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白凰N子學院高中部

身着一襲白衣，保健醫生裝扮的米薩進入了漆黑一片，只透出顯示屏光亮的物理實驗準備室中。

“程序是怎麼樣的？”

“從高度300公里的低軌道開始逆向噴射，脫離軌道，突入大氣層。現如今還使用純手動來脫離軌道突入大氣層，真是讓人難以想象大小姐學校竟然也這般大膽。”

從剛纔開始就在準備室中看着多個顯示屏的凱恩回答道。

“純手動？”

隨着米薩手指在控制檯上的迅速敲擊，顯示屏上出現了設定數據。

“設定的是所有的制動系統全部損壞，然後靠救生艙返回地面嗎？”

“不是，搭乘的是單座的小型飛船。因爲推力重量比達到二，所以無論怎麼噴射都能夠降落的。不過問題在燃料設定上。”

米薩把所需的數據調到了顯示屏上。

“哇，就帶這麼點燃料。那這樣的話連反重力慣性制動都不能使用了吧？真是了不得的設定啊。”

“倒是很傾向實戰的設定。提出僅憑這樣就返回母星飛機場的課題，完全讓人不覺得這只是女子學院的課外活動。”

“到底是名門學校，白凰女子學院的帆船部。居然在平時就做這樣的訓練。”

雖然高度是相同的，軌道上的單體機被從隨機方向投放出去。飛行員最初所要做的工作有確認自機現在的位置和以母星爲基準的三元座標，還要讀取用三元矢量標識的自己速度和行進方向，獲得軌道六要素等等。

“我們大小姐的技術怎麼樣？”

“還不錯。”

凱恩把雙手抱在胸前。

“如你所見，大小姐已經開始通過觀測天空和地面來推測出六要素，開始演算突入設定返回地點的軌道。因爲是和母星自轉呈反方向的逆行軌道，突入大氣圈的速度也很難把握，整個航路也不得不走很大的弧形。不過憑這艘單體飛船的設定，熱容量也有餘裕，只要不做什麼出格的事情就沒有什麼問題吧。”

“哎呀不好。”

如果能確定現在的位置和速度，接下來只要描繪在行星上的預定軌道就行了。但現在的設定是不使用外部導入的導航輔助，行星上的日照和天氣情況只能由坐在飛船上的自己用肉眼來判斷。

“雖說返回預定地點的飛機場現在還處於白天這點對返航還算比較有利，但大小姐的返回軌道會正面遭遇東側的低氣壓，真是刁難人的設定。大小姐這難道是在被別人欺負？”

藍色的行星上，紅色的等離子劃過了一條長長的痕跡。正式進入突入上層大氣階段的飛船以接近軌道速度的高速與上層大氣中稀少的大氣分子摩擦，使之熾熱地燃燒。

“動作真快啊。”

“原來如此。”

“一般只是單純模仿別人的新手，大多會做出遲於常人的判斷。這傢伙判斷的也太早了。也不知道腦子裏究竟在想些什麼。”

“雖然突入途中赤色的燃燒會讓人感覺到空氣的存在，但大氣層上層部的空氣密度也就只有地面上的百分之一以下。像海洋的表面風吹浪打，高低氣壓的分佈毫無規律可循。在這時還要用比大氣層內飛行速度高很多的速度突入，單單保持船體的姿勢就已經需要竭盡全力……”

“升力再突入時不單單是在抵抗施加給船體的G力，那個大小姐居然從大氣層突入開始就準備彎曲自己的飛行線路！”

從時速三萬公里的衛星軌道在不到三十分鐘內減速到時速近一百公里，飛船再次完全張開機翼進入了機場五公里級的跑道。最後飛船拉起得太早了些，着地稍稍有些遲，但是跑道足夠長，飛船停在了略微跑道過半的位置。

“就算是這樣，在操縱上也沒有勉強的動作，飛行在低氣壓層的正上方，彷彿就像能看見上層部的大氣分佈一樣。”

運河以及倉庫之間的道路都已經鋪設了最新型控制系統的智能道路，建築格局、運河兩岸的街景也維持了海運全盛時代的景象，但那些古舊的倉庫卻已改換門庭成爲了飯店、時裝店、雜貨店和各種各樣的食品店、事務所等等。

“怎麼回事？”

在以海運爲主要貨物輸送手段的年代建立起來的運河沿岸的倉庫街，在經過不景氣和戰火的洗禮後依然奇蹟般完整的保留了下來。

鯨座宮τ星系第三行星——海明星是一顆古老的開發星。

米薩親手駕駛着特地降落到地面上的自己心愛的古典式四輪代步工具，在一處有花園露臺的磚瓦倉庫前停了下來。

茉莉香的飛船在高度八萬米處脫離了黑障，極稀薄的大氣絞着飛船的可變翼，飛船以超高音速滑翔的方式緩緩地進行着迴轉，朝着指定的着陸地點下降高度。

“看看接下來該怎麼收拾吧。”

“迴轉軌道將會在飛機場的正上方通過，如果就這樣像繞着圓柱一樣下降的話，速度和高度都能夠很好的控制，從而正好在機場附近降落。這可不是誰教給她的技巧，而是分析飛船投放之後所處的位置得出的結論。如果要真是這樣那可真是個可怕的小鬼。”

凱恩目不轉睛地盯着畫面上的飛船。

“成績看上去不錯哦。”

“跟我走就好了啦。”

“只減速了那麼一點，就要在現有時間點脫離軌道，突入大氣層……”

“省略着陸後的檢查，還有我將缺席之後的簡報，那我就早退了！”

“回轉半徑真夠大的，不過確實是在通過操縱進行着迴轉。”

凱恩從車門只是如同裝飾一般的老爺車上望向了古舊的磚瓦倉庫。

“比別人更早減速，控制姿態的同時使用空氣制動，說明大小姐並不是飛到哪裏算哪裏，而是計算過自己的飛行路線吧。”

米薩看向了顯示屏一角所顯示的時間數字。

“離課外活動結束不是還有一段時間嗎？”

顯示屏上描繪出的茉莉香飛船的軌跡有點漂移的感覺，確實是如同所想一般劃出了一道右曲的弧線。

追隨着上世紀起持續的復古風，以古典的磚瓦結構倉庫爲沿岸房屋的運河也作爲觀光街再度復興起來。

凱恩朝着保持較小突入角，微微修正方向緩緩地進行着迴轉的飛船點了點頭。

飛船通過可變翼角度的變化，獲得空氣制動效果的同時控制了姿態。如果是順着重力的作用像隕石一樣保持較大進入角度再次突入的話，飛船將會受到近十倍的重力，爲了控制姿勢則必須保證較小的進入角度。

“這樣比起正規的飛行動作會遭遇更大的阻力，就算不使用推進劑也可以更早減速。”

在這顆行星上生存既不需要行星改造也不需要做適應處理，這顆人類可以長期殖民移居的星球后來被人稱作海明星。宇宙開拓初期所發現的可居住行星中，也有行星中不存在生命體擁有文明的情況，海明星作爲初期開拓行星的其中之一被集中投入了大量的資本。

“什麼？”

米薩浮現出了謎一般的笑容。

“但是無論怎麼強行減速，像這樣還是會飛過機場的哦。就算目前想要朝左朝右改變方向也是有個限度的。”

對着前進方向直立的船體，通過操縱主翼回到了原來的姿勢。船底仍然保持着灼熱的狀態，再次進入了突入行星地表的姿態。

“這裏可是大小姐的工作地點。”

“雖然以這艘船的性能，在這樣的速度下不會發生粗心大葉導致飛船翻轉、燃燒、折斷的情況，可是……”

“左右可變翼的設定角度在變化？”

“是這樣啊。”

“新手可不會隨意做出將前進方向投影面積最大化的舉動。”

“發生緊急事態的時候，指望行星上空出現一個低氣壓都沒有的好天可是不現實的。又不是出現了大型颱風，被別人刁難下也不會死。”

米薩望向了大氣層上層部因爲與大氣摩擦而即將變得熾熱的小型飛船。

凱恩切換了一組顯示的數據。

推進器噴出高速等離子。只是在短短一瞬之間就完成了足夠脫離母星軌道的秒速幾十米的減速。一人搭乘的小型飛船就這樣緩緩進入了降落軌道。

比起同時投放出的飛船更加早，茉莉香已經開始下降。

“饒了我吧。”

凱恩掃視着映出單座機現狀的顯示屏。茉莉香的飛船早早地開始調整姿勢控制用的噴嘴，朝向後方開始飛行。

米薩追蹤着和茉莉香同時發射的其他五艘飛船的蹤跡。各機還都沒有動，可以通過飛船中的監視器看清操縱飛船的情況。所有的飛船都像是已經理解了現在所處的狀況，但還沒有哪艘船爲了控制飛行姿態開始進行修正噴射。

“大小姐可是那個人的女兒。能做到這些可並不讓人意外。”

“……也就是說，難道說這也是計算內的姿勢控制嗎？”

"這個帆船部真是不得了，光是單人進出行星的人才就聚集了這麼多，啦啦啦？"

米薩用電腦演算出了一條預想的軌道。而凱恩則是看都不看顯示屏，說：

“是一種使用上層大氣的減速方法。能比起通常的方法突入大氣圈更快減速。現在即使不用這種原始的手法也可以簡單地突入大氣層，像這樣的手法已經幾乎絕跡了。究竟是在哪學到這樣的手法？”

“升力再突入嗎。”

擁有大氣層的行星，在大氣層和宇宙空間之間並沒有明確的分界線。這些行星用自身的重力裹着一圈大氣，越是到靠近低軌道的地方，大氣就越是稀薄，幾乎和真空沒有區別。

“已經開始減速了，不要緊吧？”

“勉強在誤差範圍之內，只是想要個及格的成績吧。”

“雖然通過低氣壓層的正上方的同溫層可以有效避開低氣壓的影響，但就這樣降落的話，早就飛過飛機場了。”

“有急事吧。”

“感覺突入的角度有點大啊。”

凱恩將目光投向了米薩所指向的那個窗口。

但是，當凱恩看到顯示屏上一條不起眼的數據的時候，他的眼睛突然瞪圓了。

米薩像是在說“原來如此”一般點了點頭，轉頭看向了凱恩的臉。

“照這麼說那反向噴射的時機也早太多了。”

“怎麼回事？”

米薩揚起了奇怪的聲音。

高度和速度同時開始下降。幾乎在同一時間投放出的六艘飛船中，只有茉莉香的飛船的高度開始下降，船體的表面溫度徐徐上升。

“既然是經過思考的飛行路線，那我們安心看着就行啦。”

朝着模擬器房間外面監視的高年級生行了一禮，身着校服的茉莉香抓起雙肩書包衝出了教室。

凱恩注意到了飛船上展開的可變翼，正從根部開始改變着角度。通常姿態下本應水平展開的機翼，現在比起上反角設定的機翼更加向上延展。

“搞不好將來就會當我們的船長哦。”

“如果有大小姐的成績，或者是過去取得的實際成績分析還好，我們這是第一次看她飛行啊。”

作爲最初的開發基地，新奧浜市是一座建設於海明星中唯一的大陸所在赤道正下方處的沿岸都市。

“很困難嗎？”

“不留痕跡地把現場收拾乾淨。我們也趕快去追上她吧。”

“她又並不是從幼兒時代就開始在宇宙中生活，只是個大小姐學校的高一學生而已。啊，有動作了。”

“去追她？難道你知道她將要去哪裏？”

“難道看不見嗎？”

米薩敲動着鍵盤，從電腦中調出大量數據顯示在屏幕上。飛船維持着底部耐熱層朝向母星的姿勢，伴隨着反向噴射失去在軌速度後若有若無的阻力進一步下降高度。

飛船中的茉莉香在報告完着陸完成之後跳出了飛行模擬器。剩下五臺仍在運動的模擬器中，最快的一個終於開始了突入大氣層。

“居然說人家是小鬼……”

“那個嘛，話是這麼說。”

凱恩把目光回到飛船這邊。飛船伴隨着高度的下降高高地揚起了船首。

“原來是空氣制動……”

米薩將車靈巧地停在了房屋側面的老式馬車車位中，走出駕駛席。

“這是在幹什麼？”

茉莉香她們使用的單人飛船非常先進，光推重比就有2這麼大，如果有足夠多的推進劑，即使不使用加力燃燒也可以從行星地表到達衛星軌道。像現在這樣如隕石一般進行彈道突入，耐熱性能也完全不用擔心。

在光速還無法被超越，人類還無法穿梭於星系之間的年代，一支並不期待回到母星的單程探險隊在G型光譜型恆星的生命發生可能帶中奇蹟般地發現了一顆海之星。

“要不然幹嘛要這麼急匆匆地從低軌道降落呢？”

“喂，這裏是……”

“弁天丸的操舵能手，居然連一個菜鳥的飛行軌跡都讀不出來嗎？”

“着陸完成！現在位置確認完成！飛船和飛行員無異常！”

顯示屏上描繪出在幾乎是背對着着陸點的情況下作出反轉的飛船軌跡，凱恩理解了飛行員的意圖。

“喂喂，大小姐的成績是私人信息吧。”

被高溫等離子包裹的飛船輕輕地做了一個橫滾。此前一直右側機翼向下傾斜迴轉的飛船，彷彿就像是知道前方有波浪一樣流暢的將自己的船身回到水平位置，繼而將左側的主翼向下，保持着傾斜的姿勢改變了航線。

“飛船部的數據庫中還留有飛行記錄。課題評分半數以上都是A，剩下的B和C也就是屈指可數。”

“機械這東西可不能以墨守成規的評分作爲參考。但她好像對數字的運用特別自如啊。”

“……居然還要彎曲路線。”

那隻能看看推測出的預定降落地點周圍有沒有什麼可以着陸的場所。但是降落地點在最新地圖上顯示的只是汪洋一片，能找到一塊平地用來降落幾乎毫無可能。

看着傳回物理實驗準備室的監視器畫面，凱恩和米薩目送着茉莉香離開。

飛船的可變翼完全展開，用飛船的腹部對着前進的方向，將船體直立了起來。米薩帶着不可思議的神情向凱恩問到，

米薩從身着的白衣口袋中抽出了手。

“在大氣層突入的途中進行機動，絕不是新手所能想到的對策。”

單座飛船因爲船身非常小，從大氣層突入開始船體就進入黑障，直到大氣層突入結束後才能連上衛星軌道上的數據通信。凱恩一邊驚歎於這如同現實一般凍結了各種有利條件的設定，一邊將來自母艦的追蹤數據切換到了顯示屏上。從現在起，茉莉香船上的狀況只有通過外部觀測才能得知。

“工作？她不是個學生嗎？”

“她可不只是個女學生。”

打開天然木板加工而成的帶有鈴鐺的大門，米薩走入了店內。

“歡迎光臨。”

身着黑色女僕裝，頭戴白色花邊髮箍的少女們一齊從店內的各處朝門口行禮。

“唷——”

凱恩好似看見了奇珍異獸一般環視着店內裝飾的古董。

“店裏工作的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這是復古的咖啡店，以前沒來過嗎？”

“怎麼可能。以前我爲了引導弁天丸接近而潛入的塞蓮尼提女王號，可是從中轉站最豪華的通道出航的，裏面的咖啡廳和酒吧之類的還是去過兩三回的。”

“歡迎光臨，兩位嗎？”

身着一身女僕裝的一位女服務生微笑着招呼兩人。

“對，兩位，請給我們靠牆的座位。”

“真是嚇人一跳，看外觀怎麼也不會想到這裏竟然是活人服務的高級店。”

“這可是普通的店。”

米薩像是早已習慣一般跟隨領路的女服務生走到了座位旁。

“只是有人認爲人工比機器人或是人工智能貴不了多少，也有人以社會實踐的名義在工作而已。”

“誒，我可沒見過人工費這麼便宜的星球……難道這裏就是傳說中的鄉下？”

凱恩再次環顧起將磚石倉庫的一部分轉用成爲咖啡店的內飾。從粗梁支撐的房頂上灑下數盞古典檯燈灑下柔和燈光。

“比起中央肯定要便宜些的。”

總之，茉莉香以營業用的笑容作了回答。但馬上疑問又浮現了出來。

如同早已等候一般，米薩抓住這個時機向茉莉香舉了舉手。眼疾手快發現客人要求點單的茉莉香馬上拿起點單票夾奔了過來。

“如果有自己覺得稱心如意的宇宙船的話，希望有一天能夠在宇宙中自由航行。”

茉莉香抽出插在胸前口袋中的筆，將飲品名稱寫在了點單票上，微微一笑道：

“但是，爲什麼來見我？”

“嗯，我會取得聯繫的。”

“足夠當我們的新船長了。”

茉莉香大大地眨着眼睛，再次確認對方的意圖。

在上鎖的大門旁輸入正確的密碼，茉莉香推着自行車通過了只打開了左半扇的大門進入了庭院。也不知道是不是母親的興趣，加藤家的安保系統在這一帶也算數一數二的。

凱恩皺着眉頭看着透明玻璃茶壺中浸在熱水中的花朵，慌不迭應了一聲。

新奧浜市已經到了黃昏時間，身着一身校服，揹着雙肩包，茉莉香騎着三角桁架結構的小輪自行車，行駛在不受智能道路控制，只要花十多分鐘就能到家的自行車專用道上。

“如果她不穿可沒法幹活啊。”

“哇，真少見。”

凱恩注視着單手拿着托盤跑開的女僕裝身影。

“好啊。”

“謝謝，請慢用。”

“花？植物的花？那種東西也能喫？”

米薩將菜單放回了桌上。

“她會穿嗎？”

“今天的特價茶是南阿里西亞產的經典紅茶。”

“和她父親長得很像啊。”

“啊？”

“我回來了。”

“我在什麼地方和兩位見過……嗎？”

凱恩皺了皺眉。

“目光和鼻樑看上去很像，但是下巴的線條像是遺傳母親的。和梨理香很像。”

凱恩擺出了前所未見的笑容，米薩則是直直地盯着茉莉香。

自行車來到了郊外獨棟洋房市郊住宅區的一角，打開連居住者出入都需要身份驗證的高級大門，茉莉香回到了自己家。

“什麼？”

茉莉香恢復了笑顏，將對話進行下去。

“啊啊，麻煩你了。”

“我們這行的工作規定就是那麼煩人啊。”

“剩下的請儘快趁熱喝吧，那麼請隨意。”

“你想當宇宙船的船長嗎？”

胸口只是彆着Marika（茉莉香）字樣的名片，女服務生一下子挺直了背，帶着疑惑的神情轉過頭來。行了一禮將頭微微前傾朝向兩人。

“啊啊，原來是這樣。”

“哦，回來啦。”

“你想做宇宙海賊船的船長嗎？”

茉莉香搖了搖頭。母親的職業是航空管制官，在此之前究竟是幹什麼的也沒有聽母親提及過，好像也沒有告訴過我。

這次輕巧穿過桌子之間，茉莉香用一系列流暢的動作將水滴咖啡器具擺在了米薩面前，把茶具和茶壺放在了凱恩面前。

短暫退回櫃檯準備之後，茉莉香端着裝有茶具和水滴咖啡所需的玻璃器具走了出來。

米薩拿起了放在桌上的菜單，一些在覈恆星系宇宙都市以及中轉站中相當高級的餐館之外絕不會出現的天然食品的名錄映入眼簾。

“不，我們和你是第一次見面。”

“水滴咖啡和茉莉花茶，明白了。”

“嗯，請給我來一份水滴咖啡和……對了，今天的特價飲品是什麼？”

“請稍候。”

“嘛，就是一種花泡的茶。”

“歡迎光臨，請問想要點些什麼？”

“哇，居然有水滴咖啡。凱恩要喝什麼？”

茉莉香莞爾一笑。

米薩把雙手抱在胸前陷入了思考。

凱恩接過米薩遞來的菜單掃視起來。

“還有什麼別的推薦飲品嗎？”

米薩朝着即將轉身走開的茉莉香的背後說道：

剛笑逐顏開的茉莉香一瞬間又回到了疑惑的表情掃向桌旁的兩人。兩人怎麼看都要比母親更年輕。

“我很期待。”

只見已經換好女僕裝的茉莉香一邊從掛有“閒人勿入”牌子的門內飛奔出來，一邊還在整理着戴在頭上的花邊頭飾。和同僚用眼神問候一下之後，茉莉香像是在找自己可乾的事一般環視着店內。

米薩像是詢問凱恩“這樣行嗎”一般把目光轉了過去。凱恩輕輕地回了一句。

米薩一邊看着菜單，一邊時不時望向站在面前的茉莉香。茉莉香單手拿着點單票夾稍稍考慮了下。

“我可沒見過活躍在一線時期的梨理香大人。”

“兩位是怎麼和母親認識的呢？”

“纔剛到店裏，就已經記住了今天的特價品和推薦品。作爲一個女服務生一定能算相當優秀吧。”

“完全沒有。”

“幫您倒上嗎？”

“那就這樣吧。”

“抱歉，那個，如果找母親有事的話，還是請你們和母親直接取得聯繫比較好。”

“只要不是甜的什麼都行。哦，出來了。”

“加藤·茉莉香小姐？”

米薩一手舉着咖啡杯，眼睛盯住了用手臂和身體夾住托盤的茉莉香。

“……是嗎。”

“失禮了。”

“那就是我們船長的女兒嗎？”

“都是加工好的。既然是這座星球的特產，那就肯定不會錯啦，好好等着就行了。”

準時從咖啡店下班的茉莉香拒絕了同伴們一起喫晚飯的邀請，直接回了家。

“但是，今天是爲了見你而來的。”

米薩目不轉睛地看着站着工作的茉莉香。

“宇宙船的船長嗎？”

“肯定會很適合我們船的船長服。”

米薩再說了一遍。

凱恩目送着小跑回櫃檯的茉莉香的背影。

米薩眯着眼睛看着女僕裝的服務生。凱恩知道她是在發揮那如同雷達傳感器般的透視力。

茉莉香將單腿向後退了半步行了一禮。

“但是我們是你母親的熟人。你們長得很像，所以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她要真是冒失娘就麻煩大了。”

茉莉香小心翼翼地爲凱恩的茶杯裏倒上了茉莉花茶。

像是等待多時一般，對講機傳來了應答的聲音。

“久等了。”

“我和你母親以前是同事，當年很受到她的照顧。你母親沒有提起過嗎？”

米薩微笑了下。

“……很像嗎？”

通過鑰匙和瞳孔的雙重身份驗證，茉莉香打開了車庫的大門停好自行車。接着返回玄關，在已經成爲習慣的時間拉響了門鈴。確認內線對講機的指示燈亮了之後，茉莉香對着對講機進行聲紋確認。

“茉莉花茶是什麼？”

“又有活力又健康，稍稍有一點點胖（校對君：瘦了就不好看了）不過對於這個年紀的女孩子來說這樣反而讓人安心。”

“如果是你一定能做到。”

“也許吧。”

把這個問題當做是未來發展方向的話題，茉莉香小聲道：

茉莉香從櫃檯的內側端着裝着茶具的托盤走了出來，差點撞上了一邊說着話一邊從桌子之間穿過的客人。正準備小聲向着客人道歉，端着托盤的手又失去了平衡，趕快將托盤交給了路過的女服務生，自己卻一腳踩空，最後好不容易纔站穩下來。

“意外地有成爲冒失孃的潛質啊。”

“你喜歡宇宙吧。”

“今年本地產的茉莉花豐收了，既然兩位像是遠道而來，還請務必品嚐一下。”

“凱恩再度望向了茉莉香的臉。頭戴花邊頭飾的黑髮少女（譯者注：顏色沒翻錯）的側臉怎麼看都無法和印象中的那個大鬍子重合在一起。”

“剛纔並沒有把茶具摔碎而是恢復了平衡，從這點上來看，不倒是很有潛能嗎？”

“雖然女僕裝看不太出來，搞不好她身材相當好。”（恩恩）

“謝謝。”

喝了一口咖啡，米薩將咖啡杯放回了茶托上。

“現在有點忙不開，用鑰匙開門進來。”

“好——的。”

如果打開房門的順序錯誤的話，報警器就會自動響起來，這樣的事情也發生過不止一次兩次了。茉莉香打開了門上裝有包括掌紋確認在內的兩把電子鎖後，轉開門把手終於進入了家門。

“我回來了。”

在一隻腳踏入家門的同時，母親做的蔬菜燉肉的香味便已經飄了過來。

“啊，在做晚飯啊。”

茉莉香脫下鞋子到臺盆邊洗了手和臉，走到自己房間放下揹包換上了居家服，然後回到了廚房隔壁的起居室內。

“今天店裏來了兩個奇怪的客人。”

打開電視調到新聞頻道，茉莉香一邊看着電視一邊對着在廚房燒菜的母親聊了起來。

“怎麼樣的客人？又把別人揍了一頓？”

“不是那種奇怪的客人。那兩個人問我要不要當宇宙船的船長。”

嘩啦一聲，廚房裏傳來了什麼東西碎掉的聲音。

“怎麼了？”

茉莉香立即奔了過來。

“不要緊，只是手滑了下。”

“沒受傷吧！？”

“沒受傷，沒受傷。”

母親梨理香將水槽中完完整整碎成兩半的色拉盤整理到了手邊。

“怎麼了？”

“一定是個已經有裂紋的便宜貨，到了使用壽命了。”

梨理香注意到了米薩黑色外套下雙手藏着什麼東西。自己也將右手藏在身後，和米薩對峙在玄關前。

“是這樣啊。”

茉莉香挺直後背，用禮儀課上學來的禮節朝着黑色裙裝的米薩輕輕地鞠了一躬。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呢……”

“預備——！”

身着黑色外套，頭戴黑毛帽子的客人就站在玄關外面。

“弁天丸船長，權左衛門加藤芳郎離開了我們。”

“進來。”

茉莉香跟隨着先動一步的母親，小聲說：

顯示屏上的米薩像是笑噴出來一般對上了暗號。

“幫忙把客人的餐具拿出來。”

“沒辦法，如果是老大在的話在這裏應該會馬上吐槽的。”

“權左衛門加藤究竟是誰？”

米薩把葡萄酒瓶放在了桌上，直直地看着梨理香。

梨理香打開櫃子找了一個新的色拉盤。

“坐下聊吧。”

“來了，請稍等。”

“久等了。”

“……。”

“我回答說如果有能按照自己的意志航行的宇宙船，那當船長也挺好的。”

“啊？”

“來你家總不能空着手。”

“是我的丈夫，你的父親。”

“凱恩·麥克杜格爾，現在是負責操縱我們船的。”

“請務必嚐嚐。”

梨理香微微地笑了。

“我就知道你不會空手來的。”

“知道了。”

“九五年陳的卡修·格雷斯托克。這可是上好的東西哦。”

梨理香環視了下房間，最終把目光停在了女兒的居家服上。

“好懷念啊，已經多少年沒有說過這句話了？”

“……沒辦法，我們喫。”

“不像是手無寸鐵啊。”

“站在那裏的舵手也請進。大衣掛在那裏，進來後別忘了鎖上門。”

“跟着的那個人是誰？”

茉莉香瞪着眼睛聽着不知所云的對話。

“是這樣啊。”

米薩把大酒瓶的瓶標朝向了梨理香。

梨理香又一次回到了廚房，然後走出了玄關，眼前的門鈴正響着。梨理香熟練地解除了玄關的鎖和固定物，然後眼睛無意識地轉向了旁邊傘壺裏插着的核反應堆用的爐鉤。

“宇宙的海洋？”

梨理香戴上了女兒遞過來的耳機。

將陶器的碎片扔進了垃圾箱，梨理香一邊用抹布擦着手一邊轉向了女兒這邊。

簡直像是知道攝像頭藏在哪裏一樣，米薩把後面的那個男人拽了過來。梨理香打開了門鎖。

“說的也是。一定得是私人飛船纔行。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然後你怎麼回答的？”

門鈴在這時響了起來。

現在的時間正好是行星標準時，當地時間九點。已經過了一般情況下喫晚飯的時間，也不像是朋友找上門來的時間。

梨理香將手插在腰間，帶着若有所思的神情聽着女兒說店裏發生的事。

“是啊，你也到了十六歲的年紀了啊。”

重新穿上剛換下來的白凰女學院的校服，茉莉香走回了起居室。

“請稍等。”

茉莉香看着眼前的母親，忽然注意到了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已經長到和母親的眼神平行的位置了。

茉莉香笑着揮起了手。

傳感器上既沒有出現能量武器的反應，也沒有出現大尺寸的金屬反應。

“是以前的朋友。”

聽到門鈴響，取出木製色拉碗的梨理香將目光指向了玄關。

“是一對男女。看上去應該是外面來的人，會不會是宇宙船的船員呢？”

“如果能指揮超光速的豪華客船倒是很帶勁啊。”

“這種好事怎麼可能會有。”

“好久沒有這麼晚喫飯了。今天總算按時上去了，差點被擠成餅，升降貨梯和軌道上的自衛隊就隨他去吧。你們運氣可真是好，我做的蔬菜燉肉很受女兒歡迎的。”

“能不能穿的稍稍正式點。來的是重要的客人。”

戴着單耳耳機的茉莉香在第三臺顯示器上看見了來訪者正面的面容。

茉莉香一邊想着什麼樣的衣服算是比較正式，一邊走出了起居室。

“我的海洋。”

“維護費可是很驚人的哦。還有，運送客人的豪華客船可不能開到哪裏算哪裏。”

梨理香轉動沉重的門把打開了玄關的大門。

“是兩個什麼樣的客人？”

“這顆行星很和平吧。只是來看大小姐，沒有必要帶那些東西。”

“進來。現在門鎖解除了。”

米薩臉色變了。

“我是梨理香。”

“謝謝你梨理香。但是在此之前有不得不告訴你們的事情。”

回到起居室的茉莉香在和整個房間內飾完全不搭調、看起來十分粗獷的控制面板上按了幾個鍵。即刻啓動的兩臺顯示器上分別映出了佇立在門前來訪二人的正面和側面。

梨理香指示茉莉香去廚房。

米薩的面容和記憶中十年前的樣子一點沒變。

帶着極其驚恐的表情，米薩像是尋求援軍一般望向了凱恩。凱恩聳了聳肩。

從玄關剛進起居室的兩位客人都是一身黑衣。茉莉香的直覺覺得那就像是喪服。

“稍稍出什麼差錯就會變成非常可怕的結局，就是指這種情況吧？”

單手手持握成一束的三隻酒杯，梨理香轉過頭背朝着客人們。

“不是梨理香的客人嗎？”

“我就猜想會不會是這事，邊喫晚飯一邊說吧。你們也是因爲這件事而來吧。”

從廚房裏拿着盛着色拉的碗出來，梨理香招呼還穿着一身黑衣的客人們坐下。

“是客人嗎？”

“請問你母親在家嗎？”

左手拿着耳機，梨理香用控制面板確認着訪問者的安檢結果。

茉莉香花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這句話所包含的意思。

“……已經來了啊。”

“好——。”

帶着蒼白的面容轉向梨理香的米薩如同痙攣一般小聲說了起來。

茉莉香跟了一句。

梨理香也不看身後，回答道：

“客人來了，出去迎接下。”

梨理香將色拉碗放在桌上，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轉向米薩。

“謝謝你在Lamp館的服務。”

“這裏是加藤家。”

“歡迎光臨。”

“我是米薩·格蘭伍德。”

咖啡店裏投來奇怪問題的客人，這時正朝着攝像機的正面看過來。

伴隨着不知是誰發出的一聲呼喊，兩人同時動了起來。從前方敞開外套的米薩將兩手抱着的葡萄酒瓶遞了過來，梨理香則是將三隻藏在身後的酒杯伸到了米薩眼前。

“你覺得指揮什麼樣的宇宙船比較好？”

“你們還沒喫晚飯？”

正準備轉身叫廚房的母親過來，不知不覺間梨理香已經站在了茉莉香的背後看着顯示屏的畫面。

“母親的蔬菜燉肉可是相當的好喫。”

“歡迎。”

“好久不見，梨理香。”

“啊？？！！”

等走到廚房，茉莉香才反應過來，不自覺地叫出聲來。

“我的父親！？船長！？還活着！？”

“很遺憾現在已經離開人世了。”

梨理香打開櫥櫃，拿出一疊客人用的盤子。

“算是長壽了吧，做那種工作。”

“但是梨理香不是告訴我父親在我生下來之前就死了嗎！”

“我明明說的是你父親就等同於死了一樣。”

梨理香把客人用的一疊盤子交給了女兒。

“那兩人是在權左手下幹活的。”

梨理香毫不遲疑地從嘴裏說出了那個曾經稱呼過的名字。

“比起自從你出生之後就一次權左的面都沒見過的我來，你還是向他們打聽他的事情吧。”

“你不是告訴我不要問關於父親的事嗎？”

茉莉香來回看着客廳裏的客人和麪前正忙着的母親。

“父親到底幹了什麼？爲什麼一直瞞到今天？難道不讓我打聽也有什麼正當的理由嗎？”

戴着隔熱手套抓着煮着蔬菜燉肉砂鍋的邊緣，梨理香看着茉莉香的臉嘆了口氣。

“這種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態度，真是一點都不像我。”

“啊？”

“不管怎樣我都打算在你十六歲的時候告訴你的。現在比起原來的預定稍稍早了點。”

梨理香放下砂鍋，脫下隔熱手套，從罩衫的胸口處取出了一條玻璃雕花的垂飾，然後擰開結晶形狀的垂飾倒着立起來，垂飾從頂點處在空中投影出了一幅手掌那麼大的胸像的立體畫面。看着身着船長服的男人那得意洋洋的臉，茉莉香瞪圓了眼睛。

兩人碰了碰杯，不知不覺間兩人第二杯紅酒也被喝了乾淨。

“父親是個怎樣的人呢？”

米薩將空玻璃杯放在桌上，轉向了茉莉香。

米薩高高舉起玻璃酒杯。酒杯相碰，圍在桌邊的四人將嘴湊到了玻璃杯上。

像是結束丈夫的弔唁一般，梨理香把空杯子放在了桌上。

“和梨理香想的一樣。”

“啊？”

米薩平淡地說道：

“合法海賊！？”

“手藝長進了吧。”

三人對視了下，同時笑了出來。

茉莉香只在一瞬間猶豫了下。

配合着脫口而出的“怎麼可能”，茉莉香提高了音量。

“請做宇宙海賊船弁天丸的船長。”

“今天是特例。”

“是。”

“有一種久違的感覺。怎麼，沒有興趣嚐嚐我做的自誇料理嗎？”

“不用了，我沒什麼食慾。請別在意。”

“不……”

凱恩使用加藤家祖先傳下來的餐刀精巧地將米薩帶來的大葡萄酒瓶靜靜地打開了。

“成爲船長的條件是必須是直系兒女。現在在宇宙中，只有你是權左衛門的女兒。也就是說，只有你有資格成爲弁天丸的船長。我能否把這個職位託付給你？”

梨理香露出微妙的表情。

“邊喫飯我會邊說明的。”

“還真是一點沒變。那我就先說難說出口的吧。權左衛門加藤芳郎去世就是兩天前的事情。”

“那個，我只是個女高中生啊。不用說飛船駕照，我還沒到考機動車駕照的年紀呢，做什麼海……海賊船！？”

“不是在開玩笑？”

“對。所以我們纔來到了權左衛門生前禁止接近的梨理香的家裏。”

“啊，那個不用擔心。我們是頒發了私掠船免狀的合法海賊。”

“大家都知道。”

梨理香搖了搖頭，把視線轉回米薩。

梨理香得意洋洋地挺起了胸膛。

茉莉香站起身來朝向母親。

“權左怎麼死的？”

梨理香嘆了口氣，把身子朝前傾了傾。

米薩看着喝了一口葡萄酒就將杯子放在面前的茉莉香，和往自己碗裏盛菜的梨理香。

梨理香神情呆滯地重複着。

梨理香盛了一些色拉。

“你們知道我家在這裏？”

“準確地說，二十秒之前已經變成三天前的事了。”

已經抱有天旋地轉般衝擊覺悟的米薩像是不可思議一般睜開了眼。

米薩戰戰兢兢地將勺子伸向了嘴邊，像是在喝毒藥一般痛苦地閉上了眼睛，蔬菜燉肉的味道在嘴中擴散開來。

“真沒想到梨理香也像是會戴這種東西的人。”

“……也沒注意到最近發生過什麼上新聞規模的戰鬥，那個怎麼都弄不死的窩囊廢究竟是怎麼停止呼吸的？”

“願權左衛門加藤船長能不要迷茫，順利化爲星辰。”

“他是個得意忘形的窩囊廢，又是個討人喜歡的策略家，毫無疑問他是銀河最壞的好男人。來，喫飯吧。

茉莉香只是嚐了一口，就將玻璃杯從嘴邊移了開來。看着母親和米薩兩人面對面，一口氣將杯中的葡萄酒喝個乾淨。不經意間和也只喝了一口的凱恩對上了視線。

“風采不減當年啊。”

手持砂鍋走向客廳的梨理香的腳步停住了。背朝着茉莉香回答道：

帶着一副“糟了”的神情，梨理香急忙將立體影像關掉，把垂飾放回了胸口。

“……他想到了這一點？”

“請。”

“啊！再讓我多看幾眼嘛。”

珠紅色的紅酒注入了珍藏的四隻玻璃酒杯中。

“雖然我想是不是喫完飯再談這個話題。”

“我都跟他說過不要去撿掉在地上的東西喫。”

茉莉香還來不及開口，兩個女人已經幾乎同時將空玻璃杯放在了桌上。

兩手戴上隔熱手套，梨理香將裝滿蔬菜燉肉的砂鍋從爐子上提了起來。茉莉香單手整了整盤子，從櫥櫃中取出了來客用的勺子和叉子。

梨理香將其他三隻玻璃杯注滿，在茉莉香的酒杯中倒入了少量紅酒。

“我也要喝嗎？”

梨理香帶着覺得十分有趣的表情聳了聳肩，把第三杯紅酒倒入了杯中。茉莉香把頭重新轉回兩位客人。看上去他們是認真的。

“確認那個窩囊廢死亡是在什麼時候？”

“海賊船上雙手沾滿鮮血的醫生，竟然會怕我梨理香特製的蔬菜燉肉？”

米薩不知從何處取出了懷錶，打開防護蓋確認現在的時間。

“怎麼會？普通……不，真的很好喫。”

“只有今晚，不得不向那個窩囊廢敬一杯啊。”

“他船長做的怎麼樣？”

“等會再讓你慢慢看。現在客人還等着呢。”

“喫飽了決斷力就會下降。你們還不如把難說出口的話先說出來比較痛快吧。”

“那個，說起來也挺丟人的。那傢伙光着身子被人扔到宇宙中都不一定死的掉，卻因爲食物中毒簡單地突然去世了。也不知道究竟喫了什麼東西。”

“那、那個……”

我學了好多關於燒菜的知識。這個蔬菜燉肉根據口味的不同放芥菜也會很好喫哦。

“有什麼事嗎？”

正在往自己酒杯裏倒酒的米薩抽動了一下。

“梨理香也真是的。你女兒都要變成海賊了，聽到這消息還這麼平靜啊！？”

“敬窩囊廢船長。”

米薩再次點了點頭。

“誰也沒有出現，也沒有人來聯絡，還以爲是徹底消失了。”

“是宇宙海賊船。當然是超光速飛船，能夠長期巡航，裝備有武器和裝甲。如果成爲了船長，你就能夠自由地飛行了。”

“但是在權左衛門還活着的時候禁止所有和你的接觸，我們也就遵從這個命令。梨理香在工作的時候使用本名，也不是真的認爲誰都不會注意到這點吧。”

茉莉香瞪着眼睛，像是之前從未見過一般看着母親的喝法。微微笑着的米薩拿起酒瓶，往梨理香的玻璃杯裏倒去。

米薩開口說道：

被人從正面看過來，茉莉香不自覺地調整了坐姿。

“食物中毒……”

梨理香無視米薩那釘子般尖銳的視線，把裝滿煮好的蔬菜和肉的碗放在了米薩面前。

梨理香把同樣裝滿蔬菜燉肉的碗放在了凱恩面前，然後拿起了茉莉香的碗。

“歷史課上學過的吧，以前我們星球還處在獨立戰爭的時候，海賊作爲戰力補充加入了和宗主星的戰鬥中。”

腦中羅列了一遍包中的常備藥，米薩像是有所覺悟一般握住了桌上放置的勺子。感覺到坐在桌旁所有人的視線集於一身，米薩將勺子伸進了碗中，先舀起了一勺湯汁。

“銀河標準時兩天前。”

“不行！做海賊船的船長，不就等於是在年輕的時候就走上了犯罪的道路嗎？絕對不行！”

覺得像是自己聽錯了一般，茉莉香來回地看着母親和客人的臉。米薩和凱恩點了點頭，梨理香則是悠然地喝着杯中的紅酒。誰也沒有更正。

“那算什麼？海賊不都是非法的嗎！？”

“好厲害……”

茉莉香像是難以理解這句話所包含的正確含義，單手拿着喝到一半的酒杯，再次向米薩確認。

“正因如此，我們是來見你的，權左衛門的長女茉莉香。”

梨理香把湯勺伸到砂鍋深處，把蔬菜燉肉盛在了碗中。

“這種樂觀主義還真是一點沒變。雖然權左衛門可能也不想讓女兒做這種工作，但只要我們不遵從盟約，我們的私掠船免狀就會被吊銷，從而流落街頭。”

“要些什麼？”

“能喫的什麼都行。”

“也就是說，如果不盡早任命新船長，你們就不得不下崗了？”

這座星球在表面上是禁止未成年飲酒的。這一帶水質很好，也沒有從孩提時代開始就用啤酒和葡萄酒當水喝的習慣。

茉莉香看向了母親的臉。

米薩用絕望神情看着眼前裝滿蔬菜燉肉的碗。浸在深褐色湯汁中的菜散發出柔和的熱氣，至少到現在還沒聞到毀滅般的味道。

“是……海賊船嗎？叫弁天丸？”

“敬什麼用處都派不上的權左。”

米薩舉了舉自己的酒杯。

“那已經是一百年前的事情了吧！”

鯨座宮τ星系第三行星——海明星是一顆開發行星。伴隨着開發的進程，人口的增加，時間的推移，海明星也不例外地加深了與作爲宗主的星系聯合之間的對立關係，命中註定的獨立戰爭爆發了。

星系聯合一衆，在被主張膨脹政策的銀河帝國吞併的情況下，獨立戰爭就不了了之了，這就是大約在一個世紀前的事情。

“到時候會讓你見到真的免狀，免狀的發行年月日大概是在銀河標準歷一百二十年之前。”

“這麼久以前的免狀，現在還依然有效嗎？”

挑起同宗主星獨立戰爭的海明星獨立政府總體來說不具備什麼戰鬥力。不僅僅是比起警察稍強些的警備艦隊，連廢船放置場拖出來的運輸船以及私人所有的家用宇宙船也被全部動員起來，但即便如此，也湊不到能夠和強大的宗主星系相抗衡的數量。

雖然和站在相似立場的殖民行星羣結成了軍事同盟，由於相距太過遙遠，保持協作也非常困難。殖民星在最初就知道無法同宗主星的艦隊進行正面交戰，在單方面向宗主星宣戰的同時便開始了游擊戰以及非正規作戰。

爲了補充戰力，殖民星和犯罪組織以及海賊公會達成了交易。以正當報酬和獨立後無罪釋放爲條件，向海賊頒發了私掠船免狀。

獲得私掠船免狀的海賊並不編入殖民星獨立政府的指揮系統之中。而是服從頒發免狀時慎重協議達成的戰鬥方針，襲擊宗主星聯盟所屬的運輸船，在短期可以起到切斷兵站補給線的作用，而在長期可以造成對殖民地戰爭成本的增加，從而導致宗主星爆發厭戰情緒。

參加獨立戰爭的海賊的故事，只是許許多多銀河中傳誦的海賊故事中的一個。但如果是在海明星長大的話，最有人氣的獨立戰爭海賊故事只有一個。

“獨立政府如願獲得海賊的支援，接下來的問題就是私掠船免狀的有效期限了。總之當時也不知道獨立戰爭會持續到什麼時候，把親自出面更新免狀期限作爲義務是不合理的。本來海賊就不可能完全服從獨立政府。在這一點上，獨立政府是做的聰明的。”

當時，戰鬥用宇宙船的平均壽命大約是五到十年，在最前線執行過於殘酷任務的戰鬥用宇宙船的壽命則遠不及平均壽命。即使是妥善保養延長使用壽命，隨着技術的進步和戰術思想的變化而落在時代之後也是大勢所趨。

在沒有令人滿意的補給和整備的情況下奇襲危險的運輸船隊，海賊船的壽命之短也可想而知。

當然，獨立政府也想到了會有海賊獲得了私掠船免狀之後什麼都不做，等待獨立戰爭的終結。發行私掠船免狀的獨立政府設置了數條規定限制來替代定時更新。

其中一條，就是必須不斷進行海賊行動。

在用正規法律用語寫成的條款中，簡單來說就是在一定時間內不進行海賊行動，私掠船免狀將作廢。海賊船沉沒或是乘員喪生等等導致無法進行海賊行動的場合也包括在內。

然後，私掠船免狀的有效期限是根據船和船長規定的。

私掠船免狀是在海賊船和船長都存在的前提下生效的。如果出現哪一方或是雙方都失去的場合，私掠船免狀也將作廢。

對於失去船長的情況來說，如果船長直系子女繼承船長之位，私掠船免狀仍將生效。但是如果失去了海賊船，那就沒有任何能補救的措施了。

當然，如果獨立政府還有意繼續發行私掠船免狀，準備一條新船完成相同的手續，繼續海賊事業也不是不可能。

梨理香朝凱恩舉了舉杯。

“知道獨立戰爭是怎麼終結的吧。”

“這也算是個靠人捧場的職業，穿着美觀的衣服只是爲了爲別人服務而已。”

“包括海明星在內的殖民星以銀河帝國名下的形式被賦予了自治權。關於海賊的處理，也因爲獨立戰爭的終結撤銷了口實，也就是說私掠船免狀有效的事實也應該被抹消了。但是，海明星和其他的殖民星沒有這麼做。你認爲他們會做什麼？”

“不是挺會說的嘛。”

“不是，那個……”

“酒也喝完了，我們差不多結束吧。”

“嘛，年輕的時候幹了很多亂來的事情。”

套上像是黑色翅膀般展開的外套，米薩在玄關外面轉過頭來。

茉莉香嚇得直眨眼睛，使勁搖了搖頭。

看着以在人類剛走向宇宙的那個時代，初次量產的活塞發動機汽車式樣仿造的古董車，梨理香提高了音量。

“不用，我們在港口附近預定了住所。”

“那麼明天見。”

茉莉香已經不記得那天晚上晚餐的味道了。只是記得那天晚上大人們十分享受晚餐和紅酒。

“這是書本上的歷史。真正的歷史稍稍有些不同。”

“現在和以前的時代有些不同了。”

“這麼年輕就能說出刺中官僚特質的尖銳意見。確實也有這種說法。”

“想到的理由有很多種，其中也有不同的可能性。有被銀河帝國兼併後忙亂中和海賊相關的官員發生了變動的說法，也有判斷海賊已經全部逃出銀河帝國境內的說法。但是我還是更贊同是殖民星想要保持一部分未被宗主星系以及銀河帝國計算在內戰力的說法。”

“今晚要回宇宙船去嗎？”

“正因如此，戰爭在無論是殖民星聯盟方還是宗主星系方都沒有遭受致命損失之前結束了。編入銀河帝國後的殖民星聯盟和宗主星系都成爲同等的自治星系，殖民星從宗主星系中獨立的目的也浮上水面，宗主星系也爽快地認同了曾經的殖民星的獨立。”

帶着非常意外的表情，梨理香把自己也已喝完的酒杯放在桌上。

茉莉香提高了音量。梨理香露出“糟了”的表情，移開了視線。

凱恩側着身子走出大門行了一禮。

“梨理香，這真的是你的孩子？”

“確實是這樣，但是……”

米薩不知從哪裏拿出懷錶，和茉莉香的臉比對了下。

“梨理香船長！？”

“還是現役哦。再見。”

梨理香皺着眉頭，朝自己的空酒杯裏倒上了紅酒。

“突然說起這件事一定讓你感到很驚訝，今天本來就只是打算打個招呼順便說明下這件事情。”

“還是不行！”

在大門前的街燈照射下，停着米薩的古董車。

“如果我繼承了海賊船船長的職位，下一任的船長就會是我的孩子吧？我也沒有兄弟姐妹。”

“那個穿着羞恥的cosplay海賊服大肆活躍的真的就是媽媽！？”

凱恩嘆了口氣。米薩一副呆然的樣子朝梨理香揮了揮手。

梨理香往自己的小碟裏裝了大量的色拉。

“不客氣，路上小心。”

“那個傳說中有名的女海賊梨理香船長！？難道就是媽媽！？”

梨理香轉眼看向對面坐着的凱恩。

米薩微微地笑了。

“只要私掠船免狀還依然有效，我們就可以堂堂正正飛在宇宙中。但是我們必須要有有效的私掠船免狀和宇宙船、以及船長。繼承船長的條件是直系的子女。因此我們來到了這裏。”

只要戰事仍在持續，海賊仍然需要作爲戰力參戰。

“聽她說的這番話，想象力過剩這點不是和我一模一樣嗎。”

茉莉香一邊握着放在只喝了一口的酒杯，一邊等着接下來的話。

茉莉香小聲地回答路人皆知的歷史常識。

像是被米薩謎一般的笑容吸引住一樣，茉莉香張開了嘴。

聽了女兒的意見，梨理香和米薩同時笑出聲來。

“宗主星編入了銀河帝國。”

根據這次交易，海明星獨立政府分文不出就獲得了相當有戰力的海賊，海賊則可以得到安定的整備補給港和戰後安心居住的場所。

米薩再也忍不住，噴笑了出來。

“……他們不算海賊？”

海賊並未編入正規軍，而是作爲游擊隊襲擊宗主星系聯邦的運輸船，最初取得了相當的戰果。從宗主星的角度來看，最初並未想到海明星擁有襲擊宗主星長補給線的能力，僅僅因爲海賊所帶來的威脅增大，分出兵力護衛補給線的必要性已經迫在眉睫。

“對。歷史教科書上是這麼寫的。那海賊後來怎樣又是怎麼寫的呢？”

米薩和旁邊的凱恩對視了下。

“所以茉莉香憑自己的意志自由選擇工作就行了。我不會強制你幹什麼，權左也一定不會強制你的。”

“把海賊圍剿了？”

“但是，獨立政府並沒有爲私掠船免狀設置有效期限被認爲是最大的失策。”

米薩繼續說明。

“自知在銀河帝國的治下沒有自己生存場所的海賊自行離開了。好像是這樣寫的。”

“明天還要一早上學吧。”

米薩雙眼盯着茉莉香。

宗主星和殖民星併入銀河帝國是在帝國艦隊壓倒性戰力的背景下單方面進行的。宗主星系將艦隊主力彙總後妄圖與銀河帝國艦隊展開決戰，但當簡單計算就可以得出的十倍於宗主星艦隊主力的艦隊出現在宗主星系母星的時候，宗主星政府便承諾了投降。

“好好考慮一下吧。關於自己人生的打算無論怎麼考慮都不爲過的。”

“爲了讓你成爲宇宙海賊船——弁天丸的船長。”

“無論以何種形式，獨立戰爭結束後對於殖民星來說海賊都成爲不需要的存在。但獨立戰爭以殖民星和宗主星系都沒有想到的方式戛然而止。於是只要在船和船長都還存活的前提下，私掠船免狀，也就是海賊許可證就處於永久生效的情況下留存下來了。”

“那邊的年輕人不怎麼說話啊。”

關於以後海賊活躍的事蹟，事實和傳說交雜在一起傳出各種各樣的故事。對海賊的爲所欲爲感到十分棘手的宗主星系隨即組建了掃蕩海賊的艦隊，同海賊展開了虛虛實實的策略戰。而這段歷史也成爲海明星教科書中記載的輝煌戰果。

“這麼說來如果我當了海賊船的船長，我的孩子也不得不繼承這個職位。我連心上人都還沒有，在這個年紀就已經要決定不光是我，還有我的孩子的未來，我做不到。”

梨理香有些自鳴得意地帶着困擾的表情看着茉莉香。

“不喝點我們家的酒嗎？”

米薩點了點頭。

“現在的宇宙海賊是個服務性行業。更加詳細的說明是行業機密，今天就饒了你媽吧。”

米薩喝了口紅酒繼續說明。

“米薩你還開着這玩意啊。”

“這個菜很好喫。這個是……蔬菜燉肉吧？”

“權左從最初就說我做的菜很好喫的。”

“那個不是cosplay。”

米薩帶着複雜的表情搖了搖頭。

茉莉香並沒有聽母親的解釋。

“爲什麼……是因爲忙亂中忘了嗎？”

“這麼急着走？”

米薩一邊哈哈大笑，一邊插進兩人的談話。

“我們沒有打算強制自己的孩子在將來去幹某項工作。我是這麼想的，權左一定也是這麼想的。如果不是這樣，那我在以前就應該一直跟着他的。”

“銀河帝國尊重在自己國家中星系的自治權。當然海賊的存在並沒有被認同，但如果是獲得名門正派的當地政府許可的私掠船，那就不能被稱爲海賊。”

“如果可以的話，能否告訴我們理由呢？”

梨理香用手指在玄關側面的控制面板上敲動了幾下，打開了院子正面的大門。米薩揮了揮手，隨着自動門的打開駕車而去。

米薩把眼光轉回了茉莉香。

“不用急着答覆我們，離提交更換船長申請的期限還有一段時間。”

梨理香在一瞬之間用複雜的順序打開了門鎖。

米薩無意中望向了遠處。

“謝謝你們的款待。”

“正好相反，他們什麼都沒做。既沒有取消私掠船免狀，也沒有做出相關通告，同時也沒有向帝國報告海賊的存在。究竟是爲什麼呢？”

米薩喝乾杯中最後的酒，站了起來。

“服務！？宇宙海賊還做什麼服務！？”

決戰的導火索就這樣突然熄滅了，星系軍從收到本國傳來的投降銀河帝國的消息那一刻起停止了一切戰鬥。結果在戰力仍然大部保留的情況下，宗主星和殖民星被銀河帝國兼併了。

梨理香抓着杯子喝了口酒。

“然後海賊沒能逃出來。但如果是擁有在自治星系中有效的私掠船免狀的海賊，就可以大搖大擺在帝國境內活動。所以海賊沒有放棄好不容易入手的海賊許可證。”

“……銀河帝國也認可了許可證？”

“比起船長更可怕的雙手沾滿鮮血的船醫，和那個傳說中的梨理香船長正在說話，怎麼看怎麼像普通人的我也插不進你們的交談。”

三個大人像是有什麼原因似的交換了下視線。

“下次再喝吧。”

“在表面上不算海賊。至少帝國艦隊沒有對在帝國境內暢行無阻的我們進行有計劃的追蹤和掃蕩作戰。因此在現在這個時代海賊還是可以堂堂正正在外面遊蕩。”

“沒想到，梨理香居然有一天會說出這樣的臺詞……權左衛門要是聽到了會說什麼呢？”

“啊，其實應該算關東煮吧，做了各種各樣的改良。”

不聲不響地喫着梨理香做的蔬菜燉肉的凱恩嚼着嘴中的菜回答道：

伴隨着混合動力渦輪增壓引擎微弱的聲響，古董車打開比起原配乙炔燈亮上太多倍的車前大燈，靜靜地離開了。

“……明天？”

目送着玄關前紅色尾燈的茉莉香歪了歪腦袋。

“他們明天還會來嗎？”

“收拾一下趕緊睡覺吧。”

梨理香進入了玄關。茉莉香看着母親的後背說道：

“那個，我能問你幾個問題嗎？”

“關於權左的事放明天再說吧。”

“那我問別的。”

進入玄關的梨理香揹着手關上大門，轉過身來將一道道鎖鎖上。

“弁天丸是怎樣的宇宙船？”

“是I類別的中型船。”

梨理香用空中管制用語當即回答。I類別就是指裝備超光速動力系統，可以在外宇宙空間航行的宇宙船。

“我不是要聽這種說明。”

“那艘船在成爲海賊船之前是一艘軍艦。但估計是因爲型號太舊的原因做了很多海賊專用的改造，已經和原型完全不一樣了。”

“原來是軍艦？那估計很強吧。”

“雖然船殼是很結實的軍用品，但在獨立戰爭時代也僅僅是二線的舊式巡洋艦。海賊船比起重火力來要更加重視逃跑性能，

所以改造的時候減少了炮塔，換裝了動力系統，不過總體來說就是艘操作繁瑣消耗大的破船。”

“是這樣啊……原來是很久以前的軍艦。後來改造過嗎？”

“要是沒改造過現在怎麼可能還在宇宙中飛。原型的確是機動巡洋艦，但是對於海賊來說沒什麼用場的對艦戰鬥用主炮減少了一半，裝甲也幾乎都撤掉了吧。”

“嗯。”

“自己找找看吧。弁天丸是有名的海賊船，應該不需要怎麼費勁就能找到吧。”

想象不出來究竟是怎樣的宇宙船。

“有照片之類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