幕簾外側的海鬥,爲了保護跪地抱緊鈴的未來而跑到她們身邊。
鳴子說得對,沒有一個民衆犧牲。就連一直表情嚴峻的海鬥,也終於解除了緊張,長長地鬆了口氣。
看來,絕大多數的觀衆果然都將最後與櫻小隊的戰鬥當成了馬戲團的演出節目之一,在演出結束之後讓所有觀衆避難,並不是一件太難的事。
“咖啡廳,炒了我魷魚。”
“對的,對的!不,不對!不是這樣——!”
“怎麼,這不是牛奶廳的一名女服務員嗎。你究竟在這種地方幹什麼啊?咖啡廳的工作怎麼了?”
團長察覺到停在自己肩膀上的一隻閃光蝴蝶——“光蝶”時,已經是全身被煉所投擲的扇骨貫穿的時候了。團長一邊搖晃,一邊以難以置信的表情望向煉的背後、抱着文化人偶、渾身鮮血眼神空洞的橫掃女。
“海鬥!!”
對御前賀大將的自言自語產生反應、小聲嘀咕的人是嗚子。
海鬥不禁姿勢失衡、單膝跪地,擔心哥哥的弟妹們的心痛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話說……那個被捕獲的四天王之一,現在人在哪裏啊?”
當圓蓋完全消失,周圍一帶被陽光所籠罩之後,點綴帝都的千本櫻的櫻吹雪便如往常一樣地飄落下來,還飄落到這個舞臺之上。那柔和地紛紛漂亮的景色,簡直就像在祝福已經克服自身的煉一樣。
煉再次倒在地面,團長踩着他的胸口說道:
“沒用的,機關煉!”
“簡直就像西班牙的鬥牛一樣。大和男子不懂何謂後退啊。”
“銀!又是你嗎!鐵也好,這對雙胞胎也好,每個傢伙都忘記我對你們的養育之恩!不會再原諒你們了。我要撕毀約定!你們全部都要死!”
“纏人的男人很令人討厭的。”
“……但是,海鬥準佐和鳴子少尉的活躍,被那幕簾弄得看不清楚還真是可惜啊。”
“喂,你的對手,可是我。”
“煉!!”
面對響起的槍聲,所有人都叫喚着少年的名字。但是,被手杖槍的子彈射中而倒下的,並不是煉。在千鈞一髮之間、團長即將扣下扳機的一剎那,一個巨大的白色影子跳出,擋在團長與煉之間。
雖然現在被折斷的手臂已經幾乎完全恢復,但自己的戰鬥方式。要讓坐在觀衆席上參觀的衆多孩子們觀看的話,未免有幾分過激。但沒想到,那可恨的幕簾,竟然偶然地承擔了遮擋觀衆目光的職責……最介意這一點的鳴子,暗暗獨自放下心來。
一位部下如此報告道。
“……銀!?”
煉一直夢想着再會的白狼,爲了用臉蹭少年而抬起頭,竭盡最後的力量虛弱地啼叫了一聲,然後在煉的手中猶如沉睡一般地斷氣了。
聽見不知什麼時候站在身旁的海鬥這句算不上打圓場的話,未來語氣急躁。
指揮近衛師團神憑本隊的御前賀大將,與海鬥率領的櫻小隊起進行了搜查。
接着,御前賀大將向鈴與煉淚流滿面地抱緊的、已經斷氣的狼身邊走去。
“那頭大狼,也被捲入了這次騷動之中嗎。真可憐。得鄭重地給它下葬纔行啊。”
“不準碰我的銀!”
煉向指示部下進行埋葬的御前賀大將高聲喊道。
“銀,對不起。又因爲我,讓你都遭到鐵那樣的遭遇了……我最喜歡的人全部死掉了。”
雙親也好,在表演小屋時的夥伴也好,還有這頭狼也一樣。煉以前認識的人除了鈴之外,已經都不在這個世上了。未來用力地抱緊煉與鈴。
“這孩子肯定也很喜歡煉和鈴吧。因爲保護了最喜歡的人,所以這孩子的心情肯定也是和煉一樣的啊。”
“未來姐……”
“這些孩子爲你維繫了生命,你要竭盡全力地活好每一天。連這些孩子的份也一起話卜去,然後就像煉你說過的,今後還得保護好大家的幸福呢。”
“……嗯。”
煉靜靜點頭。就連團長揶揄過的、本應不知將感情忘在何處的鈴那“空洞的雙眼”,吧嗒吧嗒地流下水晶一般的淚水。
鈴與煉兩個人,久久不願離開狼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