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attack&consider
《Death Need Round》 · 朝浦 · 3.8萬 字
度過了這個失態的夜晚,由莉在工作室的沙發上迎來了早晨。
在那之後,松倉等人把同行之間輪流使用的、已經等同於廢車的海獅車交給相關人員,和另外兩位成員之間也沒有任何對話,就這樣各自回了自己的家。
讓由莉覺得意外的,是那個倉庫一樣的住所並非松倉他們的家,僅僅是一個工作室、或者也可以說是一個保管和維護槍械的工作場所。
無家可歸的由莉只能無奈地留在這個工作室了。
獨自一人待在這過於巨大的空間裏。明明是在屋內,卻只能睡在沙發上,讓由莉有種露宿的感覺。再加上羅納烏達的身影總是在腦中出現,實在是難以入睡,終於在陽光照進窗戶時纔打起瞌睡。
突然“叮鈴鈴鈴”的門鈴聲讓她跳了起來,從沙發滾落在地。
由莉纔剛打開百葉窗,就看到有張臉往裏面探視。那是戴着墨鏡、體型接近球體的山田。
“啊,果然是葛小姐。算了,主要是找你啦。對了,車上有些東西,幫我搬過來吧。”
幫他把瓦楞箱從SUV上搬進來,其間從手感和重量、以及搖晃時的聲音來看,讓由莉聯想起了某些東西。
“啊,這些難道是我的行李嗎?哇,非常感謝!”
由於家裏被查封,由莉的行李只有換洗衣服、生活必需品、以及學習用品而已。由莉把這些都寄放在了山田那裏,而他現在把這些東西都帶過來了。
“你還要去學校吧?我覺得需要這些…….啊,葛小姐,頭髮很亂哦,要不要去洗個澡呢?行李就讓我來收拾吧。”
真的嗎!這樣可以嗎!?由莉用剛起牀時難以想象的興奮聲音喊道,馬上從瓦楞箱中拿出毛巾和梳洗用具,並快步走向浴室。當她沐浴在熱水澡中的時候,突然想起了昨晚武島等人說過的話。這些話因爲羅納烏達的事情而完全忘記了。
關於保險金的事情,不能不向山田問清楚。
不快點的話,山田可能就回去了。由莉粗略地洗了一下,頭髮還是溼的就想去找山田,但是剛想走出浴室,由莉就發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剛纔還穿着的染上血跡和皺紋的制服和內衣、甚至連襪子都不見了。與之代替,是全新的制服和內衣一套。在打工的訓練所那時也曾有過相同的情況,但那是訓練用的、尺寸都對不上的老舊衣服。而這件制服……是……?
因爲沾上血所以給自己準備的嗎,但怎麼會如此周到呢?畢竟是昨天才發生的事,動作也太快了。
由莉覺得很奇怪,但還是穿在了身上。洗完熱水澡之後換上新衣服,讓人心情舒暢……但這其中又有問題。大小完全合身,甚至連內衣的尺寸都和自己原來的相同,也太不自然了。
啊,山田先生!頭髮還沒幹的由莉急忙跑到他那裏,看見除山田外還有另一個男人,那人掛着照相機,正漂亮地疊着由莉剛纔穿在身上的制服,並放在包中。
“等…….那是我的啊!”
攝影已經結束,攝影男、山田、以及松倉似乎在遠處說話,而武島坐在了由莉旁邊並抱住她的肩膀。
“未知的事情又增加了啊。既然飼養的部隊採取了行動,又爲什麼要讓我們這種不明實力的人蔘與?而且爲什麼他們要聯名委託?爲什麼一定要殺死羅納烏達?還有,銀座店的羅納烏達……是什麼?”
“大企業的部隊,裝備和背景應該都很硬。但是這樣都無法處理…….”
“這個世界,看上去充滿了歡樂。故事中滿是可愛的角色,大笑的人物,就像世界是五彩的一樣。但要把這種虛幻故事召喚到現世,需要相當苛刻的條件。幻想總是掩蓋住了沉痛的現實。……就像那個漢堡店的小丑一樣。”
“嗯,你猜的不錯,他們早就有了行動。由於全國都有支店,所以各地都有發生案件。在對方採取對策之前,就先一步下手。………除了銀座店以外。”
“對了,葛小姐。雖然這樣說不太好啦,不過要在兩年之內死掉哦。保險的續費也是要錢的呢!啊哈哈哈哈!”
“嗯,松倉所言正中要害。不過我能回答的只有前兩個。讓我們辦事,我覺得是因爲他們行動未遂、反而被殺害了。我查過,那家店的周邊,在一個月之前似乎發生過兩次槍戰,警察沒有行動,也沒有任何報道。看來和我們一樣,各方面都被壓住了。然而即使如此,羅納烏達也依然平安無事,這麼一想…….”
“……經濟不存在國界,之前學校裏的老師曾這麼說過。就算一敗塗地,漢堡企業也依然是大公司,他們應該也知道這點纔對。”
“誒?那、那個……必須要回答嗎?”
“噗嗤”一聲,在早晨七點就打開啤酒罐的武島哼笑出來。
玄關處傳來武島的聲音。往那邊看了眼,捲簾門發出缺油的聲音並慢慢打開,而她笑嘻嘻的臉也出現了。
大野的話語,讓武島哼笑一聲。
“半個月嗎,很微妙啊。以待機不動而言,有些久。”
“葛由莉小姐,我想寫個簡介,爲了以防萬一,有件事要確認一下。”
“義憤啊,在這個國家,有這玩意嗎”
“先不說厲不厲害,在對抗厄運方面,很少有人比得上那些傢伙呢。如果你也學會了如何對抗厄運,那麼一定會有幫助的。”
松倉哥!大野又不滿地喊道。
由莉察覺到眼淚即將掉落,要是落下去的話,自己的心情也會掉落的。於是由莉在淚水掉落之前,出聲道。
“所以失敗者們打算聯手整垮勝利者,還真是簡單明瞭。槍打出頭鳥,很日本的方式嘛。”
“嗯,知道的知道的。啊,果然葛小姐素顏的樣子更好看呢,年輕就是好。”
“全是wack的競爭者啊!”
什麼?————本來是想這麼說的,但卻變成了奇怪的詞語。山田不禁笑了。
山田似乎是開玩笑的樣子,不過所說的話語實在太殘酷了。由莉的眼睛裏已經湧出了淚水。
聽着快門的聲音,由莉低頭閉上眼睛,想要逃離這個世界。
松倉說完喝光了啤酒。然後又從冰箱裏拿出六罐啤酒。
其實由莉的處境並沒有改變,而且應該殺死的對象是超越常識的存在。可以說反而是變得更壞了。但即使如此,由莉覺得有什麼確實改變了。
晃盪着臉頰上的肥肉,山田說完後,讓由莉再次回到洗臉檯邊。雖然依然莫名其妙,不過由莉還是吹乾了頭髮,並進行梳理。出來之後,發現沙發前面擺了個照明燈,做成了簡易攝影的環境。
喂、武島!!大野怒吼。
“雖然也能說是競爭者,不過以銷量的規模來說,不論哪一家都遠遜於wack哦。與其相比,這次聯名委託的企業,都有個共同點。”
一步,畢竟是一步。不論是樂觀豁達還是逃避現實,恐怕都是相同的。而自己的特技,就是這個。
“日本的漢堡企業………是吧?”
“…….那個……如果我順利完成這次的工作……….”
那時只不過是傷心而已,而現在不同。眼睛看不見的什麼東西扼住了自己的喉嚨,讓自己難以呼吸。曾經覺得山田和阿伯特都是值得尊敬的人,還和他們一起說笑,對於這些的後悔,以及被當做物品對待的不甘………這些都混雜在一起,化爲液體充斥在由莉的眼中。
但。但這是…….由於害羞而說不下去的時候,從打開的捲簾門處傳來汽車的聲音,頭上包着繃帶的松倉和大野兩人也來了。
“女高中生穿過的衣服,價值比黃金還貴重呢,在網上很容易賣的。對了,還要照相,先把你的頭髮好好整理一下。化妝的話……嗯,不化妝更好吧。”
“松倉說的不錯,不過光是猜測是得不到答案的。…….對了,我以提供情報爲由,試着和委託人進行了聯絡,不過看來要等一段時間,大概他們也要開會進行討論,該共有何種程度的情報吧,遲一點可能要半個月。”
“是的。這會影響到價錢。雖然從味道上來看大致不會錯,但保險起見還是要確認一下。”
“狗能聞出有沒有癌腫瘤,也能用鼻子聞出是否懷孕。身爲專家的我,當然能辨別是否是處女吧?”
對於那傢伙的疑問和恐怖,讓由莉睜開了眼鏡。
一手拿着塑料袋、一手抱住捲心菜的松倉也小聲說道。
坐在對面沙發上的山田連一點心虛的樣子都沒有,僅僅是“沒錯哦”地笑了笑。
連人都不曾殺過的自己,該如何打倒羅納烏達。無視這個問題,由莉這麼說道。
聽見山田說的話,昨晚武島的話語重現在耳中。你能走的道路只有一條。通往未來的道路,只有一條而已。現在,堵在這條道路上的不是債務或山田,也不是拋棄自己的雙親,而是………羅納烏達.Wack mind。蓬鬆頭髮的小丑。
不錯呢,攝影的男人這麼說道。由莉不甘地在膝蓋上握緊拳頭、緊咬嘴脣,肩膀不住顫抖的樣子,被這個男人讚美了。不過由莉已經無所謂了。
“那個啊,我越調查就越是難以琢磨。都讓我忍不住笑出來啦,啊哈哈哈哈!感覺像是殺不掉一樣!也難怪會有那麼高的金額,不過在翻一倍我也不想出手的啦。”
那傢伙是什麼。松倉把炒麪從電熱板上倒出來,同時向山田問道。
“謝、謝謝……啊,不是這個啦!山田先生,這個、還有那個!怎麼回事?”
山田說的話,讓大野浮現出很厭煩的表情。
有夠厲害的理論,攝影男很有自信地這麼說道,而由莉在這種氛圍下也失去了反駁的力氣。
松倉和大野再怎麼槍擊都未曾倒下的怪物………那是什麼?
“嗯,只會得出很壞的想象,是吧。另外一個問題,好幾家企業聯合起來,這個只是我的猜想啦,大概也非常簡單。他們作爲企業已經被逼得走投無路了。不論是人氣還是銷售額,全部被wack壓制。本部在美國的wack最大限度地運用其經驗和規模,加上巨量的廣告效應,成功讓顧客產生漢堡=wack的印象。………爲了與其對抗,日本的漢堡店雖然在味道和品質上花了很多工夫,但大家不買也沒辦法,而且wack以壓倒性的力量打出先手,讓大家覺得漢堡就是便宜的東西。所以就算提供優質的漢堡,也會因爲價格上漲,讓人敬而遠之。”
大野把切好的紅姜放在各個碗裏的炒麪上,然後一邊撒鰹魚乾和海苔一邊說道。不過被武島說了句“真無聊”後還踹了一腳。
“山田先生…….你啊,空手來喫飯,之前也有過好幾次吧。”
“嗯,我也很在意那傢伙的怪異耐久力。我的45口徑毫無疑問地打在他的身上,而且先不說手榴彈,大野的霰彈槍也應該擊中了。然而那傢伙卻毫髮無傷。……爲了搞清這一點,也該再次進行接觸。”
由莉鼓起勇氣參加了對話,得到了松倉等人的贊同。這樣由莉有些開心。
這麼想的時候,不安的感覺稍減,扼住喉嚨的窒息感也鬆弛不少。不,是因爲扼住咽喉的東西從看不見的物體變成了具體性事物……感覺能用自己的手觸及,用自己的力量解決。
“蝦米?”
聽到家裏欠了鉅額債務的時候,由於沒有現實感,所以並沒有哭出來。雖然很嚴重,但總會有辦法的,要像平時一樣樂觀————由莉是這麼想的。
“來了個十幾歲的可愛女孩子,果然還是會有種罪惡感呢。按照一般的處分方式,會先取出內臟,再把屍體扔進河裏。所以這次至少想讓你作爲人類死去,當然還有略微的生還可能性………畢竟你很可愛嘛。”
“不回答的話,買賣的價格只能降低了。所以還請務必回答,這只是確認而已,我對自己的嗅覺還是很有自信的。……葛小姐,你是處女嗎?”
僅存的一條道路能夠打通,這麼想的時候,由莉的心跳加速,手不由自主地放在了胸前。只要肯幹,就能有出路。單過來說,只能放手去幹了。否則一切都會結束……。
“和wack相比是小了點,不過這些都是大企業。都應該有處理相關工作的人員存在,爲什麼要委託我們這種外部人員呢?他們飼養的那些人應該更便宜、而且易於掌控……….啊,是這樣嗎。”
“大致和那些傢伙所說的相同,沒有迅速將你處分掉,不是因爲心軟,而是可憐你呢,啊哈哈哈哈!”
處分,對山田而言,自己已經不被當做人類對待了嗎。由莉滿心不甘的同時,還有種消沉的心情。如果自己是物品的話,那麼心中翻湧的不甘又是什麼呢。接着又衍生出各種負面的思考。
“對,沒錯。那些傢伙在北海道時所屬於一個有點名氣的部隊,戰敗後松倉和關係不錯的戰友南下,參加了那次紛爭。一般來說是死定的啦,不過如你所見,他現在四肢健全,活力十足呢。”
“在wack裏喫壞肚子的人嗎?或者說是家人……”
“等等、我…….會超困擾的啦!甚至無法生活的!”
最後的哭泣是在家人拋棄自己失蹤的時候。最初以爲這是玩笑,說不定他們不久就會回來,她也曾這麼樂觀地想過。但幾天後的夜晚,由莉像是發病一樣,在牀上獨自哭泣。
1
“我會的……….我會做到的!”
“啊哈哈哈,年輕就是好吶!嗯,加油吧。對了,我給個建議吧。只要好好跟着松倉、大野君還有武島行動,就不會那麼容易死的。雖然松倉否定過,但那些傢伙就是死不了的命啦。不論是戰爭,還是紛爭,尤其是最後的那一晚,連強行壓制縣境的激戰都沒有殺死他們任何一人呢。”
“幹吧,松倉哥。敵人就在那裏,我們怎麼能捲起尾巴逃走達半月之久呢?”
“那個啊,我也不知道。啊哈哈哈哈!……開玩笑啦,別不給我肉啊。又沒有什麼情報,我也不方便出面,所以一定要把肉放進去啊。”
眯起墨鏡底下的小眼睛,山田繼續說道。
“松倉哥,因爲是自己的國家,所以對他國的經濟侵略看不過去,有種義憤呢。”
並非不存在道路,只不過道路上有障礙而已,那麼採取措施就行了。仔細想想,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正在打開玄關處儲物櫃的大野有些狼狽,手裏的散彈槍掉在地上發出了聲響,而他的視線依舊看着由莉。
然後眼神邪惡地抽起香菸。
山田也要在這裏喫早飯,讓由莉覺得矮腳餐桌有點擠。
“是嗎是嗎,我也覺得很像,果然是呢。要當心哦,說不定會被大野侵犯的,畢竟處男最喜歡處女了嘛。”
在女性朋友面前都羞於啓齒的事,在這兩天剛認識的人面前坦白,實在是太羞恥、太難受,讓由莉只能低頭不語了。
只有這一條道路,唯一的一條。沒有其他選擇的餘地,所以也不再有迷惘。
“戰爭,是說北海道那次嗎?紛爭是櫪木羣馬間嗎………?”
“怎麼,由莉的處女怎麼了?”
“……………………………………是的。”
“Bingo,松倉。…….啊,謝謝,我開動了。”
“還是老樣子,武島欠缺溫柔的一面啊。…….委託人不止一人,或者說不是個人,而是企業。而且還是好些巨大的企業聯名委託。……瓦司漢堡、多多漢堡、弗雷修亞斯漢堡、還有別的幾家公司。”
聽到大野的這句話,用公筷把貼在電熱板上的麪條刮下來的松倉點頭說道。
“你說這些啊,爲了償還債款的利息,都要賣掉哦!啊哈哈哈哈!”
“如果你能殺掉那傢伙的話……嘛,主要是松倉他們的活,但只要你能活下來,那麼道路就會打通了。”
松倉看起了矮桌旁的電視機。由莉也看了眼,上面播放的是wack連續打工殺人事件的報道。
由莉邊把筷子插進大野遞過來的炒麪裏,邊這麼說道。在對方回答之前,就迅速喫了一口。要是又被武島捷足先登的話就太傷心了。
大家都開始喫自己的炒麪,一時間發出吸食麪條的聲音,繼武島之後,松倉和大野也打開啤酒罐,室內響起了他們喉嚨的鼓動聲。由於山田是開車來的,只能喝無酒精啤酒……不過從他喝的是水看來,這裏並沒有那種啤酒。由莉瞥了眼廚房,冰箱有兩臺,一臺是啤酒專用,裏面有大量庫存……不過裏面都是含酒精的。
“……看來由莉也需要防身用的槍支吶。”
“越來越搞不懂了。那些傢伙爲什麼要對羅納烏達動手?除了找茬之外,有什麼意義嗎?”
“好過分啊,武島。算了,這也是事實。啊哈哈哈哈!嘛,我調查的是委託方,你們覺得那些事什麼人?”
“沒事的沒事的,我們會準備相同的物品。”
這一天的早飯是用電熱板做的炒麪。
由莉覺得終於變回往常的自己了,自己的優點是樂觀豁達。比起煩惱這煩惱那,不如向前邁進一步,那麼風景也會改變,說不定也會出現希望呢。然而,就像她無視該如何打倒羅納烏達一樣,這一步也可以說是逃避現實,雖然這樣能改變自己看到的風景和心情。
“……誒?這樣的話,根本賺不了什麼錢,反而會虧本吧?”
“你是處女嗎?”
“話說”,攝影的男人此時插話進來,他不再按快門,而是取出了筆和筆記本。
“喂………怎、怎麼這麼說!!味道什麼的,要怎麼……!!”
坐在沙發上,被各種角度進行拍攝的時候,由莉下定決心,終於問了出來,關於昨晚武島等人說過的話。
由莉擦了擦眼角,在腹部灌入力量進行深呼吸。等雜亂的心情平靜之後,“什麼事?”輕聲微笑着抬頭看攝影男。
阻礙在自己前進道路上的障礙,羅納烏達,要再次和他接觸。
一想到這個,由莉心中就滿是顫抖不已的恐怖,以及必須要做到的氣概。
2
知識越多越好。無知必定是種損失,也會招來不幸。
松倉是這麼說的。而由莉也理所當然般到之前的學校上課。
沒有錢,社團活動是別想了。而學校裏已經有了由莉雙親無錢還債而失蹤的傳聞,所以基本沒人和由莉交好。
沒辦法,比起和別人交朋友,由莉來學校就是爲了將來而學習,樂觀豁達的她並沒有因此受傷。
而且也沒有玩耍的時間。大得離譜的工作室的打掃、洗碗、食材購買、松倉他們的車的沖洗、以及不知爲何特意從家裏拿來的武島衣服的洗滌晾曬……等等,這種像是雜役般的日子。
還有每天的訓練也是必不可少的,實在沒有閒餘時間去參加社團。
對那棟大樓進行強襲的幾天後,由莉已經習慣了這裏的生活,甚至在工作室有了用隔板分割開來的私人空間。
實際上這個算是松倉等人睜隻眼閉隻眼。總算習慣了他們幾人之後,由莉從垃圾場撿了些隔板和瓦楞紙,擅自做出了這樣的空間。
本以爲他們會說什麼,不過大野一句“這樣挺不錯的啊”表示了許可,而松倉只是瞥了一眼,並沒有說什麼。除了又一次武島喝醉酒差點拆了隔板之外,並沒有別的什麼干涉,可以說這個空間完全受由莉的支配。
由於隔板和瓦楞紙的大小關係,現在只有三榻榻米左右,不過由莉暗中計劃,只要有機會就要擴張。
“由莉,在打工時學了多少槍械知識?”
某天從學校回來之後,松倉突然問了這個問題。
平時只開了一米左右的捲簾門,這次難得全部打開。而且不止松倉和大野,連武島都沒有喝酒,似乎有什麼要發生的樣子。
“關於攜帶彈藥方面都學過,大致是從手槍到輕機槍的使用和保養。雖然沒有RPG的實際發射經驗,不過應該可以進行操作。只是狙擊就不太行了,因爲不怎麼擅長距離計算、以及存在高低差時的三角函數心算………雖然眼睛一直很好。要做什麼嗎?”
“松倉腦袋上的傷也好了,差不多可以再來一次了。”
武島坐在沙發上,噴吐出紫煙。
如果她說的話可信,那麼就是說終於要和羅納烏達進行決戰了吧。由莉急忙回私人空間換便裝。
“由莉,別誘惑大野哦,他會侵犯你的。”
“阿勒?松倉,那個笨蛋死了嗎?”
“只要我們不是現行犯,就不會被警察抓捕或是被媒體報道,因爲我們已經做好相關工作了。放心吧,最多隻要擔心不要遇到你的同學就好,畢竟熟人在各種方面都很麻煩。”
“而且RPK是向國家申請,並付過稅金的槍支。畢竟很多表面工作都無法使用M240。”
“…….全部都要嗎?”
大野從白天開始就不見了人影。
“果然沒有移動的跡象呢。只是這次可能不只羅納烏達。”
“不,松倉先生的重要同伴的遺物,我一定會好好珍惜的!”
“你實際用過之後就會明白了,攜帶槍械就算只差一釐米一公斤,都會有巨大的影響。如果不是猩猩一樣的肌肉男,根本無法單獨使用M240。”
“不要蒙面嗎?”
“既然有這個,爲什麼武島小姐還要用RPK呢?”
“羅納烏達回到大樓之後,有不少店員出入。似乎是在搬運什麼東西,可能是…….”
“喂,由莉。”
“嗯,我很擅長默記東西呢。”
是埋伏。這個可能性很高,如果之前山田說的話正確,那麼很有可能會遇到伏擊,或者說上次沒有陷阱才顯得奇怪。
自己這些人難道每天就在如此巨量的炸藥上方喫飯嗎,而且自己現在被炸藥圍住。由莉聽聞這個事實,膝蓋都顫抖不已了。雖然說正確處理就不算危險,但也說不上“絕對”啊。
“由莉、武島,把矮腳桌收起來,下面的地毯也是。”
接受俄羅斯的支援,跨日持久的北海道戰爭,以及化爲激戰之地的櫪木羣馬紛爭,這把槍都經歷過。
對。松倉說完,開始把別的槍和彈藥塞進箱子裏。
看了眼換好的衣服,武島笑了出來。低腰褲和襯衫,薄質的風衣。腰部周圍有點露出,不過應該談不上誘惑。
“光聽講課怎麼行啊。……M240太大太重了。”
FAL是FN公司開發,在世界上廣受好評的名槍。由莉在訓練中曾用過一次,雖然有點重,但很牢固,單點時很容易壓住後坐力,是很優秀的槍。
M240是世界上廣泛使用的機關槍,全長1245毫米,重量光槍身就超過12公斤,但即使如此,這款機關槍也只是中量型,不僅能當做直升機和裝甲車的機槍,也能作爲個人攜帶的武器,是款通用性很高的槍械。耐久性和精確性也都非常高,與其相比,武島之前使用的RPK雖然重量要輕一半,但有必要取代M240嗎,這讓由莉想不通。
“這個我也知道的啦,不過我覺得性能可以彌補這些呢。啊,難道說是爲了和松倉先生的AK和彈藥共有化……但是大野先生用的是霰彈槍吧?”
“松倉,爲什麼讓她用這把槍?”
好槍呢,由莉這麼覺得。不過考慮到30口徑膛線的特性,在看看手中的SA58,有幾個疑問出現在由莉的腦中。
“跟過來,由莉。我把槍給你。”
本來30口徑,也就是7.62mm NATO彈(全稱北大西洋公約組織標準子彈),和M4等槍械使用的5.56mm NATO彈相比,彈頭要大些,火藥量也多。發射時的能量更是遠在後者之上。因此,使用7.62mm彈的槍械基本都要比使用5.56mm彈的槍械長,當然槍本身重是正常的。用長長的槍身讓火藥完全燃燒,使又重又大的彈頭充分加速,並依靠槍械的重量抵禦後坐力。
松倉把箱子交給大野,而武島一臉難以置信地點上了香菸。
“我怎麼使用也沒人有怨言吧,畢竟那傢伙已經不在這裏了。”
由莉邊看槍,邊思考爲什麼要把這麼難操控的槍給自己。
“咦,松倉哥,讓她拿這把槍嗎?”
“是嗎,算了。…….那麼先說一下這次的預定。”
全部都是!?由莉不由得喊了出來。畢竟眼前的是裝備一個小隊都綽綽有餘的槍械啊,要把這些祕密購入並保管,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
“嗚哇,好厲害……”
“由莉爬到這棟大樓的樓頂,別用電梯,會有監視攝像機的。就用那裏的應急樓梯。”
由莉明白了。把曾經戰友的槍交給自己,說不定已經承認由莉是同伴了。
“那個,松倉先生,之前也說了,我不擅長狙擊…….”
武島抽起了香菸,車內滿是紫色的煙霧。松倉一臉不悅地打開窗戶,這時暗夜之中響起大野的聲音。
“這是………”
這裏是武器庫。雖然比上面一層狹小得多,但也和學校的教室差不多大。混凝土的牆壁上放滿了無數的槍支,地板上全是彈藥箱。
由莉儘可能不去想太多,把視線移到別處。要是再深入探究的話,每次喫飯時就太恐怖了。那樣一來,每天期待的飯菜味道會變壞的。
“那麼,這個也是違法…….”
要是小型化了……確實現在由莉手裏的槍比同尺寸的M4重了將近一倍,但射出的是7.62mm彈,那麼應該無法抵禦後坐力纔對。實際上,以前英軍採用的FAL、L1A1(英國仿製比利時FN FAL 7.62mm步槍的產品)都不是全自動,而是半自動的。
“………那個,松倉先生……難道說,這裏的槍全是……”
把替換用的槍械零件放入箱中,松倉回頭說道,眼睛依舊睡眼惺忪,表情卻像是看到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一樣。
這時大野把吉普慢慢開進了室內。
環視地下室,由莉發現了一件更奇怪的事。電線不自然地繞在牆壁上,每一米都要安裝一個什麼裝置。那種裝置上有LED燈發光,看來通了電。
終於要實戰了。想到這個,由莉不禁握住了愛槍的槍柄,手套發出了陣陣聲響。
“……是這樣嗎”
不過紮成馬尾辮的武島並非如此。雖然也是輕裝上陣,不過裝備有背肩式槍套,裏面插了支手槍,腰部掛了個略大的袋子。以那個袋子的形狀來看,恐怕裏面基本都是RPK的75連鼓形彈匣,不過由莉覺得似乎帶的太多了些。
“那傢伙現在到北海道去了,由莉,他只不過是回故鄉了。”
滿身債務的自己突然出現,至今爲止只是做一些雜務………但一想到被當成同伴,就心頭一熱。
“沒人對你有那種期待。而且憑你那把槍能做到什麼?只是件裝飾而已,有人礙事就靠它來嚇唬人的。在我們說射擊之前,你可千萬別開槍。”
握住SA58的手,不禁加重了力道。
“全是違法品。”
“DSA公司製品,SA58 OSW。縮短了FAL的槍身,添加了RAS還是別的什麼系統,是現代化的產物。子彈爲30口徑,彈藥在那邊的架子上。”
“你在打工的地方只聽講課嗎?”
“別碰那個,那是武島特別喜歡的,當心她把你揍飛哦。”
爲了防鏽,槍托處抹了不少潤滑油。上面有被人使用過的痕跡,但並沒有老舊的感覺。看來那人曾很當心地使用過。
“我說了是違法品吧。要是有人闖入這裏,那麼就要連同上面的建築整個炸掉。”
星期天的夜晚。從第一次接觸羅納烏達開始,正好一週時間。
裏面似乎有除溼器在運作,乾燥的空氣中充滿了機油的味道,如果不習慣的話很可能透不過氣來。
“嗚哇………什麼都有呢。啊,M240 !”
“我怎麼知道。大概由莉搞錯了吧。”
松倉拎起箱子,走上了階梯。
由莉的服裝並非之前松倉他們穿的夜行服,而是基本以便裝爲主。牛仔褲、襯衫、手套、護膝、護肘、保護前後身體的簡易防彈背心,上面附有彈匣口袋,以及卷在腰部的腰帶。另外,不知爲何大野給了頂鴨舌帽。
誒嘿嘿,說着由莉有些害羞了。而松倉則嘆了口氣。
“爲了全部都炸飛,牆壁上的全是炸藥。……放心吧,都是專業人員設置的,不會出現失誤。”
松倉把AK的彈匣插入防彈背心,並把幾枚手榴彈裝進腰間的小袋子中。雖然也準備了槍支架,不過整體上是輕量的感覺。———— 一次戰鬥,裝備不多也不少。
松倉指出來的大樓並不算低,但距離羅納烏達的大樓有200米左右。有仰射角度的存在,所以必須要探身出去進行射擊。這樣既有風的影響,而且和水平狙擊相比,重力的影響也不容忽視。
“你是白癡嗎?那傢伙的愛槍是中距離狙擊用的L1A1。我只是說他是個喜歡FAL的笨蛋,這把槍是因爲我被他誤射差點死掉,所以才把它當做慰問費從那傢伙的收藏中搶來的。”
“你的槍。今晚好好熟悉,明天試射。”
什麼意思?松倉把車內的裝備和背心扔給大野,這麼問道。
略顯暗淡的地下室裏,箱子裏幾乎是漆黑一片。然而能稍微看見像是護具一樣的東西,其中有形似骷髏的標誌………。
“我們曾經的同伴中有個特別喜歡FAL的笨蛋,一起在北海道戰鬥,之後又去了櫪木。………現在、已經不在了。所以那把槍算是我的了。”
“這樣重要的槍給我……可以嗎?”
誒?武島的聲音傳來,讓由莉抬起頭。
“這裏又不是博物館。放着也沒什麼用,隨你用吧。”
也就是說,這是死去戰友的槍。知道這個的瞬間,就有種變重的感覺。
但這次又有個奇怪的東西映入眼簾。本以爲剛纔的M240是放在桌子上的,但實際上是巨大的木箱。這個木箱頂部缺了一塊,能略微看到裏面。
名字被喊,由莉急忙看向松倉時他扔了個東西過來。由莉反射性接住。好重,而且機油和潤滑油的味道充斥在鼻孔中。
“請問,把30口徑的槍小型化,後坐力會……?而且這把槍,還是全自動的………”
3
“請問,這是誰的槍?”
“我又不想把槍交給一個什麼時候死了都不奇怪的初學者。本來想把生鏽的AK給她用的…….喂,由莉,你在做什麼?要關門了,趕緊上來。”
“…….那愛槍卻在這裏。啊,是不是遺體回故鄉了………”
以現在由莉的經驗和技術而言,根本無法控制。
“誒?在、在做什麼啊!?”
“那個,牆壁上的………是什麼?”
爲什麼又是海獅車呢。而且和上次變成廢車的那輛相同,後面座位都被拆掉了。這次換成了由莉和松倉在後面。
“……額………”
哦~~,由莉用沒啥幹勁的聲音回答道。
“這、這把槍,我會好好珍惜的。還有,別的也會加油。不論是戰鬥,還是打掃之類的雜務,一定會更努力的!”
松倉拿出平板電腦,顯示四周的地圖。綠點表示當前的所在位置,紅點表示羅納烏達所在的大樓位置。他的手指,點在了那棟大樓、以及能俯視上次大鬧一通的衚衕的大樓。
“………誒?剛纔說的已經不在這裏了…….放着也沒什麼用了……”
引導車子的松倉這麼說道,而由莉一個人把這些都收了起來。收好之後,才發現之前以爲是混凝土的地板,實際上有一部分是金屬板。
“雖然沒說可以弄壞,但也沒必要太過珍惜使用。雜務嘛,嗯,加油吧。”
“阿勒?這個,好像在……”
松倉把鑰匙插進金屬板上的一個孔中,發出“哐啷”的厚重聲音,似乎是解除了某個鎖。之後,把鐵板上很結實的鉤子掛在大野開着的吉普車上。吉普慢慢向外行駛的同時,那塊厚幾釐米的金屬板也慢慢滑動,出現了通往地下的階梯。
放在亮光下,看到框架、準星、以及左側凸出來的槍栓時,才終於知道這是FAL(輕型自動步槍)。不過由莉更驚訝的是別的方面。全長不足90釐米,槍柄和槍身上都有橫槓,另外槍托是摺疊式的散熱結構。
大野在上面俯視時問道。
“連射的感覺非常沉重,所以全自動射擊時會很難控制,射擊時要改用半自動。”
和松倉一起來到地下室。當昏暗的室內亮起燈泡時,由莉終於明白爲什麼松倉等人要選擇這個倉庫一樣的地方作爲工作室了。
由莉手上的,是日本很少見的槍,以至於她一開始都沒認出來。
松倉的說辭讓由莉有些來火。雖然拿到槍後才過了幾天,不過由莉已經能完全分解這把槍,而且又有訓練,還塗了機油。另外還裝備了從大野那裏借來的光學成像式瞄準器,並在射擊場進行了調整。對這把槍,由莉已經愛不釋手了,現在卻被鄙視到這種地步,生氣也是當然的。
“讓你拿那把槍,是因爲山田先生這麼拜託的。本來你連手槍都沒必要帶。……聽着,由莉,你要做的是拍照。攝像機和三腳架在那邊的包裏,調整好焦距,把羅納烏達拍下來。雖然今晚擊倒他就行,但做不到的話,到時會派上用場的。包裏面還有無線耳機,之後塞在耳朵裏……怎麼了,快去吧。兩點鐘開始,快沒時間了。”
嗚………。由莉看了眼松倉,不情願地晃了晃手裏的槍。這算是她想去戰鬥的抗議行爲吧。
但松倉並沒有撤回命令。由莉折起了SA58的槍托,把它收進包中後走出了車子。
一邊注意周圍的情況,一邊無奈地走向那棟大樓。
由莉依然對自己被當成雜役使用這件事感到不滿。
雖然自己並不想殺人,也不想和羅納烏達那種怪物戰鬥,但她就是對現在的情況感到不滿。
她希望能好好完成工作,好好拿到報酬和評價。
指定的大樓是棟可疑的雜居大樓,有十二層,但有沒有半數經營商店都很難說,總之充滿了破舊的氛圍。
“…….好高啊,還要爬樓梯。”
因爲是手提用的包,無法掛在肩膀上,所以裝有攝像機、三腳架以及槍支的這個包顯得特別沉重。
唉~~由莉想着這些,伸手推在緊急樓梯用的門上……卻推不開。本以爲是生鏽了,但用力之後還是不行,似乎上了鎖。一瞬間由莉甚至想用槍破壞掉,但卻沒有附帶消音器的手槍。先不說射擊,就是擊中時的聲音都會很大。
松倉等人也許可以開鎖,不過由莉卻沒有相關的技術或道具。正想着要不要回去的時候,發現距離兩點鐘已經時間不多了。
無奈之下,由莉邊注意裝有精密器械的包,邊踩着把手爬了上去,在上方的縫隙間爬進樓梯,並抵達屋頂。
來到發出空調室外機聲音的屋頂,她急忙開始設置攝像機。由莉知道操作方法,但尋找夜間攝影用的模式卻花了點時間。
包裏放了無線對講機和耳機,於是由莉把對講機掛在腰間,並戴上了耳機。
“這裏是由莉。相機已經設置完畢。”
“我是松倉。好,那麼就準時進行吧。大野他們也抵達了位置。”
說起來由莉只是被指派到這個屋頂而已,有關這次作戰的一切都不清楚。是因爲沒必要讓她知道嗎,還是說她的工作只需要攝影呢?
由莉確認了一下手錶上的時間,並開始攝影工作。
“可惡,沒辦法,我馬上去!”
大野以後仰的姿勢,只有面部抬起,同時在雙腿間架起霰彈槍,向男店員射擊。
男店員由於射擊的後坐力而在空中翻滾。在停止射擊後抱住膝蓋,像是傳說中的忍者一樣,身體輕盈跳躍。
有人類的外形,所以就是人類嗎?貓、狗、平時喫的豬牛雞、靠自己的判斷就可以殺嗎?爲了讓痛苦的人解脫,就應該殺死對方嗎?爲什麼殺了對方就能讓對方解脫呢?說不定看上去很痛苦,卻依然想活下去呢?就算襲擊自己的是披着人皮的東西……
譁答、譁答的聲音在繼續。有人在走路,一個人影,但動作…….像是腳部受了傷。
傳來不像松倉風格的慌張聲音,由莉眯着眼睛看去…松倉正蹲在地面上,臉朝着這邊。
大野沒有一絲猶豫的襲擊,他飛躍至被擊倒的店員處。同時,像是早說好了一樣,松倉把槍對準打開的房門,窺視裏面的情況。
只是…….在男店員後方,能看見紅點。
“好危險啊,由莉。差點就滿身鮮血和嘔吐物死掉呢。”
由莉再次奔跑起來,在到達松倉等人戰鬥地點的兩三分鐘間,似乎發生了什麼,地面上滿是血液。被松倉射斷的女店員手腕,以及MAC-10,還有大量的彈殼。
松倉的AK槍聲響起,然後馬上側臥。之後傳來和AK不同的猛烈槍聲,瞬間削去了對面大樓的牆壁一角。
全身都是血,但現在沒空管這種事。
說完,由莉扣下了扳機。SA58發出響聲,槍口在昏暗的屋頂閃亮,讓習慣了黑暗的由莉雙眼一陣炫目。
這個非現實的情況,反而讓由莉冷靜下來。
“這些傢伙,怎麼回事…….”
RPK的槍口由於猛烈的連射,甚至連槍身都冒出了青煙。
武島迅速從槍套裏拔出手槍,向化爲肉片的女店員射了一槍。是腦袋,可能又動了一下。
“烏嘎拉!
由莉努力站起來,連內衣都已經溼透了,說不定在自己沒發現的時候失禁了。
會死。儘管這麼覺得,卻沒有實際感覺,身體也無法動彈。
攝像機是小型的,不過性能很不錯。即使是在夜晚,也能清晰拍攝超過兩百米外的細節部位。
各種莫名其妙的東西在由莉的腦中浮現又消失,然後又浮現新的思緒……之後全都湧到腦中,讓由莉跪了下來,嘔吐不已。儘管噁心得想把腹中的東西全吐出來,卻依然牢牢抱住SA58.
“不要抬頭哦。”
大野發出呻吟似的聲音,在他和松倉之間,滿是灰塵的身影徐徐站了起來。
男店員在空中用雙手握住MAC-10,射擊。是可怕的高速連射。槍林彈雨向大野招呼而去,而他靠後摔躲開了。
由莉覺得丟臉的同時,老老實實地用手指開鎖,穿過了格子門。
女店員用槍口對準,依然在笑着。這時松倉毫不猶豫地用手槍射擊。直到女店員倒下,松倉彈匣中的九發45口徑子彈全都發射了出去。
“又拿這種微妙的東西啊,又不是缺錢………”
女店員。已經沒了一隻腳和左手腕,右手也只是連在手肘上罷了。制服破損,腸子垂下,嘴角裂開,嘴部異樣地張大着。
然而嗚咽突然止住,由莉的背上感到冰水流過般的寒氣,在她面前,有什麼站了起來。由莉感覺到了那種氣息。
這時才發現忘了接瞄準器的電源,不過現在沒有那樣做的閒餘時間了,應該能憑感覺瞄準。
“客人久等,這邊請”
由莉下意識地從包中取出SA58,展開槍托,裝填彈藥。
“怎麼可能”————不知是誰的聲音傳進由莉耳中。
趁女店員着地的時候,松倉單膝跪地開槍了。兩發子彈,一發射向腰部,第二發粉碎了女店員的左手腕。
由於對講機依然打開,大野的聲音傳到了由莉的耳中。MAC-10是大型手槍規格大小的小型短機關槍。
“幹什麼要和你無線通話,你給我想想!至少在射擊前說句話啊!”
不是因爲爆炸,兩個人影飛奔了出來。
“嗚、嗚哇…….對、對不起!”
雙手握着的兩挺MAC-10向松倉射擊,距離爲7米。這個距離,對於高速連射會導致偏移的MAC來說是最理想的。
好奇怪。正當這麼想的時候,才發現女店員並非仰面,而是趴倒在地。腦袋迴轉了180度,臉朝着上面,所以看起來像是仰面倒下。
由莉把攝像機留在那邊,握住槍支跑向緊急樓梯。“喂、別來”————呼吸亂得連松倉的聲音都沒聽見,就一口氣跑下了樓梯。來到一樓,看見了上鎖的鐵格子門。
由莉甚至連顫抖都做不到,徐徐抬起頭。歪曲至奇怪形狀的裸足,垂下的腸子,微笑着俯視的女店員。她的笑容,映入了由莉的眼中。
鎖沒被打壞。看來沒辦法擺出像電影裏那麼酷的姿勢了。
“松倉先生他們呢……?”
照亮地面的彈雨傾瀉而來,而松倉從下方穿過了彈雨。槍口由於後坐力必定會向上揚起,所以只要從下方避開一開始的子彈,那麼之後就簡單了。
然而在此時俯瞰全體的由莉眼中,看到身中九發45口徑子彈的女店員還在蠕動。45口徑…….本來一發就有充足的傷害,然而身中九發,依然沒有斃命嗎。由莉全身冒出了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冷汗。
看着攝像機的液晶顯示屏,發現大野和松倉緊靠在大樓牆壁上的身影,並沒有武島。霰彈槍的槍套和附有幾個武器袋的腰帶,另外的只剩下腿部的槍套,看上去十分輕裝上陣的大野,這次的武器也依然是霰彈槍。
然而即使如此,女店員依然保持笑容,倒下的同時用右手的MAC對準他。沒有射擊,本以爲是沒子彈了,但卻並非如此。在松倉背後的,是保持倒地姿勢剛射完第二發的大野,以及才從空中着地的男店員。
由莉擦了擦眼睛。儘管自己的手已經沾滿了鮮血,不過已經無所謂了。
另一方面,松倉的槍口對準女店員,卻無法扣下扳機。女店員在地上以難以置信的速度跑出Z形路線,向松倉接近。接着跳躍後向牆壁踢出一腳,從空中向松倉襲擊。
由莉右膝跪在沾血的地面,瞄準、連續扣了四下扳機。第一彈似乎擦中了對方,剩下的就不知飛去哪了。然而槍口的閃光卻照出了對方是什麼。
男店員的手指就在扳機上。而由莉只能在淚水模糊的視線中眼睜睜看着,什麼都做不到。
從張開的嘴中能看到人類的牙齒,但卻比獸牙更恐怖。而且儘管她是這副慘樣,眼睛卻還是帶着笑意。結合張開的嘴巴,看上去就像是漫畫的角色一樣大笑。這種東西居然活在現實中,腸子半垂下來並向自己襲擊,簡直太可怕了。
“我看到了。脖子突然轉動,然後就站了起來……哦呀”
由莉的頭頂有數十發子彈飛翔,有無數鮮血飛舞。
在地面翻滾的松倉鬆開了AK,判斷出無法立刻反擊,他從腰間拔出了手槍。
邊用AK的槍托推開女店員的腦袋,邊責怪由莉。
穿着制服的男女店員。但是,似乎很奇怪。他們臉上還在笑,雙手持MAC-10,腰部攜帶有像是短裙的大量細長子彈帶。
人影倒下,同時手雷爆炸,大樓內噴射出的風壓和粉塵都吹在人影上。
話音剛落,男店員的腦袋就飛了起來。之後傳來和MAC-10不同的強烈連射聲。全自動射擊。在他身後能看見紅點的地方,是手持RPK,叼着香菸的武島。
和刀劍不同,夾擊在槍戰中並不適用。必定會誤傷到戰友,而且對彈道容易擴散的MAC-10來說就更是如此。
說起來從來沒用槍械戰鬥過啊。在腦中這麼冷靜地思考,由莉感到自己的手腳甚至都要顫抖起來了。緊握槍柄,背緊靠在大樓的牆壁上,以此忍住身體的顫抖。
“是裝備有MAC的店員,大野,快扔手雷!”
大野馬上從袋中取出一顆手雷,拉動引線後拋出。之後想關上了大門,但門被大野踹飛了。
呼吸雜亂,眼淚流出。由莉自己也不知道爲何流淚,只是覺得無法言喻的哀傷。她端起槍,瞄準了女店員的腦袋。
自己、算是什麼人?能簡單決定別人的生死嗎……。不過隨着這個疑問,另一個疑問又湧現出來。
身穿清爽制服的男人。在由莉判斷出來的瞬間,他就被霰彈槍的槍托打在側頭部,被打飛出去。
男店員跳躍,一瞬間達到數米高度。
松倉沒有把彈藥用盡的手槍插回槍套,而是拿起掛在胸前的AK,立刻準備去掩護大野。
手上拿着MAC-10,並面露優雅的笑容,把槍口對準由莉。
嘿呀!由莉大喊一聲踢開了門,然後就被彈了回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嗚哇”地呻吟。
有了。仰面倒在血泊中,卻還是像一條死而未僵的蟲子一樣蠕動。
“葛(松倉喊的是kuzu,而不是tuzura)!!你在幹嘛,想殺我嗎!?”
屁股坐地、驚呆了的由莉身邊,滿是兩人的肉片。
把裝有30口徑的20發子彈的彈夾塞入槍中,並拉動槍栓,使子彈裝填進彈藥室。
按照學過的,槍口隨着視線一起動,戒備周圍的情況。但瞄準器依然是那個亮度,由莉像是野獸一樣“呼、呼”地喘息,同時降低瞄準器亮度,調整成夜間模式。
射擊聲沒有停止,武島用全自動射擊的同時,淡然地走了過來。自己的嘴和槍口都閃着火光,冒出煙氣。
由莉急忙站起來,死命握住槍,尋找女店員的身體。
這麼判斷的時候,那個飛了起來,一下子到達上空數米處。踢中側面的牆壁,像是飛鷹一樣朝由莉撲去。
一個聲響,由莉聽見了有些溼漉漉的聲音,急忙把身體和槍口都對準那邊。手指反射性地緊扣住扳機,忍住想要射擊的衝動,食指伸直,睜大眼睛觀察暗處。
仰面倒下的女店員側過身來,用變得像破抹布一樣的左手掌撐在地面,想要站起來。
“松倉先生,當心背後!”
對不起!說完由莉啓動瞄準器,由於亮度太高,使松倉等人的身影消失在由莉的視野中。雖然想調整,但仔細想想,以自己的身手,無論如何都很可能誤傷到松倉,因此最好別射擊。
血和內臟的腥臭,讓由莉的心跳開始劇烈跳動,有種想嘔吐的感覺。
男店員的身體甚至都沒有倒下,不停地痙攣,而女店員也在由莉的眼前從生物變成了曾經是生物的物體。
————眼前的,究竟是人類嗎?
“剛纔追着一個店員,突入了那個羅納烏達的大樓。”
兩人接近羅納烏達所在的大樓,正想進入後門的時候…….門從內側打開,其中出現了wack的店員。
是有意識的嗎,還是偶然呢。由莉並不清楚,然而就結果來說,松倉現在正在被夾擊。
身後傳來的聲音。由莉面向那邊,是男店員。整潔的制服、腰部沒有大量攜帶的武器袋————他是一開始被大野用槍托打飛的男店員。
吐完之後,似乎還要擠出什麼一樣,由莉左手撐在地上,不住地嗚咽。
剛纔歪曲的腦袋,現在筆直地面向前方。
由莉驚住,拼命扣動扳機。但只有一發擊中女店員的胸口,貫穿而過。血液飛濺,但也僅此而已,根本無法阻止她。
武島用手指夾住香菸,抖落菸灰。
儘快殺了吧。沒有什麼惡意,由莉僅僅是這麼想的。但這麼想的時候,又愣住。
“這個店員……剛纔、脖子反轉………。但是,爲什麼…….”
由莉的腦袋變得一片空白,抬起膝蓋的同時,用槍口頂住眼前怪物的下顎,將其射飛。由莉自己也收勢不及,倒在沾滿了血的地面上。
槍口從屋頂的護欄縫隙間伸出,左手握住前面小槍柄,右手把選擇器從自動設置爲半自動,再緊握槍柄。伸展右膝,左腕放在撐起的左膝上,全身縮起來瞄準下方。瞄準器正好映出女店員和背對着她的松倉。
“松倉哥,這傢伙拿的槍是MAC-10呢。”
那個女店員飛躍至松倉上空,她的全身由於之前的攻擊已經破爛不堪,制服上更是沾滿了近乎黑色的血液。一般來說絕對會死,卻若無其事地想咬死松倉。她的雙手,都已經沒了。
看來射出去的子彈跑到了松倉附近。
現在連解鎖的時間都覺得很可惜,由莉端起槍對準門把手射了兩下,一時間火花四散。
松倉那凡事都無所謂的聲音傳來,但馬上被槍聲打斷。
“想哭的是我,你……!”
咚咚、不是聲音,而是類似震動的什麼,讓由莉警覺起來。
“沙沙”,耳中的耳機出現噪音,其中能略微聽見松倉和大野的聲音。之前沒有信號,說不定是因爲他們潛入了大樓的底下吧。
“武島,我和大野要出來了。做好準備。”
射擊聲也能聽見了。武島扔掉香菸,槍口對準羅納烏達大樓的後門。從剛纔的通話中由莉也猜到了之後的展開,她從那個滿是內臟的地方移動,和武島並肩架槍。可由莉都不知道彈匣中還剩幾顆子彈,所以就換了個新的彈匣。
換下來的彈匣似乎還有幾顆子彈,於是塞入了腰間的插袋。不論是子彈還是彈匣,都不是便宜貨。
馬上,松倉和大野就從那扇門裏飛奔出來。
“可能搞不定了”
松倉邊說邊跑,並替換AK的彈匣。他滑壘般跪下膝蓋,端槍對準那扇門。
大野可能踩到了女店員的內臟,摔倒在了滿是內臟和由莉嘔吐物的地方,十分狼狽。雖說由莉剛纔還在那裏,不過看到大野悲慘的身影,由莉差點又吐了出來。
在這樣的情況中,傳來了聲音。
————Look、look、me
詭異的歌,蓬鬆的頭髮。在昏暗的小巷中,卻看上去有些眼熟的黃色外套。……是那傢伙。
羅納烏達出現在了這棟大樓的後門,手上不知爲何拎着wack外帶用的紙袋。
“希望你們適可而止啊。就算wack的服務再怎麼優良,要是像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哦呀?怎麼,果然被幹掉了嗎,警備用的特製————”
沒有什麼暗號,槍擊開始了。松倉、武島、大野以扇形包圍羅納烏達,一齊射擊。和之前同樣的RPK全自動射擊、松倉的AK也一樣、大野用的霰彈槍更是聲音巨大。
絞碎一切的射擊讓由莉忘了加入其中,當她反應過來時,卻又無法扣下扳機了。
震驚,使她的手指僵住了。
一齊射擊的同時,羅納烏達把右手拎着的外帶用大型紙袋遞向武島等人。僅僅如此,他根本沒有閃避。
沒射中羅納烏達的子彈射在牆壁上,連鐵質的門都被破壞、掉在了地面。然而直至武島的75發子彈射空,羅納烏達依然毫髮無傷。
放下紙袋,裂開那詭異的紅脣,羅納烏達笑了。
“開玩笑的啦,wack的漢堡,使用的是安心安全,而且很美味的澳大利亞產的100%牛肉。之前有很過分的傳聞說我們用的是奇怪的肉和混合物,不過那都是騙人的啦。誒哈哈哈哈!羅納烏達剛剛開了個玩笑哦,怎麼樣,很有趣吧?”
“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幹得好!看來我小看你們了。已經不會大意了,下次遇到的時候,一開始就會用羅納烏達.魔法風暴!!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睜開眼睛,發現這裏似乎是家不認識的醫院。腦中還有尖銳的聲音殘留,不過已經算不上多難受了。
“差不多住手吧,你們應該知道這是沒用的吧?”
接着是金屬物掉在地面的聲音,以及什麼氣體噴出來的聲音,還有………。
用紙包裝起來的漢堡,剛炸好的薯條,不知爲何比別的地方好喝的可樂……。不論有多忙亂,不論在哪家wack,都有這種高質量的服務。
發瘋似的笑聲。或者該說是小丑的笑聲。穿奇怪的服裝、做奇怪的事、並一直大笑。這就是小丑這個角色。想想還真是噁心、恐怖的存在。
應該是松倉他們回收了吧。畢竟那把槍是違法物品,不可能帶着它住院。
大野只能扔下霰彈槍,自己摔倒在地。
羅納烏達向大野伸出手掌心,但手和身體都被踢向一旁。之後,是痛徹耳膜的槍聲。RPK的連射,是武島。
“可惡!”
“SA58不在……”
面帶瓦斯面具、而且各處要害都裝備着護具,並手持SPAS12(一款霰彈槍)的巨漢,以及把像是浸在血水裏泡過的白大褂披在肩上的紅髮男人,不對,雖然用醫療用面具遮住了臉,不過從豐滿的胸部可以看出,是個女性。
“wack的起司漢堡可是別有風味呢。聞聞看,如此香濃…….而且!!”
由莉突然想到這事。昨晚在閃光彈爆炸之後就失去了意識,不過應該沒有把槍扔下才對。而且當時用槍繩掛着,也不會在中途掉落。
發現這個聲音是對着自己,由莉忙抬頭仰望。大樓間的天空,以及空中的月亮。在上面,能看到以這些爲背景的人形輪廓。
“喫槍子吧!”
大野的慘叫聲在衚衕裏響起。
然而看到自己身上只脫下裝備的樣子,就知道那絕不是夢境。
“怎麼樣,很厲害吧。wack連生態都很注重,這個紙袋無漂白,十分自然,能大量減少生產時排放的二氧化碳。不過很怕水,雨天就要用塑料袋了————”
“大意了呢。好久沒感受過自己的血液了。沒想到兩人接下那一招後還可以攻擊…….看來距離確實太遠了……”
“這絲怎麼拉這麼長!!”
作爲客人的時候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但意識到深層含義之後,由莉不由得驚歎。確實,就算工作再怎麼有效率,也不是一般的人類能做到的。
聽到松倉的話語……“好遺憾呢”、隨着嘆息聲,羅納烏達搖了搖頭。這時換好鼓形彈匣的武島再次射擊。大野也是。
染上血的衣服,頭髮和血漬粘在皮膚上,嘴裏也殘留着嘔吐過的討厭味道。也許是因爲昨晚失禁,內衣也還是溼的,身上的味道也很難聞。
有幾根被彈飛,但衝破散彈的薯條刺進了大野的身體。
“讓我說完吧,如果把這個外帶的套餐給你們,能請你們回去嗎。你們應該知道,憑這樣的槍是無法打倒我羅納烏達的。”
旁邊就是羅納烏達。和那張臉的距離才一米。厚實、像是鮮血塗抹過的嘴脣,比馴鹿還要紅的鼻子,蓬鬆的頭髮。白得令人害怕的皮膚,因爲笑容而彎曲的渾濁雙眼。他正笑着俯視自己,猶如噩夢一般。
聽見松倉聲音的同時,由莉附近發出金屬在地面彈跳的聲音。是手雷,但由莉的身體卻動不了。會死————這麼想的瞬間,爆炸了。
這已經超越了正常戰鬥的領域。由莉任由槍掛在槍繩上,雙手抱起大野。把大野被薯條刺入的手臂繞在自己脖子上,想從現場逃離,可………
“啊!!”羅納烏達的尖銳聲音中含有驚訝和害怕。
“真是沒辦法,看來有必要懲罰一下吶。”
“我可不想成爲怪物”
空中的羅納烏達揮舞雙手,“嘭”像是風一樣的東西襲向地面。松倉、武島、以及由莉和大野都被看不見的什麼襲擊了。
松倉邊說邊替換彈匣,聲音中混着一些苦澀。
安靜中聽到沉悶的腳步聲,回頭一看,由莉不禁一陣冷汗。
下個瞬間,霰彈槍就漂亮地被切成好幾段。
朝天空開槍的松倉無奈地喊道。
腦中出現奇怪的違和感,發現的瞬間,全身豎起了雞皮疙瘩。
“怎麼樣,很有趣吧?……不回答嗎,算了,難得活下來,就帶到地下室慢慢審問吧。………嗯?”
“那麼能告訴你們的委託人嗎………殺死打工者也太麻煩了。每次死人都要進行新人改造,因爲和‘填築地’不同,設備比較欠缺,既要花費不少工夫,而且成功率也很低,花銷也……”(填築地就是用沙土填積的人工建造的土地)
“由莉,帶上大野撤退!”
松倉等人急忙回身,用槍口對準。羅納烏達就在那裏。
不到兩分鐘,點的餐就會上臺。而且,形狀非常完美。
聲音,從後面傳來。同時正遭受武島等人射擊的羅納烏達已經消失不見了。
“哦!?”
松倉開了一槍。本以爲已經射光彈匣裏的子彈了,看樣子還有剩下。
長時間之後,由莉的眼睛和耳朵才終於恢復正常。或者說,由於目不能視、耳鳴導致頭痛,只能在牀上乖乖睡着。
“誒哈哈哈!還沒有結束哦!————羅納烏達.魔法風暴!”
槍聲之中,羅納烏達的聲音不可思議的很清澈地傳入由莉耳中。
由莉從牀上下來,拉開窗簾。大樓之間的太陽,將熠熠生輝的陽光送入室內。白色的天空,令人舒爽的晴天,讓由莉有種昨天發生的全是噩夢的感覺。
擊中羅納烏達身體的只有大野的三發子彈,以及武島的一兩發子彈而已。而且傷口裏流出來的黑血,在冒過白煙之後就止住了。
她的口、鼻、以及耳中都流着血,依然用RPK射擊。
由莉點頭後,女醫生確認了一下由莉雙耳的情況,並來回撫摸她的全身,尋找是否有傷處。
好想洗臉。由莉這麼想着,拖動疼痛的全身走出了病房。
一瞬間本應在眼前的他,突然出現在了背後。
雖然躲開了漢堡,但由莉在月光中發現了,真正的攻擊其實是絲一樣的東西。
人體改造。這樣就能理解了。
聽到這些,由莉想起自己正常生活時的日子。和高中的朋友去過wack幾次,wack店員的動作確實非比尋常,就像是機械一樣……不,是比機械還要正確、精密、高速地爲客人制作漢堡。
那就像是從上空揮下來的粗壯鞭子。在難以言喻的衝擊下,全身都發出悲鳴。像是在啃食天靈蓋一樣,由莉的鼻中噴出鮮血,意識也逐漸遠去。但並沒有失去意識,只是眼前一片漆黑。“咚”,能聽見松倉等人倒地的聲音,而由莉也倒下了。
大野射擊。這時羅納烏達以肉眼難以看到的速度把薯條扔向大野。散彈和四散的薯條在空中衝撞。
“大野、武島,煙霧彈!隨便什麼都好,手上有的全用了!!要逃了!!”
……打工者?由莉不禁低語。
“對,就是被你們打倒的三人。那雖然是警備用的特製模特,但也只是學生的打工而已。wack廣泛接受高中以上的人員,也很高興培養年輕人。……不過呢,人類有極限這種東西存在。在客人過度密集的中午或休息日,稍微改造工作人員的身體。……….不然的話,日本的wack不可能以世界最快的速度受到讚賞呢。”
大野沒打算扔掉霰彈槍,雖然槍口垂下,卻依然拿在手中。
羅納烏達雖然跪下膝蓋,卻還是把手伸向武島。突然間像是出現了一道看不見的壁障,子彈在空無一物的空間上粉碎。不過沖擊依然存在,每次中彈時羅納烏達的手臂都會震動。
“呼,危險危險。在日本很稀奇呢,用這麼大口徑的子彈。之前來這裏玩的人都用的小口徑的手槍罷了。”
“需要錢的話就來wack打工吧。拿槍殺人什麼的可不好哦,應該從事更有意義的工作嘛。……沒關係的,年齡和性別都無所謂。wack對於人才的教育是很有自信的。只要相信wack的組織,再不懈努力的惡化,任誰都能成爲一流的店員,並對社會做出貢獻呢。怎麼樣,很棒吧?而且時間也很自由,在學生中也廣受好評哦。成爲普通店員的過程非常快,不用怕哦。”
“日本wack使用的油被稱爲惡魔之油,能把點心炸出脆脆的口感,所以薯條才能刺進你們的身體。”
“啊,大野先生,霰彈槍就算了吧!?”
手持霰彈槍的巨漢,把槍口對準了由莉。不過女醫生用手推開了槍口。
“還能動嗎!羅納烏達.魔法————”
“困擾嗎!?那羅納烏達來幫忙吧!!”
這裏似乎是四人房間,不過除了由莉的牀位都是空的。牀邊有分隔用的拉簾和架子,是能讓病人和傷員住院的最低限度環境。
“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乖乖把禮物帶回去就好了,真是的。……哦?還活着嗎?看來距離太遠了些呢。不過真是頑強呢,這算是年輕的證明吧。…….好,那麼作爲獎勵,就把你做成wack漢堡的材料吧。”
吶吶,羅納烏達用手指戳了戳由莉的臉頰。雖然想拍掉,卻無法動彈。束手待斃的話會被殺死,這個恐懼讓由莉勉強維持意識。
羅納烏達在衝擊之下抬起了腰。大野依舊是倒地的姿勢,繼續連射。又是一發、兩發子彈貫穿羅納烏達的身體,漆黑的血四下飛射。
可能是戳弄臉頰的原因,視野略微恢復了一些。然而之後見到的東西,讓由莉後悔不已。
怎麼可能。由莉的臉趴在地面,這麼想道。價值低廉的漢堡肉……難道,都是………之前喫過的那些,難道是……。
武島和松倉又開始射擊。
“這可不便宜!”
那些閃光的絲線向大野、不是向他手裏的霰彈槍絞過去。
接着,聽到一個聲音,感到上空的羅納烏達着地了。他走過來,站在由莉的旁邊。
由莉慘叫一聲。儘管閉上了眼睛,強烈的光芒依然令她炫目,雙耳滿是針刺般的痛楚。這是閃光爆音彈。
射穿孔洞裏面的紅褐色肌肉,發出“嘰嘰”的聲音不斷再生。
“松倉那邊的新人嗎。看來恢復了意識,怎麼樣,能聽見我們的聲音嗎?”
這一擊,羅納烏達左手遮臉,向後仰倒……僅此而已。他平靜地和之前一樣站立,抬至面前的左手突然展開,出現的是一枚完整的彈頭。
4
羅納烏達從手中的紙袋裏拿出薯條,是中份的。
耳鳴聲中,似乎聽見了松倉的聲音,以及開炮聲。
“是三人”
雖然眼睛和耳朵無法使用,但由莉發現自己正被人拖着走。
羅納烏達發現了什麼,看向自己的側面。在那裏的…….是格洛克17(一款手槍)的槍口。那是身上依舊被薯條刺着的大野。
像是醫院的醫院。走廊樸素得像是平成或之前年代電視劇裏的樣子,安靜得讓人難受。
“哼!!羅納烏達.施展魔法!!”
說完羅納烏達用中指和拇指夾住彈頭並扭動,彈頭的尖端落下,在掌心轉動。
開槍。幾乎零距離下打出的9mm子彈貫穿羅納烏達的側腹。漆黑的血從側腹以及背部噴濺。
發出可怕笑聲的羅納烏達一躍而起,在牆壁間左右跳躍,越跳越高。即使松倉等人不斷射擊,卻無法命中。
“就是拿來對付你這樣的傢伙,小口徑的話‘推力’不足,之前就試過了。”
他把其中一片高高掄起,扔向由莉。
他把手伸進紙袋,拿出了一個像是漢堡的東西。
“不行了,撤退!”
“………誰知道呢”
羅納烏達羅納烏達在空中把漢堡一分爲二,中間還連着起司的絲。
“………嗯,有撞傷,不過基本沒問題。骨頭方面沒有異狀,出院吧。預付的錢足夠了。”
“那個,這裏是……”
“讓想死的傢伙不再想死的地方。……怎麼了,記憶損傷嗎?這個我們不會,去別的地方吧。”
她在說什麼,自己又是什麼情況,由莉無法理解這些,只是盯着女醫生的眼睛。雖然沒有期望她說出親切的話語,但希望能得到回答。
“怎麼,嫌太簡單想退錢嗎?我們會補收,但不退費用。契約裏面有些,明白的話就出去。”
聽到這預料之外的冷酷話語,由莉還想追問什麼,不過女醫生已經沒有再看由莉一眼,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你有能夠站立的雙腿,有能握住武器的雙手。能戰鬥的人沒有理由再在這裏,警衛,帶她走。”
巨漢似乎就是這裏的警衛。由莉一下子就被拉住手腕,帶到了電梯處。隨後用霰彈槍的槍口推她的背部,把她推出了玄關。身上依舊是沾滿血的褲子和襯衫。
不知道該做什麼,由莉在這家五層樓的醫院裏………類似的建築裏抬頭仰望。由於沒有標明醫院名字的招牌,所以看上去像是公寓一樣的設施,又像是用國家補助金修建的鄉村學校。
在建築物的四樓,由莉看到了之前的那個女醫生。她摘下面具,露出擦着紅色口紅的嘴脣。
這時才發現,這是個讓人膽怯的美女。
她和由莉四目相對,小巧的嘴歪成“へ”字,沒什麼興趣地離開了。
然後……人類的氣息,完全消失不見了。
醫院前的路上沒有車輛,讓人胸口發悶的寂靜佔據了這裏。低矮的雜居樓層、和快要坍塌的民居雜亂地排列,卻沒有一個人影。
“怎麼辦…….我這副樣子,又沒有錢。”
全身是血,雖說幹了之後好了不少,但卻更臭了。由莉自己都這麼覺得,那麼在別人看來就更加如此吧……而牛仔褲裏面還是溼的,每走一步都很難受。
不知道該不該找警察。要是有手機就好了,可這種奢侈品和現在的由莉是無緣的。
由莉在沒有人煙的路上行走,如那個醫生所說,身上只有疼痛而已,其他機能並沒有問題。
沒有人煙的道路。東京有這樣的道路嗎,這和由莉認識的東京有所不同。
這裏究竟是哪裏。現在又是什麼時候。自己,在做什麼?
不久前還思考過這件事的由莉,不禁驚訝得點頭。
她又邁出步伐。在道路的一邊、靠着大樓牆壁,儘可能不引人注意地低頭行走。
畢竟是寬闊的大道,不可能沒有。————是wack的店鋪。
“本來傻乎乎地想大賺一筆,之後才知道和保險金相關………。現在勉強生存下來,但有種在飼養箱裏的感覺。”
“這種樣子和味道彷徨在附近的人,基本都和那傢伙有關。要麼是被害者,要麼是同伴……身爲同行還是知道的,雖然是以前的事了。”
啊哈哈、由莉不由得笑了。老人也笑了。
昨晚的戰鬥不是自己能處理的。而且那個女店員在血海中扭曲脖子的記憶,由莉現在也還歷歷在目。
老人告訴了她回工作室的路。只需要沿着剛纔的大道往南就行了,意外地很近。
由莉踏足進入的瞬間,不禁皺起了眉頭。大量的空罐、塑料袋,還有武島。
然而之後在打工處學習,再和山田相遇,那時儘管狀況沒有改變,心情卻明顯變了不少。
閉上眼睛。在昏暗之中,聞到了像是腐臭的臭味。腦中響起尖銳的聲音。疼痛的身體,不斷翻湧的自問自答。這些衍生而來的徒勞感。
但說不定這是隨處都存在的地方,只是由莉不知道罷了。
老人親切地用他那滿是鬍子的臉微笑,和羅納烏達的笑容不同,這是能讓人感覺到人情味的笑容。可他的話語,卻讓由莉陷入了思考。
“迷惘和年齡有關係嗎?”
由莉啞然王者路上的行人,突然發現了一件事。藍色的天空,太陽昇起來了。
回到工作室的由莉,從外面抬起捲簾門。門沒上鎖,由於捲簾門會發出嘎嘎的像是怪鳥叫的巨大聲音,說不定根本不需要鎖。
在脫衣處的鏡子旁看着自己。
那家醫院,說不定也是如此。沒有招牌,裝備重武器的警衛,衣服上濺血的女醫生………。
由莉最先做的,是和往常一樣的工作室打掃。
由莉從長椅上站起來。
這樣走下去,就像是走在另一條人生道路上一樣。現在沒有任何東西能證明自己的身份,也沒有任何人能證明自己的身份。
由莉本打算開個玩笑的,可老人的表情卻沒有變化,依然和剛見面時相同,睡着了似的平靜,眼睛依然望着前方。
正想道謝時,老人打斷道。
仔細想想,由莉在醫院窗戶裏看到的太陽是從大樓縫隙間照進來的,天空也是白色,應該是黎明時分。所以那時候才一個人都沒有,而現在,已經是白天了。
“那是…….”
老人的話語,由莉倒也不是聽不懂。之前什麼都不做,只想着等待雙親回家,最後卻被債主逼入絕境的時候,確實非常痛苦。就像是負重沉在水裏的感覺一樣。
在這忙碌得像是修羅場一樣的店鋪內保持笑容,同時迅速完成工作,究竟算不算正常呢。
不斷在腦中自問自答,由莉的腦袋好沉重,胸口也沉悶不已。
過於驚訝而聲音顫抖,由莉似乎發現了這點,裝作平靜的樣子。
“果然只能從裏面選擇一個嗎”
由莉向一個坐在公園角落裏的老人搭話。從服裝來看,恐怕是個流浪者。因爲穿着同樣有些髒,所以感覺比較容易交流。
“……樂觀也是優點呢。”
這樣看上去應該會好些,那麼……
由莉雖然想和路過的行人搭話,但大家都避開了她。又髒又臭,這也是當然的。
有心的話,一眼就能看出異常。那種工作時的動作根本不像是人類。令人厭惡般的圓滑、迅速、準確。而且所有店員都保持着笑容,這是最讓由莉感到毛骨悚然的。
可這樣好嗎,那麼至今爲止自己的堅持不就毫無意義了嗎。雙親小時候的孤獨寂寞,一切不久白費了嗎。
搞砸了呢。由莉笑了,老人也笑了。
睜開眼睛時,由莉發現自己的臉正貼在冰冷的地上。猛然抬頭,才知道這裏不是昨晚的那個衚衕,而是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小巷。由莉恍然,看來自己睡着了。
公園裏沒其他人,此時就像是時間靜止了一樣。被樹木包圍,只有幾件老舊遊戲設施的公園,稍微走幾步就能回到之前的大道上,但那裏的聲音聽起來非常遙遠,除此以外這個空間裏再沒別的聲音了。
由莉腿腳顫抖起來,不想靠近。她害怕,但又想去看一看。
世上的人,對於住所的鄰居究竟知道多少呢。在每天都路過的街道,那裏的中華料理店的味道有幾人嘗過呢。又有幾人知道,自己身邊是否有人持槍賺錢呢?
“從那個裏面能得到很多有益的教訓。不論哪個作品都是非常棒的,角色也很有魅力,但我覺得作爲其根本的那句話,纔是最有價值的。爲了從迫近的死亡中逃離,車輪中的實驗鼠懷抱快樂的夢想————就是這樣的設定。”
“不只是你,人生其實也是如此。”
“看上去可能有些虛幻,但老鼠本身並不會這麼想。所以在不斷奔跑時,是能做夢的。那種覺得反正都要死,於是就躲在飼養箱的角落裏,只是在等死的老鼠絕不會看到快樂的夢境。在那樣的瞬間就已經死了,像是自殺一樣。……正因爲在奔跑,正因爲在掙扎翻滾,才能懷抱夢想,才能生存下去。”
身體各處都有傷痕,但還很有精神。還能掙扎下去,還能在車輪裏翻滾。夢、依然能看到。
一樓以玻璃窗爲牆壁,正好適合從外面偷看裏面。
感覺到附近警察的視線,由莉逃跑似的離開了,畢竟她的樣子太顯眼了。
就這樣逃走的話,債款和昨晚那樣的戰鬥豈不是都能擺脫了嗎。
“笑容,也會這麼恐怖嗎……….”
“一個人怎麼才能製造這麼多垃圾啊。”
由於時間的關係,那個兩層樓建築的獨立型店鋪,客人已經排隊直至店外了。
“這、這個職業、或者說相關人員,有不少呢,我還以爲只有一小部分人。”
就算結局相同,至少也想努力走到那一步。好想生存下去。
“多也不多,少也不少。不注意的話,是不會發現的。這算是理所應當吧,卻不是這個世界的常識。”
沐浴着熱水,洗掉身上的血糊。嘴裏也洗了洗,然後把穿的衣服全扔進垃圾袋,才終於舒口氣。
老人和最初相遇時一樣,睡着了似的一動不動,也沒有回答。
點餐檯前排了很多人。另一方是微笑着聽顧客點餐、並熟練工作的男女店員。他們做出餐飲,遞交給客人。
“還沒到該迷惘的年齡吧”
同一個地方,僅僅是時間不同,差別就如此之大嗎。
站起來,由莉嚇了一跳。之前還沒有人的道路上,現在有很多人在走路。
“……如果想逃的話,就去羣馬吧。那裏至今還燃燒着戰火,作爲藏身之處還算不錯,而且也會有需要持槍者的組織存在。”
但在嚴肅的場合笑出來,就算是瘋癲了。
只要再努力、再堅持一下………!這樣的感覺確實能讓心情快樂起來。那種在半夜由於恐怖而驚醒、嘶聲哭泣的情況也沒再發生了。
像是在車輪中奔跑的實驗鼠一樣。在狹小的籠中,被掌握生殺大權,爲了活下去而拼命奔跑,卻只有車輪在不斷轉動。
“死亡”、轉動車輪……讓由莉不斷掙扎。
凡事都被掩蓋住,大家都只能看到表面,於是就相信那些,理所當然般生活下來。
“父母借了錢,然後…….”
然而、可是、但……….說不定能跑掉,這個念頭在由莉腦中誘惑着她。
來到寬大的道路上,能看見標有地名的招牌了。看來這裏是足立區內,就距離來說應該可以徒步走回工作室。
昨晚羅納烏達的話語,恐怕是真的。此時正在工作的他們,一定………。
有夢想和希望要好得多,即使狀況沒有任何改變,
“是這樣嗎?感覺有些虛幻,或者說有些嚇人。想從死亡中逃離,卻始終無法逃脫,爲了從這樣的恐怖中逃離而幻想夢境,這個設定…”
山田說過的話在腦中閃過。說不定所謂的“和平日本的日常生活”本身,就是幻想的產物。而自己把這樣的幻想當成現實,無知地生活着。
“去哪………。要去哪呢………實際上,我也不知道。”
由莉、又走了出去。
由莉不再回想之前被人避開的情形,樂觀地這麼想道。
“你是松倉那裏的新人嗎?”
我記住了。由莉留下這句話,背對老人離開。
————幻想總是掩蓋住了沉痛的現實。
說完老人舉起右手。開槍必需的手指————食指和拇指都沒有。
“誒?爲、爲什麼………。是的,我……….是新人…….”
在距離大道稍遠處,由莉找到了一家公園,在那裏的廁所洗了洗自己的臉和頭髮。血漬雖然很頑固,不過用了洗手液之後,再用力擦掉。
“沒關係。……你想去哪?”
“‘死亡’迫近的時候,人就會迷惘。這樣做好嗎,那樣又如何呢………會想到種種。……….你知道Death Need Round嗎?”
在水中無法呼吸的感覺雖然沒變,但和之前仰望水面不同,有種自己選擇生存方式、向水面上浮的感覺。
但馬上又回頭問他的名字。
“表情這麼可憐,看來光憑出賣身體還遠遠不夠,所以要賣命嗎”
“好,加油!”
債款畢竟是債款,對方肯定會來追捕的。但比起自己,找雙親不是更實際嗎。或者說爲了之前的保險金需要找到自己並殺掉嗎,這個倒也是事實。
人會笑,是因爲有趣、因爲快樂、因爲高興…….纔會笑。
坐着等死,果然是不可取的。更何況去山田那裏之前的日子,由莉非常討厭。
“是繼續待在飼養箱的角落裏呢,還是在車輪中滾動呢。兩選一……”
由莉想了一會之後,輕輕地笑了。
就像是wack的打工,還有小丑的笑容。由莉這麼想到。有意識地去看,確實能發現異常,但無意識中是不會發現的。
“………嗚哇……”
“……不過學生持槍,是有原因的吧。”
由莉避開伏面倒地、似乎喝醉酒的武島和地上的垃圾,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然後忍住想倒頭睡下的衝動,拿起換洗衣服後走向浴室。
明顯很異常。
“那個,不好意思,我想問路……….可以嗎?”
能否和那樣的東西戰鬥呢,乾脆就這樣…….
“高中生,算是吧。…….啊,今天是星期一,無故缺席了。”
由莉坐在老人身邊,老人沒有動作,也沒有說話。之前的笑容,也隱藏在了鬍鬚之中,讓人難以琢磨。
那個主題公園的根源如老人所說的一樣,是某個試驗中老鼠做的夢。所以Death Need Round的標誌是在車輪中奔跑的老鼠。以大車輪爲中心,左右像是齒輪一樣的小車輪互相聯動。
感到無法形容的徒勞感,由莉走進一條雜居樓層間的狹窄、昏暗的小巷。她背靠在牆上,脫力似的蹲下來。
“…….這麼年輕,是學生嗎?”
究竟怎麼喝,空罐纔會散佈在這個廣闊空間的各處呢。每次由莉從自己房間起牀後,看到的幾乎都是這個爛攤子。
武島喝酒時會讓由莉準備些下酒菜,也會讓她陪自己說話,不過每次由莉都會找個適當的時機逃回自己的房間。之後,就不知道武島一個人在做什麼了。只是深夜時似乎能聽見武島“嘿————————!”的聲音,還有踢踏踢踏踢踏的跑步聲。
下次武島開始喝酒的時候,要不偷看一下吧。
邊想着這些邊收拾空罐時,武島“嗚…”地呻吟起來。
“啊,武島小姐,沒事,就這樣躺着。我會收拾好的…….嗚哇……”
由莉回頭一看,武島正邊睡邊嘔吐。
看到這個情形,由莉覺得從醫院出來直至回到工作室的一切都像做夢一樣。
睡着嘔吐的女人不可能會出現在夢中。這麼一想,至少現在毫無疑問就是現實。
5
收拾完工作室,把武島搬到角落裏,由莉像泥一樣癱睡在自己的房間裏。由於沒有牀,用的是之前一直使用的睡袋,不過這讓她十分安穩。沒有做夢,在入夜以前也沒醒過來。
那時大野和松倉已經回到了工作室,帶由莉和青着臉的武島喫飯,今天似乎要下館子。
據車中的對話,松倉他們似乎和由莉錯開了。由莉被趕出醫院後,他們才姍姍來遲。
“那裏是把我們這種人扔進去的設施。只要肯出錢,就能得到治療。雖然不會看護病情,不過裏面有解毒專家,能處理使用藥物的攻擊。”
身上卷着繃帶的大野這麼說道,而松倉握着手槍補充道。
“只是把同行都扔進去的話,說不定30分鐘前還互相對射的人會湊在一起。記得裏面那個很有壓迫感的警衛吧,那時他就派的上用場了。”
“………好複雜呢。”
“供給未必產生需要,但需要必將會產生供給。就是這麼回事。”
一段時間後,車子到達的是一個被田地包圍起來的像是倉庫的場所。入口處布簾隨風飄蕩,髒得讓人忍不住猜想究竟怎樣纔會這麼髒。勉強能看出上面寫的是BBQ。
下車的瞬間就聞到了強烈的烤肉味。由莉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不止是今天一天都沒喫東西,從昨晚開始胃袋就空空如也了。
大概從表情上表現出來了,武島點了根菸笑道。
“人類並非是理想的生物。無論多麼重要的人死去,幾小時之後就會餓、就會困,這是理所當然的。或者說肚子會叫反而顯得神經堅韌。”
“羅納烏達.魔法風暴……可怕的能力啊。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糟了”、這樣的表情浮現在大野臉上。
松倉想說的,由莉終於明白了。
“我和大野突入之後,發現大樓裏除了戰鬥痕跡之外,其餘都很普通。打開地下一樓的門,看見羅納烏達坐在沙發上,正在看書。身上打着幾處點滴,應該是注射劑或藥品之類的東西。另外,有一臺汽車大小的機械,但具體不明。”
“既然被接住了,當然……啊”
“婆婆做的不明佐料,實在太好喫了。啊,炒菜按人頭份數,還有可樂也要。”
“……不止沒碎,甚至都沒有變形…….”
至今爲止喫過無數次雞肉,不過像這樣把雞腿放在炭火上燒烤還真是第一次。而且灑在上面的大量鹽胡椒包裹在柔軟的雞肉表面,有種脆脆的口感。
有點垂頭喪氣的由莉把可樂送到嘴邊,瓶口很小,不容易喝,卻非常好喝。強力的碳酸在由莉口中、喉間爆發。想喝多一些,卻和塑料瓶不同,玻璃瓶不方便大口喝。
“但是松倉哥,葛小姐說的很正確。那時我和武島的子彈奏效了。但之前連松倉哥你的AK子彈都不起作用,甚至被一隻手套擋住,而且之後還用難以置信的速度繞到我們身後。”
松倉等人默默地乾杯,瓶子發出好聽的聲音。由莉急忙想加入,卻晚了一步。
想用筷子夾住,卻由於肉塊太大而做不到。用手拿又嫌太燙,於是用筷子插進去,就這樣喫起來。
“武島,你要相信遠紅外線的力量。”
由莉的肚子又叫了,聚集了松倉等人的視線。太丟臉以至於由莉抱住了肚子,俯下身去。
“嗯!好好喫!!”
“還記得委託的內容嘛?殺死銀座的原型吉祥物.羅納烏達。……也許可以說,店員是羅納烏達的量產型也說不定。”
45ACP的45表示的是子彈的直徑0.45英寸(11.43mm),而9mm子彈就是字面上的9mm。英寸和毫米的單位差異,是美國和歐洲出產地的不同。
由莉的這句話,讓大野點頭稱是。
“那、那麼…….”
這算是武島的安慰吧。由莉微笑着點點頭。
“聽着,大野。我的AK子彈,也就是7.62*39mm子彈擁有的動能很強。你懂這意思嗎?要擋住那樣的子彈,起碼得穿防彈背心纔行,而且裏面要裝有又厚又重的陶瓷板。還記得羅納烏達的手嗎?是變魔術用的那種薄質手套。一般來說,根本不可能擋住子彈。”
“過度武裝是外行才做的,而武裝不足的更是笨蛋。可羅納烏達用那種戰鬥方法,那麼槍也就沒必要了。”
武島點了菜單上沒有的東西,而老婆婆不滿地嚷了句“不明佐料是什麼意思”,從倉庫深處拿出了點的東西。
那是戴着瓦斯面具的松倉和大野突入大樓時的事情。由莉邊當心天花板上掉下來的油滴,邊等待松倉的回答。
“等等,大野。肉烤好了,喫吧。由莉,拿出器皿,炒菜也差不多了。”
“………羅納烏達.魔法風暴”
腰彎曲90度,臉上滿是皺紋的老婆婆在店內大聲招呼。
“那、那個~~。當時我就在旁邊,格洛克手槍擊中的槍傷馬上就癒合、並再生了。果然是無效的吧……”
“配合音速以上的子彈後仰嗎,怎麼可能。羅納烏達的頭髮會發生聲震的啦。……算了,就算有那種能做成手套,只憑1毫米厚度就能抵擋子彈的貫穿力、現在還沒出世的優秀纖維確實存在,把我們的子彈擋住………那麼子彈擁有的動能去哪了?”
松倉剛說完,就像是在等他這句話一樣,長得像之前老婆婆的一箇中年男子,端着托盤狀的四角鐵板過來,放在鐵網旁的竈臺上。
這是所謂的能量守恆吧。由莉這個還是知道的。就算有不會被子彈貫穿的魔法手套存在,也只是無法貫穿而已,動能卻沒有消失。
雞肉發出滋滋聲,油脂掉落在炭火上,飄出陣陣香味。
“一直很在意,第一次對陣的時候,你們在地下做什麼?”
“由莉,別用那種色情的喝法。大野會興奮起來的。”
“又來了啊,臭小子們。”
“啊,松倉,這個還有點生啊。”
舒爽的感覺穿過喉嚨,讓由莉不由自主地發出“酷~~”的聲音。
“曾經的經驗派上用場了啊。”
“瓦楞箱、冰箱……啊,不是槍,是電腦吧,房間像是置物室兼控制室一樣。還有羅納烏達的那個樣子非常引人注目,除此以外就不記得什麼了。遭遇之後,松倉哥馬上就問了句‘是羅納烏達嗎?’對方回答後就開始了槍擊。”
“店員也有再生能力。羅納烏達也一樣,說不定還在其之上。畢竟是貫穿彈,就算只是普通人,只要處理得當,也會恢復的。…….所以我才討厭9mm彈。”
“怎麼全身是傷啊,虧你們沒死掉。”
“但無效也太奇怪了吧?昨天我的子彈確實打中了那傢伙,貫穿了他的胸部和肩膀。而且大野的9mm子彈也貫穿了吧。”
“這個嘛”,松倉說道。
老婆婆用滿是皺紋的手,把切成大塊的雞肉放在鐵網上,並撒了大量鹽胡椒。
“大野那把被切斷的Mossberg是雙動型,而松倉喜歡的45口徑UMP,在狹窄的室內不會輸給其他裝備吧。”
彈頭小卻用了大量火藥,使速度超過音速射出來的9mm子彈,能很容易貫穿人體,而這樣不能最大限度地利用彈頭的能量。關於這點,一般無法到達音速的低速大口徑45ACP子彈,其貫穿力很低,能在對人戰鬥時給予極其強烈的一擊。
進入倉庫,店內全是朦朧的煙霧。雖然換氣扇在轉動,但完全沒什麼作用。
“沒錯。幾步距離下射出去的子彈,動能基本沒有減少,這種狀態下的彈頭保持形狀被接住,這可能嗎。這跟射在沙裏或泳池裏可不一樣啊,而且腹部還好,居然是在體積小得多的手心上。”
————以前,曾接受過類似的委託。由莉把瓶口貼在嘴邊咕咚咕咚地喝可樂,回想起不久前武島曾說過的話。
松倉讓大野說下去。
“就算他能用手心擋住子彈,用細小的粒子輕柔地包住彈頭,使動能圓滑地擴散,中彈時的衝擊也會彈飛彈頭。而如果用的是硬質材料,那麼彈頭要麼粉碎、要麼變形………總之現實中絕難想象。”
“物理是神製造的這個世界的規則。高中程度的物理還是學學吧。不是方程式什麼的東西,而是物理性的思考方式。否則就會像現在的大野一樣丟臉了。”
武島呼出紫煙笑了,松倉也露出了苦笑。
把滴着汁水的炒菜送入嘴中………好好喫,非比尋常的好喫。
咀嚼時這些都融合在一起,本以爲有大量鹽胡椒,卻只有表面一層而已。嚐了之後,鹹度恰到好處。
“…….沒有用啊。”
所謂的武裝,就是說沒有那些就無法戰鬥。反過來說,羅納烏達不依靠槍也有十足的戰鬥能力。
“那麼”,松倉把夾具弄得發出聲響。
武島把香菸扔進竈臺裏這麼說道,而老婆婆用她那沒了牙齒的嘴笑了。
“”武、武島!
“所以在你們後退至地面後,在會那個樣子啊。手雷也無效啊。”
這時武島邊抽菸邊問道。
老婆婆把滿是雞肉的托盤拿來,並把由莉等人面前的竈臺裏的木炭撥開,放上鐵網。接着把鋁製的器皿和夾具遞過來。
“婆婆沒死才更讓我們嚇一跳,快100歲了吧?”
“炒菜先等等。讓火再大點,煮爛後更好喫。話說回來………羅納烏達所說的警衛用店員,看上去像是接受了什麼改造一樣。白天我和大野去了wack,確實覺得裏面工作的打工者很奇怪。”
“不,我選的是生物。”
看來換氣扇的作用不是排出煙霧,而是爲了避免一氧化碳中毒吧。
“邊喫邊回憶昨晚發生的事吧。”
雖然不清楚羅納烏達.魔法風暴究竟是什麼,但應該具有引發不可思議現象的能力,當然也能用在戰鬥中。
裏面的是切好的捲心菜和豆芽,還有切成細條的雞皮。雖說是炒菜,但蔬菜裏有水分,鐵板上有一層淺淺的湯汁,正在煮着菜。
沒有注意這兩人的對話,由莉邊喫着雞肉,邊把筷子伸向炒菜。煮過之後,小山般堆積的炒菜變小了不少。而且還有汁水從蔬菜中流出來,發出滋滋的聲音,所以與其說是炒菜,倒不如說是煮菜。
“能打倒。既然能貫穿,就說明並不是無效化。只要以恢復難以跟上的速度連續射擊,應該就能殺死了。而且從物理方面思考,不可能無止境地進行恢復。……畢竟會有肉片和血液噴出來。”
“你是說羅納烏達也屬於那一類?”
大野一臉不甘心的樣子,而武島很有興致地側目看着他。松倉用夾具把雞肉夾給由莉,是雞腿。表面略微烤焦,從皮肉的縫隙間能看見透明的肉汁熠熠發光,讓由莉嚥下口水。
“不會是我們瞄準力出問題了吧?”
大野不愉快地拿出香菸盒,卻被武島搶走了一根。
“不”,松倉邊觀察烤肉的情況,邊否定大野的話。
“那麼,果然一般的子彈無法打倒羅納烏達……”
“不是什麼都有可能的。你和武島的子彈都射中了他。”
由莉至今沒看出這兩人的關係。大野對松倉使用敬語,而武島卻沒有。而且從這兩人的力量關係上看,武島似乎強一些。
“就是這個。這點我很奇怪。剛纔我說的‘無效’,意思是沒有中彈。先不說看不到的牆壁,他從沙發上站起來之後,以及昨晚我們向他射擊卻全然無效。”
大野把免洗筷和抽紙盒拿過來。由莉馬上抽了一雙筷子,伸向炒菜,卻被坐在旁邊的松倉制止了。
之前的那個中年店員拿了四瓶可樂。拔開瓶蓋後遞過來,還是冰的。
“吵死了,誰讓你一臉處男樣。”
就像是沒有刀刃的劍一樣,用同種力量使出強力的斬擊,有刀刃的話會割裂皮膚和肌肉,而沒有刀刃的話,雖然不會割裂皮膚,卻會砸碎骨頭。也就是說,沒有貫穿,不等於子彈無效。
“…現在我丟臉了嗎”
這個真的好喫嗎?由莉不安地想着,等嚥下嘴裏的雞肉後,用筷子夾住炒菜放進自己的碗裏。溼噠噠的炒菜,都分不清是捲心菜還是豆芽了。
這也是當然的,在這個小型體育館大小的地方,用磚頭做出了兩列長長的竈臺,裏面大量的木炭在燃燒,燒烤着肉塊。
“最初羅納烏達把手伸向我們,僅此就像是出現了一道看不見的牆壁一樣彈開了子彈。但在那傢伙打翻點滴站起來、並開始移動後,子彈就全射偏了,他沒有伸手,就那樣平靜地向我們走來。”
“說得好。那個羅納烏達還真厲害。那麼,之後讓我們看見的彈頭,你又怎麼說明?那傢伙接住了極近距離下射出來的彈頭,而且還給我們看了吧?”
“但、但就是擋住了啊。身體後仰抵銷威力…….可能是超高品質的化學纖維什麼的……”
“那是…….用手擋住了。中彈時的衝擊,雖然壓迫神經和骨頭,但憑藉恢復力馬上再生……所以才……”
松倉的UMP是45口徑,也就是45ACP子彈,和大野用的9mm彈————也就是所謂的9*19mm帕拉貝魯姆子彈,9*19NATO子彈————兩者間的打擊力度有很大差別。
由莉用鼻子長吸一口氣,又呼出來。在美味和香味之中,由莉的意識似乎都要隨之而去了。
“大野,平時我也說過,你雖然人很好,但就是太笨了。…….由莉,你高中選的是物理嗎?”
沒有地板,腳下是乾硬的泥土。與其說這裏是店鋪,不如說是把農作物保管用的倉庫改建後的產物。
僅僅2mm的差異————但各自彈藥的特性卻有非常大的差異。
“先不說我的UMP,大野的散彈根本不用瞄準。只要射出去,總有一發會打中的。……….好,肉烤的差不多了,炒菜還沒好嗎?”
牆上有滿是油污的菜單板,看過之後發現這裏只有肉和米飯。菜單上連香腸和蔬菜都沒有,這家店還真是厲害。
爲什麼?由莉問道。大野回答了她。
眼前的是碳烤的肉,和煮的蔬菜。
“恐怕那些警衛就是被魔法風暴幹掉的。要是第一次的時候不小心的話,我和大野當時就中招了。”
松倉等人向店內的幾個客人打着招呼,坐在竈臺旁邊的木椅上。不知爲何抹布一樣的東西蓋在了上面…….這些,都非常油膩。不止如此,由莉偶然中親眼看到黑色的油滴落在地面,這是燻在天花板上的油積少成多掉落下來的。這讓由莉不禁“嗚哇”地呻吟一聲,要是有一滴掉在衣服上,那這件衣服就廢了。
“再等一會,由莉。…….店員的改造可能比較簡易,而且從裝備着槍械來看,應該不會使用羅納烏達.魔法風暴,也會中彈倒地。”
最初是胡椒的辣味,但馬上捲心菜的甜味、豆芽的樸素將之包圍。而且不知爲何,還有着雞肉的味道。
既是肉卻又不是肉。之前看到的雞皮現在幾乎看不到了。那麼爲什麼……而且,這是……….
“那、那個,松倉先生。可以要米飯嗎?”
沒錯,想要喫米飯。僅僅是捲心菜和豆芽而已,卻讓人無法抑制地想念米飯。
松倉一邊嚼着肉,一邊點了四大碗飯,之後馬上就送來了。由莉話不多說,把炒菜放在米飯上,來不及等湯汁浸透米飯,就喫了起來。
這是什麼,是怎麼回事!?嘴裏的美味幾乎讓胸口脹裂,好好喫,太下飯了。
爲什麼這麼下飯呢,就是因爲湯汁了。捲心菜和豆芽中流出來的汁水,以及雞皮中流出來的油脂。這湯汁非常美味,加速了米飯的食用。
回過神來,僅喫炒菜,米飯的一半就已經喫進由莉腹中了。
“雖然菜單裏沒有,不過這裏的炒菜可不一般。捲心菜、豆芽、和雞皮,在撒點胡椒…….雖然只有這些,卻無法在別的地方複製。嘛,在家裏也能做出類似的菜,雖然也還可以,不過……”
果然是炭火的力量嗎?但是和直接放在火上烤的雞肉不同,炒菜是放在鐵板上的。感覺炭火不會有什麼影響纔對。那麼是食材有不同之處嗎………。
據松倉所說,做法就是把雞皮切成適當大小,先炒一下逼出油脂,然後把卷心菜和豆芽放進去炒,之後再是大量鹽胡椒……聽上去確實很簡單。
一時間全員都在喫炒菜和米飯、並嚼着雞肉。等喫光之後,有追加雞肉……接着終於回到了之前的話題。
松倉邊烤着新拿來的雞肉,邊淡然地說道。
“關於用手心擋住彈頭,解開這個謎要看現場的提示。懂了嗎,由莉。”
“完全不懂。啊,肉!火燒起來了!”
“啊,糟了。…….這樣就好。大野你呢?”
“關於手心擋子彈明白了一些,不過有所謂的提示嗎?”
武島沒有參加談話或是烤肉,依舊是諷刺似的抽着煙並看着大野。
“剛纔的對話裏面有那個提示相關的東西哦。”
由莉和大野面面相覷,都搖了搖頭。找不到答案,松倉不滿似的繼續說道。
“哦,由莉難得說不滿的話嘛。習慣的還真是快。……由莉,凡事都有原因。爲什麼松倉特意這樣做,仔細想想吧。”
“那是按順序轉移的,如果大野不是最後一個的話…….”
“之前吧,三天之前。因爲發生了那件事,所以不想第一個跳,於是之後那次就變成最後一個跳了。”
“‘能殺掉’…….這和‘能戰勝’不一樣吧”
“能知道的。一樓的玻璃牆讓我看出來的。一般來說路上的行人也會被吸引纔對,可那些人只是隨便瞥了眼羅納烏達而已。而且那個皺成一團的漢堡包裝紙雖然變成了花,但用手觸摸一下之後,觸感和眼睛看上去的完全不同,用手機拍了張照片,能看到拍出來的只是包裝紙而已。發現這個之後,我就在想我們的眼睛是不是被那傢伙給操控了。”
避開子彈、用看不見的牆防禦子彈、以及最後被幾發子彈打中的羅納烏達。
“啊咿呀!”叫喊出迷之咒文,大野在地面來回翻滾。
啊、由莉舉手。
“確認羅納烏達之後,不能連同大樓一起破壞嗎?”
“!!”
“那個,松倉先生,大野先生他…….那個,臉上似乎有網痕………”
在世間普遍認爲和平的日本生活至今,她如今處於狀況不可思議的國度裏,而且現在更是到達了在裏面都算是怪異的地方。
邊喫着給自己的肉,由莉邊思考之前的那次戰鬥。自己看見的、從松倉那聽來的……….綜合起來思考後,發現羅納烏達的行動是有兩種模式的。
“…….話說有錄像的話一開始就拿來看不就好了,這樣的討論根本沒意義嘛。爲什麼用這種解謎一樣的形式,讓我和大野先生煩惱這麼久啊。”
“別在意。不容易死是我們的賣點。這樣就掛掉的話,早在津輕海峽那裏就死掉了。這可是被船壓墊在下面都沒死的人啊。”
“總之判斷出來的就這些,今後要以此爲基礎進行戰鬥。”
松倉把剩下來的雞肉喫光,慢慢地站了起來。
松倉淡淡地說明當時的情況,讓由莉不知道該把舉起來的拳頭放到哪裏。聽了這些,由莉也發現確實有很多類似的線索。
是自己這些人的最後一戰呢,還是這個委託的最後一戰呢。由莉並不知道。
這種程度的話足夠能殺掉了————武島這麼說道,但由莉覺得就算有這些限制,羅納烏達的威脅也依然沒減弱多少。
“接住我的子彈之後,羅納烏達繞到了我們背後。………不覺得奇怪嗎?被四人包圍,而且被盯得死死的。”
“並非不可能,是吧,松倉?”
“假如哦,羅納烏達把幻影變成松倉先生或別人的樣子,導致我們互相射擊的話,豈不是羅納烏達都不需要動手就打倒我們了?最後剩下一個人對陣羅納烏達本體的話……。”
呵,武島笑了。
“之前還是之後來着?讓大野第一個跳上敵船,他在船接觸前就起跳,結果又掉了下去”
“耍笨蛋玩很有趣啊。”
“蓬鬆頭髮出現聲震!是這麼回事吧!?以這樣的速度,蓬鬆頭髮不出現聲震才奇怪!”
雖然和wack的情況不同,但也夠嚇人的。
“由莉說的沒錯,我想到了那種可能性。由莉只是個客人,那時武島的任務是開車,至於大野嘛,基本是對牛彈琴,我根本懶得說明。”
“啊,記得羅納烏達說過什麼‘費用’吧。不惜花錢也要配備那些人,說明是有必要的,那麼……”
“那麼究竟是…….?明明不可能,卻在眼前發生。羅納烏達.魔法風暴嗎?但如果這可能的話……怎麼可能戰勝那樣的敵人啊!”
“這是好事,由莉。這樣的人去哪裏都喫得開,這個世界就是如此。你看過不少電影吧,裏面有很多看到幽靈或怪獸就叫個不停的傢伙。那種無法接受眼前現實的人,反應一般都非常遲鈍,所以他們都死了。無論多麼異常,都可以‘如此這般’地接受並處理啊。”
“確實,一開始我射擊時甚至無法鎖定目標。啊,是這樣嗎。從羅納烏達的體格來看大約有幾十公斤,如果像是子彈一樣一瞬間提升速度,就會對地面和空氣產生衝擊,出現某些現象吧。”
松倉雖然想忍住,卻還是笑了。武島又點了根香菸。
由莉想了想,連時速300km的新幹線都能看見,不過那是因爲太長的緣故。棒球選手扔出去的球,外行在扔到自己眼前時纔會看見。那麼就應該是150km左右吧。可汽車或摩托也能達到那樣的速度,應該能看見纔對。可能棒球是因爲球太小了吧。普通人的大小,肉眼看不到的速度…….究竟是時速多少呢?由莉把想的這些都說給松倉聽,最後補充了一句“不知道”。
老婆婆這麼喊着,而武島“哦哦”地答應着,松倉則是看了看雞肉的情況,都沒有關心在翻滾的大野。
“………那個,之前都是很認真的對話,怎麼感覺突然變成超自然現象了。”
“不,我完全聽不懂,武島小姐………”
“不行,完全不明白,除非我們看見的是都是幻影。”
“看錯了時機。雖然當時我喊‘上吧’,但那時的距離還有點遠,早了一點。看着老實巴交的大野消失在海里,我爲自己的不成熟而難過————雖然我在笑。”
由莉鬧彆扭似的說道,坐下來喝光了手邊的可樂。
嘴裏咬着筷子,由莉目光向上看着松倉的臉,思考起來。甚至都在想他是不是個性格惡劣、以捉弄別人爲優越感的討厭傢伙了。
由莉說着說着就發現了裏面的違和感,嘆着氣抱住腦袋。
由莉一臉理解的樣子,可松倉卻剛睡醒似的說道。
“也不想花太多經費…….下次和那傢伙戰鬥,將會是最後一次。”
啊哈哈哈哈,武島大笑起來,松倉也心情不錯地把雞肉翻個身。由莉也笑了,仔細一想,短時間內大野差點死了兩次纔是重點,但確實很好笑。
看見松倉點頭,由莉在內心振臂高呼,心情就像是解開了謎題一樣。
“噠”大野打了個響指。
像之前的大野一樣,由莉擔心被武島笑話。但卻沒什麼反應,讓她放心下來。
“別小看笑傲世界的日本建築技術啊,大野。你覺得爲什麼日本不像海外那樣對建築物爆破解體呢?是因爲土地狹小嗎?不,是無法做到。應對地震的鋼筋混凝土製的大樓不會那麼容易倒塌的。就算放炸藥炸掉混凝土部分,其中的鋼筋也依然存在。……….用大量炸藥的話倒是有可能,可這樣做的話會殃及周邊的幾棟大樓。搞不好那些業主會來抓捕我們,而且以我們現在打點警察關係的錢,那種誇張的做法對方是不會睜隻眼閉隻眼的。”
“啊,對對。————還沒到時候吧!?這樣邊喊邊配合暗號跳出去的大野,看到的時候差點迷上他呢。那次記得是你的失誤吧?”
由莉不由得站起來,看着武島和大野。二人表示“嘛,這是常有的事”,一臉淡然的樣子。
“用掌心擋住松倉哥的子彈後,幻影就消失了,是因爲他要攻擊。可……”
大野偷偷抱怨了句“好過分”。
“和山田先生聯絡過,好像能和委託人接觸了。那時應該就能找到辦法了吧。大野這期間準備好50口徑,向穗積或別的人借來。那堵看不見的牆雖然能防禦子彈,但衝擊本身會傳達到羅納烏達的手臂,而且子彈也會粉碎。這不是魔法,而是看不見的物理性的盾……那麼,說不定就可以穿透。”
蓬鬆的頭髮,濃重的化妝、在夜晚都很醒目的服裝……。是否就是爲了引人注意呢。看不清的話會注意周圍一帶,但故意這麼醒目的話卻會吸引眼球,即使是幻影也是如此。
“那麼,話說回來…….羅納烏達的移動速度。一般來說,要在我們的視線裏消失,你覺得需要多快的速度?”
“沒辦法,這是事實,接受吧。白天我們回收了之前讓你拍攝的相機並確認了。有興趣的話之後可以讓你看看,不過挺滑稽的。”
“真是懷念。撞船後準備轉移時,大野掉下去了呢。”
松倉看了眼大野,但馬上視線又回到肉上面。
“嗯,不錯的思考。但他之前並沒有那樣做,爲什麼呢?是沒想到嗎?不,應該不是。幻影的內容也有限制纔對。……比如說只能是星星和彩虹這類靜止物,或者單體羅納烏達的程度。而且,既然能讓我們看到幻影,那麼爲什麼沒有隱藏現實中的物體呢。如果能把自己的身影完全隱藏起來,那麼就能有更多戰鬥方式了。”
啊————由莉出聲道。
“太狡猾了啦!自己看過錄像,知道答案才………!”
倒在滿是油污的地上,大野用可樂瓶貼在和鐵網接觸的臉上。
“由莉,你要相信遠紅外線的力量。”
“…….不,戰勝他的辦法從最初開始就有,可那是最後的手段。”
本以爲松倉會把取勝的辦法說出來,於是由莉默默地等着他的下文,可開口的卻是武島。
“啪”一個清脆的聲音,武島的手拍在大野的後腦勺。由於力道不弱,沒有防備的大野向前傾倒,臉撞在鐵網上。
“不,那是大野的失誤吧。因爲大家都是跳出去的,所以船離得遠了些,結果他還是從橋樓上跳。‘夠不到!’————像是臨死前一樣大喊,我回頭一看,大野一臉拼命的表情掉在海里,怎麼就那麼好笑呢。”
“這倒並不只限於蓬鬆頭髮,不過就是這麼回事。”
“雖然這只是可能性,不過我覺得羅納烏達.魔法風暴有幾個限制。第一,幻影在平時無法使用。第二,從上空向下施展的像是衝擊波一樣的攻擊,應該是和看不見的牆相同的招數,和幻影無法同時使用。如果羅納烏達的能力真的能自由自在地使用,那麼同時用這兩種不也可以嗎。創造無數羅納烏達,再一起攻擊的話,根本找不出哪個是本體,也不用擔心受到反擊。然而他沒有那樣做,那麼我們可以推想,是他做不到這樣。”
這樣的對話就像是學校的老師和學生一樣。哪裏有錯誤、爲了讓自己發現,特意向正確答案誘導…。也就是說,這並非知識,而是教自己思考方式吧?那麼松倉是爲了讓自己成長才……!
“完蛋了啦!對手是擁有超自然能力的怪物,會讓我們看見幻影導致無法擊中,就算擊中也會被看不見的牆壁阻擋………根本已經束手無策了!”
松倉說“無效”的在地下的那傢伙,用手套擋住彈頭的那傢伙。恐怕之前用紙袋擋住子彈也是同種情況吧。
當然,這個對本體也很適用,但從攝像機的錄像來看,幻影.羅納烏達從大樓裏出來————由莉等人做出的反應可以看出————之後,真身悄悄出現,避開所有人的眼睛後來到大家的身後。醒目的人有兩個,一個堂堂正正出現,那麼另一個就自然不那麼顯眼了。
“對,你比大野聰明不少嘛。…….那傢伙運動時,就像是消失了一樣。之後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也就是說,連停止的聲音都沒有。這太不可思議了。”
“不只是錄像。我們在之前就發現了,最初看到羅納烏達.魔法風暴的時候…….就是在店裏一樓給孩子們看的那個。”
“如果對方故意讓你這麼覺得呢?實際上能做到更多,卻故意讓我們大意什麼的。”
“羅納烏達的聰明之處,是把幻影和看不見的牆壁這兩種技術以‘羅納烏達.魔法風暴’這一個名字來稱呼。讓對手產生一種錯覺,認爲就像魔法風暴這個詞的意思那樣,能使用任何任何魔法。也就是說……”
“….那、那麼說,明知道會讓我們看到幻影,還依然去偷襲嗎!?而且什麼都沒跟我們說!?”
“這麼一想那也是幻影吧,這是最合理的……可光憑那個怎麼會知道呢,馬後炮什麼的就請算了吧。”
“只是這種時候,最大的問題不是速度,而是初速度。停止的物體運動時,速度是從零開始變成最高速。F1也是一樣吧?就算是頂速超過300km的汽車,啓動時卻很慢。在我們面前的羅納烏達一瞬間就消失了……要做到這個,就必須一開始就達到時速幾百公里。而且還有空氣阻力和重力的影響,當時從兩條腿站立的狀態開始運動。以子彈來說吧,9mm的彈頭一般不超過10克,但即使這麼輕,射出去的時候也依然有後坐力。”
“回想一下,由莉。那之後子彈確實奏效了。在繞到我們身後之後,爲了躲避我們的子彈,那傢伙不斷跳躍。既然無敵的話,根本不用那樣做。……好,可以了。大野,你要躺到什麼時候,喫肉的時間了。”
就是就是、大野一邊關心自己臉上的網狀燒痕,贊同道。
憤怒的由莉把筷子扔向松倉,他用夾具漂亮地夾住了。武島大笑,而大野似乎也習慣了,只是一臉不滿地喫着肉。
“武島的想法也很有可能。應該還有一兩手絕招纔對,但我不覺得中了你和大野的子彈後依然隱藏還有何意義。實際上,要是那時你們誰的子彈射中了他的腦袋,說不定就這樣結束了。畢竟腦袋粉碎後,就無法再生了吧。所以,如果能令物體消失,在中彈的瞬間隱藏自己,並在旁邊造出自身的幻影,那樣不更好嗎。”
“沒事的,由莉。松倉剛纔也說了吧,中彈後會出血,這種對手一定能殺掉的啦。”
“和羅納烏達”、松倉這麼說道。
“啊,原來如此。羅納烏達的肉體果然能超高速移動。所以在擋住子彈時,配合彈速用手……”
“如由莉所說,人類大小的東西以肉眼難以看到的速度移動,應該是很快的速度,說不定還在音速之上。這點不試驗一下的話難以知曉————”
松倉鼻子哼了一聲。
“嗯。記得警衛的店員嗎?既然他們也在,就說明羅納烏達並非萬能。如果真的是讓我們束手無策的怪物,那麼根本不需要那些店員了。”
“啊~~爲什麼我會正常地說出這種話啊……”
“不過那是我本以爲只能讓物體看上去變樣子、或者變出彩虹和星星等幻影而已,沒想到甚至能變出羅納烏達自身的假象。而且在地下第一次遭遇的時候,對方那預料之外的攻擊,還有用看不見的牆壁擋子彈的情景,更是讓我加強了那個想法。”
那個————一直都默然不語的大野開口道。
松倉小聲低語,把由莉的筷子扔進竈臺。筷子燃燒時的“啪啪”聲,十分響亮。
“那該怎麼辦?”
可由莉雖然滿身債務,卻只是個普通的女高中生而已。wack這種企業的陰暗面,以及羅納烏達究竟是否是怪物,甚至連持槍戰鬥的人所處的世界都不瞭解。
(我只想說一句,你們沒看過龍珠嗎…….)
“臭小子們,這裏不做人肉燒烤”
“當然。恐怕我們都在羅納烏達.魔法風暴的影響下看見了幻影,這個可能就是真相了。看上去像是繞到我們背後,但實際上只是趁我們向幻影攻擊時,偷偷繞到背後而已。所以在被我們看到實體後,就必須要避開子彈。”
兩者間的區別在哪?
又或者是故意給予提示,進行誘導嗎?
“那個狀況下從我們眼前消失並繞到背後,時速有————”
“噠”、武島打了個響指,然後手指向由莉。松倉點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