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枯葉旋風
《千本櫻》 · 一斗まる · 2.3萬 字
——哥哥大人真是的,明明去的都是同一個地方,爲什麼也不叫我起來?!
在太陽初升之時,未來就已經奔往了前往千本神社的路上。
在途中經過時看到了幾隻野貓,摸了一下它們的頭,跟在樹上唱歌的麻雀們打了幾聲招呼,但是今大其實並不是那麼悠閒的。經過的行人都在閃避着這位全力奔走在路上的少女。接着只要走過了這條參道就能到達目的地的神社本殿——女子參籠室。即是閉居在神社寺院中齋戒祈禱用的房間。
在神社裏的這間參籠室是一個專門用來在祈禱前靜心修身用的閉居之地。未來今天就是和海鬥一起被千本神社叫來,到這裏來練習神樂舞——祭祖神明時所跳的神舞。
“對不起,我遲到了!”
前來接待未來的巫女姐姐看樣子應該是久候多時了。未來邊跑向待機己久的巫女,邊氣喘吁吁地道歉。
“不用在意,要同時兼顧學業和軍務本來就是很難的事,而且除此之外還要做神事……我們的神官大人也真是的,對你還真是嚴厲呢。要是可以的話,讓我去跟他說說如何?”
這位巫女跟神官大人同樣,都是用印有圖案的和紙覆蓋了全臉,所以完全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是從聽到的聲音上可以知道她對未來表示出很強的同情之心。
“沒、沒有這樣的事。我……不,只要是有能用得上人家的地方的話,人傢什麼都會做的。我會努力的!”
未來繼續調整着剛纔跑過來時的喘息,邊向前輩巫女證明自己強大的力量。
“呼呼,你平時都是直接用‘我’的呢,但是來到這裏後就改了,真是個努力的孩子呢,未來妹妹你真是。不過在現在這個萬難的痛苦世度,不努力的話那還真是生存不下去呢。”
未來穿上進行祭祖時所穿的巫女服裝——全白的淺粉紅,櫻花樣式的巫女服和猩紅色的禱之後,巫女姐姐在和紙底下露出了微笑。接着未來對這位不知名的巫女點了點頭。
萬難的痛苦世度……
隨着巫女姐姐的手。穿上巫女的服裝,未來在意起來剛纔巫女姐姐所說的話了。帝都這裏,比未來當初所想到的會遇到的事更讓人困窘。像保護這棵千本櫻的難度,和影憑的出現的數量也在逐年增多,甚至已經到達一個讓人無法掩飾的地步。
面對大日本帝國的政府“生產吧!增加吧!”的精神,國家也在逐年增加財富和軍備。但是能夠與影憑進行對抗的也只有神憑,任憑國家如何增產,也無法改變這個事實。
“日本是個有八百萬個神明居住的國度。而現在我們在這裏所跳的這支舞蹈則是爲了感謝各位神明,讓神明們感動開心的舞蹈。”
在露出不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事般表情的未來的背後,巫女姐姐嘴裏邊念着跳舞前的祝福語,身體邊輕輕地跳動着。邊爲未來穿上衣服。
“嗯,很像,雖然沒有黑髮,但是你的這頭淺蔥色的頭髮很有新鮮感。”
簡直就不像是自己似的。在釀造出神祕氛圍的少女眼前,擺動着四肢,那個根本就不是未來所認識的自己。
穿好了衣服後,接下來就要來到爲神明跳出神樂舞的建築物“神樂殿”那裏。神樂殿是與御神木那裏被供奉着的鳥居相反的——是一個圓型的被挖掘出來的一個深深地洞穴。接着在神樂殿的人口處那,有另一名巫女接手,負責帶未來一步一步地,沿着通往到洞穴之下的樓梯,走到氣溫越發寒冷的洞穴的深處。
“很驚訝嗎?御神木可是守護着帝都全境啊,即使它伸延至此處也不奇怪吧?”
未來搖搖晃晃地終於走到了御神木的附近。擔心她面前來迎接的雙胞胎走在未來的身邊,問道:“未來姐,你沒事吧?”
“誒誒!!”
“對,就是這樣。接着就慢慢地呼氣,將重心放在腰部,再靜靜地伸出你的右腳,以身體的那條中心軸爲中心,慢慢地移動。之後你的腳就會感受不到重量,就像在水面滑行般。對對,不要急,要慢慢來,一個動作接着一個動作地好好地完成……”
未來跟着剛纔海鬥所說的,把上半身再度屈起來,做出最敬禮。重新向前屈身,手上的“神樂鈴”隨着向前俯下的合十雙掌,而發出響亮的鈴聲,接看恭敬地低垂下頭。
海斗的確是把未來現在的狀態都說出來了,不愧是哥哥,實在是認真得不行。只是想快點讓哥哥看到自己身穿巫女服裝的樣子,所以精神上的確有點輕浮,不夠嚴肅,哥哥的教法也相當的嚴厲,但是學習神樂舞其實是相當有趣的。未來再次端正了身姿,抬起了巴,凝視着正前方。
未來感到敬佩地點了點頭。在這個帝都之內,還有很多未來不知道的事情呢,跟在走路幾乎都不會發出任何聲響的巫女的身後,未來如此強烈地感受到。
“不,不是。我說的並不是身爲神憑的他的弱點,而且你說的這個就算不是神憑,普通人也會死的好嗎……我所說的弱點呢,嗯……怎麼說呢,大概就是軟肋之類的?嗯,大概就是像那種,一說出來他就會無語以對的那種……”
差點忍不住笑噴出聲,未來努力地忍着。總之先按照哥哥所說的,把力量集中在肚臍以下的在百貨店裏看到過的丹仁和擴大至大地各處的田地那裏。之後再深深吸一口氣,再慢慢呼出來。把意識集中起來,專心、專心。嗯。看到哥哥很是滿意的表情。之後再跟着他剛纔所說的細節去做。
“怎麼了?”
“完全不行!”
“啊,這裏也有櫻花!”
“是、是的。哥哥大人!”
巫女行過禮後就沿着剛纔走過的路回去了。正如巫女姐姐所說的,舞臺人口那裏已經見到海斗的身影。只是背對着未來,也充分地感受到海斗的不悅。
“請問可以發問題嗎?”
究竟這個洞穴有多深的啊,爲什麼要在那麼深的地底建造如此大巨大的“舞臺”啊?
“很美味呢……謝謝你,煉。”
邊說着心靈上的描述,邊跳着神樂舞。與平時嚴格的哥哥不同,現在的海鬥哥哥大人用他那清澈如大海般的深藍色眼眸注視着未來,被這樣深情的眼神注視着的未來一度沉溺其中,感受到自然的安靜與平和,深感治癒。是因爲這個地方的關係?還是窺視到了哥哥的另一面?未來不知道。現在的她只是覺得看着海鬥所跳的神樂舞,未來產生了如此的感覺。
“是、是的……謝謝你。”
未來邊沉思邊點了點頭,抬頭看向逐漸遠離的出口。
“哥哥大人是不是沒有弱點的呢?”
池子裏面的水平靜如鏡子,反映着四周的景色,就如同水平反轉般,讓人心境平和。
聽到煉如此回答的未來完全沒法作出反應。只見煉繼續交叉雙手繼續深思了一會,嘴裏的糖果還在口中滾動。而他身旁的鈴則已經已經把糖果喫完了,拉了拉一下煉的袖子,表示還想再要一顆。
未來聽到海斗的疑問後臉變得越來越鼓,之後還背向了海鬥。而海鬥就跟往常一樣,以一本正經的臉面向舞臺敬了一個禮。未來被哥哥那一絲不苟的姿勢迷住了,呆呆地看着,之後才醒覺,要跟哥哥一樣,向舞臺敬禮。
“這枝櫻花也是御神木的一部分。”
就在三人走着走着的期間,很快就看到了青音家的大宅。
今晚喫過晚飯後,就好好地洗個熱水澡,之後就早早上牀休息吧。
被煉阻止了的未來回頭看了看煉。
出現了——又是查字典。
與鈴和煉兩人會合時已經是太陽下山的時候了。
神樂舞的舞臺比其他的地方更高了一段。兩人站在升起的高架地板之上,之後來到舞臺的中央正座之後再敬一禮。這些都是未來跟着海鬥一起做。
“你的那個簡直就是下跪,簡直就像壓啓身體匍匐在地上一樣!明白嗎?在舞臺上,身體向前傾的角度一定要是三十度正的敬禮。在跳神樂舞之前是要四十五度的最高禮節的敬禮。本來是應該行九十度的,但是因爲到時候你的頭上會戴着天冠和銀子,爲了不讓它們倒下來,所以就只需要行四十五度的最高禮就好。但是你的內心一定要是保持着行九十度禮儀的敬神心態。集中精神,看清楚我所做的,再做一次,好好地記在心裏。”
“嗯~嗯!我總覺得好像有誰在偷看我們……”
舞臺的四周是由好幾棵櫻花樹,每隔一段小距離分別栽種。之間有“瀑布”在流淌,而瀑布最終流到的地方就是一個池子,在池子的正中央有一個高高的粉紅色神樂舞臺。而未來就是要在那裏跳神樂舞。
“海鬥哥他可是完美主義者呢,所以容不下一點的錯。我這裏只有糖果,要不要喫?”
“我們倒不會肌肉痛呢,因爲我們的身體構造跟普通人不一樣。
“這個也是?!”
“嗯。要喫。”
“在帝都這裏,找一個能編織出光與影的地方來設置神樂殿的舞殿是很早就已經換定好了的。這個世界最多神明居住的地方就是這裏了,因爲這裏的光與影並沒有分隔得很清晰,那是向神明祈禱最適合的地方。”
“整天都能得到海鬥哥的貼身指導,我也想要海鬥哥哥嚴格的特訓啊……”
說到金小隊,那個就是悠那的哥哥御前賀忠志所在的部隊呢。
“怎麼了,煉?”
“來,到舞臺了。海鬥少主已經在這裏久候了。”
“是嗎?”
——怎麼辦,我完全,不明白!
“原來如此……”
“是、是的!……真是很對不起,哥哥大人。”
“未來!!”
邊說着,未來好像感到有點什麼奇怪的視線在注視着他們,未來環顧了一下四周,想找出視線的來源。
未來讓口中的糖果從舌頭上翻滾着,激烈地左右搖頭,表示着否定。
“就是要是被人知道了會讓海鬥哥很是困擾的事情?只要掌握到他的弱點的話,那就能讓他不那麼嚴厲了。”
“這麼多代的巫女裏面,未來姐你是最負衆望的,所以也很受大家的期待。”
未來修正說。
“軟肋嗎……?啊,好像還真有呢,海鬥哥的軟肋不就是未來姐你嗎?”
“畢竟海鬥哥他可是完美主義者呢。”
“我不是跟你說過今天要練習的嗎?身爲神樂舞的巫女竟然還遲到,算什麼?!這個就證明了你的精神還處於鬆弛的狀態!”
“那、那個……哥哥大人你看看,怎樣?我的這身巫女服裝?”
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未來身旁的海鬥,他的表情告訴自己,有哪裏做得不對。看着如此嚴肅的海鬥,未來吞了一口口水。現在的海斗的表情就跟那時努力地使用神器顯現櫻大幣的特訓時一樣,未來不由得想起了那段特訓的日子——鬼教官又再度降臨了。未來不敢與海鬥視線對望,唯唯諾諾地注視着前方。
“丹、丹田……?”
望向身旁的煉和鈴。原來他們也正在喫着糖果。看着他們把口中的糖果從左邊滾轉到右邊,左腮鼓鼓的,之後變成右腮鼓鼓的,讓人看着就很想用手指輕輕地戳那柔軟的臉頰。
“不不不,那個可是地獄啊!並不是那麼好的東西啊!哥哥大人他簡直就像是魔鬼一樣,嚴厲死了!!你千萬不要羨慕!”
“但是,真是太好了呢,未來姐你……”
正想伸出食指出來碰觸煉那鼓鼓的腮幫子時,煉突然抬頭望向未來,用充滿羨慕的語氣開口說。
的確,這裏只有我和哥哥,就連負責帶未來進來這裏的巫女也在把未來帶進來後就回到地面上去了。但是……剛纔的確是有這種被人注視着的感覺。不是隻是看着身體,而是連靈魂的深處彷彿也被看透的那種……奇妙的視線。
“自豪?”想不到煉會說這樣的話,真是深感意外,煉交叉雙手託着後腦勺,邊走着邊說。
……如此想着的未來,在快到家的大門前時,就被突然停了下來的煉拉了一下袖子。
“誒?”
“不看到我離開棉被是不能叫醒來的!!”
“時間已經沒多少了,今天早上金小隊那邊的管轄區域好像發生了些什麼事,我們要趕快開始了。”
對於未來來說,這個已經是最標準的禮儀了,究竟是哪裏不行呢?
“不要說傻話。在這裏除了我和你外,根本就沒有別人。這裏是禁止進入的。”
“真是……餓死我了。雖然腳也是痛得很,但是身體的構造還是跟人無異,還是會餓的啊,明天的肌肉一定會痛死了……”
要是知道哥哥的弱點的話,那在惹怒他的時候就能當武器使出來了。
“爲什麼要在這麼深的地下跳神樂舞呢?”
這裏的景觀還真是完全非現實的世界啊……
“是、是?!”
…一所以呢。從早上到現在,沒有喫過飯也沒有休息過,一直在練習着神樂舞。因爲早上起來遲到了,所以未來連早飯也沒有喫就直接去千本神社那裏去了。
煉一臉憂心的樣子看着未來。未來低垂着頭,手放在了肚子的位置。
跟普通人不一樣——?
煉高興地說道。
這一句“期待”讓未來深感壓力。去年跳神樂舞的是海鬥,那是因爲去年未來還沒來到這個世界,所以根本就不可能讓未來去跳,而且還沒來到這個世界的未來也未曾見過當年海鬥跳神樂舞的情況。但是從練習時見過多次海鬥所跳的神樂舞的未來,並沒有自信,能跳得跟海鬥般好。
“坐在我們家門前的那個人,是不是流歌姐?”
“期待嗎……”
“丹田就是身體的中心,肚臍之下三寸的地方,就是丹田。把你所有的意識都集中在那裏,自天靈蓋那裏吸收天地間的力量,再把這股力量傳送至腳底的湧泉穴,把力量集中在身體的一條線上。你要想象一下身體的正中間有一條中心軸,之後的就回去查字典吧。
“弱點?有哦。我們神憑只要人頭落地就會死了哦。”
這個祕密場所被人們偷偷地稱爲“帝都櫻幻鄉”。在看到它之前,只是久仰大名而已,並沒有具體的印象。但是在看到這一刻時,未來終於明白爲何會有這個稱呼了。
“但是這就代表了海鬥哥對未來姐你抱有很大的期待嘛,他一定是很爲你感到自豪的呢。”
未來好像是想轉移話題般,看着從裸露天然岩石那裏冒出來的櫻花枝,未來忍不住上前去觸摸它。在地底下竟然有生機盎然的櫻花,看來從地面上透射進來的光線還是能很好地照射到這裏的植物呢。
“明白嗎?要氣聚丹田,深呼吸一口氣後再緩慢吐出。
未來一聽到海斗的呼叫,立馬挺直了腰身,嚴肅的哥哥大人就這樣轉過臉來。
隨着未來的舞姿,落起了一陣又一陣的櫻吹雪。五種不同顏色的五尺垂絹與未來自己的那頭淺綠色的頭髮交織在一起,隨風飄舞,高舉至天際的神樂鈴也在此時此刻附和着發出清脆的響聲,好比人間天堂所演奏的樂曲——
未來正想轉移話題,把身上的巫女服裝展現給海鬥看,期待着海斗的回答。雖然每次的練習都會穿上這一身巫女服,但是未來還是每次都會問一次海鬥,那是因爲海鬥每次都沒有回答未來的問題。
海鬥沒想到未來會反過來責怪海鬥沒有叫自己起身。未來慌張地躲在了海斗的身後。
“我可是叫了你好多次了。
未來如此單純的問題,想必是至今爲止應該有不少人曾發出過,卻礙於禮節沒有問出口的疑問。
“誒?”
“對呢……”
“怎麼了嗎?臉鼓成這樣。”
“作爲神憑的巫女,你所要做的就是使神降臨到你的身上,讓神與人合而爲一。並向神明祈禱,能讓這個世界國泰民安風調雨順,之後飽含着這份心意跳出向神明致敬的舞蹈,只是這樣……懂嗎?”
“哼,我的臉本來就是這樣。”
“不要顧及別的有的沒的事。你能感受到有別人的氣息就證明了你還沒集中精神。再來一次,從最開始做起,未來!”
“對、對不起,哥哥大人,但是……要是哥哥大人你能叫我起來的話,我就不會遲到了嘛……”
“什麼事?”
未來跟隨着海斗的教導,在這個地下深處的櫻之幻想鄉的神樂舞臺之上翩翩起舞。
未來接過煉從衣袋那裏掏出來的糖果,打開包裝紙後就一把放進了口中。瞬間口中充滿了甜甜的味道。
未來順着煉所指的方向望向,那裏的確是有一個人影,淡粉紅色的長髮上綁着一個大大的紫色蝴蝶結。淡紫色的和服上是紅葉圖案的振袖。而在其上的是純白的圍裙。的確,那個是“牛奶咖啡館”的女服務員,流歌。
彎着的背部上有一個大大的紅葉圖案的方木盒子,彎腳抱膝坐在門前的流歌好像正在爲了什麼傷着腦筋,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呢?
看着流歌深呼吸一口後再重重地舒了一口氣,看起來她還沒注意到差不多回到家裏來的未來她們。未來走過去打了一聲招呼。
“流歌小姐,你沒事吧?是不是身體有哪裏不舒服?”
聽到未來的詢問,原本低垂着頭的流歌一下子抬起了頭,隨着她的抬頭,頭上綁着的蝴蝶結也大大地搖晃了起來。
“…………未來?”
看到未來的臉後,流歌露出了安心的表情,接着眼睛開始充盈着淚水,漸漸泛紅,最後淚水傾瀉而下。
“流歌小姐,是不是又在咖啡館那裏做了什麼不好的事?”
“不、不是的。但是爲何你會知道那些事的?”
吸着鼻子,流歌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抬頭望向未來。那樣子簡直就像被雙親罵了後被趕出家門的孩子般。
不。說不定真是被趕出了家門。
她背上揹着說不定就是她的全部家當。未來不安地看了看她背上的方木盒子。之後就坐在了流歌的身邊,像跟小孩子說話般溫柔地說:“已經這個時間了哦,回去咖啡館吧。我也會跟你一起去的,和你一起向婆婆道歉,好嗎?”
“和誰說也沒用的……一定沒用的……”
流歌悲痛地把面埋在雙手中。
“我已經好好地道過歉了,跪在店前,把頭都低到快陷進地面了,但還是不原諒我。‘快點給我滾出去!’婆婆相當相當生氣地怒斥道。我已經無家可歸了。”
流歌咬着脣,顫抖着把事情一一道出來。硬嚥得都讓人覺得心酸。之後就“哇”地一聲,哭了起來。淚如雨下,完全不見停止。未來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好,而鈴則沉默地坐到了流歌的另一邊,伸出她的小手,拍了拍流歌低垂的頭頂,之後再慢慢左右搖晃着。看來這個是鈴表達“乖、乖,你是好孩子”的安慰方式。就連鈴也對這樣的流歌表達出惻隱之心。接着跟在鈴一邊,一起坐在流歌旁邊的煉開口說。
“要不要喫糖果?
“是,謝謝,我不客氣了……”
煉從衣袋那裏掏出一顆糖果,放到流歌的手上。流歌解開糖果紙,把它放到口中。
“這個糖果很好喫呢……是在哪裏買的呢?”
“流歌小姐,你背上的那個行李是……?”
邊說着這話邊從浴室那裏走出來的海鬥,時間就在那一瞬間靜止了。
“嗯,是的。”
就在此時,“咋”的一聲,一陣熱水傾泄而下的聲音響起,看來是海鬥從浴盤裏起來了。
“啊……就是像盂蘭節舞蹈那種呢?好像很有趣的樣子,我也想跟未來你一起跳。”
“很吵啊喂。”
“今天開始她就是在這裏工作的女僕了。”
“海鬥先生,真是個溫柔的好人呢。我很感動。從今天開始,成爲青音家的女僕之後,我會努力地工作的!”
“是神樂舞的練習,雖然還遠遠不能達到能正式上臺的程度……”
“洗澡什麼的當然是要大家一起纔開心嘛……哇!!”
“啊,那、那個、去洗澡什麼的……現在海鬥先生不是正在洗嗎?”
會生氣成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呢……——
流歌好像沒有注意到未來那少女的煩惱,而獨自在意了洗澡間的大小來。因爲未見過如此大的浴室,所以流歌一直四處張望,邊表達着驚歎邊像看珍稀事物般瞪大了眼。她至今爲止住在的地方是“牛奶公館”咖啡館的地下室。而且被咖啡館解僱了的現在,連那個地下倉庫也不能回去了。
“流歌小姐做我們家的女僕……嗎?我沒有從海鬥少主那裏聽說過這件事呢……”
“那這次是什麼事呢?”
“在據點的糖果屋那裏。”
抬頭望向流歌,煉開心地說道。對於他來說,流歌的到來應該只是多了一名可和他一起玩耍的姐姐罷了。
“又是你們嗎,我不是說了你們已經過了十歲,就不能再男女共浴了嗎?!你們沒有聽過男女只要超過了七歲就不可以坐在同席之上嗎……?嘛,今天就算了,到那邊去!”
煉一說完,管家都瞪大了眼。
這個還真是……
在木桶裏放滿了熱水,在裏面的未來邊勺起浸着的熱水倒一勺到身上,邊鬆了一口氣地說。
“但是即使下跪還不肯原諒你的事,究竟是什麼嚴重的事呢?婆婆實在是太嚴苛了,流歌小姐你也就是打破一下碗碟什麼的,用得着這樣對人嗎?這個並不是帝都這麼充滿人情味的地方會做的事啊。”
“嗯,是的呢,在執行任務的時候簡直就是個鬼軍曹。”
“洗澡間在這邊哦,流歌姐。”
“歡迎回來,未來大小姐,鈴小姐、煉少爺……今天一整天辛苦您們了……哎呀?”
雖然不知道軍曹這個軍階究竟是指什麼,但未來還是覺得只有這個詞是最能發泄出她的不滿的。
“最後,難得我終於能使出櫻大幣了,也差不多是時候接受新的必殺技特訓了,雖然辛苦但還是可以接受的。所以就想在練習跳神樂舞的時候,穿上那身只在練習的時候纔會穿上的衣服,想讓他讚賞一下,誰知他卻看都不看一眼。”
“那,你剛纔說的新必殺技,是什麼?”
流歌小聲問未來。
“那我就先出去了……哦。”
在管家們準備晚餐和整理房間之際,煉爲流歌帶路前往洗澡間。鈴好像在模仿煉般,伸出了另一隻手去邀請流歌。雙胞胎們一左一右地向流歌伸出了手,帶領着流歌前往洗澡間。
未來幫站得筆直的鈴脫下衣服後,接着就脫自己的衣服並放到籃子中。之後繞過木製的棚架,就看到女僕爲海鬥準備的睡衣。
把脫下來的衣服都放好在籠子裏後,流歌就走了進來,而未來在看到流歌裸體的一瞬間,完全地無語了。之後纔想起非禮勿視。
“啊啊……就是之前你們經過時去的那家呢?那時完全把我忘記了,只有未來她們回去時,順便去的那間糖果屋呢……”
“迷糊、迷糊女服務員……”
“哥哥大人?”
管家看到未來她們的身後,揹着大大的包袱的流歌。
就像聽到枕邊話般,流歌受到了嚴重的衝擊。但是這個卻是不能反駁的事實……所以流歌也沒說什麼。
“燒起來了?什麼燒起來了?”
“怎麼說也不可以在這個時候落井下石吧,再加上你還是妹妹們的好朋友。”
“這個也要拜託你了。”
流歌怎麼說也是過來人,所以很是明白未來此刻的心情。就像一位經驗豐富的大姐姐般地點頭邊回應道。
“是?!”
管家打了一個眼色,女僕們就把流歌的包袱拿了起來。之後就開始帶她進屋子裏。不知道里面有些什麼,意外的重。而且還不時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裏面好像裝有已經破碎掉了的瓷器般。
未來也語塞了。
“店……我沒有好好地看着火,所以店鋪着火了……”
“那個……連我也一起進來好像不太好呢?”
“是我這樣說的,我叫流歌姐過來這裏的。海鬥哥也一定會答應的。”
流歌邊脫衣服邊說。
“那、那個,海鬥先生!”
“流歌姐是那種即使努力,還是會失敗的類型呢,所以我覺得你還是不用這麼努力比較好呢。海鬥哥可是個對身邊的人很嚴厲的人哦。”
可能是想要致謝的心意實在太高昂,所以表現上也顯得得過分誇張。
流歌單手拿着毛巾,另一隻手握拳在胸前,用力地表達出自己的決心。
正在幫沉默地正坐在洗澡區的地板上的雙胞胎姐姐洗着頭髮的煉如此說道。鈴那如天使般的金色頭髮在煉的手中逐漸地冒出越來越多泡,而被放在木桶的熱水當中的文化人偶也跟他們一起洗了個澡。
未來、鈴、煉和流歌四人一起進入浴室裏頭,但是即使是四個人,也毫不覺得狹窄。流歌覺得這個還真的是大澡堂來的呢。
“爺爺你不用在意這些小事啦,沒事的沒事的,來吧,進來吧流歌姐。去未來姐的房間玩耍吧!”
“那我立刻去準備晚餐。海鬥少主先你們一步回來了,現在正在沐浴。”
來到換衣間,煉一下子就脫光了。
“今天的練習真是辛苦你了呢,表現得很努力,未來。這樣下去,接下來的幾個月,只要也能保持這樣的狀態繼續練習的話尚可變得能看一點了。”
“被咖啡館解僱了嗎?還真是意料之中呢。最近我總有這樣的預感,所以也就……嘛,這樣也好,不過你在這裏的話,不要打破這裏的碗碟哦。”
穿完睡衣的海鬥已經沒有事要說了,就先行離開換衣間,就在他快離開之時,從背後傳來流歌的聲音——
知道流歌被解僱的海鬥並沒有很驚訝,這樣的結果算是在情理之中。邊穿上睡衣,邊如此說道。
“哈,那個當然是……不會的了。誒!難道你真的僱用我嗎?!”
但是,相比之下,跟小學生的鈴無異的自己的身形——未來頓時對將來感到了悲觀。
“那個……嗯……實在是……太感謝你了!!啊,還有讓我洗澡的這件事也是,萬分感謝!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哈哈哈,原來如此。這個還真是年輕的大正少女會遇到的複雜心情呢。”
“海鬥先生是軍人,即使是未來的哥哥,但還是會有軍人的那份堅持跟固執,自然就會嚴厲的了。”
流歌很是客氣地跨過了青音家大屋的門檻。看到這個樣子的管家還想尋找主子的確認,望向了未來。
“剛好……什麼?”
面對着很是迷惑的流歌,煉回答得理所當然。
那簡直就是未來做夢也想擁有的理想身體。
面對露出親切笑容的流歌,海斗的表情明顯算不上親切——而是驚訝得僵直在當場的他對上了流歌的視線。
“他真的是喜歡我嗎?”
口中含着糖果,不斷地把它在口中翻動,流歌猶豫不決地說。面對未來正直地眼光,流歌不由得移開了視線。
流歌好像想起了些不怎麼好的回憶,未來也慌忙地從那個回憶中開口轉移話題。
“但是這個……不,這樣好像有點……”
“爲什麼,我們的洗澡間裏會出現咖啡館的迷糊女服務員?”
“打、打擾了!
望着露出了好像喫到了什麼蟲子般扭曲表情的海鬥,未來問。
“……太好了,哥哥大人看來很喜歡流歌呢。”
揮一揮衣袖後,海鬥回了一簡短的一句就離開了洗澡間了。
“嗯~那個呢,要像這樣,把手張開,把氣集中在一點上,接着一下子‘啪’地就可以出來了。明白嗎?”
“你也是呢。”
“……練習?”
流歌也仿效未來那樣,也勾起浸着的熱水倒一勺到身上。因爲熱水流過肩膀的感覺太舒服,所以流歌也不自覺地頭向後仰。流歌自認,並不覺得自己得到海斗的喜歡。因爲看到海鬥看家人的眼神,跟看其他人的眼神是完全不一樣的。習慣了對待商旅客人的流歌深深明白到兩者之間的不同。而且本來自己也不是個那麼有用的人,但他還是肯僱用自己,最大的原因,果然還是因爲自己是未來的朋友這一點吧。
“這次是有另外的原因的,當然碗碟我也的確是有打破的說……”
“什麼事?”
推開那扇鑲嵌有黑色和金色邊框的木製大門,站在那裏迎接他們的還是那位中年管家。玄關的地板是用市松模樣的大理石鋪設的,而在其上更鋪有墨藍色的地毯、一列的女僕站在一邊,一起向他們作恭迎狀。
是在洗澡間最裏面的浴盤嗎?好像浸得很舒服的樣子,難得地聽上去心情很好。甚至還斷斷續續地聽到哼歌。
失業的流歌來到青音家工作,的確在一開始時煉是有說過。雖然沒有跟身爲一家之長的海鬥商量過就決定好像不太好,但是放任一個軟弱女性在夜晚的帝都裏行走實屬不妥。所以今晚就先在這裏住,未來是這樣想的。
煉拉着流歌的手,催促着。流歌笑逐顏開地點着頭說“是,是”,邊走到煉的背後,接着未來和鈴也跟在他們身後,大家捉住彼此的手,由煉帶領,走到洗澡間門前,就在想打開洗澡間大門的瞬間,門就先他們一步從裏面拉開了。
“啊,那就剛好了。”
“啊、這個,流歌小姐她應該有些事……所以就……啊!我的肚子很餓了,晚飯可以喫了嗎?另外,海鬥哥在哪裏?”
“打、打擾你們了。”
“燒起來了……”
“啊……完全不明白。”
是因爲她彎起了身的關係嗎?胸部好像比平時看到的更大。流歌小姐跟鳴子姐比起來的話,不知道誰的比較大呢?
無視了管家的詢問,未來把流歌身上揹着的行李託付給了管家。
在流歌面前的未來被飄散起來的霧氣擋得都快看不見了,此時卻從洗澡間那裏傳來了哥哥的聲音。
“明、我明白了。那我現在就去整理客房,好讓流歌小姐今晚休息。”
“哈……這裏真是大呢,與其說這是洗澡間,不如說是浴場了……只是換衣間就比我的房間大了呢……”
揹着包袱,流歌就這樣跟在她們的身後,從玄關那裏進到大屋裏面來。
“要怎麼說呢……要是說有做嘛,其實也沒有的說……”
“流歌姐啊,一起到瀑布那裏衝背吧。”
“流歌姐因爲被咖啡館解僱了,所以已經不是那裏的服務員了。從今天開始成爲這裏的女僕,對吧,流歌姐?”
流歌看着未來在做着那些奇怪的動作,頭部轉了幾圈,之後還是搖了搖頭表示不懂。
“新必殺技跟櫻大幣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嗎?”
“完全不一樣啊!我雖然只是見過一次,因爲只使出來了一次,但是卻出來了很多很多的護符,啪啪啪地亂飛,接着在那段時間,未來姐就可以用那個必殺技把影憑捉住了!
簡直就像是自己使出來的般,煉指手劃腳地把當時的那個情景描繪出來,相當得意洋洋。
“沒有捉到啦,因爲我太沉迷在擊退影憑之上了,所以就讓它逃走了。”
即使這樣,未來還是做出了相當出色的表現,所以她自己也是相當自豪地說。
至今爲止的努力終於有一點成果了,雖然還是捉不到影憑,但是那已經是用盡了她全部的力氣,盡了全力之後的爽快和酣暢淋漓都讓未來覺得相當滿足。要是能捉到是錦上添花,捉不到也無遺。
“但是,還是很厲害呢,畢竟普通人跟影憑戰鬥什麼的,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嘛。那在召喚出那個新必殺技時是不是要做出什麼姿勢和念出什麼很帥的臺詞之類的?”
“必殺技呢……的確呢,因爲一使出來就會有一大堆的護符出現,漫天飛舞的,要是能配合一些帥氣的臺詞一起出場的放,那不要說擊退敵人了,說不定還能爲招式加成呢,不錯,不錯。”
“我、我很擅長想這種必殺技的名稱哦!雖然還沒想過……”
流歌挺胸自薦。
“嗯~那就拜託流歌幫忙想招式的名稱了!”
雖然平時看到她連說一句話也會吞吞吐吐的,鮮少完整,但是看到她如此的爲未來着想,未來也不好推卻,所以就讓她向着櫻大幣在打倒敵人的瞬間,說出的帥氣臺詞的方向去思考。
“很簡單呢!有什麼很難寫的文字,只要挑幾個難寫的漢字排在一起就可以了,你覺得怎樣?”
“嗯,例如呢?”
“嗯……這個呢‘我以可樂餅和牛扒之名命令你,出來吧!流歌皮斯——冰淇淋!’這樣如何?”
“爲什麼全都是食物……而且最後的那個招式名竟然叫‘冰淇淋’,是冰結系嗎……簡直就像是海鬥哥的招式名嘛。”
未來在腦海中想象着海鬥揮舞着手中的愛刀,一邊大叫着“冰淇淋”使出招式。
“那,‘與我訂立契約,麻煩你埋單——歡迎你再度光臨!’——如何?”
“這個……難道要我在影憑面前如此說嗎?”
四點嗎……?
“既然有客人來的話,就得上茶了。這事當然交給身爲前任咖啡館看板孃的我來做了。沏茶什麼的我可在行了。”
真是失禮。
把頭上歪掉了的蝴蝶結弄好,流歌問道。
“那個,未來呢?”
“爺爺,算吧,原諒她吧。流歌姐已經有在反省的了。而且流歌姐被人罵習慣了,你這種程度的責罵是起不了任何效果的。”
一問時間就更讓人不想起來了。也許煉是發了什麼惡夢所以纔會跑來這裏吧,邊想着未來邊翻了個身,轉到另一邊去。
“那,請你們慢用。”
慌忙用自己的腰帶把弄溼了的頭髮源擦乾,煉看着這樣的流歌深感不安。而比起擔心的煉,在煉身旁相對成熟的鈴則只是半開着口。
在被子裏面探出半個頭來回應未來的是睡眼婆娑的流歌。還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好像沒事人般,仍舊纏着未來的身體,露出無上幸福的表情繼續睡下去。
“肥了?
“吶~未來姐,起來吧,起來吧。”
“我纔不理你……海鬥少主下過命令,讓我好好地、嚴厲地教育你。即使你是大小姐的朋友,女僕就是女僕,就得有女僕的樣子,要不怎麼能讓其他的女僕信服?你自己也得有身爲女僕的自覺!”
“……流歌不見了?!等下,她爲何會在我們家裏的?!”
四人沐浴完,回到換衣間那裏擦乾淨身體。流歌自己有自各的睡衣。也許她是已經知道今晚一定會在某人家裏當客人了吧。
“正同爲是這樣的氛圍,所以怎樣也無所謂啦,反正最後都是會被打倒的,用得着對敵人這麼在意嗎?只要說完之後增加我們的氣勢,把敵人打倒就可以了!”
“只是、只是這樣而已嗎?!”
竟然接受小學生的解圍,流歌深表感動,熱淚盈眶。就連老管家也難得地嘆息了起來。總之,先從大屋的打掃開始做起。管家交給流歌抹布和水桶。
“口內,未來姐,起來吧。發生嚴重的事情了。流歌姐不見了。”
“嗯……怎麼了,煉?今天不用上學啊。”
“不、不小心的,究竟你是怎樣不小心的才能讓店鋪起火的啊?!”
“謝謝你,流歌小姐。我會參考一下的。”
“但是,真不愧是海鬥閣下呢,竟然接收了這樣的她——把人家的店鋪燒掉了。還僱用上,真是大度。”
一邊露出擔心的神情,一邊搖晃着被子的煉看着未來,突然臉色一變,沉重地說:“未來姐你……”
露出半個頭來的未來再次看了看那裝飾着蕾絲與皺邊的窗簾,嗯,天還沒亮。煉在已經熄了火的暖爐旁邊,等待未來的起來。
“嗯,我也很意外。跟哥哥大人說明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後,很快就答應讓流歌在這裏工作了。就在當天。”
“真是心地善良呢,海鬥閣下。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呢。能有這麼一個出色的哥哥,真是羨慕未來你。”
“嗯,你說的是忠志哥哥大人呢,他可是值得我自豪的哥哥喲。”
“真是沒問題嗎……?”
流歌露出了同情的眼神,用口遮住半邊嘴巴。
“嗯?怎麼了?
“怎麼了嗎,未來?”
過了中午之後終於醒過來的流歌被管家拎到一處,狠狠地責備道。
流歌越說越激動,好像要去打影憑的是她自己般,點了點頭表示了對自己所說的話的贊同。
未來嘟起了嘴,發泄着她的不滿。但是悠那只是對未來所說的當中某個詞有反應,甚至強烈到站了起來。放在她面前茶几上的櫻花花瓶更因他的激烈動作而抖動了幾下。
洛可可風格的傢俬放在充滿了日式風情的會客室裏,有着和洋合壁的別情風格。在未來的對面坐着的悠那,輕聲地發出羨慕的聲音。
“鈴還在睡,現在只是四點而已。”
“海鬥閣下的懲罰……是什麼呢?”
未來的寢室——在附有傘形羅紗帳的牀前,煉正在努力地叫着未來。
“但是,海鬥閣下竟然不在家,真是可惜呢,明明住得這麼近,但是卻不怎麼遇到,真是說出來也不相信呢,那我晚點再過來拜訪吧,我先行告退了。太晚了,你也不要出外了呢……”
“那樣的話,有可能在大屋裏迷路了吧,那個人可是個路癡。”
“學生會長你,不是也有一位相當出色的哥哥嗎?”
但是不知爲何身體很是沉重,簡直就像是被誰抱得緊緊的一般,動彈不得。明明精神上早就已經累得不行,身體也是累得動彈不得,但就是睡不着。
“嗯、嗯……我……我也想這樣做的說,但是不知爲何,身體卻動不了……大概是肌肉痛……”
繼續閉着眼,從被子裏探出一點點頭,未來確認了一下窗外的天色還是灰暗的。要是說喫早飯的時間也未免太早了吧,還是說夢到了可怕的東西了?所以就過來這裏來了?不過鏡音姐弟倆是哪個夢到了呢?說不定還嚇得尿牀了吧。
因爲練習神樂舞很是疲倦,未來昨天晚上很早就倒下了,而且還是一下子就熟睡如泥巴。再加上今天學校休息,所以未來本想着可以好好地睡一會。但是今天不知爲何,煉還是和以往的每天一樣,早早就來到了未來的牀前,把未來叫起來。
“嗯,流歌小姐不見了,大家亂成一團地在找她。”
“……昨天她在這裏留宿了啊……”
“啊……是嗎?那真是辛苦他們了呢,要是能早點找到就好了……”
“不愧是神憑隊的隊長呢,真是各種忙碌啊……啊?你說去哪裏來着?”
“再過多一段日子,我會和她一起去咖啡館那裏道歉的。現在婆婆還是氣在心頭……”
被這個聲音嚇到的悠那往椅子的背後倒下。
不知道自己剛纔說了多麼不當的詞語,流歌仍舊以笑容滿臉的表情退下。只剩下被流歌氣得皺眉嗔目的悠那望着流歌離開的背影。之後轉身望向仍舊坐在椅子上的未來,悠那說:“雖然由我這個局外人來說略有不妥,但……真的是沒問題的嗎?讓那樣危險的人物住進青音家、不,是請這樣的人做女僕什麼的,那個人簡直……就是比影憑更危險的存在啊。”
“嗯,現在的話的確是呢。自己重要的店竟然被燒燬了。”
“燒着了!?”
昨天晚上,流歌跟未來談話到夜深,之後她就回去爲她準備好了的客房裏睡了。應該是這樣沒錯的說。
昨晚那個不近人情的哥哥,竟然答應僱用流歌。一旦執行起軍務上來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的哥哥大人,看來還是個很懂得憐香惜玉的人呢。所以像在大半夜把女性趕出大街之上,作爲守護帝都的軍人,哥哥大人絕對不會這樣做的。而且像我們神憑之人走在深夜的帝都街道上都有危險了,何況普通人走在那樣的大街上,真是兇險萬分了。
只是任何人都會有各自的祕密。像未來她,已經十四歲了,但是卻也在十四歲時停止了生長。
“真是的呢。”
未來點了點頭,悠那不知爲何有點失望地再次坐回椅於上。
“啊,哥哥大人的話,晚上不在家的時候比較多呢,因爲經常都會過花街那邊去。”
“要是隻是那樣的程度的話,我也可以替你做呢,要是可以的話。我從來都沒有被哥哥罵過。但是聽說跳神樂舞的你是由神官大人指定的,足以可見他們對你的期待有多大。”
未來勉勉強強地點了點頭。其實未來並不討厭練習神樂舞,第一次穿上那身巫女服甚至可以說是很喜歡的。本來,未來就是很喜歡唱歌跳舞這些事,比起揮舞着神器去打那些魑魅魍魎和妖魔鬼怪,唱歌跳舞更是未來所鍾愛的。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那在遇到未來大小姐之前你是怎麼睡的啊?!”
“歡迎來到牛奶公館~!”
悠那好像在誇讚自己般點了點頭,優雅地拿起了咖啡杯,享受着香味圍繞的感覺。之後再抿上一口。一向對咖啡很是挑剔的悠那也欣賞地再三飲了幾口,看來她相當喜歡流歌所衝調的咖啡。
未來飲了一口流歌送過來的咖啡說道。而悠那則同情地點了點頭。
“不,海鬥哥今大早上很早就被傳召了,現在應該到達營地了吧。”
“爺爺他們現在正在搜索中,原本就是想讓流歌姐起來準備早餐的,但是卻發現她並不在房間裏。”
就算是兄弟姐妹也不可以這樣說啊!實在太惡劣了。而且要是我說煉身高的時候,他也是會立刻生氣的啊,真是的。以前問過海鬥,爲何煉這麼在意自己的身高,原來是在小學六年級的時候,煉竟然一寸都沒有長高過。而且只是比他年長兩歲的未來卻比他高出一整個頭,這一點也讓他很是在意。
“對、對不起。我、我要是不抱着未來就睡不着……”
“……即是說昨天一整大,都跟海鬥閣下一起練習神樂舞了呢?”
“呵呵,這個是經常有的事啦。來,給你咖啡~噁心腸悠那小姐。很美味的哦~”
但是說歸說,現在流歌還是未找到那條遺忘了的前進之路——
正因爲她那自信滿滿的樣子,所以未來也覺得“說不定,這樣也不錯”。
“嗯,留宿了……”
“懲罰?!”
流歌邊對煉和鈴說着,邊把手上的抹布和鐵桶交給煉和鈴,充滿幹勁地跑去廚房。
“嗯,不過真是很、很、很辛苦的呢,要是做得不好,立刻就有‘懲罰’。這樣的練習還要持續好幾個月呢。”
雖然說着讓人震驚的事實,但是表情卻輕鬆得雲淡風輕,流歌笑着回應道已經被嚇得瞪圓了雙眼的悠那。
“我、我不小心把咖啡館燒着了,昨天被解僱了。
“這樣說來,之前忠志閣下好像跟我說過他已經成爲了神憑特殊小隊了呢。”
“爲、爲什麼青音家這裏會有咖啡館的女服務員……?”
流歌接過抹布後,直接用抹布擦了擦額頭。好像不關自己的事似的笑着。接着看到站在一旁的女僕長一臉嚴肅的臉,流歌突然被嚇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誰是噁心腸悠那啊啊?!”
未來用力地點了點頭。
悠那突然發現未來剛纔所說的話裏有什麼危險的詞語。就在此時,會客室的門被突然打開了。
“煉,對不起,讓我再睡一會……只再一會……鈴呢?”
“真是好了呢。流歌姐,不用又被解僱了。”
對呢,咖啡館把她解僱了,所以就拜託海鬥哥收留她,讓她做青音家的女僕,睡矇了的未來終於慢慢地整理出了昨天發生過的事。
“啊啊,我知道那個人,我知道那個人。我有跟她說過好幾次話呢,但是我不知道原來她的姓氏是這麼……有點可憐呢,竟然叫‘噁心腸’什麼的,明明長得如此漂亮……”
“有沒有問過爺爺?”
“那,哥哥大人也沒做什麼啊。”
“哥哥大人如此說的?”
“起牀了,未來姐。”
“對的,雖然跟櫻小隊的未來你所管轄的區域不同,但哥哥終於達成願望做着守護帝都的工作了。所以相當努力哦。”
流歌說出來的謎之解釋簡直是不知所謂。
她的話,可是會在買東西的途中不知道爲什麼就迷路的了,之後就會在路邊哭起來,未來和鏡音姐弟都曾遇到過這樣的她。
“那、那又是呢,煉君!”
“所以我們很是擔心啊,未來姐起來吧。一起去找吧。”
“憑靠着我豐富的想象力去讓自己睡着……這個我還是蠻擅長的,大概……”
“到處找過都沒有找到她,難道昨大晚上,被海鬥哥趕出去了?”
流歌從明天開始就會成爲新人女僕,對於這樣的自己,也許她也有着一定的心理準備。而且一想到接下來就能每天都能服侍未來,她那猶如無職般的奉獻之心已經躍動不已了。最近,好像太忙着做咖啡館裏的事了,忙到都快忘記了自己當初爲何來帝都了。
“因爲有客人來,那個住在陰影裏的噁心腸悠那。只是個學生會長,就在作威作福。”
“是什麼啊……沒有甜點喫啦,或者沿着帝都跑一圈啦。之前還要我在神官大人的面前倒立……總之就是各種各樣嚴苛的東西……”
帝都可是以千本櫻爲中心,劃分出一個五芒星的形態,之後由五個分別名爲“櫻”、“泉”、“金”、“玉”、“焰”的小隊,各自管轄一個區域。之前在巡遊時遇到的忠志就是加入了金小隊。
“這樣說起來……海鬥閣下他有沒有預定去……‘那個’呢?”
“那個?”
“馬戲團啊,事實上,我拜託了父親大人拿到了兩張最上好座位的門票。”
悠那的父親,是包括了未來她們櫻小隊,負責統領近衛隊的總司令。馬戲團的門票應該還沒開始發售,但是作爲侯爵家的悠那家,大概是通過了一些渠道來獲得了門票的吧。
“我們絕對會去看的,和家人一起。”
“哦……跟家人一起去呢。”
悠那露出了些許寂寞的神色,望向了窗外。看樣子,她過來青音家的最主要目的就是邀請海鬥吧,但是跟家人一起去看的話,就不能只是邀請他一個了。即使是青梅竹馬的悠那,也比不上家人的重要。悠那對於這一點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真是打擾了你很久了呢,差不多是時候了。”
邊說着邊起身的悠那以她那優美的身姿離席。正打算把悠那送到玄關處,也起身送客的未來和悠那聽到了突然不知從何處傳來的一聲巨大尖叫聲。悠那環顧着四周,努力尋找聲音來源。
“哇!”
兩人趕快跑了起來,之後看到在玄關那裏手上拿着撣子,臉色早已青白的流歌。之後看到地面上散落的名畫,還有早已分成了不止兩塊的看起來一定價格不菲的罐子。看樣子,流歌應該是想爲掛在牆上的名畫撣掉灰塵,但是卻不小心把名畫弄掉到地上,在掉落到地上之前,畫撞到了罐子,最後隨着名畫的跌落,罐子也隨之跌到地面。
“怎麼辦?怎麼辦?”
流歌從右到左地,慌張得不斷地跑來跑去。聽到破碎聲音,聞風而至的管家發出了悲痛欲絕的悲鳴。
“啊啊啊!!!!!青音家代代相傳的傳家寶罐子啊啊啊啊啊!!!”
悠那還真是第一次看到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容的管家臨近崩潰地大叫着。
“你家裏還真是辛苦了……”
搭着未來的肩,悠那表示出同情——
往酒杯那裏滿滿地注滿了酒,海鬥猛地一下子一乾而盡。
“這段時間的你,好像有點,憔悴呢。”
“把他叫回來?”
“啊……所以纔會把窗戶的玻璃打破嗎?”
鳴子從海斗的膝上下來,任由交織着的嘆息與苦悶在內心發酵——
“倒是呢。我也在白天的時候查看過這個地方了。”
此外也沒有什麼塵埃。煉的樣子很是失望。
一實、實在是讓人費解……
“不,我已經交託給‘表’了,現在不會叫空會回來的。”
煉率真地點了點頭。
“嗯……沒有什麼特別呢只有一本很古舊的繪本。”
因爲太過害怕被海鬥叱罵,流歌已經開始黑化。更若無其事,面不改色地說着些反派纔會做說的卑鄙的話。聽到流歌如此說的煉,好像發現了什麼,靈機一動。
——雖然嘴上說着“沒所謂”但是他卻是無論多醉,也未曾一次在此留宿。
“要是這個時候,空會在就好了……”
“哥哥大人的祕密是把皺衣服壓平?”
鳴子暗暗地咬了一下下脣。能成爲海鬥支柱的人只有自己。
曾經有一段時間,大屋裏不知爲何突然出現了一羣穿着全黑裝束的人,海鬥輕輕地點了點頭。
鳴子再次爲空了的酒杯滿上酒,同時把身體捱過海斗的身上,擔心地問道。
“哇!!!!”
“總之,先去找一下吧!”
在鳴子的內心,放下了一塊心頭大石。只是一想到他——空會的樣子就產生了莫明的嫌惡感。要是讓他知道海鬥經常流連於花街之地,甚至還跟自己相會的話,他一定會反對至極吧。那人果然從以前到現在還是毫無改變,盡做些多餘的事。
“咖啡館的……那個,巡音流歌?”
煉啊,請察言觀色。
“總覺得,我們家裏經常發生些不好的事,最近尤其嚴重……”
海鬥顫抖着聲音低語道。
“要是再繼續飲下去,你會醉的。這樣你就回不了去了,可以嗎?”
不過說真的,鳴子對於空會這個人,還是不太懂得應付。因爲他是一個會把一切放在大秤上衡量得失,之後再去行動的人。就像領養鈴和煉這兩個孩子時,他也是從一開始就反對,到最後當他得知這兩個孩子身上可是有着相當複雜關係的神憑之時,他卻立馬改變態度,一口答應了。雖然不知道雙胞胎身上的神憑是什麼,但一定是對青音家有用處的神憑,所以空會的態度纔會一百八十度地改變的吧。
“我、我去沏茶!”
說時遲,那時快,流歌已經跑到走廊上去了。平時做事迷迷糊糊的她完全想象不到竟然會有如此快的速度。簡直就是瞬間移動!甚至站在她身邊的未來連她是什麼時候離開房間的一點也察覺不到。
“是未來姐打破的!”
“怎樣,煉?有沒有什麼發現?”
“不、不是這樣的,你們不要誤會,我纔不是想知道他的祕密啊,弱點什麼的而隨隨便便地去搜查他的房間呢。看,我不是要打掃的嘛。雖然管家先生也有說過要是海鬥先生不在房間的話就不要進去,但是受僱青音家卻什麼都不做可不行呢,怎麼說我可是得到了你們很大的照顧啊,所以起碼讓我盡一點綿薄之力。就想把這當成謝禮……”
“無所謂。”
“啊啊啊,怎麼辦啊……這麼重要的罐子被我打破了,要是被海鬥先生知道的話,我、我、我一定會被解僱的……”
“我、我知道!!聽說男人的牀底下一定會收藏着祕密的!”
他的臉色的確是比起平時更糟糕,是不是有些什麼不能向別人道的鬧心事呢?
完全不能安心啊……
“流歌小姐,你還有沒有弄壞了什麼其它東西?”
在收養一度失去了家人的初音家,現在只剩下她一個——未來的時候也是。那是空會繼承總管之職之前。他的父親是當時青音家的總管。未來不僅是從先代開始就與貴族有親戚關係而成爲朝臣的貴族後嗣,她更是初音家這個櫻神—衆多神憑能力當中最高級的繼承人。即使是說,他們當時收養初音,說不準就是想讓她與海鬥——恐怕這個也是空會的父親,上一任的總管所打的如意算盤。
雖然是爲了找尋哥哥的弱點,但是卻把流歌的弱點越找越多。
“那別的問題是?”
煉和鈴,還有文化人偶也模仿未來,一起把鼻子捂住。
鳴子離開所坐的墊子,跪坐在海斗的膝上。
背對着未來她們,海鬥再一次低聲問道。
“是、是嗎……這樣說不定是最好的。”
“今天就算了,斟酒吧。”
鳴子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個身影。可想而知流歌的破壞力遠近聞名到一個怎樣的地步。就連擅長於在瞬間訂下作戰策略的海鬥也無法對這個女服務員的行動作出準確的預測。只是希望這一晚海鬥不在青音家,她不至於把整個青音家毀滅就好。最糟糕的是……她並不是有意這樣做的……她只是出於善意,卻在“不小心”之下做出這些事情來,實在是讓人生氣卻說不出話來啊。鳴子對於她會被稱爲“貧窮神”的原因終於明白了。在青音家工作的那位老管家是位相當優秀的人,就連煉那種愛惡作劇的被譽爲“破壞神”的孩子也唿能與之對抗。
“煉和未來把那個原本在咖啡館裏工作的女服務員帶回家裏來了……”
“沒、沒事的,暫時應該沒事的,只要我們把它按回原來的樣子粘起來的話,一時半刻應該不會被發現的。而且爺爺也說過會幫忙的嘛。”
但是對於身爲花魁和軍部諜報員的鳴子來說,青音家所揹負的問題並不僅僅是立場性的,更多的是時間上的。本來在沒有總管的現在,與海鬥也交往了一段很長的時間了,但是距離能踏人青音家大門的門檻還有一段相當長的日子。而且最近未來還被影憑襲擊,受了重傷,失去了記憶——那個時候的海鬥所顯露出來的驚慌失措可是讓現在的鳴子也歷歷在目。要是自己萬一也遭遇到如此險境之時,他會不會也會有此等反應呢?
“但是都已經碎成飯粒般……究竟要用怎樣強力的糊糊才能把它貼回原狀啊……與其這樣,倒不如去捉住海鬥先生的祕密或弱點什麼的……”
“啊,喝了一點。”
邊如此說着,海斗的腳邊停在了打破了的窗戶玻璃碎前。
“嗯?爲什麼會有風吹進來?開了窗嗎?”
“嗯……是嗎?那也不錯,真是讓你們久等了呢……”
但是他已經發現了破碎掉了的玻璃。
“大、哥哥大人啊,鈴和煉想在臨睡前看一下繪本故事,所以就想在這裏等海鬥哥哥大人你回來講故事給他們聽。”
“怎麼了?”
“主人所需要妾身做的,是這樣嗎?”
讓悠那回去後,仍舊青白了臉的流歌和未來、鏡音姐弟,一起來到未來的房間去開作戰會議。
與其在想不如行動。要趕在哥哥回來之前!
看到比預想中的時間更早回到家的海鬥突然出現。流歌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尖叫聲。除了鈴以外,大家都被嚇了一大跳。
“海鬥哥,你喝了酒?”
“歡、歡迎你回來,哥哥大人……哇,全身都是酒臭味!”
強作笑顏前去迎接的未來立刻捂住鼻子,把臉背了過去。
又是煉的那些學校同學的情報嗎?流歌不由得想。
一看就知道是喝了不少的哥哥連臉也看不到。雖然他是個喝多喝少很難看得見區別的人。因爲即使醉了,他也像是沒事人般,沒多大表情。但是這股酒味,正常人一聞就知道一點也不尋常,明顯是喝了不少量。究竟他去了哪裏,跟誰喝了這麼多酒的啊。
“爲什麼,會碎掉的?”
“碎了……”
“那爲何主人你不阻止妾身呢?”
“主人需要妾身所做的是這樣嗎……”
必須儘快制訂出對策纔行。
“是真的嗎,煉?!但是,爲什麼要收藏在那樣的地方呢?”
煉指着海鬥房間裏的窗戶,未來慌張地望向了窗戶。的確,明明窗戶是關上了的,但是窗簾卻在隨風飄動!
未來悄悄地在煉的耳邊低語道:“這個時候就是男子漢爲女性解圍的最好機會啊!”
那是櫻小隊——特別是未來出了很大的功勞,把那個受到影憑控制後的宗教團體•御影樣教團的教祖打倒後,那羣原本信奉教祖的黑子們竟然轉而信奉了未來,向她膜拜了起來。之後的一段時間裏,那些信徒就像黑子般全天二十四小時貼身跟在未來的身邊。爲了把那些黑子趕走,海鬥幾乎用盡了全部的力氣。
他是個不太懂得生存之道的男人,雖然比誰都有能力,但是同時卻是比誰都更心軟,所以是個做不成大事的人。對於這一點鳴子在小時候就已經一清二楚。正因爲如此,鳴子才希望他即使內心抱有什麼不能跟別人說的問題,也可以對她說。
“呵呵。”
流歌的眼神正在飄忽不定,看來還有。
“誒?!”
“…………”
“我可是什麼都沒說啊。”
海鬥邊脫下上衣,邊一步步地走到窗戶跟前,未來和流歌則面面相覷,流歌的面容已經蒼白成白紙,嘴脣不斷地顫抖着。未來不斷地對着煉和鈴打着眼色,讓他們看看怎麼胡混過去。
想都沒想到,煉如此答道。
“這這個……”
四個人來到海斗的房間前,房間的大門沒有鎖上,所以未來她們很輕易地就進去了。點上燈,發現沒有人——當然,現在只有未來她們而已。走在前鋒位置的煉不斷地在海斗的牀底下查看。
“我明白了!”
“啊啊,是黑子的事嗎?”
這樣子叫一點?!
海鬥低語道。他所說的空會是青音家的總管。是個支持着表面家業的精明能幹之人。在海鬥忙於處理軍部裏面的工作時,家裏的一切大小事務都是由空會負責處理的。而且,對於年幼時候的海鬥來說,空會便如導師和兄長般,是他把海鬥一手培育成出色的人。這個就是總管空會。
“真、真的是去找嗎?……嘛,的確也許需要的說……”
——都這種時候了,我還在想些什麼?鳴子自嘲地笑了笑。
“流、流歌小姐……”
就相互混合的氣息中,兩人的距離越來越接近,臉也靠得相當的近。鳴子露出只要是男人都不能抗拒,忍不住多望幾眼的妖豔表情,笑着咬了一下香脣,再伸出擦上了鮮紅色指甲的纖纖玉指點了一下自己的嘴脣,之後再把手指輕輕點了一下海斗的脣上。
“因爲我想讓你照顧。我的這具身體很需要你。”
“我不停地飲,還不是因爲你不停地斟。”
“他們的問題已經解決了……現在的他們——那羣黑子已經成功把注意力集中到社區服務上。”
“是你嗎,未來!”
未來側了一下頭,迷惑地問。而煉就悠然自得地回答道:“我也不知道,這些都是學校的同學告訴我的!”
“不是這樣的事。”
未來跟流歌一起側着頭表達着不解。
海鬥移開了原本看着鳴子的視線回應道。
“是不是爲了把皺掉了的衣服壓平,而把衣服放在牀褥底下之類的?要是的話我也經常這樣做的呢。”
“在想今晚你真是飲了很多酒喝~”
之後沉痛而嚴肅地搖了搖頭。
流歌好像並不覺得自己所說的話有什麼問題。
“你們在我的房間裏做什麼?”
“誒?!這、不……那個……是,是的……”
煉得意地自詡自己的急中生智,看着這樣的他的一瞬,未來棄械投降了。
“對、對不起,哥哥大人……”
低垂着雙眼,沮喪地低下頭,我的確是跟煉說過要包庇流歌……但想不到竟然用這種方式。這個就是啞巴喫黃連的感覺嗎?
海鬥單手摸了一下窗邊,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轉身走到未來的跟前。
想着要被他怒叱一頓了,但是久久閉眼等待她的卻是溫柔的摸頭。被長長的手指包圍着頭頂,輕柔地撫摸的感覺。
“只是這種程度,我是不會把你的朋友趕出去的。”
…-哥哥大人?未來驚恐地抬頭張開眼睛。看到哥哥背對着未來,走向了書架。
“是不是想聽繪本故事啊,要聽哪一個?”
海斗的房間裏並列着數個書櫃。而那些書未來幾乎都沒有看過,因爲全都是些艱深難懂的書——至少未來是這樣認爲的。但是在書架的最下面幾層——小學生都能碰到的高度,那裏全都是與上層完全不同氛圍的書籍。那裏放着好幾本給本,這些都是爲了煉和鈴所放的。
鈴和煉聽到海鬥如此說,立刻跑到他的兩側,開始挑選繪本。慢慢地姐弟兩人的雙手都抱滿了繪本,迫不及待地跳到海斗的牀上。
“喂喂,你們拿這麼多,沒有這麼多時間讀的啊,明天還要早起牀哦。”
海鬥無論在軍部,還是家裏,要處理的事都如小山般多。
其中,教授妹妹和弟弟與影憑戰鬥的技巧與戰術就用了海鬥不少的時間,因爲海鬥認爲即使再多一個也好,他也想盡可能多地把自己所知道的技術教曉給他們。畢竟對於影憑來說,神憑便是他們的天敵。而神憑的天敵便是影憑。這個世界上是沒有後悔藥喫的,一旦失手,就追悔莫及了。
“海鬥哥啊,快點來讀這個吧!!”“哥哥大人,快點”(………………)
看到躺在被子上的三人已經排列成“川”字狀,不斷地擺動着雙腳“啪喀、啪喀”地催促着海鬥趕快上牀,海鬥就忍不住笑了出來——即使是平時嚴肅得不苟言笑的海鬥嘴角邊上也彎起了好看的弧度。
“讀完這個就要去睡覺了哦!
“知道了!”“是!!哥哥大人!”(…………)
海鬥苦笑了一下,雖然一直以來只有回答是最響亮的,做起事來都不見得如此足額。妹妹們和文化人偶各自在牀的左右兩邊,好像是想快點來這裏來讀出她手上的繪本,“啪、啪”地拍着放在正中央的枕頭。而弟弟則把哥哥當作了枕頭,把睡衣的袖子當作了被子,蓋在了身上。而海鬥就坐在他們的旁邊,把還飄散着日照過後的太陽味道的被子蓋在弟妹的身上。
海鬥從雙胞胎選了的那一堆繪本那裏,隨意挑選了一本打開——
在人柺子的麻包袋中裝入兩個兒童的就是那兩個人偶
空洞的眼瞳,停止的身軀
在地上設置着電燈的房間裏,時不時在同樣的門檻中
“那個呢,人偶鈴。”
就如同折翼的金絲雀般
“下次就讀這本繪本呢!”
無論受到的是多大的傷,兩人的身體都能復原
三人一起異口同聲地回應。
天空的啓示,一心往陰間之道跑兩人拼命狂奔
“什麼事,人偶煉?”
繪本的封面上,寫着《火星人向地球大侵略》。
可是就是這樣的靈魂,卻有着不朽的身軀
但是,即使是帶上鎖的囚禁之身
第七個夜晚的帳蓬裏,團長與客人正在鬧矛盾
一隻有着懷抱着夜晚思念般的毛色,擁有月光般的瞳色
在光彩奪目的金絲雀色頭髮上閃耀着翠玉玲瓏般的眼瞳
就在這樣的日子裏,勉勵着互相過下去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某個地方,有一個老爺爺和一個老婆婆……”
把團長的雙手雙腳都咬淨撕碎,鐵挺身而出,保護兩人到氣絕
“你還真喜歡《火星人》這本書呢。”
是煉最喜歡的繪本。
徘徊在現世與冥府之間的狹道,就差投身土地的施咒
兩人還是曾經過得相當幸福快樂
其中兩人最喜歡的就是那兩隻巨大的珍貴的狼
兩個兒童人偶,還有很多同伴
同樣抱着如此希望的兩人終日期待着
這兩隻狼原來是名爲熱沃當怪獸的狼,是一種已經滅絕了的狼種
帶上傷痕累累的人偶鈴
現在就成爲了鳥籠裏面,門檻之中
沉溺在一問一答的語言遊戲當中的兩位有着清澈眼瞳的兒童人偶猶如少年少女在鏡中相視而對的孤獨遊戲。
一隻有着懷抱着光明思念般的毛色擁有太陽般的瞳色
故事講述火星人來地球進行侵略活動,而海鬥剛纔演繹的就是火星人來到地球時所說的侵略臺詞。不知爲何,比起剛纔唸的那一本,他對這一本念得相當投入,簡直是到達忘我的地步。今天應該是很疲累的了,但是在在各位嚴格的看官“這裏應該要更富感情地讀吧!”的奚落聲中,越發投入。
《忘歌金絲雀》
關係和諧的兩個人偶
奔跑在延伸至獵戶座的隧道的那個晚上也是
在被帶回之前,飛奔出劇團的人偶煉
劇團小屋的同伴們聽從團長的命令去追截他們
煉問。
三人已經完全忘記了原本潛入海鬥房間裏要做的正事了,原來的目的是什麼己經再也想不起來了。完全沉迷於海鬥所朗讀的繪本故事當中。
“哇哈哈哈哈,地球已經成爲火星人的囊中之物啦——啊啊啊,請、請不要殺我!!
遇到過各式各樣的同伴,生活在各式各樣的地方
被客人用利劍刺穿,用炬火焚燒
人偶鈴的內心和肉體早已經身心疲憊不堪
已經壞掉了的帝國制自動人偶
就是有着這樣的內心,卻有着絕望的眼神
手上鎖上了枷,腳上枷上了鎖,兩人在這個逃脫不了的鳥籠裏面
終於逃跑成功了,帝國制的兒童人偶
被夜晚的沉默包圍的異國,看着月亮被侵噬至彎兒
眼看就要追上了的剎那,飛奔而出兩頭狼
“接着呢?接着怎樣了?”
掀起了一陣又一陣的喝倒彩聲,說讓不死金絲雀在接下來的表演當看板
煉從枕頭下拿出多本繪本當中的另一本交給海鬥,在他身邊的鈴和鈴的人偶把眼睛張得最大,搖頭晃腦。很努力地在抵擋睡意。
“畢竟我們演的是無聲的金絲雀呢。”
即使身體疲憊不堪,但只要被妹妹和弟弟們如此的包圍中,無論是多麼的疲累,怎樣的喝倒彩,都會覺得相當治癒,海鬥對於這種事情不是太理解,但是卻覺得很滿足。最後不知道是念了多少本繪本之後,妹妹弟弟們終於在海斗的搖籃曲中沉沉地睡去了。
客人們玩的就是“爲了讓不能叫的不死金絲雀叫出最後的絕唱”來的遊戲。
亦如無翅的蝴蝶般
在那裏面被囚禁在潮溼土壤的重鎖之中
劇團小屋中被漆黑一團包圍着的一角里
什麼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黑色的狼名叫鐵,白色的狼名叫銀
“今晚是第五個夜晚了呢,不知道會不會讓我們出場呢?”
製作了一個“人偶鈴”出來之後現在又再製作一個“人偶煉”
“演的也許是不死的金絲雀纔是。”
在用白色的牆壁包圍住的箱子之中的時候也是
“可能要到第七個夜晚纔會讓我們出場。”
有一個冰冷的黑金色格子門框
“現在已經沒有了,完。”
同伴們有動物、人偶、還有不是生物的死物
但是華麗的舞臺與音樂臺創造出來的光與影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