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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追兵

《轉生奇譚》 · 相野仁 · 2.8萬 字

隆司一大早起牀後走出洞穴,沐浴在陽光下伸了個懶腰。時光流逝得很快,他在看過三十次日出之後就不再繼續數下去了,來到這裏恐怕已經超過兩個月了吧。

正當他深深地打着哈欠時,雅涅特也出來了。

「早安!」

雖然隆司對語言還有點生澀,但大致上已經能理解她說的話了,主要還是多虧了狗頭人老師斑的教導有方,以及雅涅特不時地找機會與他交談的緣故。

「唷!早安!」

半獸人多藍一大早就用響亮的聲音打招呼,雖然早已知道它其實很會照顧人,不過意外的是竟然還非常地勤勞。

現在也是雙手抱滿了水果,等等拿去曬了之後就是上好的保存糧食了。

「有備而無患。」

它在日常生活中一直實踐這句諺語。

(野外求生經驗者還真是令人佩服。)

隆司都想對它脫帽致敬了。

「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面對隆司的要求,多藍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嗯,那就麻煩你和雅涅特一起去挖馬鈐薯吧。」

「好啊,我們走吧。」

隆司和雅涅特朝着種植馬鈐薯的地方走去。

「怎麼樣?稍微習慣這個地方了嗎?」

「嗯,多虧了你的幫忙。」

隆司與雅涅特進行着順暢的交談,肩並肩緩緩地走着。

這時,兩個太陽纔剛從樹梢上探出頭來,隆司對於這個世界的時間流逝還不是很能掌握。

(不過這畢竟只是遊戲中的知識……)

多藍的心情仍然沒轉好,而現在正值早餐時間。

「該怎麼說呢,曬乾了之後甜甜的,拿去烤就會變得糊糊的。」

雖然到五級魔法左右大致上都已經能夠控制得當了,但他希望至少能夠練習到可以靈活運用一級魔法爲止。畢竟這裏是個不知何時會遭遇到什麼東西襲擊的世界。

「咦?那、那個……」

他們你二一日我一語的打鬧着,聽到騷動跑過來的多藍生氣地怒吼道:

乍看之下「冰封大地」比「煉獄熾火」的威力來得強大,但事實卻並非如此。

「夏蒙喫起來是什麼味道啊?」

斑搗着眼睛抗議,隆司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隆司在無意識之下強烈地「抑制」了炎屬性的魔法,卻對冰屬性魔法鬆懈下來,因爲他個人斷定凍結比燃燒所造成的傷害輕微得多。

斑打趣地說着「不愧是多藍老大,食慾那麼旺盛啊」,然後被敲了頭,彎下腰來發出悲鳴,真是自作自受。

「只要是好喫的東西我都喜歡!」

但事實上,在這裏的氣氛就像在家一樣,非常安穩,隆司認爲這都是因爲雅涅特的心胸寬大吧。不過也有可能只是他們並沒有發現隆司注意到了他們的隱情而已。

「不要說得太過分了唷,小狗狗!」

「不過高興的心情可不是假的唷。」

它把隆司和斑都給罵了一頓。

「隆司果然很厲害呢。」

「這樣啊,真令人期待呢。」

但也就是因爲沒有去探究對方的核心,才能令他們能相處得如此和樂融融吧。

他們到達馬鈴薯生長的地方後便開始動手挖掘。

雅涅特他們對於魔法並不熟悉,甚至連隆司施展的到底是什麼魔法都不是很清楚的樣子。

(大概是因爲現抓現採很新鮮的關係吧?)

「啊:熱死了,好像有東西煮熟了唷。」

這也是他無法完全控制住威力的原因。

雅涅特用手捂住臉低下頭去,想當然耳,她拿着的馬鈐薯全都掉到了地上。隆司判斷再這樣下去會被捉弄個沒完沒了,於是展開了反擊。

(不過救助素昧平生的我真的沒問題嗎……)

由於其威力和危險性,因此也被人稱爲「禁咒」。在控制上比一級魔法來得困難這點自然就不用說了,對現階段的隆司而言並沒有那種餘力。

(這樣看來,要練習特級魔法還是太魯莽了。)

再怎麼說,單憑隆司自己一個人,無論怎麼思考都有他的極限。

就算這個世界有着判斷的方法,隆司也不會知道。

「這樣已經控制過力道了。」

「蠢狗?」

他們回到家時,斑才揉着眼睛走出來。它是四人中起得最晚的一個,而且一點也沒有改善的打算。

「真是的,還好馬鈐薯沒什麼大礙……」

「話是這麼說——可是雅涅特……」

雅涅特的聲音變得高亢,目光也遊移不定,連耳根都紅了。隆司他們露出微笑看着她的反應。

面對隆司的疑問,雅涅特露出了愉快的表情。

就連救助隆司的理由他們也閉口不提,或許是從他穿着長袍拿着法杖,橫豎看來都是個魔法師,若是真發生了什麼事多藍還是能應付吧。

看來她的食慾比隆司還要旺盛。

面對隆司的問題,雅涅特用手撐住臉頰想了想,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回答道。

喫完早餐後,隆司便開始進行魔法訓練。距離洞穴體感步行十分鐘左右有個巨大的湖泊,他就在那附近練習。

雖然即使隆司不刻意去尋找話題,雅涅特也會不斷對他滔滔不絕說個不停;但隆司覺得如果自己不主動交談,就如同作出了一道拒絕對方的高牆。

(這麼想起來,當時就算互相爲敵也不奇怪。)

「你這傢伙說誰是野狗啊!」

隆司沒理會他們兩人,繼續練習。

隆司詠唱着炎屬性的一級魔法「煉獄熾火」。白色的火海在天空展開,令他們感到眼前一花。

說實在的,隆司並不知道在這個平靜的森林到底有什麼好警戒,但他們的舉動就好像認定之後將會遇上再也無法取得食物的日子。

至少不會令他們感到畏懼。若是在剛認識的時候也許還能毫無顧慮解釋清楚,但大家都已經這麼熟了,現在才說實話反而會傷害到他們。

(能夠採集馬鈐薯代表現在是秋天嗎?)

「誘使一切沉睡的天之氣息啊,留下凍結的墓碑吧!【冰封大地】」

「安靜一點吧,會打擾到隆司的。」

對隆司而言,能夠理解他們有隱情會這麼做很正常,自己沒有被趕走或殺掉就應該要覺得感激不盡了。

「好過分,你們在捉弄我啊?」

「野、野狗?」

「那還真讓人期待啊,無論是馬鈴薯還是魚我都很喜歡。」

但想要探究他們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感覺就像是沒有受到招待卻徑自衝進人家家中一樣。

或許是後面那兩個人的關係,讓隆司沒有太大的緊張感。

他詠唱了冰屬性的一級魔法「冰封大地」,將火焰之海化爲寒冰之壁。

隆到雖然有點擔心,不過在確認過所有夏蒙的味道和保存狀態都沒有受到影響後,他感到罪惡感減輕了不少。

「不會啊,我很高興呢。」

「才、纔不是啦,這樣說對隆司很沒禮貌呢。」

「好、好啦。」

斑一碰上雅涅特,態度就柔軟了下來。

雅涅特他們也許是抱着「因爲隆司需要幫助所以就伸出援手,至於要不要成爲朋友到時候再決定就好了」這種想法吧。

面對斑的話,雅涅特慌忙地否定着。

斑的眼睛瞪大到了極限。

斑有着被稱作是「狗」就會被激怒的性格。

雖然鮮度不能代表一切,但也應該佔了很大的要素吧。

夏蒙是一種白色細長的馬鈐薯,和隆司一開始來到這裏所喫的馬鈐薯是不同的種類;洽卡則是一種淡水魚,隆司還沒有嘗過它的味道。

「就是還不穩定所以纔在練習啊。」

「別浪費食物啊,蠢狗!」

「對於不解人心的傢伙叫狗就夠了,臭野狗。」

它朝着隆司撲了過去,隆司側身避開,但手上的馬鈴薯卻被斑撞到了地上。

(這對我來說反而省事多了。)

今天雅涅特與斑也跟着來了,多藍則去附近巡邏。三人中最強壯的它擔任着護衛的職責,隆司也曾提出希望能夠一起擔任護衛的工作,「等你先把語言和魔法之類的事情學好再說吧」,多藍卻只是如此冷冷地說道。

「啥?竟然敢叫我狗啊!」

「控、控制一下力道啊!」

等隆司說出口後才發現這句話根本沒有解釋到什麼。結果兩人都害羞了起來,被一旁的狗頭人開口嘲弄。

像是自己應該已經死了,以及能夠使用魔法、身上還帶着這些裝備等等連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議的事,都無法向他們解釋清楚,更別說自己根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了。

隆司脫口而出的期待令雅涅特悄悄地笑了出來,他則對於自己宛如貪喫鬼的發言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事實上,這個世界的食物每一種都出乎意料之外的美味。

「燃燒一切的煉獄之炎啊,蹂躪地面的萬物吧!【煉獄熾火】」

隆司不禁這麼想着,但其實他連這裏到底有沒有四季都不知道,習慣真是種恐怖的事。不過,這又和希望早點習慣這裏的想法複雜地交織在一起。

斑吹着口哨逸開視線。還真是古典的裝死方法啊,隆司苦笑着向瞪着他們的雅涅特解釋。

「呵呵呵,要喫還得等上好一陣子唷,因爲現在我們還有很多很多美味的食物呢。」

「這身知性和高貴氣質哪裏像狗了?我可是更加高級的種族呢!」

或許是想到最弱的「火球術」與「水彈術」就有那種驚人的威力,令隆司過於擔憂了,但他可不想與「井底之蛙」有同樣的下場。

(何況我自己也有說不出口的事情。)

隆司雖然感到非常在意,卻沒有過問。他知道像雅涅特這種平凡的少女,就算是個魔獸使者,但只和半獸人與狗頭人在一起生活未免也太不正常了。

「你最喜歡喫的是哪一種呢?」

「你們兩個笨蛋有完沒完!不要糟蹋了馬鈴薯啊!」

從雅涅特羞紅的臉頰來看可以知道她並不排斥這樣的說法,所以隆司也纔有捉弄她的餘裕。

聽起來非常有說服力,半獸人就綜合評價來說雖不是什麼強力的魔物,但腕力遠比人類強大,至少在全力攻擊之下要擊斃魔法師並不是問題。

等她冷靜下來,注意到了隆司與斑的表情,才嬌嗔道:

魔法師真正恐怖的地方,在於無須詠唱便能施展魔法這點,但能做得到的也只有一流的高手而已。再加上雅涅特他們對魔法並不熟悉,沒有那種警戒心也無可厚非。

隆司默默地在心中嘆了口氣。比第一級還要高階的最強魔法,那就是特級魔法了。

「夏蒙和洽卡最美味的季節就快要到了呢。」

雅涅特的說明能力還真令人失望。不過隆司自己也只會用類似的東西來理解,所以並沒有苛責她的意思。

「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啦。」

將能夠長時間保存的食物留到後頭喫,似乎是他們的方針。

兩人採集了各自用雙手才能抱滿的馬鈴薯後,便沿着原路回去。

等到他們想說的時候再說就可以了。不過至少可以確認的是,他們雖然有隱情,卻還是對自己伸出了援手。

「早安,一大早就去約會啊。」

姑且不論其他人,對於語言不通又不知道自己底細卻仍然表現出那麼友好態度的雅涅特,隆司認爲若是擺出了那種態度簡直就是不知感恩。

騙人,你只是想捉弄我們而已,斑如此叫喊着。畢竟隆司一直沒辦法控制得當,所以也不能怪它會這麼說,但雅涅特卻替隆司幫腔。

雅涅特就像這樣教導着隆司各式各樣的事情,她的臉上總是帶着微笑,看起來每一天都過得非常快樂。

最初隆司還認爲朝着空中施展魔法可能太醒目了,但事實上並非如此。

森林的面積相當遼闊,即使施展風屬性的飛行魔法「翱翔術」飛到枝頭上,都還看不到邊際。

本來還想要再飛往更高的地方,卻因空氣稀薄慌忙地飛回來。這是前幾天纔剛發生的事而已,當他落地後纔想起還有輔助魔法「氧氣製造」可以用。

隆司深深地吐了口氣轉換思緒。需要練習的魔法多得不得了,可以的話還想試試回覆魔法,,不過現在大家都沒病沒痛,找不到練習的機會。

在還無法確定回覆魔法能夠精準地發動之前,他也不是沒想過故意去弄點傷出來。然而到頭來還是決定等等看能不能夠幸運找到受傷的小動物,畢竟實在不是很想弄傷自己。

「【雷眩術】」

紅色的光芒閃爍。之前對多藍它們施展時,光芒是黑色的,這個光芒的顏色代表着他盡其所能地限制住威力的結果,看來歸類於下級的魔法似乎都沒什麼問題了。

「【魔力感知】」

再來施展的是用來感應魔力的痕跡,以及調查有沒有魔法陷阱的魔法。使用之後,隆司才第一次發覺這個世界平常就充斥着魔力。

「【空間跳躍】」

接下來是轉移魔法「空間跳躍」,也就是用來進行瞬間移動的魔法。

「呀!」

「哇!」

雅涅特他們驚呼了出來。這是因爲隆司施展了「空間跳躍」移動到了他們身後,將手放到兩人肩膀上的緣故。

這個魔法雖然看起來非常厲害,但是無法自由進出密閉空間,能夠移動的距離也並不長,頂多就到施術者肉眼能夠確認的範圍而已。但只要在事前先確認過,不用眼睛看也能進行移動。

「不要嚇人啦!」

「抱歉抱歉,不過事先通知的話轉移魔法的效果就減半了啊。」

其實隆司並沒有錯,因爲這魔法有着事前被識破會移動到哪個地方去,就會毫無防備地遭到攻擊這個缺點。

「我們又不是敵人啊!」

「話不是這麼說,要是一不小心養成事先通知的習慣就糟糕了。」

「你以爲這種藉口行得通嗎?」

「水。」

「沒關係、沒關係啦!抱歉,不用費心啦……」

斑深深地點了點頭贊成說道,雅涅特則露出寂寞的微笑。

「重來!」

隆司的微笑令斑不再反駁,專心回到了課業上。

「那我們快走吧。」

雖然隆司講的只是遊戲中的內容,不過會覺得他這個從來沒有教學經驗的人能教得好的話,未免也想得太美了。

隆司在地上寫下文字,斑看過之後再叫他重寫,雅涅特就在一旁溫柔地守候着這幅景色。

斑迅速地站起了身,雅涅特則滿臉僵硬地不斷望向隆司,於是多藍勸告她道:

「你的字還真醜啊。」

隆司與斑再次四目相視,然後感到抱歉地回答:

「重來!」

「嗯,感激不盡!」

隆司非常贊成雅涅特的質問。

斑用樹枝在土上寫字,隆司再依樣畫葫蘆。

「不稍微和我說明一下嗎?」

儘管斑並未感到不悅,只是單純地反問而已,隆司還是低下了頭來。

他們就是進行着這樣的練習。「這不就是繞口令嗎?」隆司第一次練習時不禁這麼想。

「這樣啊,抱歉說了任性的要求。」

(更何況他們也不一定就是好人……)

「沒錯,會沾到狗臭味的。」

聽到隆司這麼說,狗頭人斑眯着眼說道。

「別帶上他一起走,這也是爲了他着想。」

「嚴厲一點才記得快啊,這都是爲了你好。」

面對隆司泄氣地哀求,斑不懷好意地笑道。

「你就留在這裏,就像我剛剛和雅涅特說的,這是爲了你着想。」

「嗯、好的……」

「那麼開始了!青捲紙赤捲紙黃卷紙。」

從狗頭人圓滾滾的雙眼中射出的銳利目光,令隆司舉白旗投降。

若是平常的話,這幅景色會持續到太陽下山爲止,但今天卻有所不同。最先發覺到這一點的是雅涅特。

「天生個性使然啊。」

其實這些話日本人聽起來應該要寫成「阿巴法瓦傑塔……」纔對,但聽習慣之後就能準確地轉換成句子了。

「太、陽。」

多藍的舉動令雅涅特感到納悶,讓她心中產生了「該不會是……」的疑惑。

就這樣,隆司令天也持續着他的特訓。斑雖然非常嚴格,不過雅涅特會算好時間拿水與水果過來。這麼一來就進入了休息的時間。

「要是雅涅特也能使用魔法的話,或許就能夠一起練習了……」

「看我好好地清算清算你一直叫我狗的仇了。」

「抱歉,我不知道該從何教起……還是找專門傳授魔法的人比較好。」

「我也想學魔法呢,學得了嗎?」

斑的指責令隆司感到無言。他寫的字工工整整,與斑那像蚯蚓般的字體相距甚遠;不過由雅涅特的反應可以得知,在這個世界中斑寫的字比較漂亮。

「差不多該教我今天的課程了吧?」

「青捲紙赤捲尺……」

「是的,老師!」

多藍來到三人身旁時,雅涅特與斑注意到它沒用跑的,呼吸卻很急促,不禁屏住了呼吸。

雅涅特微笑着鼓勵他。

斑態度一轉臭屁地點了點頭,從外表看不出來其實它非常會教人,對隆司的進步有着很大的幫助,所以的確有臭屁的資格。

「真拿你沒辦法。」

或許雅涅特已經預料到這個結果,所以並沒有非常失望,但看起來有點落寞。斑在隆司耳邊悄聲問道:

「好像被發現了。」

「發生什麼事了嗎?」

「喫螺絲了,重來。」

斑雖然嘴裏發着牢騷,但自己也拿起水來喝,大口大口地啃着水果,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洽絲草的葉子耐水性非常強,雖然能夠重複使用,可是大小並不方便攜帶。但在森林中大量生長着,而且還是枝葉茂盛的種類,所以隨手就可以取得。

雅涅特把半獸人與狗頭人也當成人來計算,被認爲感情很好的兩人不禁四目相交,隨即又同時撇開了頭。

「唔……」

不過隆司對他們的事以及這個世界的常識一無所知,這樣的自己到底能不能成爲助力呢?

這句話令雅涅特與斑緊張了起來,隆司仍然完全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水。」

「賣瓜的來賣誇……」

隆司對此也曾抱持着疑問,但現在已經不再去想這個了。而且斑在教學中也不會容許他去考慮其他的事。

「我也不是很清楚,多藍它……」

隆司很快就注意到雅涅特的異狀。

「青捲紙赤捲紙黃卷尺。」

(腦袋不靈光卻能使用強大的魔法,不詭異嗎?)

「好,差不多該繼續了!」

斑將洽絲草當成杯子,喝着裏面的水,瞪向隆司。

「就說我不是狗了!」

兩人之間的你來我往逗得雅涅特輕輕笑着,好像非常高興的樣子,這絕對不是隆司的錯覺。

多藍繼續張望了一會兒,終於注意到了雅涅特。它小心翼翼不發出半點聲響,快步地跑過來。

「你真的很滑頭耶。」

雅涅特如此緩頰,斑也只好用鼻子哼了一聲便不再說下去。休息時間結束後,隆司用「火球術」將洽絲草的葉子給燒掉。

隆司的回答令斑嘟囔道。

有可能他們是一時興起的兇惡犯罪者,或是打算吸收隆司這樣的魔法師成爲戰力才和他進行深入的交流,不過那樣不但沒辦法解釋爲什麼現在要和他分開,而且隆司也不願相信事情的真相是那樣。

「我就是寫不慣啊。」

「你這傢伙還真是滑頭啊。」

「好,我會努力的!地、面。」

「沒錯,是你太嚴厲了!」

「因爲你的發音還很生硬啊,讓我徹底地鍛鍊你吧。」

「誰跟這傢伙感情好啊。」

「別擔心,認識文字後就越來越輕鬆了唷。」

「你真的沒辦法教她嗎?」

「是斑太嚴格了吧?」

「麻煩您了,老師!」

「很有趣的個性啊。」

「沒錯,你現在已經會我們的語言了,這樣對你比較好。」

無論是隆司的聲音或表情都顯露出了厭惡。同一句話要一直反覆說個數十次,簡直就是惡夢般的練習。儘管是多虧了這些練習才讓他進步那麼大,因此也沒什麼好抱怨的,可就算如此,也還是沒辦法令他喜歡上這個練習。

「那麼今天就來練習發音吧。」

雖然如此拌着嘴,但兩人之間的氣氛卻沒有半點嫌隙,會覺得他們感情很好也很正常。所以雅涅特也不一一點明,而轉了個話題。

「接下來是文字的寫法,這是太陽。」

「賣瓜的來賣瓜賣剩瓜賣瓜的就回家。」

這話令隆司抬頭望向天空,似乎看到了「因果報應」、「自作自受」八個字不斷在頭上盤旋。

「雅涅特,你不要太寵他了。」

「其、其實那只是我的口誤而已。」

雅涅特臉色鐵青地點了點頭,正當隆司思考着是不是該問清楚時,多藍向他開口。

「最好是會養成那種習慣啦!」

雅涅特激動地揮着雙手來表現出自己並不在意,隆司心想,要是不找地方打住就又要演變成互相道歉大戰了,於是向斑說。

隆司還是問出口了。在感情上來說他想與他們一起走,也想幫他們的忙。

「嗯,就讓你麻煩吧,同學!」

「嗯,魔法的傳授方法非常重要,我還是不要隨便亂教比較好。」

「請、請您手下留情啊。」

隆司身爲一個擁有強大力量的魔法師,想當然耳腦袋也……不怎麼樣,大家都已經很清楚了。

「好啊,不過你的語氣有點臭屁唷?」

半獸人多藍帶着險峻的表情,壓低了聲音在附近不斷地搜索着,似乎在找些什麼。雅涅特雖然想出聲叫它,但多藍臉上險惡的神情讓她感到遲疑,於是便悄悄地揮了揮手而已。

「你們兩人的感情真好呢。」

多藍嘖了一聲後說道。

「那就簡單地和你說明一下,不過時間緊迫,我們邊走邊說吧。」

「嗯。」

除了隆司之外,他們都小心翼翼地不發出聲響,快步地移動着,隆司則悄悄地使用了支持用的風屬性靜音魔法。

「【寂靜術】」

然後隆司他們周圍的聲音就消失了。由於三道驚訝的視線集中到隆司身上,他便向他們說明。

「我使用了消除聲音的魔法,這麼一來周圍便聽不到我們發出的聲音了。」

「那、那麼用跑的也不要緊嗎?」

雅涅特興奮地問道,隆司點了點頭。

「當然沒問題,不過要是對方有着和我同樣水平的魔法師就有可能會被破解。」

魔法並非無敵萬能,再怎麼強力的魔法,對上擁有同等實力以上的敵人就可能被破解。

「原來如此,不過敵人目前還在數公里之外,我們先加快腳步吧,還必須讓這傢伙搞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況。」

三人稍微加快了速度,隆司雖然還跟得上,不過卻開始感到喫力,魔法師的體力並不優異,於是便悄悄地使用了強化身體的魔法。

「或許你多少已經察覺到了,有人在追捕我們……嚴格來說是在追捕雅涅特,我們沒多久前才逃到這座森林裏躲着,看來已經被發現了。」

要說隆司完全沒察覺到異狀是騙人的,一個少女獨自在森林深處的洞穴中和魔物們生活在一起,還特地製作備用的糧食,簡直就像在告訴別人其中有隱情存在似的。

但受到追捕的人是雅涅特這一點倒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或許是我的刻板印象,但她會被追捕大概是因爲同情你們吧。」

「的確是刻板印象啊。」

多藍簡直就將邊跑還能露出笑容邊說話這門技術練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老實說我們也不知道他們爲什麼要抓雅涅特,恐怕連她自己也不清楚吧。」

「嗯,不會錯的。」

多藍毅然地說。令人意外的,它竟然是個頭腦派;而斑雖然是個優秀的老師,卻不是當謀士的料。

「是嗎,果然沒這麼順利啊。」

(這下就證明了我不是修奈達家的領民啊!)

「沒那回事,我能活到現在都是多虧了你們,是我才該對一直扯你們後腿感到抱歉。」

斑的一句話讓大家冷靜了下來。

沒有人會想遭到魔物的偷襲,於是他們開始鬧哄哄地討論到底該如何是好。接着傳來了一陣馬蹄聲,一名騎在白馬上,身着昂貴錢甲的雄偉男子隨之現身。

「嗯,斑它們有和我說過。」

除了多藍,在場所有人都愣了數秒,隆司不禁在心中一喂喂喂」的吐槽着,雅涅特他們也露出了一副「這招不管用吧」的表情。

「你們這羣笨蛋!不快把女人和魔物抓起來,在搞些什麼東西!」

面對雅涅特的提問,多藍露出了微笑,接着用粗壯的手臂勒住了隆司的脖子。

「那你也幫我們放一下啊!」

「的確是非常不妙的狀況……」

雅涅特、多藍與斑三人同時回絕,令他嚇了一跳。隆司還以爲他們之所以沒有提出這個要求是因爲尊重他的想法,若是自己主動要求幫忙的話,他們也應該會樂於接受纔對。

多藍的發言令雅涅特點頭贊成,但隆司反射性地制止了他們。

隆司感到非常焦急,只要使用魔法一下就能解決了,但是卻沒辦法那麼做。不知爲何,對自己感到氣憤的情緒油然而生。

不過多藍卻無視隆司的焦躁掀開了斗篷。

此時隆司心中有件自己說不出口,而多藍它們也難以欲齒的事情。

爲什麼之前都沒注意到呢?爲什麼不勤奮地使用「生體探知」呢?隆司感到十分自責。

「不慢慢適應這個法術的話,反而會因感覺上的變化而感到混亂手足無措。」

「看吧!這頭漂亮的赤發和藍瞳!正是你們同伴的證明啊!」

但不斷放出追兵來尋找他們躲藏的地點未免也太過分了,雖然隆司早已知道自己的常識與這個世界不同,但他還是無法就這麼接受。

大概吧,隆司在心裏這麼想着。

遭到斥責的士兵們全都挺直了身子敬禮,其中一個人開口說明事情的原委。

「那可不成。」

但現在可沒有那種東西,一直糾結於不存在的東西情況也不會好轉。當他們走出洞穴時,多藍的鼻子抽動了一下。

「把斗篷掀開讓我看看他的臉,若是修奈達公爵家的領民,我一定會有印象纔對!」

「非常抱歉!它們主張抓了一個魔法師領民當人質!還請長宮下達指示!」

「【生體探知】」

多藍肯定地說,令斑與雅涅特絕望般地驚呼了出來。隆司在好奇心的驅使下,試着施展了探測用的魔法。

眼前被雅涅特稱作領主軍的那羣人困惑地面面相覦,若他們是因爲素昧平生的陌生人被拿來當作人質而感到訝異那倒還好,但其實所有人臉上都是一副「這傢伙腦袋沒問題吧」的表情。

「總之替這傢伙想點辦法吧?」

其實隆司不須去分析理由也有自覺,他認爲那是一種以自以爲是的態度去介入雅涅特他們隱情的行爲。

「如果只是要讓這小子得救的話很簡單。」

「它、它說他是魔法師耶!」

想說出口的話,該說出口的話滔滔不絕地湧現,一時之間彷彿全都堵在胸口。

「突然使用只會產生反效果,所以我本來想等更熟練之後才使用在你們身上的。」

「不好,我們被包圍了。」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但隆司有着他的理由。

「其實我偷偷使用了強化身體的魔法。」

「就這樣做。」

多藍並沒有注意到他是以無詠唱的方式使用魔法,這令隆司鬆了一口氣。

隆司自己是藍色的光點,身旁的三個紅色光點則是雅涅特他們,四個人被大量的紅色光點所包圍着。

「事情要是那樣有多好,至少還能讓多藍和斑逃走。」

這還真是個重點,在他們的常識中,只有魔法師那種人纔有必要整天穿着長袍。

其實不只是隆司,雅涅特與斑也是一樣,多藍無視呆若木雞的三人,朝着包圍過來的人羣怒吼。

「能遇到你們真是太好了。」

(赤發?藍瞳?……我的身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唔,是那樣嗎?」

「不過也有可能是魔物爲了要騙我們,特地讓他穿上吧?」

雖然認爲沒有必要當真的意見比較多,但卻有人提出了疑問。

不過在探測動物這一點的精準度絕對無話可說,探測的結果以光點呈現在隆司的腦中。

強而有力的聲音打斷了兩人之間營造出的氣氛。

「……你該不會是領主離家出走的女兒吧?」

多藍的語氣轉爲輕蔑。

多藍把頭別了過去,但從變得通紅的淺黑色耳朵可以知道它在害羞。隆司決定等狀況沒有那麼危急之後再來捉弄它。

隆司拼了命纔沒讓自己叫出來,多藍看了看他,然後朝着領主軍怒吼道。

「的確有這種可能。」

「該怎麼做呢?」

她垂下眼菹一着歉,隆司不加思索地反握住雅涅特的手說道。

雅涅特注意到了隆司的樣子,握住他的手溫柔地微笑道。

「可是天氣這麼熱,除了魔法師以外沒有人會穿長袍吧?」

「笨蛋!魔物的話能信啊!」

結果他馬上就感到後悔了。「生體探知」是能夠探測動物所在的魔法,缺點是無法探測到諸如植物、石像巨魔與殭屍等非生命體。

「這不是你的錯唷。」

隆司腦中第一個閃過的念頭就是這個,但他們卻搖了搖頭。

三人並沒有互相對看,而是把視線集中到了雅涅特身上。受到多藍與斑注視的雅涅特,下定了決心後看向隆司。

「話說你好像從剛剛開始就突然變得一副遊刀有餘的樣子?」

「真的嗎?你們完全沒有頭緒嗎?」

多藍再次吼道,這次領主軍中產生了和剛剛不同的訝異氛圍。

這次不是互相追究責任,而是互相搶着把責任往身上攬。

隆司越來越搞不清楚事情的狀況了。領主特地動用了那麼多人力,竟然只是爲了追捕眼前的少女,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不、真要說的話都是因爲我們的關係才害你被追捕吧?」

這出乎意料之外的展開令隆司感到錯愕。

「……咦?」

「能告訴我爲什麼拒絕嗎?」

「喂!我手上有你們寶貴的領民唷!想要他安全離開的話,就給我們讓出一條路來!」

「不然用我的魔法來反擊吧,弱一點的魔法我還控制得了。」

(要是這種時候有百寶袋就好了。)

(身爲魔物使者而遭到迫害嗎?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多藍的舉動實在太若無其事,令隆司一時間只能眨着眼睛,完全無法反應過來。

隆司部還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辦法控制這個魔法,怎麼能直接用在其他人身上。所以才先施展在自己身上練習。

「總之至少要讓這小子逃走,剩下的就看運氣吧。」

他們的所在地之所以會曝光,大概是因爲隆司的魔法練習造成的。

「追捕我們的是領主的軍隊,你要是對他們動手,也會跟着被通緝。我們絕對不會允許那種事發生。」

聽到這話隆司緊張了起來,他就和普通的日本人一樣有着黑髮黑瞳,在這個場合怎麼看都與大家格格不入。一眼望去像隊長的男子與其他的士兵有着金、茶、褐、藍、紅、綠等各式各樣的髮色,就是沒有半個人和他一樣是黑頭髮。

他們跑回了洞穴,儘可能多帶些食物走。

「哼,你到底要客套到什麼時候啊。」

由於多藍也不是在逼問,只是單純感到不可思議,所以隆司便回答道。

「也是。」

「反正遲早都會被發現的,我們才該感到抱歉,把你牽連了進來。」

「真的嗎?我沒有看到人影呢。」

「悲情戲碼留到之後再上演吧。」

與其說是斑抱持着疑問,實則是向多藍再次確認。

此舉是藉由報告之名把責任轉嫁出去,那個看來像是隊長的壯年男子皺着眉頭看了多藍它們一陣子,不過爲時不久。

多藍的話令隆司感到疑惑。

多藍輕輕地嘆了口氣,要是隆司能夠更精準地控制自己的魔法,它們就能逃得更輕鬆了。現實生活果然並非事事皆能如意。

「笨、笨蛋!」

但隆司認爲現在說這個只會讓氣氛更加沉重,既然抵們都不願談這件事,自己太過自責也只會造成大家不愉快,於是他努力擠出了笑容。

「你能理解我的苦衷吧?」

百寶袋能夠裝入許許多多的物品,在進行遊戲時非常重要。要是現在手邊也有的話,就能帶上好幾倍的食物了。

但他現在體會到正是自己愚蠢的顧慮,才令他們被逼入了絕境。

無須詠唱即可施展魔法可以說是魔法師的壓箱寶,就算是自己人也不應該輕易透漏。

「這小子可是魔法師唷!這樣你們還不在乎嗎?」

「要說頭緒的話,大概就是因爲和我們在一起吧,也就是所謂的迫害。」

看來他身上並不只是起了能夠使用魔法的變化而已。由於之前一直沒有機會看到自己的臉,所以纔沒發現。

(等等、赤發藍瞳……)

這個組合讓他感受到了某種關聯性。記得這與他在遊戲中的角色「馬利烏斯·託邦」的造型一模一樣。

沒想到不僅僅是能力,就連長相都變成了自己在遊戲中操縱的角色了。

但是當下的事態略過了因衝擊的事實而呆立在現場的隆司,繼續發展。

「看來他的確是人類,不過魔法師怎麼會被半獸人抓住?」

隊長感到十分疑惑。一般而言,以魔法維生的人要擊退一兩隻半獸人根本輕而易舉,不過要是魔法師前頭還要加個「實習」,可就不一定了。

一個士兵得意洋洋地闡遊着自己的意見。

「大概是被那個女人騙了吧?年輕的男孩會上這種當再正常不過了。」

雖然響起了不少下流的笑聲,但隊長的表情仍然非常嚴肅。

「一點也不好笑。」

發出笑聲的士兵遭到了白眼,立刻慌張地收起笑容。像是隊長的男人確認過後,再次望向多藍一行人,

「好吧,要是你放開那個人,這次我就放過你們。」

隆司還是感到莫名其妙。這個世界應該沒有不能對魔法師見死不救的規定啊。

若是知道「隆司就算使用下級魔法也有超乎想象的威力因而受到重視」,或許還說得通,但這是不可能的。要是有能夠感應到隆司強大魔法的人存在的話,領主的軍隊早就來到這裏了。

(能想得到的就是他們遇上了擁有越多魔法師越好的狀況……」

但這並沒有辦法令隆司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其實並不是他想不出來,而是可能性太多了,反而無法確定。

雖然只是遊戲中的知識,但是魔法師的力量能有效使用在各式各樣的途徑上。在戰鬥中能夠充當戰術兵器,也能使用回覆魔法治療許多傷兵,還能利用大量的魔力作爲媒介發動儀式魔法,以及操控石像巨魔等兵器與開發、修理各種道具等等。

「那就把包圍網給撤走!在我們離開之前不準追上來!」

像是隊長的男子接受了多藍的要求,使了個眼色後,士兵們便退了開來,看來真的打算解開包圍網。

終於恢復視力的領主軍,接着遭到了具有麻痹效果的電流襲擊。

「馬利烏斯。我叫馬利烏斯。」

「很好!」

(這樣反而越來越搞不懂他們是怎麼搜索的。)

但有個人喘着氣阻止了他。是那個貌似隊長的男子,連他身旁的馬都昏過去了。

最適合的名字是哪個呢?他在腦中考慮了很多,但是卻沒有答案。

「啊、大概是最近都只喫魚和水果的關係吧。」

「全部都集合在這裏了!」

蠢豬不用多說,指的就是多藍。隆司也知道這是用來侮辱半獸人的稱呼。

「說得也是,你被抓起來了啊。」

「你……」

面對斑的質問,多藍謹慎地搖了搖頭。

如此一來才能確保他們的安全。當時他們溫柔地接納了剛來到這個世界不知該何去何從的自己,隆司希望能藉此回報這份恩情。

他並不知道在這個世界中,那稱呼指的是誰;但能夠確定幕後的指使者是個擁有能夠動員數百名人力的角色。

「你這個人雖然冒冒失失,但魔法卻非常強大,大人知道以後一定會很高興的。」

「你是怎麼了?沒辦法報上名來嗎?該不會是罪犯吧?」

「那就是修奈達家的宅邸。」

多藍小聲地向隆司道別後,將他扔了出去。在隆司落到地面的瞬間,領主軍向前衝了出去。

隆司故意緩緩地靠過去。這是爲了觀察領主軍士兵的狀態,藉此確認會不會有人能追上雅涅特等人。

看來什麼都瞞不過它的鼻子,現場的氣氛霎時變得非常緊張。

公爵在原來的世界當中是僅次於王族,擁有崇高地位的大人物。若光是看到豪宅就大驚小怪,接下來身體可是會喫不消的。不過古斯塔夫糾正了他的說法。

「可以放開那個人了吧!」

隆司聽了他說的話後,確信自己之前的假設沒有錯。看樣子他們——應該說是他們的僱主——正在募集強大的魔法師。

古斯塔夫似乎會錯意了。考慮到雅涅特他們的話,這是個不愉快的誤會,但現在還不是爆發的時候,隆司也只好忍了下來。

(大人……是公爵本人,或是分家當主之類的人吧?)

另一方面,隆司已經做好了覺悟,決定到時被迫問的話,就裝成自己是個「冒失鬼」到底吧。

至少他的腕力不但能和多藍匹敵,還統領着衆多的士兵。

(不過一般人能只用單手就把人拉上來嗎……)

搖着頭纔剛站起身的士兵們,再度發出哀號,昏了過去。面前這情況雖然令隆司有點於心不忍,但他說服自己,這都是爲了雅涅特他們。

「嗚哇啊啊啊!」

「不好意思,你得和我們走一趟。必須向僱主說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放心吧,會捱罵的只有我們而已。」

而且現在的隆司頂着一頭紅髮,說自己叫隆司·山田未免也太突兀了。

結果已經沒有人能再追上去了。正確的說,應該是根本沒有人還醒着纔對。

古斯塔夫的語氣變得有點粗暴,開始從身上散發出危險的氣息。只是詢問個名字而已,自己卻說不上來,他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看樣子不能再拖延下去了,隆司只好半自暴自棄地回答道。

古斯塔夫說完,士兵們便有條不紊地開始動作,即使是外行人也能看得出他們是非常有紀律的部隊。

「你不要、再使用魔法了!」

多藍用鼻子確認隊長的說法,隆司也悄悄地使用了「生體探知」來確認他有沒有說謊。

「啊、休想逃走!」

「我們背後的那些傢伙也都給我都聚集到那邊去!別以爲我沒有發現!」

「還不行。」

他說到這裏便停了下來。使用馬利烏斯這個名字或許犯了什麼錯誤,隆司心想,考慮到最糟的結果就是再次使用「雷眩術」後逃走。

才跑了沒多久——

他決定接近領主軍,找出涅特他們被追捕的理由。再不然至少也要找出雅涅特他們的行蹤曝光的原因,然後將它摧毀掉。

古斯塔夫他那綠色的雙眸放出銳利目光,望着隆司詢問道。隆司爲了令對方無條件地帶他一起走,這時也只能順着對方的意回答了。

「這樣啊,那你可要抓緊點。」

他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但心想反正也瞞不下去,便搖了搖頭。古斯塔夫咋了咋舌。

森林中放出一道強烈的白色光芒,令直視的領主軍士兵們發出悲鳴、暫時失去了視覺。「光耀術」不僅在黑暗的場所非常實用,還能像這樣剝奪對方的視覺。

「咦?」

多藍朝手臂注力,使勁勒住隆司的脖子,使得他雙腳離地。

馬利烏斯握住古斯塔夫伸出的粗壯手臂,被強大的臂力拉上了馬,對古斯塔夫竟然用單手就能拉起他身體的腕力感到驚訝。

「不會。」

隆司用充滿歉意似的語氣拼命道歉,但卻完全沒有回應,看來所有人都昏倒了。雖然現在還能追上雅涅特他們,不過那樣就白費他們的苦心了。

隆司雖然這麼想,不過馬上就因爲「反正就憑我也想不出什麼高招」而放棄繼續思考下去了。

依照他們之前與隆司一起生活的情況推斷,只要逃過追捕後,應該就能爭取到一個月左右的時間。當然,在釐清這次行蹤被發現的原因之前,絕對不能如此樂觀。

多藍與斑以嚴峻的神情環視四周,雅涅特則鐵青着臉、咬着脣,好像忍耐着什麼。

「那小子幹得真漂亮。」

「這裏就是公爵大人的居所嗎?」

「你還真輕呢,有沒有好好喫飯啊?」

結果還是用了遊戲中的名字。儘管隆司判斷這個名字比較不會讓對方感到不自然,但古斯塔夫仍然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等、等等:」

「你、你沒事吧?」

馬利烏斯搖了搖頭回答古斯塔夫。就算在原本的世界中,他也從來沒有和馬這種生物有過半點交集。

「喂,你會騎馬嗎?」

「對、對不起,你們沒事吧?」

過了沒多久,開始有人慢慢地爬了起來。隆司看到後打算再次使用魔法追擊。

「那麼,先告訴我你的名字吧。」

爲了扭轉雅涅特他們遭遇的情勢,一定要小心謹慎地行事纔行。

等他們撤到了目視起來只剩豆子般大小的遠處,領主軍放聲叫喊道。

「這你就不用擔心了。」

「聽好!我們護送這個人回宅邸吧。」

該說自己叫山田隆司嗎?雅涅特、多藍、斑以及古斯塔夫,無論是哪個人都只有名字沒有姓氏,看來他們就算有姓氏,也是接在名字後面。

在隆司把握住某種程度的情報、開始行動前,只能祈禱雅涅特他們不會被抓到了。

(這下該如何回答呢……)

「正確來說,這裏是大人在領地內的其中一座別邸。」

「聽你的腔調,你不是修奈達的領地、也不是這個國家的人吧?」

那樣的人人物爲什麼要追捕雅涅特他們呢?隆司認爲,就算現在問了,對方也不會告訴他吧。

「那頭蠢豬,竟然連無辜的旅人都抓。」

像是隊長的男子在告知隆司自己叫作「古斯塔夫」後,如此滿足地說道。

「我們快走吧!」

隆司目睹他們的樣子後,理解到自己現在無論做什麼都幫不上忙。

這點倒出乎馬利烏斯的預想,他的腔調本來就還很生硬,會令這個世界的人聽了產生這種想法也很正常。

「還不快點!」

總之現在也只能等待領主軍回覆之後,跟着他們一起走了。

(想得美!)

(首先要先取得他們的信任,然後再把情報套出來。)

馬利烏斯在古斯塔夫握着繮繩的期間被搖來晃去,雖然不知道正確的時間,但由天空中太陽的移動來推測,應該有兩到三個小時。其中有一個小時以上的路程都在森林中,可見這片森林的確非常廣大。

雖然沒看到決定性的瞬間,但從領主軍全員東倒西歪,紛紛遮住雙眼蹲在地上的狀況看來,猜想是隆司奪走了他們的視線。

背對着領主軍逃跑的雅涅特他們沒有看到發生了什麼事,但跑在最後面的多藍回頭看了一眼。

「多藍,安全了嗎?」

隆司這樣的態度令古斯塔夫起了疑心。

還沒有忘記要假裝非常擔心。

他的語氣連自己都覺得很生硬,然後假裝摔倒,將「雷眩術」朝着領主軍的方向施展。

既然都已經被這麼明確地制止,爲了「裝成友方」這個目的,隆司也只好停手了。雖然雅涅特他們已經平安逃走了,自己似乎也只是被當成了一個冒失鬼而已,但難道這一切就沒有更好的解決手段嗎?

「【雷眩術】」

由於古斯塔夫對馬利烏斯毫無敵意,因此也無從得知他到底有多強,不過讓雅涅特他們逃走似乎是正確的決定。

「我就算了,你們接下來怎麼辦?」

雅涅特與斑先動身向前跑,接着多藍舉着隆司也跟了上去。

古斯塔夫揚起下頷所指示的方向有道類似用磚頭砌成的高牆,向兩旁遠遠延伸出去。

隆司判斷只要對方騎着馬,雅涅特他們就絕對逃不過追捕,於是便使用了光屬性的魔法「光耀術」。

多藍再度發出咆哮,或許是看到隆司陷入危機,對方吹響了角笛,接着許多士兵從隆司的視線外趕到了他們前面。

雅涅特的聲音令斑與多藍點了點頭,不能浪費隆司即使知道會令自己陷入不利的立場也要掩護他們的覺悟,必須趁這個機會趕快拉開距離。

雖然隆司已經手下留情了,但仍發揮出令領主軍全員動彈不得的威力。一般來說這個時候應該要使用回覆系的魔法,但他卻決定假裝自己因驚慌失措而愣在一旁不知該如何是好。

「保重啊。」

他擠出了個燦爛的笑容,然後板起臉孔對待機的士兵發出命令。

多藍冷冷地回答隆司小聲的質問,雖然它的態度看似十分無情,但其中卻包含着對隆司的關懷。

一瞬間,馬利烏斯還無法理解古斯塔夫所說的話。

這個直線距離長到面積無法估計的廣大宅邸竟然還不是本宅嗎?面對馬利烏斯的詫異,古斯塔夫露出了一副「正是如此」的表情。

「對不清楚的人來說,會感到喫驚是很正常的。修奈達公爵家是擁有霍爾迪亞王家正統血脈的大貴族,要是惹他們不高興,我和你的人頭一瞬間就會分家了,千萬要注意唷。」

雖然這是出自善意的忠告,但馬利烏斯聽了卻威到十分困惑。

「就算你這麼提醒,我也不知道面對貴族該有的禮儀啊。」

「說得也是。」

古斯塔夫用左手摸着下巴,思考該如何說明。

「大人若知道你是個平民,也不會太過於拘泥禮儀的部分;只要你別性急到挑起爭端,應該就沒問題吧。」

「爲什麼你要給我忠告呢?」

古斯塔夫不像是個會替初次見面的人擔心的老好人,但若說是不想受到牽連的話,倒也能解釋得通。

「該怎麼說呢,你似乎是個有才華的魔法師,要是能成爲我們的夥伴,到時可就輕鬆多了。」

在不同意義上,這也是個能讓人接受的理由。

古斯塔夫指的是他奪走士兵的視線,讓他們昏倒的事。其實馬利烏斯當時並沒有那個意思,沒想到竟然能得到對方的好感,感覺還真是僥悻。

從看到宅邸的圍牆後繼續騎馬走了數分鐘,來到了一座黑色的巨大大門前。

一行人在門前下馬,古斯塔夫敲了幾下門,隨後響起了堅硬低沉的聲音。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內,大門旁的小門被打了開來。

「請問是哪一位?」

門裏走出了一個穿着黑衣的白髮男子,馬利烏斯心想他應該是管家吧,接着古斯塔夫挺直了身軀報告道。

「我是奉大人命令執行任務的第二部隊隊長古斯塔夫。現在回來報告關於任務的詳細狀況,另外還有個人想引薦給大人認識。」

他說到這裏,停下來看了馬利烏斯一眼。管家用毫無生氣的灰色瞳孔打量馬利烏斯,連隔着斗篷都能感受到他的視線。

「麻煩你通報給大人知道。」

低沉又帶着傲慢意味的第一句話,令古斯塔夫深深地低下了頭。

「對不起。」

途中,他們不時與年輕的女性擦身而過。她們穿着黑色的衣服和裙子,配上白色的髮圈與圍裙,與馬利烏斯印象中的「女僕」一模一樣。

探知魔法中有種「足跡追蹤」能夠找出過去曾經遇到過的對象。只要使用這個魔法,即使對方在距離很遠的地方也有辦法找得出來。

「沒辦法,事實就是這樣。不是有句話叫做事實遠比小說還離奇嗎?」

「啊——嚇死我了。」

「不,我只是單純想確認一下分類是不是和我所知道的一樣而已。」

走廊上鋪滿了紅藍配色的奢華絨毯,但是卻不在乎穿着鞋子會弄髒,可見公爵雄厚的財力。

魔法師大約到了九級左右纔算踏入中級玩家的入門階段,到了五級纔算是一流的魔法師。使用七級魔法的魔法師也不過就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程度而已。

一說出口才發現不妙,但古斯塔夫卻沒有感到異樣。

「朱賽沛是修奈達家所僱用的一流魔法師,雖然你應該能贏過他,但還是千萬不能大意。」

(他們反而因爲得到了解放而感到高興吧?)

遭到質疑的古斯塔夫冷汗直流,開始推銷起馬和烏斯。

公爵的怒火一時仍無法平息,用各種穢言辱罵着馬利烏斯。儘管馬利烏斯心想這種氣量狹小的人竟然會是貴族,然而卻沒有說出口。要是真說出來,肯定會讓古斯塔夫陷入糟糕至極的立場當中。

古斯塔夫也轉過頭來露出「不要管我,乖乖閉上嘴巴」的眼神。

「剛纔謝謝你,不過我們家大人最討厭那種行爲了,下次記得要當心點啊。我還算受到他的信賴,但你可就不一樣了。」

但那是六級魔法,所以只能施展到七級魔法的朱賽沛就可以從候補名單中除名了。不過也有着他能使用卻隱藏實力,或是被下達了隱藏實力的命令這種可能性,所以還需要實際確認看看。

如果曾受過與擁有的力量相符的鍛鍊或許就不同了,但馬利烏斯的情況卻不一樣,若是把他在遊戲中花費的時間稱作鍛鍊,簡直是在褻瀆所有認真進行鍛鍊的人們。

「是!他只用了一擊,不僅奪去我們的視線,還讓所有人昏迷過去,是個實力驚人的高手……」

他走在裝飾華麗的石板路上,看着古斯塔夫雄偉的背影這麼想着。廣大的庭院中所見之處都修整得非常完善,和他想象中一樣非常遼闊。

「那是因爲你無能到令人遺憾啊,古斯塔夫。」

「所以想個辦法打發時間吧。」

馬利烏斯無計可施,只好道歉後退到了一邊去。確實,他沒有遵守禮節,而且也不希望造成古斯塔夫的困擾。

「對了,你看起來就像是從國外來的,所以擔心國家和大陸不同分類可能會不一樣啊。」

「就是這樣我才討厭沒教養的下賤野狗……」

他就是古斯塔夫的僱主,修奈達家的當主——米夏爾·馮·修奈達。

馬利烏斯能感到古斯塔夫的話中包含着類似期望的成分。或許他對馬利烏斯帶有好感的理由之一,就是出自那個還未謀面的魔法師朱賽沛。

對他的誤會,馬利烏斯在心中抱歉得無以復加。

這時,米夏爾才第一次把目光投向馬利烏斯。馬利烏斯則低下來頭避免和對方四目相對。

「我沒有任何的藉口,不過這次帶回了一個大有可爲的魔法師,還請大人寬恕。」

空間跳躍使用後也有無法行動的僵直時間,是種魔法師要十分熟練後才能在戰鬥中靈活運用的魔法。

聽到命令後,古斯塔夫深深地鞠了個躬,催促着馬利烏斯逃出那個房間。

雖然古斯塔夫說的都是實話,但聽的人卻不是那麼想的。從米夏爾的話與態度中可以清楚地得知。

他的話中充滿着好意,馬利烏斯也坦率地道歉。

不過由於空間跳躍和激流濺射都是屬於七級魔法,應該也不至於和馬利烏所知的相差太多。

馬利烏斯插嘴道,霎時便引起了對方的怒吼。

馬利烏斯心想,或許絨毯並沒有他想象中那麼高級,但這個想法只浮現了一瞬間,就立刻被裝飾在走廊的畫以及擺設的壺與花瓶給否定了。

一頭褐發整齊地向後梳.眼神相當銳利,臉上的鬍子稍微添加了點威嚴。真要形容的話,就像是個風格典雅的中年男子。

儘管知道帶着先入爲主的觀念很危險,但馬利烏斯也曉得自己對於這個世界非常地無知,所以希望提前做好心理準備。到時自己的禮儀可能對公爵完全起不了作用,不過有古斯塔夫在身邊還真令人安心。

馬利烏斯雖感到「真是不可理喻」,但古斯塔夫卻不在意地對部下下達「解散」的命令。部下們雖然沒說什麼,但卻都露出愉快的神情離去,似乎早已習慣了這種對待。

馬利烏斯對古斯塔夫的忠告率直地點了點頭,並向他詢問朱賽沛的實力。古斯塔夫用手摸摸下巴思考了一下,但也就只有那麼短短的一瞬間。

不知道對方到底是怎麼樣的人、會問些什麼問題,使馬利烏斯感到越來越不安。雖然他已經證明自己能夠在一擊之下令修奈達家的數百名士兵昏過去,而且施展轉移魔法逃走也不是難事,但仍然無法消解他心中的不安。

要是事前沒料到他會說這種話肯定會令人火冒三丈,不過馬利烏斯早有心理準備,所以只產生了「哇、超典型的」這種程度的想法而已。

「讓他到朱賽沛那去試試有多少斤兩,要是派不上用場的話解決掉也無妨。」

他說完後突然開始擔心了起來。

「好像不小心說得多了點,那傢伙即使同時和五、六個我的部下爲敵也能夠獲勝,還會使用轉移魔法空間跳躍,拿手的魔法是水屬性的激流濺射。」

終於要和貴族面對面了,馬利烏斯連對方並沒有告知自己的存在也沒注意到,輕輕地嚥了口口水。由於身前的兩人進了房後鞠了個躬,所以他也跟着依樣畫葫蘆。

一個藍髮的壯年男子臉上帶着令人不舒服的笑容向他們走了過來。他身穿絹質的長袍,脖子上掛着看似昂貴的紅寶石墜飾,手中還拿着一根高級的黑色法杖。

四處還設置着白色的石像,從大門到雄偉的玄關前,他們足足走了五分鐘左右。

「難道你嚇到忘記了嗎?不要緊吧?」

馬和烏斯這麼確認道,古斯塔夫露出了訝異的神情。

「這種貧弱的鄉下魔法師,你說他能對我有什麼幫助?」

管家也露出了責備的神情。

「既然都說到這種地步,看在你過去忠心的份上,就特別試試這傢伙的能耐吧。布魯諾!」

「其實他們也不想等那麼久,喫飯也想喫得快一點,也想穿着容易行動的衣服,貴族在某方面來說也挺不自由的。」

看起來很高級的傢俱、美麗的繪畫、白色獅子的毛皮、黃金的花瓶,無一不是氣派到讓馬利烏斯銘記在心的東西,全部擺放在一起雖然壯觀,但卻只給人一種不舒服的感覺。

「管家剛剛過去叫他,現在應該在宅邸裏吧?他平常負責訓練手下的魔法師,每次遇到總愛找人碴,是個令人火大的傢伙,所以我不是很想和他碰面。」

馬利烏斯辯解道。

古斯塔夫大大地點了個頭,用下巴一指要他跟上便走了出去,於是馬利烏斯也跟了上去。

就算無法討好對方,至少也一定要想辦法令對方相信自己,不然就沒有臉去面對雅涅特他們了。

對於只是聽取報告的人而言更是如此。

「你在說什麼廢話啊?」

「對了,火球術和水彈術是十三級、雷眩術是十一級魔法沒錯吧?」

不知他是否看穿了馬利烏斯的想法,米夏爾露出了明顯的輕蔑態度。

馬利烏斯雖然覺得這些質問太嚴厲了,但卻也感到莫可奈何。畢竟由第三者的角度看來,不管相不相信他都很奇怪。

被主人叫到名字的管家鞠了一躬,等待着接下來的命令。

「大人所言的確很有道理,但無論如何,依在下愚見,還是應該吸收他成爲我方的人。畢竟與他爲敵,對公爵大人也沒有任何好處。」

古斯塔夫爽朗高亢地笑着。結果還真的讓他們等了好一陣子,剛纔的管家才又從小門走了出來。

「大概要等上三十分鐘吧,不過你可別因爲這樣就感到不耐煩。畢竟讓平民等待也是貴族的工作之一啊。」

馬利烏斯雖然得出這個結論,但又想起了這個世界的魔法階級不一定和自己所知的一樣,還是要小心謹慎,別太自負才好。

「聽到了嗎?如果你不想死,又有着不想讓古斯塔夫更加丟臉的無聊感情,就想辦法在我家的魔法師手中活下來吧。古斯塔夫,你帶他過去吧。」

或許是他強烈的熱情,終於稍微打動了米夏爾的心。

聽到這個令人不安的命令後,管家鞠了一躬便退了下去。等忠實的男人離開後,房間的主人看向馬利烏斯。

突然插進來的聲音令兩人轉過頭去。

「雖然泄漏太多情報感覺有點不公平,不過想想你大概也不會喜歡那傢伙吧。他差不多能夠使用到七級魔法,還能夠省略詠唱,所以非常自以爲是。」

由於馬利鳥斯對他沒有什麼個人恩怨,還是小心別讓他被逼到那種地步吧。

雖然馬利烏斯在古斯塔夫面前不斷地點着頭,但其實並沒有感到多大的威脅性。

「抱歉,我越矩了。」

而有權力改變室內印象的人,就坐在進門後正對面的書桌前,一邊品嚐雪茄,一邊凝視着文件。

古斯塔夫小聲地用老師般的語氣說明着。馬利烏斯知道他是在教導什麼都不知道的自己,於是便微微地低下頭表達謝意。

馬利烏斯記下了七級魔法以及省略詠唱這兩個重點。

玄關的門雖然是木製的,但就像馬利烏斯也看得出來是高級品。

「真令人頭痛啊,雖然明白你對於禮節不甚瞭解,但還是希望你要謹慎,別說出那麼輕率的發言。」

就在他差不多已經搞不清楚到底走了多久的時候,管家和古斯塔夫在一個房間前停了下來。馬利烏斯也跟着停在他們身後半步的地方。

古斯塔夫一邊低着頭謝罪,一邊拼命地推銷馬利烏斯。這並非是對馬利烏斯有着好感,而是出自對修奈達家的忠誠。

(如果魔法的階級全部相同的話,找出雅涅特的應該是其他人。)

看起來就只是在到處蒐集外觀昂貴的物品而已。若說這就是貴族的興趣,那馬利烏斯可能會激怒過去世界上所有的貴族吧。

這個房間給馬利烏斯最初的印象便是「庸俗無比」。雖然他沒有實際見過暴發戶,但印象中那種人只是將高級品與無數的奢侈品隨意擺放,毫不考慮協調感;而這個房間正是如此。

「大人願意接見你們,不過只允許古斯塔夫大人以及這位先生前往。」

他拍着雄偉的胸膛,向馬利烏斯笑着說道。

不過這樣的話,馬利烏斯就困擾了。

雖然看起來是個了不起的人物,但房間的風格令馬利烏斯感到一切都泡湯了。

「無理的傢伙!誰允許你發言的!無知的平民,在沒有我的允許之前,只准擺出那副蠢臉像個笨蛋一樣給我站在一旁!」

「又讓她逃走了啊,你有什麼藉口嗎?」

「不過我想應該是相同的,就算稍微有點不一樣,朱賽沛的能耐也絕對威脅不了你的。」

管家請他們稍待片刻後便離開了。

雖然馬利烏斯都只有偷偷地一瞥,但每一個女孩的容貌都能稱得上是美女,不禁令他感到這裏的主人或許是個好色的男人吧。他想問問走在前頭的古斯塔夫,但古斯塔夫一言不發,令他找不到開口的時機。

「朱賽沛這個人平常在做些什麼?現在人又在哪裏呢?」

「抱歉打擾了,在下帶古斯塔夫大人前來晉見。」

要是因爲過度四處張望而被當成鄉下人也不是件愉快的事,所以馬利烏斯將視線固定在古斯塔夫的背上。雖然等等一定會被瞧不起,但還是不希望自己主動提供讓人訕笑的材料。

黯淡的金髮以及藍色的瞳孔嚴肅卻不穩重,給人這種印象的男性聽到管家的話後瞪了古斯塔夫一眼,然後將視線掃過馬利烏斯。

「要找藉口的話好歹也說得現實一點,你說他有一擊打倒數百人的能耐?那種人怎麼可能會埋沒在鄉野中?又那麼巧出現在你們面前?然後又那麼剛好不小心讓目標逃走?一切都那麼剛好?你當真這麼認爲嗎?」

即使獲得了強大的力量,但馬利烏斯在精神層面上仍只是個高中生而已。

(再怎麼說,也不過就是貴族的傭兵罷了。)

如此一來才能彰顯公爵的權威。雖然這種規矩非常沒意義,但地位越高的人越被這種繁文縟節給束縛,古斯塔夫的話中也包含着些許同情的意思在。

(這身裝扮看來花了不少錢,不過防禦力跟紙紮的沒兩樣吧?)

馬利烏斯的判斷是針對絹質的長袍。至於其他的裝備他沒有看過,還是別現在就妄下定論。

「我聽說了唷,你被魔法師搞得狼狽不堪,結果讓目標逃走了,爲了避免被追究遺煞有其事地帶了個鄉巴佬回來對吧?你到底想丟臉到什麼程度啊?」

原來如此,這種人會被討厭也不是沒有道理,馬利烏斯想道。他的話語就像在刀刃上塗了名爲惡意的毒藥不斷地刺過來,即使只是第一次見面,馬和烏斯馬上就對這個男人感到反感。

古斯塔夫不甘心地哼了一聲,但事實上他這次的確把事情搞砸了,所以也說不出話來反駁。

朱賽沛看到他這個樣子,愉快地笑了。

「本大爺不是早說過要指導你如何和魔法師戰鬥嗎?這就是你一直找藉口逃避的懲罰,好好反省吧。」

他狠狠地數落了佔斯塔夫後,把頭轉向馬和烏斯。

「你這個利用古斯塔夫的無知和愚昧,企圖從崇高的公爵大人身上竊取俸祿,不知天高地厚的鄉巴佬!」

雖然他根本是在找碴,但馬和烏斯的確利用了古斯塔夫的善意。

面對無法辯解的馬和烏斯,朱賽沛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神情。

「哎呀哎呀,親眼看到正牌的魔法師後說不出話了嗎?放心吧,我不會殺了你的。不過我會好好地矯正你,讓你深刻地體會自己的膚淺與無知,讓你不敢再有同樣的企圖,當心了啊。」

馬利烏斯拼了命忍着不回嘴,要是話一出口,肯定會引發一陣脣槍舌戰。

「我懲罰你的場所就在野外的訓練場,古斯塔夫也知道那個地方,想哭着逃走可要把握時間。現在逃走的話還能放你一馬,不過古斯塔夫肯定會受到減薪和降職的處分就是了。」

朱賽沛自願自地說完便高聲狂笑着離開,管家向古斯塔夫行了個注目禮後,也跟着他離開了。

「你看,很討厭的傢伙對吧?」

馬利烏斯用力地點了點頭回答古斯塔夫的問題。到時就算令對方受點傷,大概也不會感到心軟吧。

野外訓練場位於距離宅邸有段距離的空地。

「那個,在宅邸中的庭院不是也能進行訓練嗎?」

馬利烏斯悄聲問道,古斯塔夫也悄聲回答他,

但這些都是遊戲中的設定,實際上還是先做好可能有例外的準備來得安全。

周圍的人們產出了巨大的騷動。

也就是說,他有着約十倍於生活費的收入。古斯塔夫在如此計算的馬利烏斯耳邊稍微壓低了聲量說道。

古斯塔夫的宣告並沒有引起衆人歡呼,因爲私兵們所認識的最強的魔法師,竟然被區區兩發火球術給打倒,這個打擊對他們而雷實在太大了。

認爲馬和烏斯會勝利的人就只有古斯塔夫的手下而已。

「什麼?」

九個水球向前飛去。

古斯塔夫說完後也注意到了這一點,於是接着補充說明。

朱賽沛喘着氣,用法杖撐着身體,總算是站了起來。但任誰都看得出他受到了不小的傷害。

不過速度仍然不快。

「火球術竟然貫穿了水刃斬擊?」

對馬利烏斯面吾其實這和自己一點關係也沒有,但他還是脫口詢問。對此,古斯塔夫的回答也不單純。

「或許他認爲自己能嬴得過你這種水平的人吧。」

「嗯。」

僱主的宣言引起了在場的騷動,朱賽沛愉快地舔了舔嘴脣,令馬利烏斯升起了一股厭惡感。

「嗚哇!」

就當連馬利烏斯都開始感到尷尬時,傳來了一陣拍手的聲音。所有人都朝聲音的方向看了過去。

馬利烏斯不禁露出了苦笑。

米夏爾的話潑了朱賽沛一頭冷水,令他露出意外的表情抗議道。

反正也改變不了現狀,還不如選擇站在擁有發言權力的貴族這一邊。至少對古斯塔夫這樣的平民而言是如此。

「真是精采,確實讓我們見識到了遠遠超越朱賽沛的實力。」

這個國家的貴族,扣除掉最位階最低的男爵外,都有着自己的領地能徽收稅金。雖然必須將一部分的稅收繳納給王家,不過實際上做到多少就難說了。

說完之後,米夏爾就朝着人羣的反方向走去。被點名的古斯塔夫站到了朱賽沛與馬利烏斯中間。

「【火球術】」

「現在開始進行朱賽沛對馬利烏斯的決鬥。你們兩個,準備好了嗎?」

馬利烏斯對自己苦笑着,然後把心思轉換到戰鬥上。

朱賽沛發出了哀號再次倒地,現場陷入一陣沉默。古斯塔夫靠近他查看狀況,發現他已經翻着白眼昏了過去。

馬利烏斯再次施展了「火球術」。一個比剛剛稍微大一點的火球輕鬆地打破了九個水球,擊中朱賽沛的身體。

(不過那個性也有可能只是他的演技。)

不過那種討人厭的自大狂要是學會了更高階的魔法,很難想象他會隱藏起自己的實力。

所有人都無法相信這一切只是一發火球術造成的。就連冷靜的古斯塔夫也不例外,被打個正着的朱賽沛會感到如此動搖也無可厚非。

馬利烏斯選擇了最弱的火屬性魔法,射出一顆手掌大小的火球,水刃與火球在接觸的瞬間就被化爲一片水氣。

「大人,難道您認爲我會輸給那種傢伙嗎?」

朱賽沛發出令人感到誇張的呻吟後倒了下去。

不僅是馬利烏斯,在場所有的人都這麼想。但大部分的人也不是無法體會朱賽沛的心情。

(這些人可真閒啊。)

「在不計算稅金的狀況下,成年男性一個月的生活費大約是五、六萬左右。」

朱賽沛是施展七級魔法的對手。若他的實力和頭銜相當,自己拿出全力肯定會不小心把他殺掉。說這場戰鬥只需要一發一級魔法就能解決也不爲過。

「嗯,的確是不太妙,但我偷偷跟你說,其實王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就是了。不過聽說王妃和公主都是個美人呢。」

「這種現象沒問題嗎?對國家來說不太妙吧?」

對他們而言這是個不可思議的景象,連米夏爾也不禁發出了驚呼。

他說到這裏停了一下,用帶着有點羨慕的眼神說道。

「喔?竟然沒有逃走。該笑你愚蠢呢,還是該讚賞你只有勇氣不輸人呢?真叫人難以判斷啊。」

「流水啊幻化成刀刃,撕裂眼前的敵人吧!【水刀斬擊】」

「狂暴的水之力,化作彈丸貫穿敵人吧!【激流濺射】」

「還要繼續嗎?」

古斯塔夫爽朗地笑了起來。至少在還沒有被修奈達家認可之前,這些話都只是空談而已。

「佩朵菈!你來了啊!」

「就是這樣,你也要在面對朱賽沛時好好表現自己,往後纔會有好日子過。像我的俸祿一個月有五十萬迪魯呢。」

詠唱中斷,這是朱賽沛咬緊牙根拼命支撐住身體使出的一擊。詠唱結束後出現了九個水塊,每一個都比成年男性握着的拳頭還大上一圈。

「喫、喫我最強的一招吧!」

訓練場已經聚集了大批的人羣,米夏爾與朱賽沛就位在人羣的中心。朱賽沛看到馬利烏斯後冷冷地笑道:

隨着馬利烏斯接近,左右的人羣自動退開一條路讓他通過,米夏爾見狀後開口說道。

「就看我看看你有多少斤兩吧?」

雖然馬利烏斯把臉孔藏在長袍下,但氣氛似乎把他的想法傳達了出去。古斯塔夫繼續說:

(該說是不好辦呢,或者說是覺得抱歉呢……)

綠色的頭髮以及雙瞳,配上紫色的口紅。身軀被白色的禮服所包覆,是個非常適合以貴婦人來形容的妖豔女子。

朱賽沛放出了攻擊,確信自己將逆轉局勢獲得勝利。

「咦?真的假的?」

其他的士兵也感到非常好奇,紛紛預測蠃的人到底是誰。大部分的人都認爲朱賽沛會獲勝,

其實他也不認爲朱賽沛會輸,只不過是對信賴的古斯塔夫如此熱情推薦的人選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人感興趣而已。

朱賽沛額頭滲出了汗水,雙膝一邊顫抖着,一邊詠唱道:

能使用七級魔法的魔法師竟然被一發火球術打倒在地,這份屈辱可沒有那麼簡單就讓人接受。

這種想法與其說是慎重行事,不如說是在告誡自己提高警覺。

米夏爾無視傲慢魔法師的抗議,說。

先動手的是朱賽沛。

確認過兩人都點了點頭後,古斯塔夫向後退了兩步,然後舉起右手用力揮下。

「因爲領地內的徵稅權是在貴族身上,所以論財力,貴族可能還在王家之上呢。」

「嗚哇……」

不管怎麼看,朱賽沛並未感到憤怒,他只是在拼命地保持自己的平常心。

「【火球術】」

說完後迅速地退開。

「水刃斬擊」是將水化爲利刃,進行水屬性斬擊的十一級魔法。朱賽沛的面前出現了一把直徑二十公分的水刃,朝着馬利烏斯飛去——以只能用「很慢」來形容的速度。

以一個女人來說她的聲音稍嫌低沉。正當馬利烏斯還在納悶她是誰時,米夏爾的話回答了他的疑問。

只有古斯塔夫是例外,他冷靜地看着這個結果。若是普通的決鬥,這樣就已經分出勝負了,但魔法師之間的決鬥則會進行到其中一方投降或是無法戰鬥爲止,不會只因爲倒下一次兩次而結束。

「好了。」

「那、那還用說。」

「切記要把對周圍的損害抑制到最小啊,比賽開始的信號就交給古斯塔夫吧。」

不過,在雅涅特的事情還沒解決前,他不可能會選擇在修奈達家工作。要是修奈達家放棄繼續追捕的話,或許還有考慮的餘地。

「對修奈達家面言,可能覺得反正領地內所有的土地都是屬於自己的,所以沒差吧。雖然就實際情況來說其實也沒有錯。」

慎重起見,古斯塔夫確認了朱賽沛的決定。

雖然他得意地對自己這麼說,不過馬利鳥斯並不清楚這到底算多還算少,不曉得該做出什麼反應纔好。

「魔法師之間的決鬥,就算置對方於死地也無所謂。」

「講這些未免也太早了,我甚至還沒有跟他交手呢。」

「決鬥開始!」

「到此爲止!勝者是馬利烏斯!」

馬利烏斯只是單純地想要幫助雅涅特他們,從來沒有思考過要在什麼地方就職。但他身上連一毛錢都沒有,爲了生活下去當然必須找份工作。

他雖然曾說過若是馬利烏斯能成爲戰友會感到非常安心,但卻仍然告訴馬利烏斯還有其他的選擇。

當然,王家能夠從貴族手中收回領地;但具有實力的家族團結起來進行反抗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火球的速度並沒有減緩,擊中了大喫一驚的朱賽沛胸口。

但要是辜負了他的期待,他打算對古斯塔夫下達嚴厲的處分。

魔法師之間的戰鬥最重要的重點,當然就是表示個人能力的魔法階級了。

馬利烏斯在心中暗自吐槽。雖然不知道領主的私兵具體上的工作是什麼,但看到這個地方竟然有那麼多人,或許他們光是存在就具有一定的意義了。

基本上來說,能夠使用高階魔法的人比較強,只能使用低階魔法的人比較弱。儘管這並非絕對不變的真理,但實力相近的話,低階的魔法贏不了高階的魔法。不然高階的魔法就失去存在的價值了。

「嗚啊啊啊啊!」

「是啊,以前也有人申請過,不過被以『會弄髒庭院』的理由駁回了。」

「再偷偷跟你說,貴族直屬兵的稅金也比較便宜,還提供裝備和一些需要花上不少錢的東西,擊退魔物後還能得到額外的報酬呢。而且受僱於貴族後,某種層面而言在社會上也算是有頭有臉了,要是有能力的話,是個不壞的出路。」

那個地方站着一個美女。

「說的也是啊。」

在遊戲中也是使用「迪魯」這種貨幣,雖然知道多少錢能夠買到什麼樣的裝備,但對這個世界的物價卻是一無所知。

(不過我也沒有立場說他就是了。)

「就是不知道纔要試吧。」

「不過你的能力可以有很多選擇,就算不投靠修奈達家也無所謂。」

「剛、剛纔那一擊算你運氣好,瞎貓碰上死耗子,剛好、偶然而已。不會有下次了!」

除此之外,馬利烏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魔法訓練就算了,至少一般士兵的空揮練習應該不成問題吧。

「我來了,米夏爾大人。」

被稱爲佩朵菈的美女露出了妖豔的微笑,令所有在場的男人露出了恍惚的表情,連米夏爾也是一樣,唯一的例外是馬利烏斯。

馬利烏斯也覺得她很美麗,很妖豔。

但不知道爲什麼,自己卻無法坦率地接受這個女人。只感到背脊起了一陣寒意,簡直就像是本能在警告他似的。

雖然不知道其中緣由,但這個女人能在無人發現的狀態下來到現場,很明顯地絕非是個等閒之輩。

(難道是公爵家的王牌嗎?)

雖然乍看之下她應該是公爵的夫人或是寵妾,但假使身分只是障眼法,其實她是公爵家最強的戰力的話,那麼她看到朱賽沛的下場卻絲毫沒有半點動搖的理由就能解釋得通了。

(雖然不知道能相信這種感覺到什麼程度就是了……)

馬利烏斯這輩子還沒遇上過本能發出警告的場合,所以沒有相信這個感覺的自信。

不過最好還是得提高警覺。

正當他想到這裏時,佩朵菈向米夏爾做出了提案。

「米夏爾大人,我想拔擢他成爲首席魔法師,不知您意下如何呢?」

「嗯……不過我們還不瞭解他的底細啊。」

沒想到米夏爾的個性竟然還會在意平民的底細,還以爲他一定會暢所欲言地說出「平民每個人」都一個樣這種話。

佩朵菈走近米夏爾向他低聲說了些什麼,接着米夏爾突然態度一轉,向馬利烏斯露出微笑。

「那就歡迎你了,馬利烏斯……對吧?」

他突如其來的劇變令馬利烏斯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雖然在場的所有人看起來都對米夏爾的變化感到疑惑,但卻沒有人敢提出疑問。

但認定佩朵菈這個女人身上一定藏着什麼祕密未免也太武斷了,馬利烏斯心想。所以還是接受了米夏爾的提議。

太陽西下,幾道影子行走在人煙漸漸稀少的道路上。

「還有追兵嗎?」

「乾脆我們逃到國境上吧?雖然不是很清楚,但人類的國家不只一個對吧?」

「別說這種話,這也是爲了那小子好。」

多藍與斑察覺她指的是隆司後,兩人互相使了個眼色。經過數秒的溝通,多藍開口。

雅涅特與斑老老實實地順着多藍的話休息了。

「除了你之外,他是第一個把我們當朋友的人類。」

少女如同夢囈般不斷地道着歉,多藍心疼地摸着她的頭。

不過,在森林分別的那個魔法師模樣的少年是稀有的例外。

雖然不知道那個男人怎麼想,但對雅涅特、多藍與斑而言,曾經和他一起生活是很高興的一件事。

雖然她這麼說,但並非人類的多藍與斑要理解問題出在哪裏實在太困難了。雅涅特發現它們疑惑的表情後,換個方法說明給它們聽。

斑也同意多藍說的話。

「那個人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

「真希望有一天這一切都會結束。」

雅涅特沒有回答,多藍與斑知道她一直都是這個樣子,總是無怨無悔地對他人伸出援手,但自己受到幫助時卻又感到十分抱歉。

多藍強硬的話語令雅涅特輕輕地顫抖,斑帶着責備的神情瞪了多藍一眼。

「是啊。」

「你們趕快休息回覆體力吧,看守就交給我了。」

「對啊對啊,畢竟他是個怪傢伙,連話都不會說呢。」

斑也附和,雅涅特想了兩三秒後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又小聲說道。

當他們止住飢餓感後,雅涅特迸出了一句話。

多藍如此提案,但雅涅特卻搖了搖頭。

雅涅特會想再見到他很正常,多藍能夠理解。

不就正是因爲國家不接受抵們,它們纔會落到現在的下場嗎?還不如打從一開始就認爲它們根本沒有任何友方,以這樣的方針採取行動比較安全。

「國家的軍隊基本上都是由被挑選過的人經過嚴格訓練後所組成,貴族的私兵則是由沒有被挑上的那些人組成。」

「喂、爬起身來沒問題嗎?」

雅涅特第三次低聲說道,多藍與斑又互相使了個眼色,結果還是多藍開口。

「不用擔心啦,他可是個強大的魔法師,人類一定會歡迎他的。」

「不能給他造成困擾呢。」

的確,要是國境上有比追兵還要強的傢伙在,就不能輕易靠近了。假使國家不是雅涅特的敵人就另當別論,但還是別輕易靠近不知道是敵是友的人才好。

「多藍,該是時候幫雅涅特找個休息的地方了吧?」

斑雖然這麼說,但它也知道這只不過是個願望。其實連它們也不知道到底爲什麼雅涅特會披盯上。不過,如果只是它們兩個不被人類社會所接受的理由,那倒是很明顯。

但多藍能肯定已經沒有其他的方法了。

「雖然也有例外,但就一般的軍隊來說是那樣沒錯。」

「就算遇了上麻煩他也能用魔法逃掉的。」

「總有一天還會再相見的啦,到時候他一定還會把我們當朋友的。」

「是啊,雖然一開始還被他攻擊,不過後來彼此就很普通地相處了呢。」

希望至少到體力恢復的這段期間可以睡得安穩——同時,他們如此祈禱。

「……也就是說,國家的軍隊比追捕我們的那些人還要厲害很多囉?」

「說是那麼說,但國境上可是有國家的軍隊呢。現在追捕我們的再怎麼說也只不過是貴族的私兵罷了。」

「對不起、對不起,多藍、斑……」

不過,那也只是一瞬間而已。

「沒錯,要是沒有你,我們兩個早就已經死了。」

……但恐怕,這只是個不會實現的夢想。

它們兩個直接在道路上躺下去就能慢慢睡着了,就算一整天不喫不喝也不成問題。但身爲人類的雅涅特就辦不到了。

「真想再見到他。」

斑汲起河川的水讓雅涅特喝下。當多藍在雜草上坐下時,雅涅特搖搖晃晃地爬起了身子。

與魔物感情融洽的人,以及會說人話的魔物,能夠以平常心接受這兩者的那個少年。

「雅涅特,我們到那邊休息吧。」

「之前受到你太多恩情了,還也還不完啊。」

多藍也覺得駙剛自己說得太過分了,於是便附和着斑。雅涅特的眼中恢復了點生氣。

「他是個好人呢。」

所以國境非常危險,不能靠近,雅涅特接着這麼說。多藍與斑則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斑說完後,多藍接着繼續說道。

雅涅特虛弱地笑着,三人在沉重的氣氛下喫着從洞穴帶出的乾糧。

想到這裏的多藍,不禁對自己的愚蠢嘖了一聲。

「不、似乎沒有追上來。」

「說的也是。」

因爲只要情況允許的話,就連它也想再見他一面。

多藍不等雅涅特回話就走了過去,因爲現在雅涅特說出來的話除了道歉以外就只剩下道謝,大家認識那麼久,早就一清二楚了。

兩人心想,正是因爲這個少女,它們才無法對人類失去希望吧。

「嗯……至少喫飯讓我自己來吧。」

這一點多藍和斑都沒有意見。

她需要在能讓身體放鬆的地方休息,還必須攝取水分與食物。幸好附近有條河川,而且河岸旁還幸運地生長着茂盛的雜草,至少睡起來比在堅硬的石頭上好多了。

多藍呻吟似地反問道,斑臉上浮現的也是類似的表情。

多藍用鼻子嗅了嗅後回答斑的問題,雅涅特則被它雙手抱着。雅涅特在逃出森林時扭傷了腳,之後就一直由多藍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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