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我无法说明她有猫耳与尾巴的理由》 · 三上康明 · 1.3万 字
1
三更半夜的医院里。
那间病房里只听得到秒针「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悠人躺在白色的病床上。
救护车将他从星之河高中送到这里。
脉搏没有异常。心跳也没问题。毫无外伤。但是——却不省人事。
病房内很安静。
虽然冬乃和莉莉很强硬地坚持要「和他待在一起」,但是遭到医院以「陪同过夜仅限家属」为由回绝了。
「…………」
病床旁有一张简易的床。
然而那里没有躺人,永远坐在放置于悠人身旁的小圆椅上。
永远双肘放在悠人的病床上,双手合十。
她维持那个姿势已经大约两小时以上了。
「…………」
永远只是一个劲儿地祈祷着。
试胆时为了吓人而化的妆只粗略地擦拭掉,脸、手到处都还留有残妆。
她身上穿的衣服虽然已经换回女仆装,却显得凌乱。
与平时无懈可击的身影判若两人。
「…………」
熄灯后的病房昏暗。细长的月光从窗帘的隙缝间洒入,在床上划出线条。
永远紧握的双手不住地颤抖着。
「你,是何方神圣?」
她看了看手机是半夜两点。
去看看吧。搞不好她就在那里。
她的猫耳朵直竖着,走动时左右摆动着尾巴。
而伤痕中究竟隐含了什么意义,莉莉也不清楚。
打开木门后,里面是一片宽广的空间。
这道伤痕是何时留下的,莉莉不记得了。
「我今天找到了。找到你命令我去找的『神附』。你想知道吧?那就出来啊。出来啊……出来啊!」
愈美那顿时火冒三丈。
这意味着,对方虽然是附身在愈美那身上的神明,却无法与愈美那同步看到相同的事物吗?搞不好是这么回事。因为,如果能看到相同的东西,就不须要求她要一一「报告」了嘛。
冬乃向愈美那问了那个「神附」的名字。
但是脑袋还是得思考。
没有回应。
虎斑猫在参拜大殿的入口歪着头。似乎是在说「妳在说什么啊」。
愈美那瞬间汗流浃背。什么、什么啊。突然做出反应,搞什么啊这家伙。
就是在那一刹那。
《将彼……领至此处……》
在她眼前有一座与自己差不多等高的祭坛。
冬乃也不清楚自己是如何成为「神附」的。大概是在认识悠人之前,银狐神在自己年纪尚幼时就附身在自己身上。
想想该怎么做,才能让这家伙、这混帐开口回答。
没有回应。
哎——又不能说「神附」来大闹了一场,即便说了也没人会相信吧,所以只好回答「没有看得很清楚」。
再怎么苦苦思索,也没有答案。
愈美那的肩膀起伏喘息着。因为盛怒而说不出话。
当她们终于从侦讯中解放出来时,已经过了一小时以上。她们之后急急忙忙赶往医院,却被医院说不能过夜而被赶了出来,只好回到草壁家。
感觉到来自老旧招财猫的强烈视线。
祭坛上的老旧招财猫正回望着愈美那。
「…………」
在殿内的虎斑猫注视着她往内走去的身影。
为什么自己却不会呢?
听愈美那所述,那个「神附」似乎自称是「麒麟」。还说她舔了悠人的左耳。
那个「神附」究竟是何方神圣。还有——
即使回来了,她们也无法成眠。
愈美那这时正好打开位于尽头通往本殿的木门。
在那之后,学校也没闲功夫继续试胆的活动。救护车来了,也叫了警察。永远一个人坐上救护车陪悠人离开,莉莉、冬乃和愈美那则被警察问话。
没有回应。
没有风,万籁具寂,一片静谧。
怎么可能睡得着。
虎斑猫跟着往那里靠近。注意到虎斑猫动向的其它几只猫咪,也接着走了过去。
「悠人他,受伤了呀……为什么呢?不该是悠人受伤的!还有为什么……为什么我一点能力也没有?你告诉我啊!」
莉莉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那个少女之前是在公园现身。
没有回应。
《……申告吧………》
摆在祭坛上的招财猫,喀哒喀哒地动了。
没有回应。
冬乃站了起来。
愈美那「咕噜」地吞了吞口水。
猫咪们聚集在参拜大殿的入口,探头向内张望。
那时莉莉才得知,悠人也和自己一样,在同一个地方有道伤痕。
在公园相遇的时候,冬乃从她身上丝毫感受不到半点可怕之处。那她到底为什么会做出那样暴力的行为呢?
「『神附』……我看到的是一个有蓝白色耳朵和尾巴的家伙。拥有会霹哩霹哩作响、类似电气的能力。话说回来,你不是就在我体内吗?没看到吗?」
「纽约的话,正好是中午啊……」
「猫神,你在这里对吧。」
她坐到桌前,启动了笔记型电脑。
她直盯着那个人的名字,接着按下按钮拨出电话。
莉莉打开通讯录。
那个人是愈美那。
也去问问看冬乃好了。冬乃之前确实也曾被银狐的神明夺走身体,而且好像很清楚神明是以什么状态附身在自己身上的。
莉莉从棉被里坐起身。
那仿佛是在说,除了关于「神附」的报告以外,其它都不感兴趣似的。
愈美那感觉到强烈的视线。
「我看到的『神附』说了『麒麟』什么的。那个,大概是她的名字吧。」
而悠人仍没有醒来的迹象。
(如果醒不过来怎么办……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拜托,醒来,醒来呀,悠人。醒来后永远就不会再欺负你了。永远会乖乖听你的话,当个乖孩子。所以、所以赶快醒过来啊,哥哥……)
愈美那在神社的参拜大殿前脱下凉鞋,走上参拜大殿。
「太任性了!你究竟要任性到什么程度!? 」
「『神附』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小悠非得遭受这种罪呢?」
2
「麒麟……」
那个叫做麒麟的「神附」会使用能力。
「是这里的神明吗?」
唯有猫咪们目睹了那一瞬间。
过了半夜十二点,新的一天来临了。
然后思索着——关于那个离家出走的少女。
木门缓缓开启,响起干枯木头的声音。
仅可听到某个人的凉鞋走动,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你给我适可而止!为什么要附身在我身上!? 我究竟是谁!? 我才不管『神附』什么的,反正快把一切恢复原状!」
「…………」
愈美那的耳朵与尾巴一声不响地消失了。
「左耳……」
「你在这里面对吧?」
愈美那说道。
「你在吧。快出来。」
这疼痛究竟是怎么回事——
月光朦朦胧胧地照亮里面。
她不断用笔电搜寻,却没查出任何相关的资讯。
紧接着,周遭隐隐约约传来宛如唱片在遥远彼端鸣唱般的声音。
那些话,愈美那一直憋在心里。
另一方面,回到家的冬乃也同样睡不着。
冬乃也会用。
「喂喂。」莉莉说道:「不好意思,百忙之中打扰了,我是莉莉。有件事无论如何都想跟您请教,所以才打了这通电话……我想,姐姐您说不定会知道。」
周遭传来了不同的语言。
那时的风森神社笼罩在夜晚的宁静中。
「…………」
带过来吗?
把那个「神附」带来吗?
「为什么啊?」
没有回应。
「我先声明,那家伙有一身蛮力,我可能办不到。」
没有回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是的~~~~~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愈美那很想大吼大叫。
但是,她还是强忍了下来。
因为愈美那她有自己的目的。
「我……已经按你的吩咐报告了关于『神附』的事了。至于你要我把『神附』带来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帮你办成。毕竟我为人超亲切嘛。」
没有回应。
算了,她早料到不会有反应。
「但是呢,我也有一事相求。」
愈美那说道。
「请告诉我,让悠人恢复的方法。」
「非常感谢您。那么,我就挂电话——」
莉莉话还没说完,电话就断线了。
超忙,也超我行我素。响之原家族的人多半都是这样。电话能接通本身就算很幸运了。
事隔数月和姐姐通话,仅五分多钟。然而这说不定是至今最长的纪录。
永远轻轻握拳,「砰砰砰」地往悠人胸口捶。
冬乃快步走了起来。
「我想,说不定悠人也差不多该醒过来了吧。」
「是这样吗?」
「是、是谁……有谁在那里吗?」
冬乃半是傻眼地解释道,不料——
但是,听得到脚步声。
「奇怪……永远?妳在这里干嘛——呜喔!? 」
记忆如电影倒带般甦醒。
悠人轻轻搂着她的肩膀。
「妳、妳在做什么呢,猫宫同学……已经这么晚了,不可以这样外出闲晃喔……」
「永远……」
「奇怪……」
悠人又说了一次。
永远的身高还不高,体型也还很幼小。
「啊。」
「嗯,猫神说了呦。」
那身影是T恤搭短裤的少女。
他终于明白了。
「永、永远?」
虽然冬乃觉得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她还是不禁大失所望。
是愈美那。
3
「如果连哥哥都不在了,永远也会死……死给你看……」
看了看手表,刚过两点半。公园里连个人影也没有。既昏暗又鸦雀无声。
「抱歉。」
愈美那一副没什么大不了似地说道:
她的声音哆嗦着。
「是这样吗?」
声音的主人是永远,她就坐在一旁。
是脚步声。
「回、回去吧……」
冬乃突然觉得很恐怖。
「那~回去吧。虽然我很想去确认一下……」
公园里空无一人。那个离家出走的少女,也不见踪影。
她在哭吗?为什么——
「嗯……我的第六感吧。」
方才不顾一切地赶来到这里,所以没特别在意,不过在这种时间点一个人待在这么暗的地方,简直太疯狂了。
「就是这样!」
声音很沙哑。
莉莉喃喃自语后,便倒进被窝中。
结果,愈美那说道:
「抱歉哪……」
「呜呜呜呜呜呜~」
永远在悠人的怀中啜泣。
然后,电流的一击。
「咦……?去做什么?」
「笨蛋、笨蛋、笨蛋……」
愈美那一脸认真地歪着头。这个人,如果没在这里碰上自己的话,难不成真的就跑去医院攀墙了吗?
她环顾了四周。周遭黑漆漆地,看不太清楚。
「咦?」
永远和悠人一样,同时体验了失去母亲的痛。现在以为又要再次经历一次同样的事情。
但是脚步声竟跟了过来。
悠人张开嘴。
冬乃回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
正当冬乃心里暗想着「加快脚步回去吧」,进而提升行进速度的时候——
她回头看了看,不见半个人。
「不过,就算现在去医院也不能进去喔。」
「呜呜~~~」
不可以停下来。赶紧回家吧。
「会不会就这样不醒来了……永远还以为,悠人会不会再也醒不过来了……!」
但是,她原来有这么娇小吗?
永远仍啜泣着,把脸埋进悠人的胸口。
「悠人……是不是还没醒过来呢?」
「真累……」
「那是当然的吧……现在已经不是会面时间了。而且我们不是早就被告知,除了家人以外谢绝过夜了吗?」
蓝白色耳朵和尾巴,黑色的「神附」。
「猫、猫宫、同学……?」
冬乃这才放心下来,很想当场跌坐在地。
他记得自己在学校参加「试胆活动」,然后……
「悠人是笨蛋、笨蛋、笨蛋……!」
悠人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永远眯起原本瞪大的双眼,嘴巴半开,一张一合后,便朝着悠人飞扑过来。
以前都很不拘小节,彼此只聊自己的事。从来不曾像今天这样,试图要从对方那里打探资讯。所以才感到疲惫不堪。
「啊,冬乃?」
「咦,确认?」
难得听到愈美那讲话这么不干脆。
永远的肩膀颤抖着。声音带泪。
「攀墙从窗户爬进去的话,不行吗?」
这已经不是拥抱,根本是人体飞扑攻击了。
冬乃自言自语后,迈开了步伐。
「喂、怎样、怎样啦。发生什么事啦?」
眼皮,黏在一起打不太开。他使尽全身力气才撑开沉重的眼皮,好不容易看到模模糊糊的天花板——陌生的天花板。
「悠人,差不多要醒过来了。」
正打算要走,又停住脚步。
「不行啊!? 」
虽然自己也没资格说别人就是了。
遭永远飞扑抱住的悠人,就这样直接往旁边倒下。
这里是哪里啊?有股奇怪的味道……医院?
「谁!? 」
悠人摇摇晃晃地起身时,近处传来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后方跟过来的脚步声也加速了。那个速度,根本是奔跑而来。
就在愈美那提到猫神的话题时,冬乃手机传来了一封简讯。
「为什么这么认为?」
「嗯……我是打算要去医院啦。」
是永远传的。
「说是小悠……醒来了!」
冬乃看着眼前的愈美那。
「喔~猫神说中了耶。」
「但、但、但是,为什么,会知道那种事呢……」
「他好像连麒麟的事情也知道的样子喔。说起来,那个猫神根本跩到不行!真让人火大~」
「火大……妳是说神明吗?」
「但是算了,既然悠人醒了那就暂时不计较了。悠人是代我捱了那一击才变那样的……我总得想办法做点什么啊。」
「猫宫同学……」
正如愈美那所言,悠人是代替愈美那承受了那个「神附」的攻击。
哈啊~愈美那打了一个大哈欠。
「总觉得困了起来。」
「呵呵,我也是。安心下来就突然困了。」
「回去睡吧。」
「嗯。晚安,猫宫同学。」
「晚安~」
女子二人的深夜集会就这样落幕了。
4
悠人翌日相当忙乱。
一大早就再次接受精密检查。警察也前来侦讯。由于悠人认为「神附」的事情还是三缄其口为妙,因此——
「我是从背后遭到偷袭,接着好像就失去意识了……」
「妳!那个伤痕跟我一样……」
「我们昨天闲聊了一下。」
「怎、怎么了?」
悠人正打算告诉她会有危险。
「是啊。」
「小悠就回家好好休息。尽管我知道检查没有异常,但至少今天要静养喔。如果有什么状况我会马上打电话联络你的。」
「痛?」
「确认……?听妳这么一说,好像是这样。而且那之后她还说了一句『非也』。」
「这么说来,猫神有叫我把麒麟带来见他。因为是『食魂』,所以才叫我带她来吗?」
「别看我这样,我也是专业级的。一旦承接的舞台,就一定要完成。」
至今一直沉默的愈美那冷不防说道。
因为,那个「神附」可不是省油的灯。
「但是悠人不是她的目标对吧。」
「嗯。目标大概是我。」
「那~我也回家吧——还要洗衣服哪。」
冬乃点了点头。
「那我也跟着去吧。这么一来小悠也可以安心吧?」
众人自然而然就聊到昨天「神附」——麒麟——的话题。
「啊,好……也好。我知道了。就算没事也可以打电话给我。」
「我们会小心啦。」
「那个『神附』,舔了悠人的耳朵对不对?」
「咦————」
「嗯。我不晓得这个伤是什么时候造成的。所以,我昨晚打电话给姐姐探听了。毕竟她说不定会知道我小时候的事,不是吗?」
「那、那、那个意思该不会是说,迫不及待想接到我的电话……是这样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直说嘛,因为,我有把小悠加入讲再久也不花钱的热线方案,如果小悠有意的话,我也可以每天睡前打个『晚安』电话给小悠之类的喔……?啊,但、但是,进了大学后,两个人住在一起的话,就、就可以直接讲了呢——到时候就改成说『今晚不让你睡喔』等等……!!」
悠人看了看莉莉的态度,只见莉莉点了点头。
「伤痕是『食魂』的印记。是『食魂』烙印下目标的印记。」
正当悠人在准备出院事宜时,上半天课的冬乃、莉莉和愈美那来到病房。
吞食灵魂者。
正是洗衣服的好天气。
「但是……」
如果找到莉莉的话——她究竟会做出什么事来呢?
恶寒窜起,悠人一阵哆嗦。
「…………」
「好,那就万事拜托——」
结果冬乃睁大眼睛。
重要的事——悠人「咕噜」地吞了口水。
「那……」
「小悠,我一直没说……其实我昨天中午有见过那个女孩子。」
此时莉莉说道:
经过检查,身体并没有异常。悠人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昏厥了半天,很坦然地认为只是睡了一觉罢了。
下午就可以出院了。
愈美那说明了昨夜在本殿与猫神的对话。
「咦?」
沉默。
「总之……就是愈美那必须把昨天那个『神附』带去神社的意思吗?」
永远不在。因为她整晚都没睡,所以应该是回家补眠了。
悠人看着身为「神附」的冬乃,接着看向愈美那。
她可是破坏了玄关侵入到校园里,而且恐怕破坏校门的元凶也是她。她应该是为了寻找左耳有伤的目标,才来到星之河高中。然后警卫撞见了出声制止她,于是她做出了反击吧。
「总之,我先走啰。」
或许是莉莉也自己想了很多,才下决心打电话的。
「我以为她是离家出走的少女……结果不是呢。如果我一开始就说出来,小悠是不是就不会受伤了呢?」
外头艳阳高照。
「感觉是在确认什么吗?」
莉莉说道。
「我说啊……」
打电话给家人,一般来说是很理所当然的事。
「呐~冬乃也要去的话,那我也可以跟吗?」
「非也,吗……?」
(若照字面上来思考,就表示那家伙会吞食莉莉的灵魂……那么,也就是说……)
虽然莉莉言之有理,但是不安就是不安。
然后女子三人就一起走出了病房。
「妳有什么头绪吗?」
在自己昏厥的期间,女子三人各自采取了行动吗?思及此,悠人也稍微觉得有点内疚了起来。
「啊,对耶,是今天啊——就算妳这么说……」
那实在是很冲击性的体验。
「冬乃。」
「我……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但是莉莉用右手制止悠人,仿佛在说「别再说了」。
冬乃和莉莉在上学之前也有来看悠人。两人都替悠人感到高兴,她们的到来也让悠人感到很开心,不过愈美那好像因为睡太晚,没有先过来而是直接到学校去了。搞什么鬼嘛。
悠人这么答覆,警察似乎也不疑有他。
「是啊。」
「就是~彩~排~呀,彩排!今天晚上就是祭典,不是吗?然后我必须上台演出呀。」
但是莉莉离开响之原家后,应该就和家人断了联系才对。
据说莉莉的姐姐是这么说的:
莉莉立起食指和中指,轻轻举放于额头,眨了眨眼。虽然是那么装模作样的举止,却神奇地很适合莉莉。
「悠人是在担心吧?怕『神附』可能会来袭击我。但是,那件事情谁也无法预料。」
「其实……」莉莉说道:「接下来我还要做祭典的彩排。」
那之后星之河高中的教务主任也来过(和教务主任单独对话,这还是头一遭),父亲虎彻也来过了。
「其实,在悠人你遇到『神附』的当下,我的伤痕就隐隐作痛。明明以前不曾这样过。」
虽然莉莉说得云淡风轻,但悠人认为那应该是十分沉重的事。
匪夷所思。完全无法理解愈美那在说些什么。
看着一脸凝重地陷入沉默的悠人,冬乃开口说道:
「而那个『神附』正在寻找左耳有伤、烙有印记的人类。」
「那么,要走啰。因为没什么时间了。」
冬乃娓娓道出在公园遇到的事情。
「莉莉!」
冬乃细语碎念了些什么,最后一边发出「呀啊~」的声音,一边猛捶医院的墙壁。灰尘从天花板啪啦啪啦地落了下来。她在演哪出啊~真吓人!
「食魂」。
「不,没那回事啦。即使知道了她的存在也莫可奈何。而且冬乃妳也不知道她是『神附』吧?」
「对。」莉莉点点头。
悠人无法马上理解「食魂」这个字眼所代表的含意。
「………………啥?」
「啊。」
那里有一道不知何时割到的伤痕。
莉莉不禁叫出声。
莉莉撩起自己的头发露出耳朵。
「这是什么意思……?」
「妳说猫神对妳说,是怎么回事?」
「就是吞食灵魂,所以写作『食魂』。好像是『神附』的一种,不过姐姐说详细她也不清楚。」
5
悠人一回到家便马不停蹄地开始做家事。
确认过昨天的碗筷都还留在洗碗槽中,他只好先开始洗碗,边洗边咒骂虎彻:「自己洗一洗呀!笨老爸!」
尔后,悠人朝浴室走去,打算收回洗衣篮,边走边心不在焉地想着:
(麒麟还会再来袭吗?)
虽然无法预测,但是最好假定答案是「会」比较好吧。
如果她来袭的话,该怎么办?
就算正面对抗,也毫无胜算。
虽然莉莉是空手道的有段者或许可以应付,但毕竟「神附」拥有特殊的能力。
只有冬乃的力量能够与那个能力抗衡了。
(但是……不行。不能让冬乃去应付。)
冬乃一直厌恶着身为「神附」的自己。所以,不行。非想想其它方法不可。
其它方法……有什么方法呢?
悠人绞尽脑汁思考。
「嗯……」
悠人到了浴室前,「唰」地打开更衣室门的同时,脑袋仍持续转着。
就因为他正在思考,所以当洗衣篮映入眼帘的瞬间,带来的冲击更加强烈。
洗衣篮中躺着女仆装。
嗯,女仆装没有问题。虽然洗涤麻烦了点就是了。毕竟永远总是把女仆装丢给悠人洗。
问题在于……
轻挂在那上面的是……内衣和内裤。
喀嚓。
啊啊~永远的身体,应该说果然还很稚嫩吗?或者该说是过瘦才对?不过倒是不会不健康,见她脸颊还微微泛红呈粉红色。
只有胸部附近的浴巾翻起,露出一半左右的左胸。
「永远没打算听你解释。」
那时悠人意外得知冬乃是「神附」,冬乃因此逃了出去。那时候她的身体被神明劫持了。
「我知道的差不多就这些了。」
「那、那个,确实是我不好。我应该至少敲个门再进去。」
「没成功……于是我就思考到底为什么呢?然后试着相信自己——我办得到,我办得到的。不要受限于常识,我拥有某种强大的力量。如此一来就……」
「那、那个,妳冷静听我说。我想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该如何发动能力?自己并没有体内存在着神明的感觉,冬乃的情形又是如何呢?
不要把枪口抵着我!还抵在我的鼻子前!
「悠人。」
喀啦。
「永远有魅力吗?」
「有个这么可爱的妹妹,永远也不是不了解你想偷内裤的心情。」

嗯。既然放在女仆装上,而且尺寸也很小,所以应该是永远的吧。
「然后就成功了?」
「妳说会用,是指会使用能力吗?」
「啊,那个,那时候猫宫同学也在场吧……?」
「我……很久以前就感觉自己会用。」
原来如此啊。
「欸欸,冬乃。」
截至目前为止,永远还不曾让悠人洗过她的内衣裤。一次也没有。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愈美那跟站在稍远处眺望中的冬乃搭话。
「暗示是女仆装。」
「不需要那种秘密!」
愈美那「砰」地敲了手。没错!
「永远是怎样有魅力呢?」
冬乃好像是在风森神社旁的森林深处尝试使用能力。
愈美那张开自己的双手——一双丰满柔软的手。
拿冲锋枪胁迫对方也太犯规了吧!
「嗯。」
那为什么她突然改变心意要让悠人洗了?该不会是因为终于把哥哥认定为家人了?还是说有别的理由?
她正用浴巾擦拭着湿发。浴巾垂挂在身体的前方,覆盖着她纤细白嫩的身体。
悠人一口气将它展开。嗯,是内裤。话说回来,这件的花纹跟女仆装相较之下,显得有些孩子气……不,这件果真是永远的吗?
「为什么……突然问这些?」
「那……悠人是想说永远没有魅力吗?」
浴室的门打了开来。
据她所述,当时杉树凹陷,还出现冰爪痕。
「嗯。但是实际尝试的话——应该是我小学高年级的时候吧。那天刚好发生讨厌的事,所以我想说使用看看吧。」
悠人提心吊胆地朝那条内裤伸出手。稍微、触摸一下。指尖只稍碰一下就知道,布料的触感很好。试着往上提,有些微重量。废话!嗯~感觉有点像羽毛般轻盈。
愈美那向冬乃询问有关「神附」的事。
「你说说是怎样有魅力?」
「我不是说了嘛,那是——」
冲锋枪「喀喀喀喀」地发射出子弹,在客厅的塌塌米上弹跳。
「所以说不是……」
这才不是暗示!根本只是妳想叫我讲的吧!
在约莫有一世纪之久的沉默后,永远开口说道。
嗯嗯……愈美那相当热衷地听着。冬乃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地凝视着她,但还是继续说道:
为什么永远会在那里——浴室明明没有开灯啊。
即使浴巾轻轻飘落了也完全不管,永远托起冲锋枪、扣下扳机。
咦?
悠人为了看自己的手而弯了弯脖子。脖子发出嘎嘎嘎的声音。
「这样啊~」
「所以我说不是这样——」
「不,所以我说……」
手上有条内裤。
感觉会使用。脑中也存有像是咒文般的字词。
悠人被迫正襟危坐在永远面前——她双手扠腰,双脚微开站得挺直。
「悠人。」
「被劫持!? 」
(相信——我拥有强大的力量,吗……?)
根本没有机会解开误会!
难不成——这是幻觉……?
白底、薄荷绿线条。也就是条纹的花样。
结果冬乃摇了摇头。
「妳现在是从哪里掏出那颗手榴弹的!? 」
悠人的惨叫声响彻整个草壁家。
在炙烈阳光的曝晒下,莉莉仍持续在台上彩排。
「少女的秘密。」
根本没在听嘛,这家伙!
「那~永远有魅力吗?」
什么啊,为什么?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永远的内衣裤……!?
「永远!不是这样,不是不是不是不是啦这个是!? 」
「在我体内存在某个人——坦白说我对此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只不过,当我比较脆弱时,会听到声音……身体曾一度差点被劫持。」
那一点和愈美那也没有两样。
喀喀喀。
「…………」
「是,是!」
「————」
「不准顶嘴。」
「有,有,有!」
那是愈美那出现在风森神社后不久所发生的事。
站在那里的永远停下了动作。
「成功了?」
「嗯?怎么啦?」
「为什么要做出偷永远的内裤这种勾当?回答永远。」
「嗯~没啊,总觉得想了解吧?」
令人不解的是,为什么永远的右手会拿着闪着黑光的冲锋枪呢?
哇哈哈,愈美那回道。
啊,这样啊。永远在淋浴啊。因为现在是中午所以才没有开灯。她又恰巧刚洗好,出来前先在里面用浴巾擦拭身体,所以悠人才没有听到水声。
「永、永远的女仆装,我觉得很适合妳。」
冬乃一开始面露难色,但后来似乎考虑到愈美那也同样是「神附」,所以又改变了主意。
「我有点事情想问妳……」
「…………」
悠人偷瞄了一下永远,观察她的态度。
只见她脸颊绯红,「哼」地大大喷出鼻息。看起来好像很开心。
「永远倒也不是没有恩准悠人进永远的房间。」
「啥……?」
这么说来,永远之前好像曾经叫我到她房间吧?
「妳的意思是想让我看女仆装吗?」
(点头)
「女仆装不是只有一种款式吗?」
「一种款式。」
「那样的话,特地看也……」
「有十件。」
十件!买那些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啊!虎彻吗?笨蛋老爸吗?明明我的零用钱少得可怜!?
「或者,和永远一起彻夜玩恐怖游戏,也可以。」
「才不要!? 」
「也有露点的喔。」
「妳说的露点是指,断头吧!!」(注:从「东西掉落」一字衍伸出「女性泳衣等掉落而露出乳房」之意,因此日文的露点与断头是同一个字。)
「同样的头头露出来。」(注:此处为乳头与断头的一语双关。)
「不要讲得像SPITZ的歌!? 」(注:SPITZ为日本知名乐团。此指「泪光闪烁」一曲中的歌词「同样的眼泪闪烁着」。)
6
到了傍晚开始有些凉意。
彩排似乎进行得很顺利,莉莉心情大好。
莉莉将脸颊贴着悠人的脖子,紧紧一揽,这次是货真价实的拥抱。
对莉莉来说,这或许是想表达谢意,不过以悠人的角度来看,这是极度棘手的状况。
「莉、莉莉?」
「是啊。」
悠人直截了当地否决。
「其实啊,我一直在思考。想着为什么我要遭受这些事?不过,仔细一想,我就有些明白了。」
「咦——」
悠人放开莉莉的手后转过身。
对吧?悠人对她展露笑容。莉莉是空手道的有段者。比悠人强得多。
愈美那和莉莉回来了。
「我要角色扮演成巫女上台啦。」
「不过啊,我的状况说不定也跟悠人一样,是对方认错人呀?」
「悠人……」
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莉莉。
悠人双手使劲将莉莉的肩膀抓得更紧。
他将双手放在她的肩上,蹲下来后直盯着她——莉莉的睫毛有些湿润。
「那个家伙的能力虽强,但没必要害怕。我明明被直接击中了,不也是像现在这样生龙活虎的吗?如果害怕,逃走就好了。如果发生什么事,大叫就好了。这样一来……」
悠人站在收放巫女服的柜子前。
无论如何,既然莉莉本人都坚持要站上舞台了,悠人也没辙。
「有了,就是这个。」
将衣服收进来并折好后,悠人的家事也大致完成了。
再怎么说,毕竟她在不久前还那么地受众人瞩目呀。
「这样啊。」
「嗯,完全没问题。不要紧的。」
耳朵与尾巴随着暮色而显现,又随着日出而隐没。
继悠人之后,莉莉也走了进来。
「嗯,我知道了。」
肚子咕噜噜地叫。
大概花了三秒钟左右,悠人才意识到自己被从后方紧紧抱住。
莉莉纤细的手腕绕过悠人的腰侧往前环抱。
虽然悠人嘴上这么回答,但当然不是真心这么想。
一股带有柑橘类甜味的清爽香气掠过悠人的鼻尖。
悠人总觉得如果穿上真正的巫女祭服,好像就不算是角色扮演了;不过莉莉似乎是认为这也能兼顾到风森神社的宣传。
「我认为那个『神附』锁定的目标的确是妳。我被袭击时也很害怕。但是不要紧的。现在也已经知道存在着那样一个可怕的『神附』啦。再加上,莉莉妳还比我强。」
一进到里面就闻到些微霉味。
「…………」
「我回来了。」
车厢通过发出一阵爆裂声响,少女的头上出现了蓝白色耳朵。
她环视四周但空无一人。电车行驶的声音从远方逐渐靠近。尔后,当天空变成淡淡的群青色时,电车从高架桥上驶过。
尺寸有两种。
肚子饿了。
悠人暗想,她或许是很久没有在人前唱歌的机会,所以很开心吧。
「是这里喔。」
麒麟——不,是黑发少女醒了过来。
悠人开始想紧紧抓住这种乐观的念头不放。
少女——麒麟,站了起来。
莉莉的手哆嗦了一下后僵住。
「我绝对会赶到妳身边。」
悠人顿了顿,斩钉截铁地补上最后一句:
心中的小鹿乱撞停不下来,都已经这么热了体温还飙升了三度。
「悠人果然还是……确信被锁定的人是我。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小件的,或大件的。应该穿小件的就可以吧——当悠人正在找合适尺寸的时候……
「我回来了~」
悠人和莉莉两人走到外头。前往社务所(注:神社中神职人员管理事务的办公处。)后面的仓库。那里收放着巫女的祭服。
「悠人……」
「啊……话说回来,悠人,你能来参加祭典吗?」
「…………」
「协助?」
「谢谢你,悠人。」
「嗯,我是这么打算的啊。」
考量到耳朵疼痛这一点,遭锁定的目标八成是莉莉。
悠人把手叠放在莉莉颤抖的手上。
「今天会让你们见识一下我华丽的舞台喔~」
莉莉站在悠人背后。
悠人注意到莉莉的手在颤抖。
「虽然妳企图这么做……不对,是妳被迫差点这么做,但这些都和『食魂』毫不相干。」
那里可以听到河川的潺潺水声。位于跨越河川奔驰之线路的高架桥下。因为是位于背阳处,因此十分昏暗。
不变的是夏蝉扰人的鸣唱依旧。
两人抵达仓库。开锁后,打开双扇门的其中一扇门。
太好了——正当悠人这么想的瞬间,莉莉动了起来。
「那个,莉莉。妳身边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奇怪的状况?像是左耳疼痛,或是感觉到谁的视线之类的。」
悠人边走边询问。
「莉、莉莉、喂!」
「妳听好了。妳没有错。生于响之原家是妳的责任吗?就算那里的教养方式错误,那是妳的责任吗?不是啊。所以妳不需要自责。千万不要。」
「明白了……?」
「…………」
莉莉露出灿笑。
「悠人。」
「是啊,当然也是有那种可能性。」
「妳总有一天会向冬乃坦白吧。如果说妳得接受惩罚……坦白才是妳该受的惩罚。跟『食魂』无关。」
莉莉原本眼中的不安,似乎已经散去。
她似乎轻轻地点了头。
那么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用餐。
「不是的。」
「妳想上台吧。我会在旁声援妳的。」
悠人有一瞬间没有意会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晾起来的衣服晒得很干,十分干爽。
双层柜固定在其中一面墙上。巫女服便收在角落。
悠人心想:这样好吗?站上舞台就意味着,即使位于远处也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从那个麒麟的行径思考,她不太可能会去顾虑是否有旁人在场。
「因为我曾打算诅咒冬乃呀。冬乃……我也有想过她可能会因此死掉,但我还是企图诅咒她。就是这样……所以我才必须接受惩罚。我啊……由于曾经企图诅咒『神附』,所以会被『神附』吞食灵魂。」
莉莉的脸颊抵着悠人肩颊骨附近,她那不甚丰满的胸部贴着悠人的背部。
「太好了……因为少不了悠人的协助呀。」
悠人的心跳漏了一拍,接着又怦咚、怦咚、怦咚地疯狂乱跳。
悠人颔首后,莉莉的脸上绽放喜悦。喂喂喂,什么啊,我去参加让妳这么开心啊?——这么一想,连悠人也有些开心起来了。然而……
「不瞒你说,一想到我被锁定……我顿时觉得上台变得很可怕。但是——我体内现在涌现勇气了。涌现勇气了喔。」
「悠人是在……担心吗?」
(但是,既然白天都没任何状况……晚上应该没问题吧?)
「这、这样啊……太好了。」
莉莉倏地抽掉施加在手腕上的力气。
「谢谢你,悠人。」
啾。
悠人脸颊上发出了某个声音。
声音与轻柔的触感同时出现。
这个是——这个是?
「暑假期间,再一起约会吧。」
莉莉将身体从悠人身边抽离,脸颊微微地染红,嗤嗤地笑了。
悠人不由自主地用手抚着脸颊,连耳朵都红透了。
咚唰——
仓库外有声音。
不知塞了什么东西的瓦楞纸箱掉落在脚边,老爸——虎彻,正看着这边,呆愣在原地。
「抱、抱~歉!爸爸,打扰到你们了吧!」
「咦……」
被看到了?被看到了!
「等、等一下,老爸!这是误会!误会!」
「哎呀,儿子的春天也来啦……虽然以季节来说已经是夏天了哪。」
「就说是误会啦,臭老爸——!还有你绝对不准跟别人胡说!」
看着儿子追赶出去,朝着逃走父亲的背后飞踢的画面……
太阳缓缓西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噗——哇哈、哇哈哈哈哈!」
适合祭典的夏之夜,即将降临。
莉莉捧腹大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