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K」的悲劇
《明智少年的詭辯》 · 道端さつと · 1.9萬 字
五月只剩下兩天。我們居住的福泉市也終於像要進入梅雨季般,外面覆蓋着一片片混沌不清的烏雲。我在心中暗暗祈禱朋下雨,獨自一人走在被喧囂包圍的社團教室校舍大樓的走廊上。當然,目的地是文藝社。
「喔喔……」
走到旁邊避過呈現一片和諧氣氛迎面而來的美術社社員之後,我轉過頭看着他們離開的背影。以爲走廊是你們家嗎?排成這樣的橫列隊伍別人很難走耶……真是的。
身爲麻煩製造機的青梅竹馬今天難得相當乖巧,所以一整天什麼事都沒發生、順利地到了放學時間。不過,目前還不能輕怱大意。因爲,我們那不可靠的女級任導師兼社團顧問搞不好又會帶什麼麻煩的事件過來。
我站在文藝社社團教室的門前調整呼吸,才下定決心拉開門。
「大家好。」
我對在教室裏的人打招呼,令人失望的是裏面完全沒有人。
「這是怎樣啊……」
我一邊發牢騷一邊巡視社團教室內部,只看到講桌上放着京太郎的書包,二重妹妹的東西也放在她平日坐的指定席上。
「唔啊!
我脫口發出驚呼聲。
二重妹妹桌上散放的東西之中,明顯混雜了非學校生活必要物品——雖然那跟往常一樣都是漫畫雜誌,但是今天的可是相當兇狠的一本超級無敵厚的月刊雜誌。我很好奇二重妹妹是如何將這本如果善加使用、就能用來殺人於無形的兇器《月刊少年GANGAN》帶來學校的。
這麼厚又放不進書包裏,那就只能拿在手上羅?但是,她到底是如何將這本外面沒有罩上任何書封(也許是因爲太厚沒有合適的書封尺寸)的漫畫雜誌在不被老師發現的情況下帶來學校的呢?——還有,二重妹妹是來學校看漫畫的嗎?
我也不是要把之前的事情都翻出來說,但這次似乎有必要讓她「更生」一下。
「嗯,如果有機會的話斥責她一下好了。」
還有,我也想問出來她到底是怎麼帶進學校的。純粹出於個人的好奇心。
不過,完全沒有人在還真是清閒啊。
雖然京太郎那王八蛋不在我很高興,但是獨自一人待在社團教室總覺得有種寂寞的感覺。
「來看個書好了……」
爲了趕走這愚蠢的念頭,我走向放在教室角落的金屬製組合書櫃,手隨便一伸碰觸到某本書的書背——
小林修司現在相當混亂。
男學生把女學生撲倒在地的姿勢。
咚喀咚喀巨大的聲響揚起灰塵,還有不停地毆打我背部的兇器羣(書本們)。
晃啊晃啊晃啊晃啊。晃動劇烈到背部不斷用力摩擦原本抵着的書櫃,好痛。
「二重妹妹你啊……在那種狀態之下使出摔角的招式是非常危險的,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看到那個書櫃了嗎?如果連書櫃都倒下來的話,不只是我連你也會一起變成肉墊,我們兩人會因此受重傷。你應該多用腦袋思考一下!」
我焦急地確認她身體的狀況——手沒事、腳沒事,包覆在制服之下的部分實在沒辦法確認,但是目前似乎沒有看到任何受傷的地方。
「居……然直接變化成……原爆固定(注17)……」
「等一下,二重妹妹,這樣很危險!」
我一鼓作氣向後退,背部因此撞上書櫃。
「閉嘴!」
二重妹妹的臉近在眼前,連呼吸都能感受到的近距離。貼在額頭上的劉海、長長的眼睫毛配上水潤的大眼、挺直的鼻樑,還有那櫻花色的嘴脣。
殘留在書櫃裏的書掉了下來,喀咚一聲砸中了我的天靈蓋。
原來是不合乎常理的不協調啊。而且,書櫃明明就凸出來了!
我將那本字典放回架上,然後使勁地推擠書櫃。
接下來的那一瞬間——
「給我好好跪着,跪好!」
「吵死了,混蛋修哥!爲什麼把一切的錯都推到我的身上!只要你乾脆一點讓我摔一下,就能夠像平常一樣什麼事情都不會發生!」
「遵命。」
「修哥,你怎麼了嗎?是不是哪裏受傷了?」
嗯——
「唔噗。」
痛毆背部的書本雨勢已經停歇,我無視於身體的疼痛撐起上半身。堆在我背上的書本紛紛掉到地上,不過現在可不是在意這種事情的時候。
「修哥!你沒有事情吧!」
注17原爆固定又稱德式後橋背摔,職業摔角招式。從後抱住對手的腰,提起然後向後做拱橋,令對手身體倒轉,頭下腳上的着地衝擊。
我不自覺地大叫失聲,一面在心中暗自感到超級後侮,早知道就相信自己的直覺了。順帶一提,會大叫失聲並不是因爲「慘叫」而是「憤怒」。我的怒火MA!
「京太郎……你也一樣!」
「幹、幹麼突然這樣子。就算你粗聲粗氣地說,我也……」
二重妹妹兩頰染上紅暈,一臉嬌羞地輕輕將臉別開。
那位人物將手從我背後穿過腋下鎖住我的手臂,直接使出羽交固定壓制技(注16),不過因爲她比躲在書櫃後的笨蛋還矮,所以能感覺到她的腳尖不住地顫抖。那位人物的真面目,當然——就是最近「聰明能幹的妹妹」鍍金已經剝落的少女,二重妹妹是也。
已經從地上起身的二重妹妹擔心地詢問我的狀況,但是我只是一味地垂着頭不敢直視她。當然,那是因爲覺得很丟臉的關係。現在的我,身邊幾乎沒有可以稱得上是朋友的人。雖然有一些跟我念同一所國中的同班同學或同年級的人也在這裏就讀,但在重重誤會之下,他們現在完全不願意接近我。
我抓住京太郎的肩膀,把他從書櫃與牆壁之間的縫隙拉了出來,將他摔在地上。
女學生被男學生包圍住的姿勢。
「修哥!」
「如果你能從我身上移開,我會非常感激……」
我放開字典,扭轉身體努力穩住姿勢——
聽到我的話之後,二重妹妹的臉上露出不滿的表情,不過她還是乖乖地跟着哥哥跪在地上。
話說回來,你是女生吧?怎麼可以隨便抱住男生。所謂的男生,可是很容易誤會的生物——一邊感受二重妹妹透過西裝外套傳過來的體溫,一邊爲了保持頭腦冷靜,我在心中重複唱頌「心靜自然涼」的心經。
因爲這場以書櫃爲軸心的攻防戰越演越烈,所以我完全沒有察覺背後有人緩緩靠近。
「那個……」
我安心地吐了一口氣。幸好她沒有受傷,如果這小女生怎麼樣的話——
讓我確認一下狀況。
二重妹妹搖了搖我的肩膀。
「你沒事吧?」
立即詢問青梅竹馬的少女目前狀況。
男學生想要襲擊女學生的姿勢。
沒有錯,尤其令人感到悲傷的是,我的女性友人只有二重妹妹與文美而已。
「痛!痛!這樣很痛耶!小林!」
「修哥,你沒事吧!」
應該是被我的怒吼給嚇到了吧。四周瀰漫一股沉重的氣氛,二重妹妹微微向後退了一步。
「小、小林。拜託你,快住手。灰、灰塵都掉下來了……哈……哈啾!哈啾!噴嚏……」
二重妹妹將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不安地詢問我的狀況,我卻沒辦法好好做出回應。
「二重妹妹,你沒事吧?」
用力一瞪,那傢伙便垂頭喪氣地乖乖跪在地上。
「二重妹妹,給我跪在那裏!」
「…………!」
——不知道爲什麼她反而惱羞成怒了。
然後,明智二重不悅地鼓起兩頰。
擠在書櫃與牆壁的隙縫之間的某個謎樣人物發出抗議的聲音,不過誰管你啊!不到這傢伙哭着求情道歉,我絕對不會停下奮力擠壓字典的動作。最好是擠到他臉上印上字典兩個字!
就在這個時候,二重妹妹突然一個大動作,原本穿過腋下鎖住我手腕的手居然繞到我的腰部。
「—————————!」
就在那本字典摩擦着兩邊的書,最後終於拔出來的——那一瞬間,對面的空間出現了一雙眼睛。
「好……好痛……」
「你就一直待在那裏不要出來!」
「哇!」
沒錯——總覺得這個決定會令我後悔。
我一邊乾笑一邊施力於右手,緩慢地拉着一本像是厚重字典的書籍。
二重妹妹被我壓在身下。
搖啊搖啊搖啊。晃動越來越劇烈。
「二重妹妹也是。」
「呼……幸好。」
我再度加重力道,推擠字典。
也就是說,現在是呈現……
令人意外的是,我的身體居然緩緩地向上。不妙,再這樣下去我真的會被原爆固定給收拾掉。現在可不是用字典壓京太郎那笨蛋的時候了。
在我對自己內心喊話的時候。
因爲她是踮腳尖站在地上,完全無法保持平衡,重心也逐漸偏離。而且,她仍然緊抓我不放,連帶的我也漸漸地被她往後拉身體向後彎。
完全含糊不清且模棱兩可的回答。
「你對我哥哥做了什麼!」
「……你、到、底、是、鬧夠了、沒有!」
「啊,危險!」
將身體暴露在這巨大沖擊之下,就連短暫的瞬間也不禁令人覺得漫長。
「呀啊!」
手指不小心勾到字典的書背,結果連周圍的書都跟字典一起拉了出來。
撲通撲通心臟突然猛力跳動起來,我感到滿臉通紅——臉頰帶着微燙的熱度。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一招,難道說——
因爲,她可是京太郎的妹妹耶?從小一起玩的青梅竹馬耶?小時候還一起洗過澡、睡在同一張牀上耶!老實說,她對於我來說根本就是家人、妹妹般的存在——絕對不要會錯意了!小林修司,你可別搞錯呀!
我的聲音滿含怒氣。遇到今天這種情況,實在不得不斥責她一下。
因爲二重妹妹的關係,害我覺得自己剛剛的煩惱簡直是愚蠢到極點。我也對明明發生那樣的事情,卻絲毫不受到任何動搖或影響的她感到相當不悅。如果一不小心出了什麼差錯,她可能會因此受重傷,但她卻仍然維持一貫的調調。
總覺得我不應該拿這本書。
有種不愉快的感覺……
我向旁邊移動,眼神不小心與看向這裏的二重妹妹的視線對上。
我的身體彎成く字型。
「咦?嗯嗯……是。」
到底是怎麼了——?難道說,她哪裏被書砸中了嗎?如果她受傷的話就糟了。
晃動晃動晃動晃動晃動晃動晃動晃動!
確認兩人都跪好之後,找首先對着二重妹妹開始嘮叨了起來。
「呃……」
碰觸到的瞬間,一股寒顫竄上我的背脊。
我趴在二重妹妹的身上,從書櫃上不斷落下的雪崩之中挺身而出保護了她。
所以,很久沒有在這麼近距離乏下盯着女生的臉看。我也很明白自己的內心相當動搖,所以現在的我根本沒辦法好好正視二重妹妹的臉。
這、這個不協調的顫抖是怎麼回事?
注16又稱尼爾森固定技,職業摔角招式。施招者與受招者手臂都會彎起有如兩對鳥類翅膀交疊,因此日文又稱爲羽交。
從我的身下傳來某人低聲細語的聲音,我朝那邊看去。
「修哥,你、你沒事吧?」
「小林,你、你想做什麼!」
二重妹妹站了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用膝蓋頂我的腹部,賞了我下巴一記上勾拳。她真的是太過分了。
然而,二重妹妹完全沒有道歉。
「修哥是笨蛋———!」
她如此大叫並嘩啦嘩啦地掉下豆大的淚珠,衝出社團教室。
「她、她哭了?應該是我……比較想哭吧……咳咳。」
承受了二重妹妹招式的威力,我一邊流着淚一邊咳嗽不已。
——然而,事情不是隻有這樣子而已。
緩緩站起身來的京太郎,相當稀奇地往我的頭上敲了下去。
「小林……你到底在做什麼?居然讓二重妹妹哭成這樣子!我絕對不會原諒你!我告訴你,我生氣的時候也是很可怕的!」
「你也是,你到底在做什麼啊!話說回來,還不是你先起頭惡作劇纔會變成這樣!如果你不躲在書櫃後面,事情根本不會變成這樣!」
我一邊揉着頭一邊怒吼。
爲什麼到頭來是我要被罵啊?事情會演變成這樣,都是這對兄妹的錯!
「嘿,那些細微末節根本不重要!還不快追上二重跟她和好!不然的話,很多計劃都會被打亂耶!」
「喔!你居然說這些慘狀是細微末節?看清楚地上散亂的書本,你還說得出這種話嗎?還有,你剛剛說什麼計劃?喂!你這傢伙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就在我揪住京太郎衣服領口的時候。
「明智同學,救命啊~~」
不會看場合、氣氛的人物突然闖入。當然,那位人物正是我們二年一班沒出息的級任導師兼文藝社顧問的中村喜久子老師。
在確認來者是那位女老師之後,京太郎立刻「唔」地呻吟了一聲飛奔到講臺,飛快地坐了上去,蹺起二郎腿。
然後,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般,輕輕地把劉海往上一撥。
「中村老師,怎麼了嗎?需要我這聰明的金頭腦嗎?」
身穿與我同款的福高西裝外套,提着白色塑膠袋的一位少女,看若嘩啦嘩啦地流動的河川。
想敷衍過去的笑容。
「………………………………」
「好啦,算我不對!還你,別叫得這麼大聲!」
「什麼事情都沒有呀。」
「很危險耶!被打到的話,可不是開玩笑的!」
我生氣地吼着用兩隻手抓住塑膠袋的笨蛋二號。那個裏面到底放了什麼啊?超級硬的!
◇
現在的她也露出一股似乎快要消失不見的氛圍,這一點令我感到相當不安,不自覺地開口詢問。
事情發展成這樣她一定會死纏爛打緊晈不放,我只得咂了咂嘴退一步海闊天空了。
「你這傢伙!到底在做什麼啊!」
「小修你纔是表情看起來似乎有點陰沉。發生什麼事情了吧!就讓文美姊姊來傾聽你的煩惱吧!」
話說回來,過去兩個星期實在是窮忙了一堆事。
中村老師她弄丟了講義。
中村老師她把理科器材室的謠言帶來文藝社。
「好了,我必須要回去了。」
「回頭見羅。」
態度突然變得跟剛剛完全不一樣,這女人不知道爲何眼睛閃閃發出光芒。
含糊不清的瞹昧回答。哪有人這樣啊,問出我的煩惱之後,居然不打算說出自己的煩惱!正當我想這麼說的時候……
這裏是大約三年前,我跟二重妹妹……嗯……發生許多事情的地方,但是我可不是來找她的。我只是想要思考一下事情,是的,就先當作是這麼一回事吧。
我認爲就算單挑可能也沒有勝算,在她面前我完全抬不起頭。
「我很懷疑。」
就在這個時候。
「——吵架了。」
雖然我嘴上這麼問,但我心知肚明怎麼可能沒事。
文美以一種旁人聽不清楚的音量,小聲地似乎在嘟囔着什麼。
即使如此——
「原來如此啊,你跟二重妹妹……還有京太郎……」
那是什麼東西,這麼危險?看清楚,守備範圍逐漸變大了!也就是說,那是——
「——小修你只要一有煩惱就會皺眉頭。像這樣非常用力地皺得緊緊的。」
「喂,你沒事吧?」
我輕輕地抬起手,喊了她的名字。
她拿出來的是手機,看來剛剛是手機在震動模式下發出來的聲音。
腦袋瞬間受到令人天旋地轉的衝擊——超級痛。
老是跟京太郎一起戲弄着我的那股能量都不見了。到底該怎麼表現纔好?就像是上升的熱氣流般,輕飄飄地腳沒有站在地上的感覺。
「這是我的臺詞吧!小修!爲什麼!要做出!吵架!這種事情!」
「喲,文美。」
她如此回覆。
我只能對着文美離去的背影說出這種話。
「文美,如果有什麼事情你可以依靠我們。」
正當我厭倦了一直在心中思索要怎麼開口時——
「是這樣子的嗎……?我只記得你在不知不覺間就跟我們混熟了。」
我將手擱在頭上,追尋着過去的回憶。河邊的記憶嗎……
「我沒事——只是我媽的心情有點不好而已,今天應該也會大吵一架吧。真是鬱卒。」
「快、快住手!袋子要斷了啦!袋子的提把快要被甩斷了!」
「喂……發生什麼事情了嗎?你今天好像也沒有去社團……」
中村老師她拜託我們解決室內游泳池的怪事。
令人相當意外的是,以前的京太郎是個很有趣的傢伙而且相當受歡迎。一開始只跟我玩在一起,後來逐漸地增加了成員,他就像是孩子王一樣。小學的時候,轉學走的小黑、去遙遠的高中就讀的小健,還有也是去了遙遠的住宿制女子學校的美呋等等。過去不分男女,有許多朋友圍繞在京太郎的四周。然而,現在的京太郎身邊已經看不到過去的影子,令人不勝唏噓。
文美掛上只通話短短十幾秒的電話,闔上手機。
中村老師該不會是被詛咒了吧!
「我只是在擁有回憶的地方回憶着過去而已。」
文美這麼說,接着彎身下去在河邊撿了石頭丟向河裏。然後又丟了兩、三顆石頭後,轉向我說:
「——那你說的煩心事是指什麼?如果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我可以提供協助。」
我大吼大叫地從文美的手上搶下兇器(塑膠袋)。呼……危機解除了。
喀咚!
她轉過身去爬上河堤。
笑嘻嘻地故作堅強。
全部都跟中村老師有關係!
文美看到我之後露出微笑,然後又再度看着河川的流動。
從我家走到福高只要十五分鐘左右,我現在逆着上學的路走回家。也就是說,我正在回家的路上就是了。
從背後傳來他焦急的叮嚀,但我下定決心要無視這些,因此朝樓梯直直走去。
危機並沒有解除。
我一邊走一邊思考這件事,倏地看見從旁邊流過的河川。
吵死人了。
完全不瞭解事情狀況的女老師,只能在教室裏眨着眼睛來回看着我與京太郎。不過,她似乎覺得自己的麻煩事比較重要,於是——向我說了聲「再見,回家的路上小心點」之後,便走向京太郎。
「等、等一下,小林!你要去追回二重!萬事拜託羅!」
這位女性完全沒聽見我的話,只是一味地揮舞白色的兇器(塑膠袋)。
「不勝唏噓的應該是小修你吧!你又沒什麼朋友——」
「如果都已經惡化到無法修復的地步,倒不如干脆一點離婚算了。」
「嘖……」
我無意識地,真的是無意識地往河川走了過去。
即使如此依舊不停旋轉。
——她是怎麼了?這個文美居然露出一副孱孱弱弱的模樣。
「找只要一遇到心煩的事情,就會跑到這裏來。因爲這裏是我第一次跟小京一起玩的地方。雖然我們家住隔壁,但也只有這樣的交情而已。」
遺憾的是,她並不是二重妹妹——但偶然的是,我也認識眼前的那位少女。應該是說,她是我的青梅竹馬兼損友。也就是說,她是住在京太郎家隔壁的傢伙,總是黏在京太郎身邊的女生。
她完全不在乎事實的真相,只是說:
走下雜草叢生的斜坡,正要走向河邊的交界處,某個人影映入我的眼簾。
「文美,你怎麼了嗎?你似乎有點怪怪的耶?」
嘖,這傢伙的家裏也有本難唸的經呀。
「……什麼事情都沒有。」
果然怪怪的。回答的方式的確是一如往常,但是氣勢完全不一樣,應該是說……沒有霸氣。也許是因爲京太郎不在的關係,不過她的心情似乎有點鬱鬱寡歡。
「哎呀—小修,說我怪怪的很失禮耶!我明明就是跟往常一樣啊!哼哼!」
「那我希望斷掉之後,能咻——地飛出去砸中小修的頭就好了!」
「小偷!各位——有人搶劫啊——!」
看到這樣子的她,令人覺得相當不適應。
撲通……心臟激動地鼓動——這個河邊對我來說也有着小小丟臉的回憶。該怎麼說呢,就是有點黃金色?的那種感覺。
只見她面無表情地拿起電話按下通話鍵,轉過身背對我。
文美不發一語地從口袋裏拿出某樣東西。
「咦?咦?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胸口竄起熊熊怒火,血管彷佛要爆開一般,但我只能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這傢伙從以前就這副死樣子,現在跟他計較這些沒有用。
一點都不好!
「小修你纔是吧,要乖乖跟他們兩個人和好喔——」
喂喂,我才懷疑你說的話咧。如果你說的是事實,那我一定會總是皺眉。因爲像是京太郎、京太郎、文美、文美還有二重妹妹之類的人,都是令我煩惱無限的種子。
「好了好了,還不快從實招來。撲通撲通雀躍下已!」
嘟……嘟嘟……彷彿聽到什麼東西在震動的聲音。
「什麼?」
「喂……是……我已經買完東西了。嗯……馬上回去。先這樣。」
「那就隨便你想怎樣就怎樣吧!」
文美已經先開頭了。話說回來,我生日明明就比她早,居然把我當成小孩子,這一點令我有點火大。
「嗯——遇到有點令人心煩的事情,去處理了一下那件事……」
我丟下這句話,便拿起自己的書包朝外面走去。
「哎呀,是小修啊!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你,真是巧遇!」
「嗯嗯。」
在這樣一來一往後,我搔了搔頭決定問問看。
她轉過頭看向我,臉看起來很白。不,雖然她本來皮膚就很白皙,但是比那還要更白,毫無血色的慘自。
一頭長長的黑髮隨風飄起,消失在夕陽之下。
——這就是文美留下的最後身影。
當然不會有這麼一回事。
「話說回來,爲什麼你會在我家啊!」
回到家的時候,居然看到文美那傢伙一派悠閒地坐在我家客廳。
不禁讓我懷疑剛剛的那些舉動只是幻覺,這傢伙現在正輕鬆愜意地一邊看電視一邊大笑。喂,你的心情似乎超級好耶!
「沒啊,因爲你自己說要我『依靠』你,所以我就來投靠你了。如果待在我們家的話,我媽又吵個不停,所以我把買好的東西丟回家之後就馬上跑出來了。」
說完之後文美整個癱在沙發上,她的長髮散開來,彷佛某種令人害怕的妖怪。這女的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先前談話時的嚴肅氣氛完全被破壞殆盡。
只見老媽從廚房探出頭來。
「哎呀,修司,你回來啦!文美來了喲。」
「看就知道了……」
——啊啊,真的是累死我了。
爲了先放下書包,我走上樓梯前往自己的房間,正當我走到一半的時候……
耳邊傳來客廳的對話。
「阿姨,我要喝茶。還有,有什麼可以喫的嗎?」
「來了來了,我馬上拿出去。」
我三步並作兩步地飛奔下樓,不滿地抱怨。
「喂!你也放鬆過頭了吧?」
◇
黑夜過去,黎明來臨,嶄新的一天又揭開了序幕。沒錯,又到了必須上學的時候,我懷抱着真不想去的沉重心情走在前往學校的路上。
因爲,去了就會見到二重妹妹與京太郎,昨天以吵架收場之後就再也沒碰過面直到今天。總覺得有點難面對他們,嗯——很尷尬。
「小林,是你啊。怎麼一大早就吵吵鬧鬧的。」
京太郎的臉上浮現一臉滿足的笑容,並將手叉在腰間,背對着我們踩着鞋子叩叩叩地前進數步。
房間裏面只有一臺蓋上鍵盤蓋的鋼琴。
「小京,難道說!」
話說到最後沉默了數秒——
「老師,管樂團好像不在這裏耶?」
這次會在舊音樂教室發生什麼事情嗎?反正一定是什麼無聊透頂的事。
「就是說啊,哥哥。昨天有發生什麼事情嗎?」
昨日緊張的情勢彷彿騙人般和平地帶過,卻又因爲早上的事情讓我一整天心情鬱悶。
京太郎怎麼這麼慢啊。約大家出來的人自己卻遲到,他到底在打什麼鬼主意?
「小京!早安,你好嗎?」
「沒辦法,就乾脆點向他道歉吧……」
我拍了拍兩頰替自己打氣——就在這個時候,看到了走在我前面的兩道人影。想當然耳,正是明智兄妹檔。只是,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只有拿出幹勁而已。偏偏在這種時機遇上他們兩人,這個世界就是這麼奇妙。到底是誰在指揮這一切啊?真是的!
「小修,快去啊!」
老師以怨恨的眼神盯着京太郎。真是沒出息的大人的最佳典範。
對於我的吐槽,京太郎只是用力地搖頭否認。
「好了好了,修哥!請你冷靜一點。如果老是愛生氣的話,會禿頭喔。」
「呃……就是啊~~這是發生在昨天的事情。教健康教育的鄉田老師不曉得爲什麼一直死纏爛打約我出去喫飯,還說如果不想喫飯的話,要不要去喝一杯之類的話。還有說要去看夜景之類的……他這個人到底是怎麼了?
「喂!京太郎!」
「是啊,你說得沒有錯。老師我也覺得好可怕好可怕……」
「沒事,我昨天逃到小修家避難。我爸媽果然打起來了呀。真的是很討厭耶。唉……」
「然後啊,就是在我躲着他的時候發生的事情。我聽到這個舊音樂教室傳出鋼琴聲!而且還是以高速彈奏着〈月光〉第三樂章喔!
只是不曉得爲什麼,他找我出來卻不是約在文藝社的社團教室,而是位於校舍四樓的舊音樂教室。
我問京太郎。
於是,這王八蛋轉過身來面對我們,再度豎起食指接着說。順帶一提,你的好夥伴——玉村文美在後面打了一個好大的哈欠,這樣好嗎?
然後,這傢伙一副了不起地挺起胸,在臉頰旁豎起食指說。
京太郎的態度一如往常。
「呃、那是因爲……管樂團的顧問老師昨天跟今天出差去了。他們好像沒有安排自主練習,所以休息了兩天。」
「看那個情形,今天應該也會發生大戰吧。你今天就來我們家吧。」
「但是,京太郎……爲什麼昨天沒解決呢?即使只有你一個人也可以調查吧。」
咦?怎麼了,總覺得有點奇怪。
中村老師突然開始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從故事的結尾看來這是常見的都市傳說類鬼故事。
也就是說——除了京太郎以外的文藝社成員都到齊了。
「你在說什麼?我不太清楚是怎麼一回事……昨天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但是,我對此有一個疑問。
轉過頭來的兩人臉上帶着和煦的表情,一如今早的天氣。
等一下!鄉田老師是指那個超級有男子氣概的金剛吧!那個鄉田居然對中村老師出手——
「——好了,實情到底是什麼?」
真是差勁到底的偵探。話說回來,他的眼神怎麼飄怱不定的?又在隱瞞什麼了。
咬牙切齒地發出嘎嘰嘎嘰聲的我。
「「這裏的老師怎麼淨是些腐敗的傢伙!」」
也就是說……教健康教育的鄉田老師他——是有家室的人!
「——首先,在沒有任何人的教室裏獨自演奏音樂的鋼琴。這個跟之前的『水面上的大腳』事件一樣,也是模仿了學校七大不可思議現象之一的『音樂教室鬼話』吧!」
原來如此,我瞭解了。
看到他們一來一往的情景,令我產生一股似曾相識的感覺……纔怪啦!從去年開始就一直不斷重複上演同樣的事情。不曉得爲什麼這位老師相當依賴京太郎,老是喜歡拜託他解決一些奇怪的事件。深切地期盼她能夠多多體會一下,每次老是會被無端牽連的我的心情。
肩膀被拍了一下。
氣息完全一致的雙重吐槽同時轟炸教室。
「但是,明智同學……我昨天拜託你之後怎麼沒有當天解決呢?老師我怕到晚上都睡不着覺。」
我用力踏着水泥地,朝兩位青梅竹馬的背影追了過去。我有意識地加大步伐,過沒多久就追上京太郎他們了。
所以我拒絕他之後,放學後就一直到處躲着他——」
京太郎對誇張地嘆了一口氣的文美說:
因爲我們的吐槽而打斷了中村老師說話,再度銜接起來。
走進來的當然就是京太郎。兩手擺在腰後交握的王八蛋發出叩咚叩咚的腳步聲,面帶得意微笑地說。
目前有我、二重妹妹、文美與中村老師。
「因、因爲沒有觀衆!昨天大家很早就回家了,沒有人看到我活躍的表現,我就提不起勁。」
「你根本什麼都還沒有想到吧!」
啊啊,我知道了啦!
我向兩人深深一鞠躬說。
哎呀呀,文美也真是纏人。但是,被她說成這樣反而令我不想向京太郎道歉。我開玩笑的,纔沒這回事,只有小孩子纔會這樣。
「小修,你有在聽我說話嗎?總而言之,你到學校之後馬上去找小京向他道歉!」
「沒有錯,玉村。發生了新的事件!中村老師,我說得沒錯吧?」
「……………………」
「呃……可以繼續說下去嗎?」
是因爲昨天說了些有的沒的,所以她在擔心我嗎?不,她可是文美耶,這背後一定有什麼陰謀——
正當我在心裏思考這些事情的時候,文美突然湊近看着我的臉說。
那就是社團活動。這裏是「舊」音樂教室,同一層明明也有不是「舊」的音樂教室,四周卻相當安靜。照理說來,這個時間應該有社圃同時使用新舊音樂教室纔對,應該會流瀉出輕快且吵雜的聲音纔對。
又不小心聽到一點都不想知道的大人祕密。真的是很令人失望。
已經對他這毫無意義的動作感到麻痹的我,朝那笨蛋喊了一聲。
二重妹妹……完全沒有安慰我的意思。
到底該怎麼開口啊?——算了,男人就要有膽識!
我開口詢問不曉得爲什麼顯得相當提心吊膽與支支吾吾的中村老師。
——然而,這兩人表現出來的態度卻惹火了我。
看來二重妹妹也察覺到這一點,只見她的肩膀因爲憤怒而顫抖不已。因爲家庭環境的關係,所以她對外遇這種事情打從心底感到不屑與輕視。
「哎呀,修哥。早安。」
文美看着我不屑地用鼻子哼了一聲。
我朝着笨蛋的背影喊了一聲。
京太郎俐落地將劉海往上撥,二重妹妹則是可愛地微微歪着頭一臉納悶。動作看來自然毫不做作,如果這是演技的話,也太厲害了吧!喂!
「喂,京太郎?」
「早啊,玉村。你昨天還好嗎?你家似乎相當吵鬧?」
「你、你們這些傢伙……」
居然對我的道歉毫無反應,他們完全將昨天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了。
然後——門喀啦喀啦地拉開的聲音在舊音樂教室裏迴盪。
文美在京太郎開口說話的瞬間,眼神立刻散發出耀眼的光輝,一股不祥的預感將我團團包圍。
「昨、昨天的事很抱歉,我說得有點過火了……原諒我吧。」
「對了,修哥……」
「如何,不覺得這是很不得了的事件嗎?而且,還是貝多芬的第三樂章!啊啊,真是令人摩拳擦手,躍躍欲試!」
我沒有看錯,這間舊音樂教室裏沒有其他人。老師我真的覺得很害怕很害怕……」
如果不想回家的話,就去住京太郎家啊!明明老往那傢伙的家裏跑,昨天不曉得吹什麼風,居然稀奇地跑來我家。
「所以,就乾脆地道歉把這件事解決掉就好了。對方可是小京耶!他馬上就會原諒你的啦!呵呵。」
「今天請各位齊聚在這裏,只有一個原因……」
我將握緊的拳頭伸到京太郎的面前,那傢伙相當乾脆地吐出實話。
「真的嗎?真不愧是小京!跟不曉得打哪來的某個人不一樣.真是太可靠了!哼哼!」
什麼叫做哪裏的某個人?是在說我啊!怒氣電壓突然急速上升。
當時老師我一方面覺得好厲害,但一方面又覺得很奇怪。因爲管樂團明明就在休假啊。我又想說會不會是某個熱衷練習的學生,就往教室裏面一探,音樂卻在那一瞬間突然停住。
「沒有錯,還有一點……」
推理笨蛋抬頭挺胸一臉開心地說.順帶一提,正確的說法是摩拳擦掌纔對。
喀噠喀噠地走在我身旁的文美,面帶微笑地說我早就聽膩的臺詞。
與以身體將我撞開的元氣少女。
然而,我這微不足道的渺小願望從來沒有實現過。果然,老師又開始說起事件的概要。真是傷腦筋啊。反正,一定又會說是訓導主任要她想辦法解決的吧。
從昨天晚上她就一直不斷重複這句話,聽到我的耳朵都要長繭。說了這麼多次聽都聽膩了……沒錯,從昨天晚上開始。這傢伙就這樣大刺剌地睡在我家,我老媽完全被她拉攏過去了。
但是,既然已經決定要道歉了,就必須要貫徹到底。
他真的忘記昨天吵架的事情嗎?但是,現在的氣氛又不適合提起,所以才令我鬱悶呀!因此,我滿腦子都是今天也不要去社團,放學後直接回家的念頭。然而,遺憾的是令我感到不悅與鬱悶的原因兼青梅竹馬的王八蛋,卻不願意放過我。
又來了,又來了嗎——!
啊啊,我懂了。昨天我跟京太郎鬧不合的時候,中村老師突然衝進文藝社辦公室就是因爲遭遇到這件事啊。原來如此。
「哼……對方可是『校園鬼話』耶。如果這個『音樂教室鬼話』是真實事件的話,怎麼辦啊?我可是人類方面的偵探!我又不能解決超乎常理的現象,我只會解決人類引起的事件而已。所以,遇到這種超乎常理的現象,請靈能偵探事務所的人出差來解決就好了!」
王八蛋一臉自以爲是地說出相當蠢話。巧克力中毒的歌德蘿莉少女(注18)可不會來到這種學校,而且你也沒有下委託。
於是,我便賞了這樣的他一句話與一記鐵拳。
「你只是因爲獨自一個人會害怕而已吧!」
一拳(含吐槽)擊沉笨蛋。
「修哥,你封哥哥做了什麼!」
二重妹妹在一瞬間立即做出反應。她早就在等我揍京太郎的這一刻了吧,不然怎麼可能反應這麼快!
她從身後抱住我,眼看她馬上就要來一擊原爆固定——
「……今天進行到這裏就好,饒你一次。」
並沒有發生,她非常乾脆地放開我,羞得滿臉通紅地躲到文美的身後去。二重妹妹根本就記得昨天發生的事情嘛。早上的對話真的是演出來的,真是了不起的演技啊!搞什麼啊!
——接下來,我用眼神環視了房間一週。
老舊的黑板前是看起來相當有年紀的鋼琴,不過似乎還能使用。但是,一堆琴譜散亂地放在鋼琴上,不整理的話沒有辦法彈。
注培請見《B.A.D.事件簿》,綾裏惠史着。女主角繭墨阿座化,是繭墨靈能偵探事務所的所長,總是身穿黑色歌德蘿莉服,每天都要喫巧克力。
「修哥,爲什麼這裏會是舊音樂教室?」
房間的後方放了許多各式各樣的樂器。
不知何時從文美背後探出頭來的一年級學生——二重妹妹問。畢竟她來這裏還不到一個學期,所以沒聽過音樂教室的事情吧。
「好像是發生在現在的二年級也就是我們入學以前的事情。因爲樂器不斷增加,漸漸沒有足夠的空間存放器材,所以纔會增設一間新的音樂教室。你看那邊,這個樓階的盡頭有間音樂教室吧。那就是現在的音樂教室,然後這間舊音樂教室與隔壁的音樂器材室就用來存放樂器。不過,我也是聽說來的。」
「所以,這間教室纔會有這麼多樂器啊……」
二重妹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並拿起身旁的樂器隨手撥弄了一下。
「就、就是那個!」
窗戶今天有上鎖。但是,昨天沒有上鎖——這種事實,如果不回到過去根本無從得知。一般來說,今天有上鎖的話,昨天也會是上鎖的。不過,如果窗戶上有沾上新的指紋的話,又另當別論。
看到我這麼做的京太郎汗如雨下,焦急地揮動雙手。
「是的,玉村。小林利用『學校怪談』是爲了達到威脅的目的。」
「這就是命運石之門的選擇啊……如果有時光機的話……」(注22)
「只要用那把曼陀鈴奏出特定的音樂,就會啓動藏在這間教室裏的收錄音機的播放裝置,然後就能重現〈月光〉的旋律了。」
文美拍了拍我的肩膀。
「關於這一點,玉村……你認爲全校都知道『學校怪談』之後會如何?
我一句一句地說出來,一面確認問題點。
「小、小林在彈完鋼琴、被站在走廊的中村老師聽到之後,從窗戶跳了出去。雖然這裏是四樓,但是外面還是有個算不上是陽臺的可立足之地。只要躲在那邊就萬無一失了!」
注23 23的日丈發音爲ふみ,漢字可寫成文美。2e的日文發音爲ふたえ,漢字可寫成二重。
原來如此,大家都在等那句臺詞吧——我知道了,說就說誰怕誰。你們給我聽清楚了!
——原來如此。聽起來很單純,也不是無法辦到的把戲。但是,那個把戲的致命性漏洞多到有如小山一般高。
因爲這傢伙老是會說「小林,你看一下這個!」,然後就在我房間裏任意放置漫畫、電玩、動畫、小說之類的東西,我只是努力回想曾經在打發時間隨意翻閔時吸收到的知識而已。
「呃、嗯,算了……那我繼續說下去。在那部《Y的悲劇》小說裏面,這個曼陀鈴就是用來殺人的兇器之一。」
不過,笨蛋卻不爲所動。
「那把曼陀鈴。」
「——證據就是小林不讓別人碰觸,一直相當寶貝地抱在手上的那個東西!也就是隻有沾上你指紋的曼陀鈴!」
注24推理小說家柬野圭吾所着「偵探伽利略系列」之男主角——湯川學副教授。他會用一堆數學公式,證明犯案手法並進行解謎。改編電視劇由福山雅治主演。
「因、因爲實在是太恐怖了,我馬上就逃走了。怎麼可能會知道到底有沒有上鎖啊~~」
於是,這個笨蛋矮冬瓜將手抵在下巴。
「嘻嘻嘻嘻嘻。所以就是這麼一回事啊,小林!爲了掩飾你昨天不小心印上的指紋,今天才會一直死抱着那把曼陀鈴不放吧?這一切就是爲了讓人不曉得你是今天印上去的還是昨天印上去的!」
二重妹妹你怎麼可以發問!你看,那個笨蛋一副朝氣蓬勃的模樣。
纔沒有這種東西咧——應該是吧。沒有吧?
「計劃的一部分……小京,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我對自以爲了不起的京太郎說出實話,畢竟我並不是那麼精通推理方面的書籍。之前提到過的書或情節,我也只是湊巧知道而已。
也就是說,這傢伙想到了什麼荒誕不經的推理。在黑板寫算式也只不過是在拖延時間思考而已。
「這把曼陀鈴又怎麼了?」
我以幾乎要撼動窗戶玻璃的音量用力地吼出來,然後氣喘吁吁地調整好氣息,瞪着京太郎。
「——然後呢?也就是說,我用了這間舊音樂教室的鋼琴彈奏〈月光〉,讓中村老師聽到我的演奏之後,又使用了某種方法從這間教室裏消失不見,再讓老師看到空無一人的教室……」
京太郎對我的話贊同地點了點頭。
京太郎一邊走一邊開始說明。
旋轉手臂,確認一下身體的狀態。嗯,很完美。
京太郎跪倒在地,沉默以對。然後,迫於無奈地說出: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拿出證據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怎麼會……如果沒有這所學校的話,老師我該怎麼辦纔好?我不就又得重新找工作了嗎!」
「真、真的嗎?小京?」
喂喂喂,你說的這些我毫無頭緒。
「啊——是嗎是嗎!事情果然又會演變成這樣!」
「小林同學!做出這種事情可是要退學的喲!真是的!」
二重妹妹以兩手捂住臉,潸然淚下。
「等我一下下!我現在馬上想……」
京太郎這臭傢伙,似乎是發現局勢越來越不妙的關係,平常的自信心都不見了。而且,怎麼可能隨便敲幾下鍵盤就能彈出〈月光〉啊。機率比天文數字還要更微乎其微。
「你、你在說什麼啊?不就是你其實會彈鋼琴,卻隱瞞了這個事實而已……不,隨便敲幾下鍵盤,演奏出〈月光〉第三樂章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我、我反對暴力行爲!好、好了!我已經解開你的把戲了!」
「那麼,你昨天有看到沒上鎖的窗戶嗎?中村老師您呢?發生那件事情的時候,有看到沒上鎖的窗戶嗎?」
這位青梅竹馬打從心底對我感到失望,將手上的曼陀鈴朝我的方向扔了過來。喂,很危險耶!如果掉到地上的話怎麼辦!
「——還有,老師聽到琴聲的時候,我跟你明明就在社團教室裏。關於這一點你怎麼說?」
埋頭於作業之中,明明不是副教授的普通學生——京太郎同學過了好一陣子,突然拋下手中粉筆,勇猛地大叫:「我知道了!」
「總之,我已經將謎題解開了。犯人就在這棟校舍裏面——犯人就是你,小林修司。不,應該叫你『月光演奏者』!」
中村老師也舉起白旗。
「沒錯,就是威脅!小林真正的目的是——錢!也就是說,如果不想讓『學校怪談』的散播使得學生人數減少的話,就準備付一大筆錢出來吧!的意思。這是把學生當作人質,對學校——從某種層面上來說,就是恐嚇取財事件!」
因爲他指着我身旁的曼陀鈴,於是我把它舉起來。
「不,如果有那種東西的話,犯人就不一定會是我了吧?」
「給我等一下啊啊啊!你們幾個怎麼會相信這種鬼話!」
「不,那只是因爲我現在抱着它所以才印上指紋的吧!」
如果能做出那種裝置的話,我一定會用在別的事情上!大言不慚地嚷嚷着《Y的悲劇》,結果找不到臺階下了吧。我在心中默默吐槽,但還是得繼續聽那笨蛋的推理直到他干休爲止。
注20艾勒裏·昆恩爲一對堂兄弟共用的筆名,因此京大郎以複數稱。《Y的悲劇》書中人物慘遭曼陀鈴擊斃。
「爲、爲什麼小修你要做出這種事……?」
「不,我不知道。」
「喏,小林!你知道《Y的悲劇》的故事嗎?艾勒裏·昆恩們用巴納比·羅斯這個名字發表的『雷恩四部曲』的其中一部作品,這個故事在日本非常有名。」(注20)
「聽清楚了,京太郎!你說犯人從窗戶跳出去,但是這裏的窗戶全部都上了鎖。如果要從窗戶跳出去的話,必須打開窗戶的鎖才做得到吧。」
「你、你說什麼!怎麼會,小修……居然是你……」
老師在聽到京太郎那段不切實際的話之後,抱着頭無力地癱坐在地上。不,老師,請你稍微動一動大腦思考一下吧。那種計劃在現實中根本不可能實現。
「真不愧是小京!這麼一來,事件就解決了呢!」
將京太郎捧上天的笨蛋二號,就連捏造出來的事也會贊同。完全看不出來她就是直到剛剛爲止,絲毫不見任何干勁、猛打哈欠的人物。
這傢伙,居然還敢說「我現在馬上想」!
「唔呃……」
「我剛剛也曾經說過,在《Y的悲劇》裏,曼陀鈴被用來當作殺人兇器……如我的推理般,那把曼陀鈴與這起事件脫不了關係!」
「怎麼會……想不到修哥居然會是罪犯!」
因爲笨蛋一號的蠢話而一臉錯愕的笨蛋二號。
那麼,我也要來好好進行一下揍人的準備工作了。首先將這把曼陀鈴放好——
答案很簡單,無法抗拒恐懼的學生們會向學校提出退學申請。如果沒有學生的話,這所學校就會無法繼續經營下去。畢竟這可是一所私立高中,如果沒有學生的話,很容易倒閉。」
我接二連三地提出質問。
「啊啊,沒有錯,『月光演奏者』!你使用某種手法讓中村老師親身經歷了這個新的『學校七大不可思議現象』。然後,讓中村老師化身成七大不可思議現象的說書者,目的就是讓你創造出來的『音樂教室鬼話』散播到全校!」
事情的發展完全偏離了我原本的預想。
該怎麼說呢?事到如今,就連生氣我也覺得毫無意義。而且,與其說他們是白費力氣演戲,倒不如說是他們的中二病(注21)發作了。
「你利用遠端操作讓鋼琴發出聲響。在你來社團教室之前,就事先用這種手法犯下罪行。」
居然還有別人相信這番蠢話。
「威脅……嗎?」
「——中村老師、二重,我剛剛說的只是這個計劃的一部分,你們喫驚得太早了。恐怖的是我接下來要說的事。」
「修哥……沒想到你居然計劃了這麼駭人聽聞的事情……」
王八蛋臉上浮現焦急的神情說。
我自信滿滿地對他宣告:「你儘管說!」因爲我可是有不在場證明。老師經歷這起不可思議的事件時,我正好在文藝社的社團教室與躲在書櫃後的京太郎發生爭執。這傢伙本身就是證人。
氣得渾身顫抖不已的文美,在絕佳的時機點煽風點火。
「還有,雖然你是把我當犯人的基礎上進行推理的,但是我話先說在前頭……我根本不會彈鋼琴!你對這個事實有什麼看法?」
然而,只見京太郎立刻站了起來,朝黑板走去。他抓起白色粉筆,胡亂在黑板上寫起算式,口中喃喃自語「真是有趣」之類的話。
注22「命運石之門」5pb.所製作的bo 360遊戲,其中男主角岡郎倫太郎在面對選擇時會說的臺詞,故事與時光旅行題材有關,也曾拿哆啦A夢的時光機當哏。
注19 Mandolin又譯曼陀林,撥絃樂器,琴身背部隆起呈半圓形,外形與吉他相似。
應該已經被我先前的一擊揍到昇天的京太郎瞬間復活,搶走二重妹妹手上的樂器。那個樂器的名字是——曼陀鈴。(注19)
他說的把戲……就是那個吧。彈奏鋼琴、讓老師聽見。讓房間呈現空無一人的狀態的這些事情。
多麼天外飛來一筆的找碴啊,也是令我頭疼不已的找碴。
他、他剛剛說了什麼啊啊啊啊啊啊————————!
「小修……我勸你還是去自首吧。」
京太郎搔着頭。
唔哇,太扯了吧!他只是隨口提起《Y的悲劇》而已吧。
黑板有一半都披23=或2e之類無法理解的算式淹沒。不對,原來如此,是23=(文美)與2e(二重)啊……(注23)。全都是一些毫無意義的字串。還不快向伽利略先生(24)道歉!
「中村老師,我終於知道這起事件的真相了!」
京太郎在聽到文美說出疑問的瞬間,突然啪地一聲伸出右手一臉開心地說:
京太郎對我的質疑露出一副不甘心的表情。這是當然的羅。因爲這傢伙用「沒有觀衆」的爛藉口沒來這間音樂教室確認,所以根本不知道。
強而有力地胡亂發言的王八蛋,將曼陀鈴高高舉起。接下來……
注21又稱初二症,比喻青少年轉變成大人的過渡期,也就是青春期產生過於自以爲是的特別言行。近期常用來形容在日常生活行爲、說話上模仿小說、漫畫、動畫等虛擬人物的人。
中村老師一臉怒氣衝衝地指着我。
「啊啊,的確是這樣。」
「我的推理是正確的,小林。不,應該叫你『月光演奏者』!」
「看到你莫名其妙地過度把玩曼陀鈴的態度時,我就知道了。你的策略失敗了,小林。如果你沒去碰那把曼陀鈴的話,我也不會察覺到這一點。爲什麼,你會去碰它呢?不,你不用說,我都已經知道了。你害怕別人不小心碰到,就會觸發你使用的詭計裝置吧——所以,爲了避免這種意外發生,你纔會一直裝作若無其事地抱在手上。」
「真、真不愧是小京!真是漂亮的推理!這下子,事件就解決了!」
文美似乎要把案件做個了結,我可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我會拿着曼陀鈴,還不是因爲你這傢伙丟過來給我的!」
我咚咚咚地用力踏地板並大聲怒吼,然而……
「如果是這樣子的話,那你不要接住曼陀鈴不就行了……」
還說類似這樣的話,所以……
「如果我不接住的話,曼陀鈴掉到地上就會壞掉耶!」
我又朝他吼回去,把曼陀鈴放回原來的位置,確認它穩穩地安置好之後,將握緊的拳頭向王八蛋揮了過去。
「我、我等這一刻很久了!因爲我的存在感實在太過薄弱,剛剛還在想該怎麼辦纔好,修哥!呃……嗯,你對我哥哥做什麼!」
原本待在房間角落百般無聊地站着的二重妹妹臉上恢復了活力,朝我攻擊而來。
呃,什麼啊!就在此時……
——居然聽見音樂旋律。
力道十足的鋼琴曲。那位偉大的音樂家留給後世的名曲〈月光〉第三樂章,迴盪在這個舊音樂教室內。
「咿!」
「呀啊!」
「出、出現了!」
「這、這種事情可不會嚇倒我!」
在京太郎等人發出的急促慘叫聲之中(似乎有一位在咆哮。順帶一提,那位正是現在緊咬着我的手不放的妹妹頭、眼角微微上吊的少女),我瞪着那臺陳舊的鋼琴。
「不、不會吧……」
我知道你覺得很無聊,但能不能別用那種方式說話啊。
「幹麼說出我的心聲啊!」
「咦——爲什麼?哼哼!」
「二重妹妹,你怎麼會知道!」
就這樣子你一來我一往的騷動一陣子之後——
這次提出了類做家裏幫傭目擊事件的標題,並且加入了文美這個角色。
「嗯,所以說,這次的事件是《K的悲劇》吧。畢竟事實就是因爲你們,不,因爲京太郎的關係,悲劇纔會發生在我身上。」
「——一點都不好!」<一我
「是啊,小京說得沒有錯!」
我們一羣人準備回家去。
二重妹妹緊緊拉住了我的手。
「我、我的確是說『犯人就在這棟校舍裏面』,不是嗎!」
爲什麼會是〈月光〉第三樂章呢?
「小修請客嗎?」
哼,什麼嘛!這起事件根本就不是「Y的悲劇」而是「小林0;K1;的悲劇」吧!
「不要在那邊說些讓人揍不下去的話!」
「先說先贏!」
正當我想上前確認時,我的手猛然被人拉住。
態度沉着穩定的學姊則是整理起散亂在鋼琴上的樂譜,拿出被埋在裏面的某樣東西。
途中經過拉麪店的時候,我要求京太郎對這次的事件表示道歉,逼他請喫拉麪。
學姊一邊推開呆立不動的文藝社成員一邊一臉難爲情地開口。
「快住手,小修!如果你要揍小京的話,就先從身爲女人的我揍起好了!」
「因爲我喜歡這首曲子。」
瞬間被大家腰斬。
「喂喂,二重妹妹!絕對沒有這麼一回事,故事也不會發展成那樣!」
「勸、勸你不要這麼做比較好,修哥。」
雖然我覺得很神奇怎麼會演變成標題發表大會,算了,就意思意思一下附和他們吧。
「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不、不可以打架。這樣會變成老師我的責任,你們去我看不到的地方打啦!」
「抱歉,我有東西忘在這裏。」
「但是,不調查清楚的話……」
聽到我的否定發言,二重妹妹不悅地嘟起小嘴。
一如往常的騷動,傳遍整間舊音樂教室。
「這不就是我剛剛說的嗎?」
——只有一點點而已。
「打擾了。」
「啊——好啦好啦!隨便你要怎樣就怎樣啦!」
「那不然這樣子好了!把大家都加進去,然後變成轟轟烈烈的愛恨交織肥皂劇,不覺得這樣很棒嗎?暗戀小修的小京與二重妹妹兄妹檔。沾上鮮血的三角關係,揭開了恐怖事件的序幕。還有,目擊這一切的我。
好奇心戰勝了恐懼心的我只好一邊與二重妹妹拔河一邊接近鋼琴,終於碰到了鍵盤蓋。
「你儘量揍文美姊沒有關係,但是,不可以揍我哥哥!」
「不好意思啊——」
「爲什麼啊!超~~無聊的耶!」
有人闖入舊音樂教室。那是兩位女學生,看她們的模樣應該是三年級的。
「……憎恨並不會替你帶來任何好處。」
「打擾羅——咦?有人在耶。」
——那也是一支手機。正發出音樂,而且是〈月光〉第三樂章。啊啊,原來如此!是來電鈴聲啊。那個比較輕率的學姊是用手機撥打另外一支手機確認位置。
「不好耶。」<-lEK太郎
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覺得不好。」←二重妹妹
結果,似乎是因爲這位管樂隊的沉着穩定學姊把手機忘在這間舊音樂教室,後來因爲感冒而請假沒來上學。後來又好巧不巧地,管樂隊昨天跟今天都沒練習,以至於完全沒有人發現被忘在這裏的手機——
「對了,這彷佛就是『K的悲劇》嘛!」
看着我們如此你來我往的情形,一位少女開心地手舞足蹈。
對不曉得在喃喃自語什麼的女老師說了一聲「再見」,我們踏上了回家的路。
嗯,悲劇似乎有點緩和下來了。
「喔!話說回來,我肚子餓死了!」
「這種東西又不是加個頭文字進去就好!」
我也想過搞不好是那種能播放音樂的電子琴,但是眼前的只是一臺任何一所學校都會有的普通鋼琴。而且,還是使用了十幾年的老東西,實在看不出任何裝設電子機械的跡象。
因爲,鍵盤蓋遺是蓋着的。
「你們兩位真是心有靈犀呢!呀呼——這是BL吧!說是《明智(A)&小林(K)的悲劇》(注25)比較恰當吧!」
「纔沒有這回事!」
正當我在心中盤算詼如何整治一下眼前爽朗大笑的兩人時,他們倒是慌慌張張地先發制人。
「吵死了!反正總有一天你還不是會說『犯人就在這個地球上』之類的話!」
「要不然,修哥覺得要怎樣比較好?」
「話雖如此——不過,修哥的錢包在這裏。」
「我比你早想到!」
「咦?你們不是吵架中嗎?爲什麼?」
確認學姊們已經離開之後,我將視線投向製造出一切麻煩的王八蛋。
對了,標題就叫做『F小姐看到了一切』。如何?如何?」
並沒有人彈奏鋼琴,也沒有人碰到鋼琴鍵盤。
說話比較輕率的學姊手上拿着手機。
「這、這麼說實在是太過分了!二重妹妹。文美我生氣了,哼哼!」
注25小林日文發音爲Kobayashi,明智日文發音爲Akechi。
「那麼,我們差不多也該回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