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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Ladder to the moon

《明智少年的詭辯》 · 道端さつと · 2.5萬 字

側躺在紅海上的人,的確是紫織。

我不可能看走眼。因爲直到剛纔爲止,我們還一起進行試膽大會、玩在一起。

「紫織、紫織!」

艾蜜莉雅太太想要跑到紫織身邊,卻被乃惠琉將她的手箝制在身後。乃惠琉大喊:

「不可以靠近她!這很有可能是事件!景山先生,艾蜜莉雅太太就麻煩你了。還有,請石崎小姐報警並叫救護車!」

「不能報警!不可以找警察來!」

艾蜜莉雅太太打斷乃惠琉的話。

「爲什麼?」

「和一他……不,沒什麼!總言而之,只能叫救護車!」

她如此交代完之後,身體便無力地下沉,表現出一副「如果找警察來就慘了」的態度。

「那我去叫救護車!」

石崎小姐率先單手拿起手機,跑出房間。

「夫人,請隨我來。」

景山先生攙扶着頭垂得低低的艾蜜莉雅太太,走到走廊上。

乃惠琉朝着那位老紳士的背後喊:

「景山先生,等到艾蜜莉雅太太冷靜下來之後,可以請你回來這裏嗎?我想麻煩你跟木梨先生一起把紫織擡出去。」

「是的,大小姐。遵命。」

然後,她將視線從離去的景山先生背後移向木梨先生說:

「木梨先生,請你找一下適合拿來當作擔架的替代品。麻煩了!」

「我知道了,金田大小姐。包在我身上!」

「乃惠琉,窗戶從一開始就這樣?」

「使用了這個繩梯,從一樓爬到陽臺。因爲窗戶沒有上鎖,所以他能進到房間裏面。只要在犯下罪行後躲在衣櫃裏面,就能製造出這種程度的密室吧?」

「……真的很難受。真的發生事件了。都是因爲我一直喋喋不休地吵說『希望發生事件就好了』之類的話。

現在終於能靜下心看看四周,於是我們觀察起房間內部的狀況。這裏的構造跟我們借住的房間一樣。不同的是,緊貼着牀的是正方形的桌子而不是圓形的。這麼說來,蓋在紫織身上的裱框畫作……

眯眯眼的青年笑嘻嘻地現身。他似乎完全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情,絲毫無緊張感。

乃惠琉跳到陽臺上,仔仔細細地端詳起那兩道痕跡。

她手指的方向是——放在房間入口處的鞋櫃。精準地說是放在鞋櫃上的一小塊金屬。

於是乃惠琉詢問她:

看到她緊閉雙眼,身體一動也不動,令人相當不安,不過確認她的胸部有微微地上下起伏,這才安了心。而且她的臉色似乎也還不算太糟糕。

是嗎——既然如此,牀的下面呢?我在心裏這麼想,於是探頭查看。當然,也是什麼都沒有。

石崎小姐一把揪住西山先生的衣領,強勢地拉着他,要他看清楚房間內部的慘狀。他的臉色突然大變,混亂地喊:

就在這個時候——

「怎麼會,都是我……因爲我沒好好跟着她……都是因爲我不小心睡着了……」

「西山!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看一下紫織大小姐的房間吧!」

「沒事的,阿京!她還有呼吸,雖然有大量出血的情形,不過我已經做了緊急處置。接下來……只要等救護車來就行了。她一定會得救的!」

「其實我是想保存現場的完整性,直到警察來這裏爲止。但是現在也沒辦法,畢竟艾蜜莉雅太太都說不能叫警察了。」

「——那麼就麻煩你們了。」

京太郎轉過頭去,將房內的慘狀烙印至腦海中。

「要抬起來嘍,景山先生。預備!」

那麼,接下來我們幾個人也得處理一下了。於是,我對二重妹妹說:

「小林、金田!你們看這個!」

把兩人叫過來,將我發現的東西指給他們看。

在那陣騷動之中,唯一沒現身的人就是西山先生。難道說,他……就是?

石崎小姐一臉恭敬地等在走廊上。

他從懷中取出與鏈子顏色不成對的懷錶,確認時間。

「喂,你們兩個!我找到這種東西!」

「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說完開場白之後,我繼續說下去:

「我們出去吧。」

「不行,二重妹妹!不可以打擾小修跟小京喔!」

「大小姐!請看那個!」

石崎小姐的聲音從房間外面傳來。

難道說,如果假設有犯人的存在……兩人因爲一言不合吵了起來,結果對方將桌上的東西跟畫作一起砸向她嗎?

木梨先生他們動作熟練地將紫織放到擔架上之後,朝乃惠琉點了點頭。

「這是什麼造成的痕跡呢?」

「抱歉,兩位……我已經沒事了。」

「首先,我們先暫定有一位犯人。」

「是嗎……太好了……」

「似乎是這個房間的鑰匙。」

會做出這種行動,也是因爲我想找找看犯人有沒有留下什麼線索,結果找到了奇怪的東西。

石崎小姐頭低低地回答。

理由非常簡單就能推敲出來,這傢伙現在腦袋中想到的應該會是——

我沒辦法讓重要的青梅竹馬少女繼續待在這種地方,文美應該也這麼想。

因爲我認爲根本不會發生事件,所以纔會說出這麼輕率的話。但是,實際上發生在我眼前的時候,實在令人難以接受……」

說完三人同時盯着衣櫃。

這次換他抓住石崎小姐。

「很難受吧。」

京太郎顫抖不已地擦拭着淚水。

「啊啊,抱歉……小林,我之後還得找個時間向玉村道謝纔行。」

「我不知道。雖然她有在呼吸,但畢竟傷到了頭……」

「畢竟你現在這副模樣,絕對不可以被她看到……對吧?京太郎。」

「啊啊……抱歉。我的內心似乎有點動搖。」

「真是的,西山!在這種緊急狀況之中,你到底跑去哪裏了啊!你的工作明明就是紫織大小姐的隨從,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你才悠悠哉哉地姍姍來遲!」

景山先生行了個禮之後,與木梨先生一起將紫織搬出去。

如果這裏位於一樓,就能從窗戶侵入房內。但是,看這個高度應該相當不容易。就算窗戶開着也無法輕易入侵。

難道說有人使用過嗎?而且還被亂七八糟地收成一大團,放進箱子裏。啊,難不成!

文美順從地聽了我的話,她抓住二重妹妹的手溫柔地輕聲細語:「我們回房間……不,去餐廳喝個東西讓心情冷靜下來吧。」然後離開了現場。

京太郎握起拳頭敲了自己的額頭一下,然後將視線轉回房間。

雙手沾滿了鮮血的乃惠琉從房間中央採出頭來。

然後,低聲地說「晚上十點五分,發現事件」,並推開乃惠琉踏入房間裏。

京太郎反覆咀嚼着她的話,啪地一聲用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這麼說來,西山先生之前跑去哪裏了?

跟我一樣到處巡視着房間狀況的京太郎指着敞開的窗戶。我也很在意這個部分。

觀察着痕跡的京太郎突然推開了我,走去確認設置在陽臺角落的箱子內容物。

我走去確認窗戶釙面的陽臺。展開在我眼前的是,在月光照明下的宅邸庭院。

我們進到房裏之後筆直朝側躺在地板上的紫織走去,並且確認她目前的生命跡象。血似乎是從頭部流出來的,已經用印花大手帕牢牢地包紮起來。

她對我點了點頭,於是我趕緊跟在京太郎後面進去。

「應該是使用這個造成的痕跡吧?」

「二重,你先回房間裏去吧。文美,二重就拜託你了。」

被他的態度給惹惱的石崎小姐,生氣地站到他的面前激動地責罵。

「不,不對啊。如果是這樣子的話,就必須事先把繩梯放下去才能辦得到吧。而且,我跟阿京剛剛也查看過衣櫃,裏面只有紫織的衣服而已。」

「我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間裏啊。你說緊急狀況,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原因在於,豆大的淚水不斷從這位臉色發青的嬌小少年的眼睛中落了下來。

「這個……是鑰匙吧。」

木梨先生也跑着離開了房間。

「包在我們身上,我們會非常謹慎!」

突然靈光一閃的我,對兩位偵探角色說:

紫織被擡出去之後,少年臉色發青地緊盯着那扇門。我朝他喊了喊:

「我現在要坐救護車送她去醫院,她的後腦杓被打到了。」

因爲這傢伙驚慌失措的關係,我反而比較能保持冷靜。

就在乃惠琉吩咐下一道指示時,石崎小姐似乎發現了什麼,突然驚呼:

「這個……難道說……」

「那麼,請你們把她擡出去。紫織傷在頭部,請你們動作輕一點。」

接下來是地板,與散亂的書本一起掉在地上的是筆筒與文具。這些東西原本應該是放在桌子上面。

「大、大大大、大小姐!大小姐、大小姐她怎麼了?」

「金田大小姐!我做了一個簡易的擔架!」

聽到這句話之後,西山先生無力地癱坐在走廊上,用力地捶着地板。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叩叩叩地敲了門。門外的木梨先生與景山先生探出頭來。

「是的,一開始就是開着的。不過,這裏畢竟位於二樓,而且有大約五公尺左右的高度。陽臺也都是一個一個獨立出來的,如果要從隔壁房間的陽臺跳過來,恐怕要有相當的跳躍力與膽量纔行。一不小心失足掉下去就糟糕了。」

「石崎小姐,紫織的狀況如何?」

「我抬她的腳,請木梨先生把手放到她的腋下。」

乃惠琉催促我們離開。

「石崎小姐,請你陪紫織去醫院。」

「可以嗎?」以防萬一,我還是先向乃惠琉確認了一下。

「喂,京太郎?」

那是兩道在陽臺扶手上的新痕跡。在從房內流瀉出來的照明映照之下,似乎能隱隱約約看到扶手被什麼東西劃過的痕跡。

「大小姐,救護車來了!」

將被亂七八糟捲成一團的繩梯金屬部分對照痕跡看看,寬度居然與兩道痕跡先全吻合。

京太郎將手抵在下巴上,一邊說出推理常用的名詞。

「也就是說,這裏是簡易型密室……啊。」

似乎原本是掛在桌子旁邊的牆壁上,因爲牆壁的一部分有變色的情形。

我們聽到京太郎的喃喃自語後,皆點頭表示贊同。雖然剛剛一直沒發現,不過鑰匙似乎一直在房間裏面。這裏果然是密室,因爲一間房只有一把鑰匙。分配好房間之後,石崎小姐把鑰匙給我們的時候的確這麼說過,而且萬能鑰匙由兼繼先生管理,所以也沒有人知道在哪裏。

就在我們三個人雙手環胸,排排站靠在牆上時……

京太郎從箱子中拿出來的是緊急避難用的繩梯。這麼說來,我的房間的確也設置了這個。

「但是,修哥!」

「總而言之,請石崎小姐按照指示陪紫織過去吧。然後,我們先去餐廳瞭解一下狀況。」

我與乃惠琉扶起西山先生,把他的手搭在我們的肩膀上向前走去。

「喂,京太郎。要走了!」

我朝緊盯着西山先生的背影一動也不動的京太郎喊。

「啊啊……我馬上就過去。」

他的眼神變得緩和,跟着我們的腳步走。

十點三十二分,事件發現後二十七分鐘之後。

以艾蜜莉雅太太爲中心,剩下的人物圍在餐廳餐桌邊。

從她的右手邊開始數,依序是景山先生、木梨先生、西山先生、乃惠琉、京太郎、文美、我,然後是二重妹妹。

石崎小姐陪在紫織的身邊,一起去了醫院。

當然,身爲隨從的西山先生自願跟去,但畢竟紫織是女性,便以陪隨者最好是同性的理由駁回他的提議。

「怎摸會發生遮種事情?紫織她沒事吧……」

「夫人,沒事的。」

景山先生安慰臉色發青、雙手捂住臉,頭垂得低低的艾蜜莉雅太太。

「真是發生了不得了的大事啊!」

木梨先生眉頭深鎖,一口氣喝完麥茶。

「唔……嗚嗚……」

西山先生仍然哭個不停。

我……不,我們觀察着眼前的白田家的人。

我在腦海中想像着京太郎的筆記本。我真的很希望——犯人不在這些人之中。然而,如果今天的事是事件的話,襲擊紫織的犯人就在這些人之中的可能性非常高。

「當然,我也沒有危害紫織大小姐的理由。」

「請泥等一下,西山先生。如果泥遮麼說的話,任何人都優可能犯下罪行啊。雖然遮棟房子距離鎮上二十公里,但還素跟陸地相接。所以,也優可能是外來的可疑人士入侵。」

「喂!」

「我跟阿京一樣,在二樓散步。然後,遇到抱着參考書從三樓跑下來的石崎小姐。在那之後,就如大家知道的那樣。」

「金田大小姐,您是在懷疑我們嗎?」

「是的。老實說,我的確在懷疑各位。站在我的立場,希望能同時調查是否爲事件還是意外事故。」

我壓着西山先生的肩膀把他推回位子上之後,京太郎自顧自地指出他推理的漏洞:

也許是受到驚嚇的關係,西山先生完全相信了京太郎的推理,眼睛充滿血絲的他一把抓住我。等一下、你給我等一下!

然後,加上重要的部分。敞開的窗戶、陽臺扶手上的痕跡、被弄得亂七八糟捲成一團收到箱子裏的繩梯、蓋在紫織身上的畫作,還有散亂在地上的書與文具——最後是,在鞋櫃上找到的紫織房間鑰匙。

二重妹妹低聲喊着我的名字,在桌子下握住了我的手,她的不安傳了過來。讓我深切地感受到,雖然她有很多地方比男生還厲害,但是這位嬌小的青梅竹馬果然還是女生。

「既然如此,大家都有嫌疑吧。小京?」

「——我在房子裏進行探險,在浴室遇到小林之前,都是獨自一人行動。這麼一來,我就沒有不在場證明了。」

乃惠琉也否定她有動機。

「啊啊。」

「嗯,雖然這麼做有點失禮,還請大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老紳士戰戰兢兢地舉起手。

「你還真是厲害。」

「小林!是你傷害了紫織大小姐?」

京太郎的喃喃自語,一語道盡現狀。

現場一陣議論紛紛……餐廳內突然騷動了起來,責備的視線一致朝我投射而來。雖然是一如往常的惡作劇,但是從現在的狀況看來,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最後由景山先生做結。

——白田紫織。

他應該有什麼特別的想法,就先照他說的做吧。

我輕輕地舉手,然後發言。接下來,大家一個一個模仿我,開口述說起來。

接下來開口的是木梨先生:

那是一雙毫不虛僞、相當坦率真誠的眼睛。

他翻開新的一頁,畫起紫織房間的藍圖。

「在這種時候,有不在場證明的人似乎比較可疑吧?」

紫織透過手機請石崎小姐把參考書搬到她的房間去。我們也確認過石崎小姐的手機來電時間,是在九點三十二分。

「還不快感謝他!小京可是爲了排除你的嫌疑,才進行這段反向推理的。」

二童妹妹在替我辯護的同時,狠狠地怒視着哥哥。

「你怎麼會相信這麼莫名其妙的推理啊?一大堆可以吐槽的地方!」

「請問……」

「房門是上鎖的。」

「接下來換我,我跑去洗澡。因爲我在浴池裏發呆,所以洗得有點久。我也是獨自一人。」

「窩也一樣,在房間裏看書。」艾蜜莉雅太太來回看着大家說。

願來如此啊。真是抱歉,還對你發脾氣……我在心中如此道謝。如果要我實際說出口的話,總覺得令人有點火大……但是這樣也太混淆視聽了吧?你打算按照這個模式,一個一個排除犯罪的可能性嗎?

事件是在晚上十點五分被發現,也就是說,如果石崎小姐的話可信,九點三十二分至十點五分之間,就是紫織發生事件的時段。

我雙手環胸,抬頭看向天花板思考。不用多說,我並沒有危害她的必要性。

我一個接一個地回答京太郎的提問。

「差不多該請各位告訴我們在事件發生的前後,各自做了什麼事情。」

首先,試膽大會結束後,大家就地解散是在晚上九點過後,大概是二十分左右。因爲我是在確認過手機的時間之後,纔去洗澡的。

「怎麼會!紫織大小姐她並不是那種會說任性話的人。真要說的話,紫織大小姐是老爺跟前妻所生的小孩,她跟新任夫人與新的哥哥感情不和睦……」

「白田家的各位似乎沒有類似動機的動機呢。雖然我有點在意艾蜜莉雅太太……不過,如果提出來的話,事情只會沒完沒了而已。」

的確是這樣沒錯。我終於知道爲什麼學校的考試,我老是考不贏他的原因了,因爲考試基本上最重要的就是記憶力。

乃惠琉與京太郎互相點了點頭,站起來打頭陣說。

馬上做出回應的是木梨先生。突然被人當成犯人,想必他心裏很不是滋味吧。其他人似乎都抱持一樣的想法,每個人都瞪着乃惠琉。

「接下來,來思考一下動機吧?如果這真的是事件的話,紫織爲什麼會遭到攻擊……只要能知道這一點,就能一口氣逼近犯人。」

對我們四個人來說,她是朋友。今天一整天跟我們在海邊玩,還舉辦了試膽大會、相處得很愉快的小女生,所以我們當然不可能危害她。

除了西山先生以外的人都到齊了,破壞房門之後確認房內慘狀。紫織後腦杓遭到重擊,失去意識。

所以,小林不可能是犯人。如果有其他能夠去到二樓陽臺的手段又另當別論,不過今天才剛抵達的小林……不,我們幾個人不會知道。」

「在景山先生叫我之前,我一直待在房間裏。」木梨先生說。

「哎呀,聽我說嘛!二重、小林。」

我被文美罵了。不對吧!有一大堆能夠吐槽的漏洞耶?我看向京太郎。然而,這傢伙卻露出正經八百的表情。我知道了,那就繼續下去吧。我只得自討沒趣地搔了搔頭,坐回位子上。

景山先生大聲喝斥、打斷他的話,然而當事人的艾蜜莉雅太太卻出聲制止:

石崎小姐按照指示搬了參考書過擊,但房內的紫織卻一直沒回應,對此感到可疑的她去報告景山先生,是在九點四十五分左右。途中遇到乃惠琉,然後乃惠琉去叫艾蜜莉雅太太。另一方面,景山先生則是吩咐木梨先生去拿鐵錘過來,便與石崎小姐一起前往紫織的房間。

他說完之後便翻開了畫有我們肖像的那一頁,然後用一起拿出來的自動筆將紫織的格子塗上一層淺淺的灰色。看起來就跟我的格子一樣。話說回來,我還是被當成「死掉了」嗎?不過現在是非常時期,就不跟他計較了。

京太郎雙手環胸地對乃惠琉的話表示贊同,並且自信滿滿地站起來,開始說起自己的行動:

「我一個人在房間裏面看電視。」、「我也是,當然也是一個人。」以上是二重妹妹與文美的證言。

然後矮冬瓜往位子上一坐。你不是一臉自信滿滿的樣子嗎?我內心吐槽着。聽到這脫線的自白,現場的緊張感突然一口氣緩和了下來。

我非常直率地對這傢伙的記憶力感到佩服。我猜這些散亂在地上的書與文具的位置,應該也都跟現場一致。

「嗯。身爲偵探除了推理能力之外,記憶力也是必要的元素。」

根本就是亂七八糟的推理,於是我站起來喊了笨蛋一聲,打算阻止這一切。

小林假裝進去洗澡,其實是藉着窗戶爬到外面去。然後,走到紫織房間正下方,跳上陽臺。」

接着來到最後,全部的人都注視着乃惠琉。因爲,只剩下她還沒有說自己的行動。當然,負責推動事情進展的乃惠琉也跟在場的各位一樣有嫌疑。

「我、我……在房間裏睡着了。因爲非常困,所以就連手機響了我也沒聽到。」這是西山先生的證言。

木梨先生一邊說還一邊望向西山先生。於是,他趕緊慌慌張張地回覆:

將剛剛發生的事情在腦海中整理一下吧。

「——你自己一個人跑去洗澡,我相信這是真話。因爲你出來的時候,正好在浴室前面遇到我。到這裏沒有問題吧?」

京太郎一邊說話一邊轉了轉手上的自動筆,然後在空白處寫下「犯人」兩個字,在旁邊寫上「小林」。

我將心聲告訴白田家的人們。京太郎他們也跟我想的一樣,紛紛用力地點頭表示贊同,

——時間約有三十分鐘,在這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小修,你等一下啦!小京好好地在推理耶!」

「修哥……」

的確,也能這麼想。

「沒關係,景山先生。他說的也素實話。但素,窩從來不曾憎恨過紫織。」

「這個推理的破綻就是,被當作入侵路徑的二樓陽臺。小林沒辦法跳那麼高,而且從那個高度跳下來的話,一般人都會骨折吧。能辦到這種事的就只有超人而已了。

如果你真要這麼說的話,我也只能如此回答。既然如此,提出一點糾正——

「我有同厭。而且,請大家換個角度想一想如何?只要事件前後的不在場證明成立的話,就能證明各位的清白……所以,首先就由我來說吧。」

「既然如此的話,搞不好繩梯早就放下來了!紫織大小姐很喜歡你吧。所以你跟大小姐約好要幽會,進到大小姐的房間。然後,因某種原因吵了起來,你犯下罪行,再把繩梯拉起來捲成一團丟到箱子裏面,之後從房門走出去!」

「在這棟房子裏面工作的人,沒有任何一人個討厭紫織,而且她還會送甜點戒是冰涼的麥茶給我們——不過,也許她對類似隨從的西山小弟而言,非常任性、愛無理取鬧也不一定。」

「喂!」

「我想得到的就只有這些了。希望能夠從裏面找到什麼線索。」

不過,西山先生似乎無法接受京太郎的說法,開始雞蛋裏挑起骨頭來。

「在試膽大會之後到事件發現爲止,大家都沒有不在場證明。」

「有,應該是換氣用的吧。窗戶很小,勉勉強強能容納一個人通過。」

也就是說……

京太郎現在非常認真,難得看到他用正經的神情凝視着筆記本。

「浴室裏面有窗戶嗎?」

犯案時間約三十分鐘,也就是說任何人都有可能犯下罪行。沒錯。這並不是電視劇或是推理小說,現實就是如此。

他輕輕地「呼~~」地吐了一口氣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然後沿着餐廳的牆壁走,開始展開將我視爲犯人的推理。

「這樣的話,其中一個假設就能成立了。

「直到石崎小姐匆匆忙忙地跑來爲止,我也一直待在房間裎看書。因爲我是一個人待在房間裏,所以沒有不在場證明。」景山先生說。

京太郎對文美的提問點了點頭,從懷裏拿出筆記本。就是那本列了嫌疑犯清單的筆記本。

「對我來說也是,紫織是彷佛妹妹般的好朋友,我對她並沒存有任何的怨恨。」

「一定有什麼能夠從外面上鎖的手法吧!門鎖是『扭手鎖芯式』0;Thumbturn1;,構造非常簡單。就算在房間外面,如果穿過繩子的話,搞不好就能拉動門鎖。」

順帶一提,所謂的「扭手鎖芯式」0;Thumbturn1;是指需以大拇指抓住扭轉。也就是說,是一種只要抓住後旋轉就能上鎖,製作相當簡單的門鎖。

「動機……動機啊……」

乃惠琉站起來發言。

出入口、鞋櫃、延伸到房間裏的走道、衣櫃、牀、桌子、窗戶、陽臺,紫織倒下的位置。只見他俐落地將截至目前爲止知道的情報記上去。

「因爲事發現場的窗戶是開着的,所以輕而易舉就能潛入房內。接下來,只要在犯下罪行之後,從陽臺跳下去,再爬窗戶回到浴室裏面就行了。」

「哥哥!修哥怎麼可能做出那種事!」

「西山先生!這世界上有些事能說,有些事萬萬不能!你已經過了無法分辨是非的年紀了吧!」

接下來就是剛剛聽到京太郎說的那件事。他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調查的,雖然對此感到不可思議,不過現在不是在意那種事情的時候。

艾蜜莉雅太太提高音量說。她說的沒有錯,也有可能是外來的可疑人士。雖然最後一班從車站發車的公車是晚上七點左右,但是也還有計程車、汽車或是摩托車、腳踏車等其他手段,甚至是用步行也能走到的距離。嚴格說來,這裏並不是京太郎夢寐以求的「封閉密室」。而且,「封閉密室」也不是那麼簡單就能打造出來的。

「這麼一來,只能考慮嫌疑犯很有可能在這棟房子裏。」

「不過,再怎麼說都只是有可能而已。」

乃惠琉附和木梨先生的話。如果有外人入侵的話,會沒完沒了。也只能舉白旗投降了。

毫無任何結論,只有時間不斷流逝。

「我去端一些飲料過來吧?」

景山先生說完話之後,便站起來朝裏面的廚房走去。

我瞪着京太郎的筆記本思考,總覺得這個繩梯的部分令人有點在意。

「喂,有可能從下面丟繩梯,勾在陽臺的扶手上嗎?」

試着將我剛剛靈光乍現的想法說出來。

「——我認爲那是不可能的,修哥。又不是忍者,而且繩梯這種東西的目的就是讓人由上往下爬吧?」

的確如此,基本上是設計成避難用品。

然而,安靜聆聽我們對話的京太郎……

「就、就是這個!」

突然失控地大叫。

「沒有錯,小林!這就是解答!」

他開心地握着我的手晃呀晃地。

「小京,你解開謎底了吧!」

矮冬瓜聽到文美的話之後,突然回過神來,放開我的手搔了搔臉頰說:

「啊啊,是啊!玉村!因爲這個解答來待太突然,所以我情不自禁地開心過頭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位於二樓的紫織房間也有痕跡。然後,這個房間的陽臺居然也有一樣的痕跡,所以這裏的避難用繩梯的確有人使用過……嗎?

「阿京你說太多答案了。簡單說,就是你不知道犯人是誰。」

「我也有看到少爺開車離開的身影。」

京太郎一邊賣弄自己淵博的學識一邊將手搭上門把。這是他感到遊刃有餘的證據,還能看到他的嘴角浮現安心的線條。看來他非常高興能夠解決這次的事件。

那位人物是隻有眼睛閃閃發光的黑色人影。

因爲他的存在感太過薄弱,所以我完全忘了他的存在。剛剛,西山先生的確也說過,他似乎跟紫織相處得不是很融洽……之類的。

園丁大叔一臉不悅地說完之後,攪拌着咖啡。不過,這也印證了不知道梯子存放位置的我、二重妹妹、京太郎、文美四個人不可能使用梯子犯下罪行。

我也記得,我原本打算要看大海而飛奔到陽臺上的時候,也目睹過。結果,因爲我的房間是靠庭院這邊,所以只能看到庭院而已。當時,木梨先生的確是踩着長長的梯子爬到樹上。

我們兩人脫下鞋子走進去。

「喔!明智先生,您知道什麼了嗎——那麼,各位請先回到座位上吧。」

衝進沒開電燈的房內的我們,被落差絆倒跌在地上。

這種可能性的確相當高。我們一直注意從一樓入侵到二樓,卻忘了從三樓下到二樓,其實更符合繩梯的使用特性。

「啊啊,我沒事。只是沒想到居然會變成這種局面,一時之間打擊太大。」

在一旁的我則是小聲地詢問女性青梅竹馬們,希望她們也能幫上京太郎的忙,畢竟紫織也是與我們相處融洽的朋友。

搖搖晃晃地起身,伸手摸索着日光燈的開關。

我吞下一口口水,盯着被打開的門。

「完全沒人。」

一—接下來是木梨先生。你白天的時候,曾經用梯子進行園藝作業吧。我目睹過你爬到樹上的情形,因此只要用那把梯子,你就能輕易地入侵陽臺。」

「好,快開門吧!」

「和一少爺,白天就已經出門了。」

「——那麼,我們先回到餐廳重新進行推理吧。」

「別、別這麼生氣嘛……我只是不小心忘了說而已啊!」

他用自動筆在筆記本上的嫌犯一覽表——和一先生的格子上打了一個叉。

我趕緊追上從餐廳飛奔出去的偵探。

京太郎抓住我朝他伸出的手,站了起來,

偵探手抵在下巴低聲說。

只有被整理的相當整齊乾淨的小房間在我們眼前展開。

然後,一鼓作氣衝進一片漆黑的房內。

「想不到,在我們之中……」

「最後就是和一先生了。雖然我打算以『他不在』的假設進行推理,但是陽臺上的新痕跡實在是太奇怪了。這是他最近因爲某種理由,而使用了繩梯的最佳證據。嗯……」

「因爲我去海邊之前有見到和一少爺。」

「啊啊,的確有這麼一回事。但是,這棟房子裏的人每個人都知道梯子放在左邊的倉庫塔裏喔!小子。」

「門、門沒有上鎖……那就按照計劃!」

「不過啊……極端地說來,如果先不考慮動機的話,只要能得到紫織的許可進入房間的話,任何人都有可能犯下罪行吧。這一點我們幾個人也一樣。因爲紫織她很好親近,只要我們說一起玩吧!她一定會馬上讓我們進到房間裏去。所以,我們也有犯罪的可能性。

「我知道了!」

「哈啊哈啊啥啊……小林你聽過一部叫做《通往月亮的梯子》的小說嗎?」

京太郎苦惱地站了起來,在餐廳內來回走着。

「呵呵呵呵呵。」

「喂,乃惠琉!這種事情一開始就應該說明吧!等到我們跑來抓他,你才說他跟這次的事件毫不相關,這算什麼馬後炮啊!」

「我也一樣。」

「嗯,是的——但是,說是在『我們之中』,其實是指在這份嫌疑犯清單之中的意思。你們看,不是有這麼一個人嗎?不在這裏,而且又非常可疑的一位人物。」

「犯人……就在我們之中!」

從書櫃裏抽出一本漫畫,啪啦啪啦地迅速翻過一遍之後又歸回原位。接下來,他打開窗戶,確認陽臺狀況之後折了回來。

於是,京太郎拍了拍臉頰替自己打氣之後,臉上浮現那抹一如往常的厚臉皮笑容。

當我們面面相覷,感到納悶的時候,乃惠琉焦急地跑了進來。

咚……他用力地指着其中一個格子。

——白田和一。

金髮電鑽頭對着一眼就能看出來相當沮喪的京太郎,說出令人不敢置信的事實——

少女的雙眼突然盈滿淚水,但是比較想哭的應該是京太郎。

「這、這是真的嗎?」

原來如此,這麼一來石崎小姐也是嫌疑犯之一了。

我們已經跑到二樓的時候,乃惠琉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但是,我們的腳可不會停下來。如果停下來的話,他可能會趁機逃跑。因爲只要使用繩梯的話,他就能輕輕鬆鬆地跑到外畫去。

回到餐廳之後,詢問白田家的人和一先生的事情而得到了證言。看來,他似乎真的不在家。

「的確是這樣……但是,我真的睡着了!」

金髮電鑽頭驕傲地說。她會變成如此古怪的少女,原來得歸咎於和一先生啊!

「居然優犯人……」

啪地一聲燈火通明的房間內,完全不見其他人影。

「原來如此!幹得好,京太郎!」

「請、請等一下!」

「好,小林!我去找他問話!你也一起來!」

爲了以防萬一,我們也查看了衣櫃與牀下的空間,房間內果然空無一人。即使如此,搞不好會有一些線索。於是我們在房間裏來回巡視。

「喂……你們兩個……就不能等我一下嗎?你們兩個老是這樣子,自己先偷跑……真是的!」

「明智小弟……你這次懷疑到我頭上來了嗎?」

「紫織受到襲擊的時候,西山先生您當時正在睡覺吧。這是真的嗎?」

「那部小說跟這次的事件一樣,『梯子』都是主要的關鍵……準備好了嗎?要打開了喔!」

京太郎一邊調整呼吸一邊開始侃侃而談。總覺得有路大柴式說話會模糊焦點的感覺(注15)。

「桌子上擺了機器人的塑膠模型,書櫃裏有一犬堆偵探系列的漫畫。和一先生的形象的確跟金田說的一樣。原來如此。」

就在此時,用銀色的托盤端着紅茶與咖啡的景山先生正好出現,在他的催促之下我們都坐回了椅子上。然後,正當他把飲料端給大家的時候,京太郎似乎想到了什麼事情,於是大聲宣佈:

京太郎不放棄地開始新的推理。

沒錯,這樣纔是明智京太郎!很快就能振作起來,積極向前看,這就是你的優點。

爲了撫平胸中的怒火,我用力地抓了抓頭。如果和一不在的話,到底誰纔是犯人啊?

京太郎大方地承受白田家的人們投射過來的視線,自信滿滿地接着說:

「西山先生,您是做類似紫織小姐隨從之類的工作。只要敲一下門,她就會讓你進去吧?然後,犯下罪行之後,只要像你自己剛剛說的一樣,用繩子之類的東西從外面鎖上就好了。按下來,就是在事情被發現之前,躲起來就行了。這是最簡單的手法。」

京太郎翻開筆記本到嫌疑犯名單的那一頁,用力地拍着頁面。

「白田和一!你覺悟吧……咦?」

「這裏的扶手也有痕跡。」

「還有,目前人不在這裏的石崎小姐,她是所謂的第一發現者。舉例來說,被吩咐拿參考書過去的她,抱着參考書前往,犯下罪行。然後將參考書散放在外面的走廊上,鎖上門,跑去找景山先生。只要在一陣騷動之後,進到房間時偷偷將鑰匙放在鞋櫃上就行了。」

我們包括乃惠琉圍成一個圓,竊竊私語地繼續剛纔的話題。

「和一先生的房間就在紫織的正上方!如果是他的話,就能用繩梯輕易地從三樓的陽臺下降到二樓陽臺。犯下罪行之後,也只要直接爬上繩梯回到自己房間不就行了嗎!」

文美靠近京太郎拉着他的手,把他拉到我們這邊。

然後,他又重新繞着房間走。

京太郎翻開筆記本的下一頁當作便條紙,開始做筆錄。

「這是怎麼一回事?」

「小京,怎麼了嗎?」

注15  路大柴爲日本搞笑藝人,以短語聞名。

「是的,沒有見到過。」

因爲這是在他滿心期待之下而發生的事件,認爲一切都是自己的錯,因此他絕對比任何人都渴望解決事件。太好了,京太郎!你的辛苦有回報了。

「抱歉,金田。看來和一先生似乎早我們一步逃跑了。」

「二重妹妹跟文美,你們也都沒見到和一先生吧。」

京太郎聽到我的話之後,緩緩地扭動門把。門很簡單地就被轉開了。

「雖然也很有可能是他偷偷地回到家裏引發事件,不過就先加入和一先生『不在家』的事實,重新進行推理吧。」

他仍然是謎霧重重的人物。但是,石崎小姐向我們介紹他的時候,我們曾經在門外聽到他的聲音,只有聲音……

我們直直地衝到三樓,一鼓作氣飛奔到和一先生的房間前。

「好痛……」

「京太郎,打起精神來。應該還有挽回的機會。」

還有,剛剛木梨先生也說過的梯子,絕對不能忽視它的存在。只要是知道梯子存放位置的白田家人都有嫌疑。

發現鑰匙放在房間鞋櫃上的石畸小姐、帶有些微動機的艾蜜莉雅太太、事件發生時不見人影的西山先生,他們幾位的特徵比較接近犯人。但是,我卻有一種這一切好像都按照某個人安排好的路走……的感覺。」

京太郎聽到這句話之後,因爲強烈的打擊使得他沮喪地癱坐在地上,手扶着地板顫抖着。他會這樣也無可厚非。原本以爲找到了犯人,卻被宣告對方並非犯人。

「阿、阿京,請你冷靜下來聽我說。和一在我們去海邊玩之前就出門了。可能是跟朋友出去兜風之類的,他有說過會晚一點回來——所以我纔沒有找他去餐廳集合,因爲他根本就還沒回來。」

「你沒事吧,小林。」

西山先生一臉悔恨地露出扭曲的表情。但是,沒有證據能證明這一點。

「是的,沒優錯。和一噗在家。」

「這是當然的啊。以前和一很常送我這些東西。我會喜歡電鑽還有嚮往當偵探,也有一部分得歸因於他。」

他秀出手上的筆記本——也就是嫌疑犯清單,斬釘截鐵地說。

乃惠琉將手抵在下巴替京太郎發言。

「不,跟金田你說的不太一樣。」

京太郎否定之後陷入了沉思,應該是詞窮了。

「哥哥,到底是怎麼樣?」

二重妹妹焦急地催促着他。

於是,京太郎以一副難以用語言表示的神情說:

「『誰都可以』是犯人。」

——令人大感不可思議的話。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爲了瞭解這傢伙話中的真實意義,我提出疑問。

「我也不知道要怎麼說纔好。嗯……聽清楚喔?截至目前爲止,我們都認爲這起事件是一個人犯下的,也就是說我們都認定犯人是單獨一人。」

「我懂了,也有可能是複數犯人吧!」

京太郎對文美的話點了點頭,繼續接下去說:

「那麼,來進行假設犯人有共犯的推理。例如,景山先生與石崎小姐。那個時候,在門前轉動門把的是景山先生。如果其實門根本就沒上鎖,他們卻在敲壞門把之前一直站在門前,行動很可疑。

再來是西山先生。發生事件之後纔出現的他,就算跟任何人同爲共犯也不奇怪吧。同理可證,也能套用在艾蜜莉雅太太與木梨先生身上。

無論是單獨犯案,或是有共犯……如果大家都是共犯的話,也完全不奇怪。因爲大家的動機都很曖昧不清楚,再加上大家都沒有不在場證明、犯罪現場也能夠輕易地製造成密室。所以,我纔會認爲『誰都可以』是犯人。」

在推理中很常使用「無差別殺人」這個專有名詞。假裝是無差別的殺人罪行,其實只針對背地裏隱藏了某個祕密的特定人物。

他想說的跟這個相反。

——我不知道有沒有所謂的『無差別犯人』這種詞彙,你是想這麼說嗎?」

無論殺掉誰都可以……「無差別殺人」。

「……不,並沒有這回事,小林。如果要說開心的話,我的確很開心!」

但是,她卻告訴我……

然後,只見他轉過頭來臉上帶着一抹脆弱的微笑,豎起四根手指。

「因爲有阿京畫的圖,所以我就簡單地做個說明吧。」

「一切的謎題都已經解開了!」

「這是一起——相當不幸的意外事故。」

我睡眼惺忪地瞪着入侵者,朝着她大喊。

門「啪——」地一聲被打開來,金髮電鑽頭衝了進來。

「啊!這樣的話,的確會對後腦構造成強烈的衝擊。」

「的確如此,小林說的單字非常精準。嗯,『無差別犯人』啊……的確就是這樣子。因爲這個白田家裏的人,每個人的行動都很詭異。大家都太可疑了,所以我們纔會看不到事件的關鍵。」

「我接下來會說到,請你冷靜先聽我說。」

翻着白眼的西山朝乃惠琉投出疑問。

聽到這句話,大家的臉上浮現安心的表情。

矮冬瓜彷佛死鴨子嘴硬般只低聲地對我一個人說,然後縮着肩膀靜靜地……看起來十分落寞地離開餐廳。

「紫織在通話結束之後,又繼續寫作業。大家面對桌子寫作業的時候,會譬觀什麼樣的姿勢?」

西山先生肯定地回應這個事實。

「那幅畫就這樣把桌上的參考書與文具一起掃到地上。然後,因爲強烈的衝擊而昏過去的紫織從椅子上跌了下來,被掉下來的畫蓋住——這就是事情的真相。窗戶開着的原因,雖然純屬我個人的推測,應該是今天晚上沒那麼悶熱,所以她纔不開冷氣打算開窗戶就好吧?」

就在這個時候——

「首先是事件發生之討,紫織正在讀書。證據就是散亂的參考書與文具。雖然這只是我的猜測,不過她應該是在寫暑假作業吧。

我朝轉過身去背對着我的京太郎喊。

他勉強堆起笑臉,假裝興奮。這實在是太奇怪了。如果是平常的話,他應該會說:「哎呀,真是太好了。這下子事件就解決了!正因爲有我的提示,所以金田才能夠探尋到真相!」如此之類的話纔對。

現場氣氛一口氣緩和下來。

………………這一切的答案只有一個……大概。」

「這是當然……那麼,請各位坐回位子上,將你們的耳朵借給我一下,聽我說明。」

「真是太好了,夫人。」

「京太郎,你怎麼了?你不覺得開心嗎?」

「沒有錯,木梨先生。紫織看着下方寫作業,然後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不幸的意外。

「西山先生不接電話,既然如此,紫織便轉而拜託石崎小姐。馬上答應的石崎小姐來到三樓的書房,幫她找參考書。然後,在那之間紫織的房間裏發生了意外。」

「逆轉?這是什麼意思?」

「搞什麼嘛……一大早就這麼吵……你是京太郎嗎?給我坐下。」

紫織傷口的狀況、

「什、什麼事啊?一大清早的吵死了!電鑽頭!」

「是的,無論是大小姐的來電還是石崎小姐的來電,我都沒注意到。」

「就……就是……和一不在家!」

「這是真的嗎?乃惠琉大小姐,您的說明能讓我們信服嗎?」木梨先生說。

「那麼,我再說一次。發生在紫織身上的事情——是一起意外事故。」

「啊,好的!」

是這樣子沒錯。我對乃惠琉的話肯定地點了點頭。

「已經清醒過來了嗎?嗯……是嗎?太好了……幸好沒有傷得太嚴重。嗯、好的。只要休養兩、三天就龍出院了……」

昨天一整天忙個不停,精疲力竭地回到房裏之後就倒在牀上沉沉地睡着了。然而……

「也就是說犯人並不存在啊?」

於是,站在我身邊露出一臉沉思神情的乃惠琉,終於開口了——

「嗯,我就知道是這麼一回事!哈哈哈哈哈哈!」

難道說,他希望靠自己的力量解決嗎?

「也就素說,沒優所謂的犯人嗎?真素太好了。」

對我的疑問露出一臉心滿意足表情的乃惠琉,以彷佛女高音的美妙聲音斬釘截鐵地對着餐廳裏的人大聲宣佈:

然後,她在全員的注視之下,接下去說:

老紳士如此說完的瞬間,乃惠琉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嗯,果然是畫作鬆脫結果打到頭啊……因爲流太多血,結果嚇到昏過去……原來如此……」

「是的,逆轉。簡單說,『無差別犯人』就是『任何人都可以是犯人』吧。」

打扮與昨天不同,穿着寬鬆的短袖襯衫配上及膝牛仔褲的乃惠琉,焦急地在我的房間裏面來回踱步。

「呵呵呵呵。乃惠琉大小姐,請讓在下聽聽您的推理吧?」

陽臺扶手上的痕跡、

「對了……我們跑來旅行了。」

真不愧是乃惠琉。

我反問乃惠琉。逆轉就是指上下翻轉、大翻盤的意思吧……但是要翻轉什麼?

「那當然是,像這樣面對下方……」

「你說是意外……但是紫織大小姐明明就是後腦杓流血啊?這是因爲她被別人從後面攻擊吧?」

乃惠琉滿意地看到大家都乖乖坐回位子上,然後緩緩地沿着桌子周圍走。

「不,那是意外。我會針對這起意外進行說明。」

說完之後,乃惠琉有禮貌地鞠躬並回到座位上。

聽到這個推理的艾蜜莉雅太太「呼……」地吐出一口氣,呈現虛脫的狀態。應該是因爲緊張一直處於緊繃的狀態下吧。

「這裏是哪裏?」

啪答啪答的嘈雜聲將我的意識拉回現實。

她翻開的是畫着紫織房間藍圖的那一頁。

然後,她走近京太郎身邊打了一聲招呼說:「阿京,可以把筆記本借我一下嗎?」便接過那本筆記本。

聽到景山先生的話,艾蜜莉雅太太雙手擺出祈禱的姿勢,臉上浮出笑容。

京太郎叩叩叩地敲着自己的額頭。事件的謎底越來越深奧,似乎看不見一絲解答的希望,我也被這傢伙說的話弄得越來越糊塗了。結果,犯人到底是誰?

還有,掉在地上的毛髮。

「喂,京太郎?」

乃惠琉結束通話之後闔上手機,轉過頭來看着大家,動作誇張地舉起手。

「如果將這個結果逆轉的話,也許就能得出真相了。沒錯,只要進行逆轉就能導出『任何人都不是犯人』的結果。」

立即驚醒的我來固巡視四周,許多回憶慢慢湧上心頭,似乎還處於睡迷糊的狀態。

襲擊紫織的犯人,無論是誰都可以……「無差別犯人」。

「——但是,紫織大小姐是被打到後腦杓耶?」

在衆人一片安心之時,有一人臉上不見任伺釋然的表情——唯有一人。

「大、大事不妙了!修司!」

我坐在牀上,一邊在意地順着睡翹的頭髮,一邊詢問她事情經過。

她判斷這不是事件,而是意外事故。最後的結論是沒有犯人,當然會有人對此感到不滿。不過,我還是希望她能有個完美的解釋。

「好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素啊,遮下子窩就能安心了。」

睜開雙眼之後,因爲純白的天花板映入眼簾使得我大喫一驚。

此時,西山先生贊同地說。

我一邊揉着眼睛一邊下指示,只見這位千金大小姐順從地跪坐在地上。喂,你也太順從了吧?算了,能夠一點就通也算是好事。

接着,開始引燃火苗。

——紫織發生意外的隔天早上。

乃惠琉邊說邊將筆記本放在桌子上讓大家容易看到,然後指着畫在筆記本中的「貼在牆邊的桌子」。

「原來如此,這麼一來的確說的通。也許在這裏尋找犯人是錯誤的吧。」

他到底是怎麼了啊?令人覺得有點不舒服耶。

還有,她需要別的參考書。明明自己也可以去書房拿書,但是她也想要寫作業。於是,她想請西山先生拿來,便打了手機給他。但是,西山先生睡得太熟了,所以完全沒注意到手機的鈴聲。」

和一先生的房間很不自然、

「唔……吵死了……?」

在圓框眼鏡下眯起眼的老紳士催促着。

乃惠琉安撫着一直緊抓着同一件事情問的西山先生,接着說:

「各位!她的性命沒有危險!紫織沒事了!」

「喂,這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事嗎?和一先生昨天白天就出門了吧。應該是他還沒有回來而已吧?」

唔——我伸展着身體問。根據我聽到的版本,開車出門的和一原本說晚上十二點就會回家……不過,畢竟他可是大學生,應該也滿多有的沒有的事情吧?一定是這樣。

聽到這句話,餐廳再度籠罩在一股緊張的氣氛之中。

「喂,是石崎小姐嗎?紫織呢?紫織的狀況如何?」

掛在牆上的畫作脫落,畫框的尖角直接擊中面向下方的紫織的後腦杓。」

用力地抓了抓翹得亂七八糟的頭髮,拿起被我丟在枕頭邊的手機確認時間。早上八點五十二分。差不多該起牀了,於是我坐了起來。

「留下來的謎有四個。

木梨先生打從心底開心地大笑,西山先生似乎是因爲之前太過擔心,所以一聽到紫織沒事的消息之後,便拾起頭看向天花板呈現恍惚的狀態。

「……這樣的話,要不要試着逆轉看看呢?」

「但、但是……和一的車子卻車門大開,

——停在房子的外面!」

這次變成和一先生下落不明瞭嗎?

事情怎麼一件接一件發生啊?喂!

從房間走出來之後,整棟房子已經騷動不已。

因爲四處找尋和一先生下落的人們來回奔跑着。甚至連通勤來這裏上班的工作人員也總動員。

順便看了一眼紫織房前,確認一下視線範圍內的事物。散亂在地上的參考書與敲下來的門把已經收拾乾淨。不過沒有門把的門看起來有點詭異。

「我也加入搜索大隊吧?」

「……嗯,因爲有很多房間,那就麻煩你跟我一起搜索二樓的房間。」

我與乃惠琉正在房間前面的走廊上討論搜索範圍時,隔壁房間的京太郎探出頭來。

「這陣騷動是怎麼一回事?」

「啊,阿京!你來得正好!」

她把京太郎拉了過來,說明事情。

「這、這實在是不妙啊,只是……不對,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好,一切包在我身上!」

低下頭的京太郎又馬上抬起頭來,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是、是這樣子的啊。既然如此,這邊的事情就不用麻煩你了。」

電鑽頭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所以並沒有強迫京太郎加入和一先生的搜索隊。

「到底是怎麼了?」

因爲他是那種遇到這種情況,一定會搶着帶頭指揮搜索隊的人。所以,這其中一定有什麼隱情。

京太郎左顧右盼,小聲地說出理由:

「總覺得你好像在想什麼沒禮貌的事情。」

「修司,你怎麼了?」

注16 日文中以貓舌頭來形容怕燙的人。

「這下子,應該輪到警察上場了吧!」

「……你們兩個人的感情真的很好呢。啊——真是的,等一下啦!」

「啊,西山先生。你現在人在哪裏?中庭嗎?可以請你回來房子裏嗎?嗯嗯,搜索和一的事情就交給我們,請你按照原本計劃陪阿京出門。希望你可以開車載他出去。嗯嗯,謝謝你。」

如果修司遇到危機的話,我一是會去救你。

——夢境。

就在乃惠琉開口的時候。

是這傢伙的家庭環境很特殊的事情。但是,在乃惠琉面前說好嗎?

「對了,修司。你覺得這次的旅行如何?」

我望向左邊通道上的空房,詢問身旁的金髮雙螺旋辮子頭。

「感謝。」

我的腳不聽使喚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卻沒辦法站起來,宛如一隻毛毛蟲般蠕動着、掙扎着。

「沒關係啦!你就回答我吧。」

「就是說啊,如果真的鑽出洞來就太酷了。咻嚕嚕。」

喀鏘一聲,餐廳的門被打開來,石崎小姐走了進來。

墜入了一場令人懷念的……

乃惠琉無力地趴在桌上。桌子上,盪漾着一片由她的頭髮形成的僉色海洋。

「啊啊……應該是太疲倦了吧。」

她露出不屑的眼神瞪着我。

她將用托盤端來的杯子放在我跟乃惠琉面前。

「唔喔……啊……哎呀呀……」

你們居然還做了那種事?還真是有活力啊。我對她們的精力之旺盛,已經超越了佩服甚至感到喫驚的地步。不過,這傢伙能跟二重妹妹成爲好朋友也是一件好事。因爲她們之前真的處得很不愉快。我邊暗自在心裏想着這些事,邊搜索——

「這是應該的。那麼我還要回去醫院,你們喝完的話請放到那個托盤上,之後會有其他人收拾乾淨。那麼就先這樣吧。」

我的心中產生一股朋友數量終於增加了的踏實感。嗯嗯,真是太好了,朋友。雖然這傢伙跟京太郎是同屬性的怪咖。不!她比那傢伙還會推理。

「暫且不論好不好玩的話,從某個層面來說,有許多令人印象深刻的回憶。」

原本打算讓她打起精神來,所以開了個小玩笑。看來沒什麼作用。

這傢伙從我手中搶走手機,與乃惠琉討論旅行計劃時,的確說過這句話。

等到我回過神來,才發現似曾相識的某個光景映入我的眼簾。

「就是……說啊……我也好想……睡……」

如果我遇到危機的話,你一是要來救我。

「電鑽都快把桌子鑽出洞來了。」

『——等一下啦!』

「昨天晚上的事情解決之後,我們幾個女生聊到很晚,她們應該還在睡覺吧。叫醒她們也有點可憐,暫時先這樣吧。」

「我有一種預感,他絕對、絕對不在房子裏面!」

……這裏是哪裏?

「嗯,其實我打從一開始就聯絡不上,因爲我完全不知道爸爸跟媽媽的消息。總而言之,我一直在尋找他們。然後,這個城市也許會有他們的線索。我是打算在不被二重發現的狀況下偷偷跑去。」

「希望和一少爺沒事。」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這件事依然令人摸不着頭緒,不過這傢伙的雙親也已經離開三年了啊。他一邊過着只有兄妹兩人的生活,還一邊瞞着二重妹妹尋找雙親嗎?既然如此的話,當然要讓他出去纔行。

啊啊,這麼說來。

看到這副情景的電鑽頭問:

把杯子放到托盤上:心想差不多該重新展開和一先生的搜索行動。當我站起來的時候……突然感到眼皮非常沉重,視線扭曲了起來。

「我馬上就要過去了,我只是回來拿紫織大小姐的換洗衣物而已。」

「謝謝你,小林!真的很抱歉!感謝!」

乃惠琉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打電話給某人。

「結果,這次變成和一少爺不見了呀。」

「雖然只是一般市售的沖泡飲料,不過還請你們喝完這個再繼續加油吧。」

「什、什麼?這樣很不妙吧?」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呢?

「的確不在呢……」

乃惠琉話還沒說完,就叩咚一聲趴在桌子上。

臉上浮現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看着這邊。

「我是。」

「……其實我一直聯絡不上他們。」

嗯——唔,實在難以回答。因爲第一次旅行,卻演變到這個地步。

送京太郎出門之後,我們開始尋找和一。

「不在耶……」

「二重妹妹跟文美呢?」

「喔,這不是石崎小姐嗎?你不待在紫織的身邊沒關係嗎?」

我詢問昨天一整晚沒見到面的女大學生。

石崎亞希子。

最後,終於被籠罩在一片迷霧之中,遮蔽住我的視線。隱隱約約在那縫隙之中,與某人的視線交錯。

但是,不能繼續浪費時間了,我實在很擔心和一先生的安危。

——雖然事到如今有點馬後炮,但是既然在房子外面發現車子的話,一般來說他應該是被人帶到外面去了吧?

我們拿起熱燙的杯子,就着杯口喝了起來。好燙啊!我一邊吹着氣,一邊小口小口地喝。

「我之前已經在電話中聽說過了,所以他纔會這麼想來這個港口城市吧。」

我伸出手打算搖晃她的肩膀,然而……

「突然變得好想睡……喔?」

杯裏是紅色的液體。這個香味是……紅茶。

「如果是這種事情的話,那就沒辦法了。你去吧。希望你之後可以把理由原原本本地告訴我。就算你不在,我們也會把和一先生找出來的。」

站在微微打開的門另一邊。

「就是我爸媽的事……就是那個嘛,小林。」

我們兩人就這樣發着呆,經過了數秒,乃惠琉突然唐突地問:

一句話回答完畢之後,我一口氣喝光剩下的紅茶。順帶一提,剛剛的對話中,她是在問我是不是貓舌頭(注16),所以我回答是的。這樣的交流很像朋友吧?

以前,我曾經跟那個笨蛋約定過。

夕陽的餘暉斜射進來的廢棄房屋。

掛掉電話的乃惠琉說:「這麼一來就有了移動的交通工具,請你好好利用喔!」然後可愛地眨了眨眼。

窗戶裂開、牆壁也脫落、已經腐朽斷裂的木材倒在玄關前,佈滿了厚重的灰塵,看起來不像有人居住。

石崎小姐有禮貌地向我們鞠躬後,便離開了餐廳。

那是……

「哎呀,你們兩位原來在這裏啊。」

腦袋裏浮出疑問的同時,我也來回地巡視四周。

「但是,艾蜜莉雅太太又很堅定地說不能報警。唉……」

我將指甲刺入大腿,想藉此抵抗睡意,卻感受不到一絲痛楚。不對,我甚至不曉得自己的手有沒有確實動作。一股看不見未來的恐懼感緊緊纏繞着我。

比起下落不明,現在的情形更像綁架事件。

石崎小姐如此回答,然後經過我們身邊走到廚房去,喀鏘喀鏘地似乎在進行什麼作業。

然而,侵蝕我全身的是——彷佛劇毒般的濃濃睡意。

這棟房子根本就是受到詛咒了吧!事件接踵而來,令人眼花撩亂。

「喂,在這種地方睡着會感冒的啦……」

從喉嚨擠出彷佛嘔吐般的聲音,卻絲毫沒引起任何作用。只有聲音泄漏出來,僅僅只是如此而已。

時間經過一小時,來到十點。我與乃惠琉在餐廳裏,垂頭喪氣地說。

「嗯?幹麼這麼突然?」

「謝謝你!」

再一次張望四同,撬開蒙朧的記憶,對照着映在眼簾的光景。

是的,我知道這個地方。

「是啊,我們找遍了整棟房子。不過,我們歸納出必須擴大範圍,外出尋找的結論。」

她端着銀色的托盤返回我們身邊。

「是嗎……嗯——」

我的意識離開了現實……

我大大地打了一個哈欠,擦掉愛睏的淚水。

「你是貓嗎?」

『我有個很想去的地方,原本打算暑假期間自己一個人去。』

聽到有人突然喊了自己的名旱,便將視線轉向聲音來源。站在那裏的是就讀小學的某位眼熟的少年。

他是……京太郎?絕對錯不了,他是小時候的明智京太郎。不過,他怎麼會這麼嬌小?

「喂!我馬上過去——」

我的嘴巴自動地回答,然後腳自動飛奔過去。等一下,怎麼會自己動了起來?但是,無視於本人意志的這副身體,在京太郎身邊停下了腳步。

接下來,小小的京太郎帶着滿臉的笑意。

「很好,大家都到齊了!」

矮冬瓜環視了一同之後如此說。他站在受傾斜的夕陽照射之下的玄關,指着散發出昏暗氣息的廢棄房屋深處。

到此,我終於瞭解了。察覺之後,就覺得一切簡單明瞭。

『我——在作夢。』

『也就是說……這裏是我國小時花了很珍時間泡在裏面玩的祕密基地。』

在我升上國中之前就已經被拆除的廢棄房屋,現在已經變成停車場。

我想起來了,那個時候的京太郎……不,在偵探還沒走偏之前,他都稱呼我爲「修司」。

雖然京太郎不擅長運動,卻非常有行動力,總是扮演着領導大家的角色。

沒錯,過去他對我們來說是彷彿領袖般的存在。是個非常可靠的少年,連大人也會對他感到佩暇。

還有,他經常會發現可以玩的地方,然後再告訴我們。這棟廢棄房屋——祕密基地也是如此。

雖然,事到如今他變成一個老是造成別人困擾的傢伙,但是他那股勇往直前、無所畏懼的個性倒是始終如一,沒有變過。

「終於能去到更深的地方了。」

小黑那張飽受日曬的臉微笑着說,然後小健回答了他——

「就是說啊。如果女生在的話,就會害怕得不讓我們去。」

那個時候,我、京太郎、小黑、小健、文美,還有美咲六個人經常玩在一起,大蒙都把在附近發現的廢棄屋手當作祕密基地使用。話雖這麼說,平常也只會用到玄關附近的狹窄房間而己,所以男生多多少少感到不滿,一直很想將勢力範圍擴大到裏面。走廊的地板已經鬆脫,破了好幾個洞,房子深處因爲太陽照射不到所以總是昏昏暗暗地看起來很嚇人,文美與美咲覺得很可怕拒絕更加深入。

再喊了他的名字一次,果然還是沒有回應。

聲音越來越大聲了。

「哇塞——超級破舊的!」

京太郎努力鼓勵我們的聲音傳來。他也在另一端拍打着門、轉動門把,做了許多嘗試,但是門仍然一動也不動。

「只有我……沒辦法出去嗚?」

「啊——別哭了啦。我們一是會沒事的。」

——現在發生問題了。

我記得證據就是他的眼角隱隱約約泛着淚光。

少年聽到我的問題猛然搖了搖頭。

我們只能努力壓抑恐懼的心情,緊盯聲音的來源——從彷佛小孩手拳頭般大小的洞傳來聲音。

京太郎說完便從洞裏爬回客廳這邊。他似乎是想椅在我的身邊,替我加油打氣。

接着,響起叩叩叩地敲打着牆壁的聲音。然而,洞卻綠毫沒有擴大。腐爛脆弱的部分已經被破壞光了,只剩下比較堅固的部分。

然而,這個時候的我意志變得相當消沉。

「不要害怕,修司!你一是能逃出來的!」

接着走進來的小健順手關上了門。京太郎似乎是太過謹慎,也被小健超前了。

『喂,你們幾個鎖上門了嗎?完全打不開耶。』

「爲什麼、爲什麼打不開?我們被鎖住了嗎?」

我們那臉色發青、「呼哈啤哈」上氣不接下氣地喘着氣的頭頭——京太郎用不曉得從哪裏找到的粗木棒,將已經開了個洞的木牆打破,只見他全身混雜着汗水與水泥灰。

「讓我試試看。」

京太郎走在前頭,然後是身材瘦削剃着一顆光頭的小健、身材嬌小左眼有顆令人印象深刻的愛哭痣的小黑,最後纔是我。我們排成一列發出嘰哩嘰哩的瑟音,在走廊下前進。

應該在門外想辦法開門的領袖完全沒回慮。

於是——

「我必須一直待在這裏面嗎?」

也許是獨自一個人在昏暗的走廊上敲敲打打感得很恐怖的關係,他的腳不住地顫抖。似乎連站都站不穩的他,看到我們的時候還極力地擠出彷佛抽搐般的笑容。他應該是想消除我們心中的不安吧。

「就是說啊……」

風終於停止,一股寂靜將我們團團包圍。

我環視着只剩下自己孤伶伶一個人的房間。

雖然天色越來越昏暗,但是光線還足夠讓我們看到四周。我擋在小健與小黑前面,凝視着聲音的來源。當時的我認爲自己比較高大,必須保護他們兩個人,所以做出如此的行動。

但是,從洞裏面現身的是……

少年嘴巴上如此回答,笑聲聽起來卻相當勉強。我想,京太郎應該是在這個時候就會害怕幽靈或是鬼怪之類的東西,他單純只是不敢獨自一人去深處而已。

「唔、唔唔唔唔……不行……」

瞬間,我撲上小健與小黑的身上,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要保護好他們!

「京太郎?如何?你那邊打得開嗎?」

我將小黑推開,同樣轉動着門把。果然還是不行,這個門把已經壞掉了。

在不安的情緒籠罩之下,小健開始放整大哭。然後,那份不安擴散開來,小黑也哭了起來。

「嗯——只有厚厚的灰塵而己,根本沒有找到什麼有趣的東西。」

「那、那是怎麼回事?這是什麼聲音?」

「只有一堆垃圾。小健你那邊呢?」

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好爬回房間裏。京太郎的聲音從外面傳乘。

「「「………………」」」

「你們聽說我,天色越來越暗了!我們快出去吧!」

小黑對着眼前的門喊了一聲「金剛飛拳」,然後以拳頭推開門。這傢伙最喜歡看機器人動畫了,所以很常模仿機器人的必殺武器。

還是小孩子的我,不假思索地詢問京太郎。

看到房間內部的我,不禁發表心中的感想。

喀哩喀哩啪嘰。聲音越來越急促。

「小黑、小健,你們去叫人來吧!」

門被打開來的那個房間似乎是客廳。

彈簧都爆出來的沙發、還有螢幕已經裂開的電視等,東西散亂四處。

小黑追過貼着牆壁緩緩前進的京太郎,一邊說着「沒事啦」一邊拉着我的手。

安心下來的小健撲到京太郎身上,我也看着他的臉,感到安心不少。他果然沒有跑回家,他是去想辦法救我們出來。

「小黑,這樣很危險耶!小心一點。」

理應如此,雖然有三個人,不過畢竟我們都是小學生,力量不足以撞破門板。再加上這扇門是朝內側拉的設計。如果鉸鏈是反過來的話,用力撞擊可能會比較有效果。

一股愕然的絕望感油然而生,我的身體因爲強烈的恐懼感顫抖不己。因爲剛剛還有小黑與小健,所以才能夠努力打起精神。但是,現在情況不同。

「電、電視劇裏不是都會用身體撞開門嗎?」

不對,被留下來的是我們纔對吧。

小健一邊哭一邊用力地抓住我的手。

我們一邊小心地板上的洞,一邊戰戰兢兢地前進。就在這個時候,活力十足的小黑衝了出去。因爲他身手敏捷,所以一點也不怕會掉到洞裏吧。

『喂,你們沒事吧?』

我們三個人到處尋找有沒有什麼有趣的東西,在房內繞來繞去。

正當我附和小健的話時。

小黑一邊問一邊探頭察看沙發底下。

打不開的門、鑽不過去的窗戶、打不壤的牆壁,每一件事情彷紼都在拒絕我,不禁令我產生一種再也無法逃出去的念頭。

「……京太郎?」

「京太郎……」

鳥鳴叫了幾聲之後振翅飛走,風聲喀答喀答喀答地搖動窗戶。被那個聲音嚇到的我們縮在一起互相看着彼此,不敢亂動。

「小健,你把門鎖上了嗎?」

傳來被隔在門外的京太郎的整吾。

我啪答一聲坐在地上,沒出息地低喊着可能再出不會回來的死黨名字。這個時候我才發現其實我非常依賴他,光是他不在身邊,我的心情就變得如此沉重。

「裏面有什麼呢……京太郎你沒有一個人偷偷跑進去過嗎?」

只剩下獨自一人,顯得更加寬敞的客廳與慢慢地變暗的室內空間。一股無法言喻的不安壓得我喘不過氣來——我的眼眶逐漸被淚水盈滿。

我們的恐懼感也隨之水漲船高。還是小孩子的我們幻想着某種不知名的怪物會穿破牆壁跑出來,感到恐懼不已。

我認定自己永遠都逃不出去而開始自暴自棄。

「喔喔!那個房間好像很大間耶!修司,我們進去看看!」

因爲我的身體太大隻了,肩膀擠不過去。

但是,兩位女生因爲有事所以不能一起玩的這一天,男生們按捺不住好奇心,踏上了那片未開拓的土地。

小黑雙手抱頭,坐立難安地來回走動。

因爲門旁邊的牆壁發出嚷啦喀啦、啪嘰啪嘰的噪音。

我對小健的提案點了點頭,動手試了試。

「我、我知道了,阿京!」

「如果把這裏打掃一下,應該有更多空間可以使用吧?」

首先,從小黑先從洞穴爬出去、然後是小健、接下來是京太郎,最後纔是我。

我一手拍着小健的肩膀一手撫上小黑的黑髮。其實我的內心也相當不安,但是我極力忍耐滾自己別哭出來。

「啊,打不開耶。怎麼辦、怎麼辮?」

我回到門前,焦急地敲門。

然後,他朝外面的兩個人喊:

小黑轉了轉門把往後拉——卻打不開。應該是因爲生鏽的關係,門鎖纔會打不開吧。但是,當時的我們只是國小低年級的學生,被反鎖在房間裏面的時候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頓時餐慌失措起來。

小黑回答的同時,也傳來兩人飛快跑走的腳步整。

「阿京,我沒有鎖門啊!你看……」

難道說他跑回家了嗎?因爲那傢伙很怕這種恐怖的東西,也許是獨自一個人被留在昏暗的走廊上,覺得太害怕了吧。

「京太郎!謝……謝你!唔哇哇哇哇哇哇!」

小黑喀鏘喀鏘地轉動門把,但是門把只是一個勁地空轉。

「大家沒事吧!」

聽到頭頭的號令,我們紛紛點頭。

咚咚咚——有人敲着客廳的門。

「門一動也不動。」

「唔哇啊啊啊!我們這輩子都出不去了啦!」

「唔哇!」

「嗚……你、你們有聽到什慶聲音嗎?」

啾啾啾……啪沙啪沙啪沙……

太陽緩緩西沉,從照不到日光的房間深處開始變得漆黑。

我們轉念一想,也許能從窗戶爬出去,於是便開始朝窗戶下手,只是這邊也完全沒任何動靜。窗戶雖然裂開了,但是格子狀的窗框實在是太小了,瘦小孩也過不去。這下手真的是完全束手無策。

「看我的,我馬上把這個洞打大一點!修司,你等着!」

然後,那個洞的周圍開始喀哩喀哩地膨脹——

當時的我彷佛被一股無以言喻的恐懼給牢牢抓住,於是我拉起小健與小黑的手,緊緊地握住。

「沒有啊,修司。雖然我也一直很想進去看看。但是這種地方,果然還是要大家一起去比較好玩吧。啊哈哈哈哈。」

我重覆相同的話。

「我一是會救你出去的,別難過了!」

手一直沒停下來的京太郎鼓勵着我。

「但是啊——」

「啊——夠了!太不像你了吧!修司,身爲我死黨的小林修司應該更堅強吧!有狗對着我狂吠的時候會挺身保護我,我在河堤邊受傷的時候也是你把我送回象的。你明明就是個堅強又溫柔的人,別再難過了,好好抬起頭來吧!這次換我來拯救你!」

聽到他的話之後,我豁然開朗。

我到底在哭什麼啊?

我站起來抓起掉在地上的沙發腳,看起來非常堅固,似乎能夠用來削牆壁。

「兩個人一起做會比一個人還要快得移!」

「修司!沒有錯,只要我們兩個同心齊力一是能逃出去!」

即使太陽已經西下,同光從窗戶灑了進來,我們依然繼續着手上的工作。牆壁發出喀哩喀哩、啪嘰啪嘰的聲音,洞一點一滴地擴大。

只差一點點、只差一點點。

加把勁用力朝牆壁一陽,牆壁的一部分剝落了一大片。接下來,只要再用力幾次的話,就能打破牆壁鑽出一個大洞。眼前浮現一線希望之後,我不自覺地感到興奮與安心。

京太郎有點髒的臉蛋浮現笑容,他裝酷地說:

「修司,我們乘立下男人之間的約定吧!」

如此吶喊的京太郎,對着牆壁用力一踹。

「如果我遇到危機的話,你一是要來救我!」

接下來,他助跑了一下朝牆壁飛陽而去。

「如果修司遇到危機的話,我一是會去救你。毀約的人就要吞下一千根針喔!」

「啊啊,如果你遇到危機的話,我一定會去救你!」

之前京太郎會在暗地裏設計我,也是因爲只要一牽扯上二重妹妹他就會變得不顧一切吧。他心裏應該認爲即使被我嫌棄,只要二重幸福就足夠了。雖然是非常亂來的手段,不過他也是以自己的方式努力思考過而做的決定。

我當時的心情似乎感到一股莫名的亢奮。我們兩人相視而笑,交換了男人之間的約定。

如果修司遇到危機的話,我一定會去救你。

這件事情至今爲止仍然與他說過的話一起烙印在我心裏,我想從今以後我也不會忘懷。

——真的是一場令人懷念的夢。

那件事發生不久之後,小黑就轉學走了。小健與美咲則是到中學爲止都還跟我們在一起,但是後來去了遠方就續住宿制的高中。因爲我是上高中之後纔有手機,所以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聯絡他們……旱知道春假玩在一起的時候,就事先交換電話號碼就好了。

會對某件事一頭熱的個性倒是跟以前一模一樣,但是你根本不適含自我犧牲的形象。就像這次的旅行一揉,你應該一開始就找我商量啊!

如果我遇到危機的話,你一定要來救我。

從那天起,我們被嚴令禁止進入那個祕密基地,大家爲此沮喪了好一陣子——算是不錯的回憶嗎?

即使京太郎後來因爲家庭環境,變成一個只會替人帶來困擾的人。不過,也許他會老是這樣瘋瘋顛顛地也是爲了二重妹妹吧。

那個時候的我因爲身材最大隻,所以總會覺得自己有義務保護其他的人。所以,我纔會受到明明很嬌小,卻總是站在前頭帶領大家的京太郎吸引吧。雖然我比較會打架,但是我承認他是我們的差大,大概也是因爲這個理由。

每個人被小黑急忙帶來的小黑媽媽怒斥:「怎麼可以做這麼危險的事情!」然後各自喫了一記鐵拳。

結果,雖然我們過沒多久就順利從這間廢棄的房子脫逃成功,慘的卻在後頭。

因爲你與我之間是剪不斷理還亂的孽緣啊。

我們就這樣交互踢着牆壁,一邊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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