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之大戰
《冰雪少女》 · 山田有 · 1.5萬 字
1
三天很快過去了。到了我們和緋紀香的對決之日。
「哼哼,沒想到你們居然沒逃走啊。」
身旁浮著帕拉的緋紀香帶著微笑說。
「我很高興你們特地跑來給我們痛扁!」
「我不會逃。」
雪兒冷靜地回答她的挑釁。
「因爲會輸的人是你,我會讓你再也說不了廢話,我絕對會把你打得落花流水、體無完膚的。」
「哼……雪兒同學還是一樣倔強得讓人想欺負啊!」
「你想都別想!」我說道。
混濁的粉紅色天空在頭頂擴散。
那天放學後,我們去了封鎖的大樓頂樓,那是緋紀香指定的決戰場所。之後發生的事很可能會危害到一般人,對戰的場所也因此受到限制,這棟廢棄大樓周圍沒有高的建築物,也沒有破舊到會因爲一些破損而倒塌,是個再適合不過的決戰場所。
「那麼,就讓我看看你的本事吧……上!」
咻咻!
緋紀香一聲令下,帕拉隨即噴出數個小火球,雪兒毫不慌張地上前,迅速地張開手掌—— 轟轟轟!四周頓時白煙滾滾,等煙塵散去,就看到雪兒右手舉著冰盾站在那裏。
「冰盾。」雪兒表示。
回過頭的雪兒,眼瞳閃著火焰般鮮烈的藍,那令人著迷的星彩藍寶石色代表她久違地認真了起來。
「拿著。」
「嗯,照計劃,防禦交給我。」
我接過雪兒拋過來的冰盾。
這是她新開發的技能……是一個形狀像衝浪板的巨大冰盾,比機動隊拿的硬鋁合金盾大許多,只要蹲下就能完全擋住我們的身體。雪兒在當中凝鍊了冰的特殊力量,因此雖然巨大卻輕得驚人;略微淡藍的冰盾透明性很強,從裏側可以看到緋紀香的身影。
空氣灼燙得刺痛肌膚,高速旋轉的火龍捲像看蟲子般俯視我們。
從帕拉身上傳來緋紀香沉悶的說話聲——她在帕拉肚子裏!
正當我心想這樣下去可能不行時,雪兒開口了:
就像天使一樣。
「我希望你相信我,待在這裏不要動。」
我舉起冰盾擋住火柱,承受著巨大的壓力。肩胛骨發出悲鳴,熱氣轟地從我身旁橫掃而過。
「好像不行。」
「別說笑了。」
「真不敢相信。」
「首先,那個火龍捲會朝我們撞來,要先閃開。」
……那壓迫感極爲驚人。
我心想「要來了!」,立刻丹田用力擋在雪兒前方,捲曲的火柱隨之襲來。
「加油。」後面傳來雪兒的聲音。「加油!」
「說的也是。」
雪兒主要從遠方用道具進行攻擊,像冰柱或冰球等……雪兒雖然聰明又勇敢,腕力卻不強,如果還要進行防守,攻擊火力就可能被壓制。這部分就由我來補足。只要我能擋下攻擊,對方就會出現破綻,雪兒再趁機攻擊他們。
「太好了!」
雪兒從我身後輕巧一躍而出,射出好幾個冰刃。緋紀香嘖了聲跳向旁邊,前滾一圈閃開。
帕拉大口吸氣,噗地膨脹起來。
「如何呢?回答我。」
噴射火焰不知何時停止了。
「不必慌張。」
「嗚哦哦哦!」
「如何,緋紀香?要投降了嗎?我對誠實的人是很溫柔的,道歉到我滿意爲止吧。這麼一來,我也不是不能原諒你。」
雪兒在那一刻發動攻擊。
勇氣從冰盾那裏源源不絕地流過來,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如泉水般溢出。我就這樣用盡全力將火柱擋回,一步步往前進——
緋紀香和帕拉明顯處於劣勢。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等我醒來後,四周一片陰暗。
「剛剛我手下留情了一下。」
「謝謝。」
2
無論緋紀香如何攻擊,我都防禦得滴水不露,連一點火星都沒濺到雪兒身上,帕拉噴出的火球、火柱或突擊全被我成功擋下。我雖然沒什麼特殊能力,但只要下定決心保護雪兒,我也能辦得到。雪兒動作更是敏捷,她靈巧地四處跳躍擾亂對手,同時不斷髮射冰飛彈。
轟──!帕拉雙手護頭擋住冰刃的攻擊。
雪兒冷冷地微笑著。
「那,那個,需要我幫忙嗎?」
雪兒從我的影子下咻地跳出來,朝著火龍捲「碰、碰、碰」地射出比之前更大的冰柱,但冰柱卻沒有擊中目標。它們在靠近熊熊燃燒的火龍捲前就融化、縮小,最後偏離軌道,朝著別的地方飛去。
「儘量攻擊吧,緋紀香。我會全部擋下的!」
緋紀香一臉目瞪口呆,說道:「你居然擋住了帕拉的攻擊。」
我抓著冰盾留在原地。
「那、那怎麼辦?」
幸好火龍捲動作不甚靈巧,我和雪兒大汗淋璃地四處閃避,肺臟都快燒焦了。火龍捲的恐怖高溫,讓四周變成灼熱地獄,升騰的熱氣流讓冬天的景色都搖晃起來。
「我們可是正義的一方,怎麼可能對妖怪投降。」
「你太狂妄了!」緋紀香大喊。
「我相信你。」
雪兒手心朝著地面,從空中發射冰飛彈,咻咻咻咻咻!我記得龍捲風眼是中空的,從正上方發射的話絕對無法閃避,還會直接被吸入漩渦之中——勝負決定了!
「嗚哇哇哇哇?」
雪兒說:
聲音從頭上傳來。
然後,我就被狂風吹倒在地,頭直接撞到地板。
帕拉不悅地發出嘰嘰的叫聲。
但我打從心底相信她。
「快投降。你應該明白了,自己是不可能贏過我的。」
我腦中閃過不合時宜的想像,但帕拉真的像小精靈一樣把緋紀香吞掉了。
「真糟糕,事情不應該這樣的……」
雪兒用毫無抑揚頓挫的口氣說,然後微微地笑了。
帕拉飛到緋紀香身邊,然後張大嘴巴,愈張愈大、愈張愈大、愈張愈大,張到比自己身體還大……接著我大喫一驚,因爲帕拉突然一口將緋紀香給吞下!
「你還真是愚蠢。」
我彎下腰,跪在地面擋住火龍捲的衝擊,巨大的衝力讓冰盾瞬間被削去一塊,我感覺手臂快斷了,但我不能輸!我抱著對雪兒的信任叉開雙腳站穩,艱難地擋住了火龍捲的攻擊。
雖然她的表情依舊凜然,卻滿身大汗。
「緋紀香,你輸了!」
帕拉開始旋轉。咻轟轟轟轟,它瞬間變成火漩渦,再變成火圓筒,最後變成巨大的火龍捲。我吞了一口口水。
我傾盡全力抵擋攻擊。
「呿!」
「吶。」
「我可以短時間浮在空中!」
「我也要用了。這樣下去,我們遲早會被幹掉,所以我也要使出我的絕招了。」
我抬起頭,雪兒正浮在空中。
我一看過去,只見帕拉整個縮小,正痛苦地喘著氣。
在幾乎沸騰的熱空氣中,雪兒用澄澈的眼神注視我。我對她說「我知道了」。細小的冰珠像輕柔的濃霧般包圍住我。
磅──!火龍捲隨著爆炸聲崩解。
「我實在不想使用這一招,因爲破壞力太強,但與其被妖怪爬到頭上,我寧可使用這一招!」
「相信。」我說。
「撐下去。」
「你們還真會耍小聰明……居然還分配起任務了。」
誰怕誰。
「唔嗯……?」
小精靈。
「那這招如何?」
或許旁人看不出來,但我從不曾懷疑過雪兒。雖然我經常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美麗的四片翅膀。
絕招?
「嗯啊啊啊啊!」
「咦?」因爲不知道雪兒爲什麼突然這麼說,我愣住了。
「嘰!」
「咦?」
爆風呼嘯著,我們獲得壓倒性勝利了!
沒問題,才這點力量。
頭上的蝴蝶結像百合花般展開。
緋紀香眼中燃起好戰的火光。
「你相信我嗎?」
戰鬥沒有持續很長的時間,但我們毫無疑問地勝利了。
「快趁現在,雪兒!」
雪兒低聲說道。
緋紀香舉起手命令她的使魔:「帕拉,使用絕招吧……我絕對不能輸給妖怪!」
緋紀香抹了抹汗。
「怎麼辦呢?」
我們的作戰很簡單。
我背著冰盾追在雪兒身後,火龍捲聲勢驚人地橫掃我們剛纔待著的地方,熱風呼嘯,瀏海被吹得亂飛,背後汗毛豎立,我分不清自己是熱還是冷,一片混亂。
「哼!」
「普通的攻擊無法接近火龍捲的核心,會被閃開。」
「嗚哦哦哦哦哦哦!」
「雪、雪兒,這看起來很不妙耶。」
3
我已經決定正面面對所有事情了——所以我不會輸!
然後火龍捲突然襲捲而來。
應該說,是完全的黑暗。
我一邊摸著後腦勺一邊起身,終於發現那不是普通的黑暗。我因爲之前的衝擊昏了過去,還以爲已經晚上了,但卻不是如此。天空裏一顆星星都沒有,不只如此,四周根本沒有任何東西;除了我以外,所有空間全都像被漆黑填滿一樣呈現全黑的畫面。
周圍也沒有人的氣息。
「難、難道我……」
死了?
是撞到的地方不對嗎……被戰鬥結束後的爆風吹倒猝死,這可一點都不好笑。我小心地向前走,幸好意識還算清醒,或許我只是碰巧被捲到某個怪異的世界也說不定。
總之先去尋找出口吧,我在黑暗的世界裏緩慢前進。
終於,我聽到了人的啜泣聲。
「嗚……嗚……哪裏?你在哪裏……?」
我凝視著遠方,看到那裏有女孩在哭泣。對方是一個非常幼小的孩子,大約只有五歲或六歲左右,她扁著嘴拚命地在尋找某人。
「喂,你在哪裏?回答我嘛……嗚嗚嗚嗚嗚……」
我立刻就發現了小女孩的身分。
緋紀香。
我想那應該是幼時的緋紀香,肯定沒錯。雖然我也不知道爲什麼自己會知道,但絕對不會錯,那是緋紀香幼時的幻象。看樣子這裏應該是夢裏的世界,除了作夢之外,沒有其他方法更能超越理論直接掌握真實了。
最後,詭異的東西開始在小緋紀香的身邊聚集。
「嗚?」
少女臉上開始僵硬。
那是看起來像是色塊羣聚在一起的奇妙生物,有圓形或四角的小光點,它們一閃一閃地明滅著,像夏日傍晚成羣飛舞的蚊子羣般聚集在一起。
好令人懷念—我突然產生了這種感覺,我以前好像也經常被這樣的東西纏住。它們雖然無害,不過,讓哭泣的孩子這麼懼怕就不對了。
「喂,住手—」
緋紀香苦澀地說。
這件事讓緋紀香的父母大吵一架,到現在都還處於分居狀態,關係惡劣。到底是誰的錯?原因又是什麼?小緋紀香拚命思考,終於得到一個結論。
「……咦?」
「是啊,一點都不特別,任誰都可能發生這樣的事。」我說。
緋紀香悔恨地說。
緋紀香垂頭喪氣地低語:
唔……緋紀香呻吟著。
但是,緋紀香自嘲地說:
緋紀香霍地抬起上半身,眼神失焦地發了好一陣子呆,雪兒蹲下身直直盯著她觀察。
直到剛剛,我都認爲緋紀香是個滿口謊言的可恨騙子,是我和雪兒要一起打倒的敵人,事實上我們也將她打得落花流水。
「鯛魚燒。」
我輕輕搖頭。
我自己心裏也有一道被喻爲冰牆的隔閡,至今都沒有完全融化,讓我很難理解大家的心情。但冰又是非常強大的東西,可以徹底遮蔽惡意污濁,帶來平穩安寧。冰雖然冰冷,它的強悍卻拯救了我。
小緋紀香高興地撲到我身上。
「因爲根本沒有什麼好笑啊。」
我一定要消滅它們!
沒錯,現實世界沒有敵人,沒有必須打倒的邪惡存在,只有一個不被理解、躲在孤獨絕望的黒暗中尋找著某人的孩子而已。在那裏,所有的人都既悲傷又寂寞──我必須理解和自己如此相似的緋紀香。
因爲有那些妖怪,世界才無法平安。
「有可能嗎……?」
「帕拉!」
緋紀香臉色蒼白地勉強自己笑著。
緋紀香這麼對虛空大喊時,帕拉以火球的姿態回到了她身邊。因爲身體被燒掉了,所以它無法說話,但相對地卻獲得了極高的戰鬥能力。
清透的聲音。
我將白熊布偶遞給她,小緋紀香告訴了我很多事。
「我媽媽就在你去過的那家醫院喔,她現在在那裏住院。」
終於,覆蓋這個世界的黑暗慢慢遠離,就像潮水退去般露出了閃閃發亮的沙灘,海潮的香氣和涼爽的風,黎明要降臨這裏了嗎?——夜幕褪去的地方,閃耀著無數的星星。
「那個時候真慘。怎麼說呢,覺得世界只剩一片絕望。」
緋紀香落寞地微笑。
「那個我知道。」
真的好不甘心,緋紀香說。
喫吧。
「是哦……」
據說火焰可以淨化世上所有一切,因此是對抗妖怪的有效手段。正義之火——緋紀香就這樣得到了消滅邪惡的精神力量。
「我現在和媽媽還是處不好……」
每個人都有心,緋紀香當然不可能沒有。
緋紀香沒有冰的屏障。
我出聲大喊,然後跑到小緋紀香的身邊,那些閃爍的光點瞬間就消失了。
最終原因,就是那些妖怪的錯——
「我可是輸給你了,不管遭受什麼對待都無所謂,反正我也是罪有應得,我毫無怨言。快,快殺了我吧!」
「過去四處轉調的爸爸之所以回來這裏,也是因爲擔心媽媽……其實我也經常到那家醫院去。」
「雪兒不是妖怪哦。」
而且,雪兒補充說:
「……沒這回事,我只是一直橫衝直撞。」
「緋紀香,不會有人笑你的。」
「這個給你。」
怎麼回事?緋紀香的眼神這麼說。
「咦?」
「嗯,你看起來已經失去戰意,殺了這樣的對象很難說是正確的,我不想做出讓自己引以爲恥的事。」
但是那樣卻不對。
「嗯嗚……」
「我明明決定絕不能輸給那些傢伙,卻偏偏徹底地敗給了雪兒同學這個雪妖怪……」
「但我還沒辦法去看她……」
「雪兒只是從雪兒的世界來到這裏而已,她既不是雪精靈也不是雪天使,雪兒就只是雪兒,基本上和我們並沒有什麼不同。」
原來如此——我心想。我在頂樓上遇到火怪物帕拉並不是偶然。
一個白熊布偶。
「你沒事吧?」
「怎麼樣?很好笑吧?」
緋紀香頓時閉口不言。
她泫然欲泣地抬起頭看我,無邪美麗的眼瞳脆弱地動搖著。這纔是緋紀香真正的面貌嗎……?還是她另一面的表情呢?反面的內面是表面,這句話在我腦中一閃而過。
「觀察?」
終於,緋紀香用力晃了晃頭。
這個認知確實緩慢地改變了這個空間。
「太好了,你終於醒了。」
「我本來就因爲沒辦法獲得別人理解感到痛若了,又加上了這件事。連自己母親都不能瞭解我……當時我幾乎是用盡全力大聲哭喊。」
「啊,找到了!」
「啊……」
什麼什麼?不知道雪兒從哪裏變出來的,她手裏放著鯛魚燒。
緋紀香難受地吐了口氣。
「這種事……」
雪兒突然伸出右手。
「是嗎……」
「這是鼓勵你這麼努力的獎品,鯛魚燒裏面放了紅豆做的泥,叫做紅豆餡。」
她的父親是個理解怪異現象的人,但母親只是一般人,她對緋紀香總是對白熊布偶說話的情況非常害怕。對一般人來說也許確實是如此……緋紀香的母親因爲太擔心自己的獨生女,變得有些精神衰弱,某天趁著緋紀香不在的時候,將帕拉丟到火裏燒掉了——
「你沒事吧?」
「某一天,我突然就無法和帕拉說話了……」
她無力地低聲說著,刻意做出惡劣的表情。
「是嗎?」
小緋紀香突然張大哭得紅腫的眼睛,幼小的手指著我,高興地說找到了找到了……發生了什麼事?這時我才發現自己手肘間正抱著某個柔軟的東西。
「當然。」
啊!
雪兒不知何時探頭過來窺視,長髮拂過我的臉頰。
「媽媽非常厭惡帕拉……因爲熊布偶是不會說話的,還要我別總是說些奇怪的話。」
4
「只要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很多事。」
嗯——
背後傳來水泥冰涼的觸感,緋紀香在旁邊揉著眼晴。剛剛那都是幻覺嗎……?我們昏倒在樓頂上。
緋紀香眨眨眼問道:「這是什麼?」
——緋紀香從以前就經常看見不可思議的東西,似乎是遺傳,她爸爸小時候好像也經常看見這些東西。他能理解自己的女兒,卻因爲工作非常忙碌,即使小緋紀香遇到怪物也沒辦法從公司飛奔回家。小緋紀香最無助的時候,只能抓著自己最愛的白熊布偶緊緊閉上眼睛,這麼一來可怕的東西自然會消失。白熊布偶的名字是帕拉,因爲只要緋紀香拜託它說話,它就會很活潑地劈哩啪啦說個不停,所以纔給它取名「帕拉」。
「姑且不論你的做法,你確實很努力,明明是人類,卻發揮了強大的力量和我戰鬥,關於這點我必須認同你。我敬佩你的努力,普通人是做不到的,緋紀香,你是個很努力的人。」
「我每星期都去好幾次醫院。但怎麼說呢,那麼長久的隔閡,讓我走到病房前面也不敢敲門,每次都臨陣脫逃,哈哈……」
因此只要願意,你們也可以互相理解的——我誠心地說。
「咦?」
它們根本就不應該存在。
所以她用自己的方法拚命努力,獲得了對抗妖怪的正義之火,同時也戴上虛假的面具。她怕展露出自己的真心會被嫌棄,就像她親生母親對她的厭惡一樣……
——怎麼會好笑呢?
「原來是這樣。」
「我好不甘心。」
「不用擔心,你想去找爸爸媽媽對吧?我陪你一起找。」
「哪,緋紀香。」
我突然覺得難以忍受。
因此,她每轉到一個學校都會扮演不同的面貌吧?假裝自己愛笑又友善,內心卻努力和各種東西抗爭。
「如果我要殺你,在你昏睡時就會殺了。」
緋紀香也因爲各種遭遇才變成那樣……
我嚇了一跳回過頭,在那裏的已經不是小緋紀香,而是現在身爲高中生的緋紀香。她垂著眼陣說:
「你不趁機殺了我嗎……」
「那個我也知道。」
「很好喫喔。」
雪兒這個行動意味著什麼呢?或許是對緋紀香的認同,也或是隻是一時心血來潮。總之,面對雪兒執著的推薦行動,緋紀香最後還是拒絕不了,她毫無防備地一口咬下鯛魚燒,咀嚼著外皮的部分,很酥脆。
「很甜……」
「紅豆餡是甜的。」
「很甜,真的……很甜。」
很甜很甜。
現在感覺甜到了心裏……
緋紀香泫然欲泣地大口咬著鯛魚燒,紅豆餡零碎地掉落下來。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然後,有什麼東西從夜空中飄落。
——是雪。
我心想「啊啊,下雪了」。
細看之下卻發現不是,那東西漆黑又模糊不清,是完全沒見過的奇怪東西。不知道從哪裏傳來低沉的聲音,說著「找到了妞」。
「嘎哈哈哈,沒想到居然會在這種地方妞!」
後背忽然不寒而慄。
那恐怖的怪聲彷佛是自地底的暗黑空間響起。
「喂——夥伴們!邪惡又強大的夥伴們,終於找到獵物了妞!大家一起把這傢伙帶到芙蘿大人那裏去妞──!」
聲音響徹四周的同時,夜空到處漫起黑煙,瞬間形成巨大的氣體,籠罩在我們頭上。咻嘰!黑色氣體中央突然冒出芙蘿的臉,但那不是芙蘿,芙蘿的肌膚既不是褐色的,眼瞳更不會閃著那樣猙獰的紅光。
「什、什麼東西……?」
「我是虛擬芙蘿!」
視線前方是雪兒以前住過的醫院,黑雲聚合體形成漏斗狀矗立在頂樓上。
虛擬芙蘿閃著剌眼紅光的眼瞳盯著緋紀香,最終從黑雲裏延伸出極爲細長的氣體手臂,我急忙衝到前面。
我們三個一起跑出地下道,不由得倒吸一口氣。
我忽然想到,或許,這纔是芙蘿的本性……?
我喫了 一驚,這是剛纔那個虛擬芙蘿攻擊我時附著的東西嗎?看來很眼熟,是那天芙蘿在學校某處撿到的物質,雪兒指尖上黏著一個葡萄大小的黑色顆粒。
「咦?」
幸好雪兒勉強可以感應到虛擬芙蘿的氣息,我盲目地跟在四處奔跑的雪兒身後。
我跑到她身邊。
「嘎哈哈哈〜我不會讓你們阻礙我的妞〜那個小妞很快就會被芙蘿大人親手殺掉〜」
「不是的,這裏的次元似乎扭曲了。」
我心裏暗叫著「哇啊啊」。
「你看。」
我不懂她的意思。
我心想,負面世界啊。
一踏入裏面,就知道情況很不對勁。
寒毛直豎。
「我還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可能是因爲這裏遠離原來的次元,我覺得身體變得更堅實了,似乎能召喚更多的力量。這裏一定離雪兒的世界很近,我才能全力發揮。這個空間十分涼爽,我覺得很舒服。」
難道就像緋紀香曾說的,芙蘿體內真的有邪惡的東西?復活之後,它終於顯現出來了嗎?
雪兒打頭陣走在前方,「你們兩個別離開我身邊。」
我們爬上樓梯,最後終於到達頂樓,當我們正要打開頂樓的門時,異樣的空間開始擴散。
「芙蘿似乎併吞了奇異物質。」
「懲罰開始。」
「芙蘿?不要這樣!雖然我不知道怎麼回事,但你還活著不是嗎?不要報復了,哪?大家好好談談吧。緋紀香也不是那麼壞的人,芙蘿是個好孩子,一定能瞭解的。你應該會相信葛格說的話吧?」
那時芙蘿看起來像被緋紀香打倒了,但她一定是想起了舊校舍還殘留著奇異物質的事,所以逃過去那裏,成功地和奇異物質融爲一體。出現在這裏的是負面的芙蘿,她的僕人。
這就是雪兒的『懲罰』。
「你們別想得逞,趕快放了緋紀香。」
「怎麼回事?」
「我知道。不過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我不知道她是在哪裏找到的,但那個力量似乎會引發強大的負面自我。那東西是芙蘿也不是芙蘿,算是純度極高的反面芙蘿。」
虛擬芙蘿猛烈地甩出長手臂,雪兒蒼玉般的眼瞳燃起藍色火焰,聲音澄澈得不合場況。
虛擬芙蘿用巨大的手抓起緋紀香,啪啦啪啦啪啦!緋紀香發出淒厲的尖叫,黑雲就這樣抓著她浮起來。
雪兒臉色難看地說。
——反面芙蘿。
「原來是這樣……覺得舒服當然很好。」
5
醫院裏一個人都沒有,空無一人,明明不可能會有這種事,但無論是醫生、患者還是護士,一個人都不在。空氣染成灰色,冰寒徹骨。
那東西說。
「雪兒,你好厲害!」
「我是姊姊呀。」
「大家都去哪裏了?」我皺著眉頭低喃道:「該不會被虛擬芙蘿帶走了吧……」
這個醫院存在於和我們不同的次元——
「等、等一下!你們這麼急著要去哪裏啊?」
「來囉!」
「嘎哈哈哈哈〜那你就試試看啊,姊結—」
「我不會對認真拚命的人手下留情,每次戰鬥都是使出全力擊潰對方。」
雪兒一本正經地說出讓人冷汗直流的話。
「現在的葛格就是沒用的蟲子喲!」
「這個黏在你身上。」
我和雪兒不停跑著。
我們頓時說不出話,啞然看著上空。
「不聽話可是會受到懲罰的。哪,芙蘿的分身,要是你不乖,我就得稍微地教訓你了。」
6
總之我們得救出緋紀香,如果放著不管,她一定會被殺掉。好不容易有那麼一點機會可以互相理解了,怎麼能讓她發生這種事情?
我們朝她跑去,沒想到牆壁卻開始蠕動,虛擬芙蘿咻地飛過來,如煙霧般迷濛的她邊膨脹邊擋住我們的路。
「呼、呼、呼……」
「嘎哈哈哈!芙蘿大人因爲併吞『某種力量』升級了妞!現在的芙蘿大人可以製造出無數個像我這樣的僕人喲〜所以我是僕人,也是本人妞。總之,反抗是沒用的,乖乖把那個小妞交過來!」
「剛纔走到一半時,在路上遇到了怪東西,一朵黑雲邊笑邊飛過去,我心想那到底是什麼,正四處找尋它。」
「可香谷同學!你在這裏做什麼?」
「因爲,我是姊姊呀。比妹妹強不是當然的嗎?非常合理。」
好大。看起來明明是全黑卻在發光的奇妙黒雲籠罩著四周,中心豎立著一根方形尖頂石柱,無力閉著雙眼的緋紀香被綁在那裏。
虛擬芙蘿轉身朝著雲壁直飛過去,碰地被吸進去消失──看來是逃走了。
「嘎嗚嗚嗚嗚!」
「咳咳!咳咳!咳咳!」
「拜拜妞!」
「這、這裏是……?」
我努力擠出聲音。
我不由得嚇得縮起——雪兒的攻擊和平時完全不同。
可香谷同學四處張望,害怕地說。
咦?咦?
「朝鐵道另一邊飛過去了,穿過這個地下道之後可能看得見……」
「比起以前氣勢更嚇人了。既然你力量這麼深厚,當初應該用來對付緋紀香的……啊,難道因爲緋紀香是人類,所以你手下留情了?」
「你知道那東西朝哪裏飛過去了嗎?」
雪兒面無表情地吐了吐舌頭,用拳頭輕敲了頭。好久沒看到雪兒這副淘氣的模樣了,可能是她難得使出全力,所以有點興奮。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芙蘿怎麼了?
「芙蘿大人命令我將那個小妞帶過去妞,雖然我也可以幹掉她,但芙蘿大人說想在自己的領域裏親手殺掉她喲〜嘎哈哈哈!說是要報復她喲〜」
碰!從雲裏伸出的手臂粗魯地揮出。一陣衝擊後,我被毫無預兆的側擊揮中,來不及防備就飛了出去。雪兒衝過來摸著我的背問「沒事吧?」,不可能沒事,我痛得屏息,無法出聲。
「好、好強……好強的妞!嗚咕咕……沒想到竟然這麼強。」
我邊跑邊想「就是它!」——邊笑邊飛的黑雲。
「芙蘿還活著嗎?虛擬芙蘿又是……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纔不要妞!」
「不是的。」
碰鏗碰鏗碰鏗碰鏗碰鏗碰鏗碰鏗!
與其說是天真無邪……倒不如說是充斥著滿滿的邪氣。
「算、算了!既然如此,我叫芙蘿大人幹掉你妞!」
結果,我們又回到所有事情發生的源頭了嗎?
大量的巨大冰柱往虛擬芙蘿飛去,這已經不是連續攻擊的程度了,數不清的冰柱襲向了虛擬芙蘿。※夫物,量無窮。冰柱爲了提高貫穿力可怕地旋轉著,那是我初次在雪兒的世界遇到她時,她擊潰巨大冰蜘蛛的超絕攻擊。0;編注:出自《莊子秋水篇》,指萬物的量是不可窮盡的。1;
冰冰涼涼的,雪兒說。
「我纔不相信!」
「超市?」
我們跑過一個長長地下道時碰到可香谷同學,她看到我們在拚命奔跑,便追上來詢問。
「緋紀香!」
「糟了!」
雪兒在我面前伸出食指。
「什、什麼啊,這裏是怎麼了……」
「嗯、嗯,這樣哦……」
虛擬芙蘿在空中噏嗡地轉著,朝向夜空遠處飛去。
連病人都帶走?我找不出它這麼做的理由。
「這是怎麼回事?」
「我想大概是奇異物質的影響。這裏不是我們存在的次元,說是醫院其實又不是醫院,所以纔會一個人都沒有。這裏大概是存在於負面世界的醫院吧。」
「媽媽拜託我去超市買東西。」
「這太奇怪了,不可能有這種事。」
「呼嘎?」
「小心。」
嘎——哈哈哈!虛擬芙蘿極爲天真無邪地笑著。
虛擬芙蘿被徹底壓制。
雪兒朝方形尖頂石柱施放冰炮彈,石柱簡單就瓦解了,綁在上面的緋紀香掉了下來,我和可香谷同學跑過去接住她的身體。
「你們爲什麼要來救我……」
緋紀香低著頭,聲音低顫地說。
「我原本打算消滅雪兒耶?我是你們的敵人,所以遇到什麼事都是我活該,結果你們還跑到這裏來救我……」
「你真是愚蠢。」
「嗅?」
雪兒說:
「你有點煩人。你確實是個討厭的傢伙,被打的時候我很生氣,但是那該怎麼說呢……那也算是一種實驗不是嗎?」
「實驗?」
「是呀,實驗總有一天會結束,結束之後就會看到結果,我們都是根據那些結果去理解對象的心情的。」
——雖然實驗的結果有時會出現變化。
雪兒靜靜地說:
「做了壞事、傷害別人,實驗結果可能就會變得臭氣沖天;但實驗就是那麼一回事,要反覆進行才能找到真相。」
緋紀香彷佛覺得眼前事物十分耀眼地眯起眼睛。
「……我也能找到嗎?」
她的眼神再次陰暗下來。
「已經太遲了。無論是誰都無法打敗那個傢伙,我們可能全都會……」
「妞──!哈!」
上空傳來駭人的聲音,我抬頭看向天空,心臟噗通地跳了一下。搖晃的視野被喪失現實感的景象撼動。
——那、那是什麼……?
「什、什麼嘛……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仰躺的身體完全動彈不得,那是當然的,因爲我被閃電擊中了。人類不可能贏過那種力量,對手是高次元的存在——我之前一直沒有意識到,那是遠超過人類、神祇般的存在。對那種對象做什麼都沒用,就算再認真地對抗,賠上全部的自己能力也是有限。辦不到的事就是辦不到。
「啊,我記得帕拉可以變成火龍捲。對了,緋紀香,那樣的話……!」
跳完舞之後,雪兒凜然地喊道:
我們靠在一起緊挨著彼此。
「關、關於那件事之後再跟你說明!抱歉,可香谷同學,實在說來話長。」
「我這裏的問題才大呢,你到底跑哪兒去了?」
「妞呼呼〜」
物質受熱會膨脹,體積膨脹後分子密度會減少,所以就變輕了。無論是水或是空氣在變輕後就會上升——
癱軟在地的我們睜大眼睛面面相覷。
「緋紀香?嗯……在是在。」
「沒辦法,我只能控制雪和冰而已。」
但是……嗯,我確實有辦得到的事。
「別、別做傻事了!芙蘿不能做那種事!」
嗯嗯嗯嗯?
「沒——用——的!」
「沒、沒錯……」可香谷同學用力點頭附和:「嗯,說的沒錯!我們有四個人,一定可以想出比諸葛亮更厲害的方法。」
咻咻咻!
7
「呣──!」
「我掌握住奇奇的能量了妞!還從我的世界召喚了力量過來〜妞呼呼呼,我再也不用怕任何東西了妞。我本來想用特地召喚來的雷雲把那傢伙燒成黑炭的——」
「媽……媽媽……」
雷雲從旁邊飛過來,冰飛彈還沒到芙蘿身邊就被全部吸收了……叭哩!叭哩!雷雲像在咀嚼冰飛彈似地蠕動,噗噗噗地膨脹起來,隨即朝雪兒放出細長的閃電。雪兒在被落雷擊中之前召出冰盾,然而卻從那裏傳來了破碎聲。煙霧散去後,雪兒臉色緊繃雙手撐在地上。
可香谷同學浮現靈感,她驕傲地挺起胸膛。
「爲什麼〜」
「對、對、對,雷雲是靠細小冰粒的碰撞製造靜電的妞!妞呼呼呼!冰就是閃電的源頭喲!」
「嗯,雖說是火龍捲就是了。因爲溫度非常高,所以很危險。」
「沒用的蟲子全都消失不就好了〜!」
「喫冰塊?」
「嗯,果然嗎?」
「沒錯,那個奇奇雲。」
一團難以形容的詭異雷雲不但籠罩了整個夜空,還不斷反覆放電並膨脹,現在幾乎要吞沒整棟醫院了。
「妞——呼——呼!一切都還沒結束妞!」
「唔……」
「姊結,你知道嗎?雷雲會喫冰塊哦!」
真是的,我一個人在那裏絕望什麼啊?我不是決定要正面面對所有事情了嗎?這種時候才 是身爲男人該努力的時候啊!居然還讓一個比自己嬌小纖細的女孩子激勵自己,看樣子,我暫時還抓不到她說的那種閃閃發亮的東西……
「應該有方法。」
那東西是紫色的,帶著劈哩啪啦的電光,呈現憤怒的形象。它比這棟高樓更加巨大。在半圓形的雲團上方,巨大化的芙蘿從縫隙間猙獰地窺視我們,拚命從黒雲的空隙擠出自己的臉。
我們已經……
沒錯——我們打算利用雪兒的冰和緋紀香的火製造強烈的上升氣流。
雪兒的力量沒有效果——別說沒有效果,雪兒的冰更替芙蘿的閃電提供了力量。
「這樣啊。」
我有點愣住。
「發生什麼事了?」
欸?
老哥簡單地做了說明。
「帕拉在火龍捲的狀態下無法飛行,抱歉,幫不上忙。」
「葛格,你好吵哦!」
「你怎麼突然這麼問?」
「我的冰確實對那個雷雲無效,但是不要放棄,大家一起想辦法吧。我相信只要大家絞盡腦汁,絕對會想出方法的。」
「芙、芙蘿……」
「也就是說,只要想辦法除掉那個雷雲就行了?」
雲的縫隙受到擠壓擴張,巨大的芙蘿似乎隨時會破雲而出。這個世界會被撕成碎片嗎?
「什……什麼嘛什麼嘛什麼嘛?葛西同學也和雪兒同學一樣有超能力嗎?」
叭哩叭哩叭哩叭哩叭哩叭哩!
「別再做這種事了!求求你!再說爲什麼你變得那麼大……」
「我想到了!」
我第一次看到身邊那些強悍、難以對付的女孩們被打擊成這樣。可能真的不行了,我們只能絕望地等待閃電再次擊下。
我們正準備動手時,我口袋裏的手機竟然響了。我一直以爲這個充滿落雷危機的奇異雲空間收不到訊號,但手機螢幕卻顯示了老哥的名字。
「真是的!爲什麼突然變得那麼懦弱?」
「喂,你沒事嗎?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也就是說,和熱氣球上升是相同的道理。」
「我纔不會生氣!唔,所以葛西同學可以製造龍捲風?」
當時她回答不出來,但也不以爲意,直到最近她的心境產生變化,她所敬重的作家芍藥曉告訴她的話,讓她開始深深思考。
我用模糊的腦袋想著。
好巨大。
「上次我們大家不是一起去了澡堂嗎?我是從那裏得到靈感,或者說是頭緒的。」
看樣子,雷雲在正慢慢侵吞我們所屬的現實。
不行了……
「你那什麼態度?怎麼看都像在敷衍。」
「我偶然經過這間常來的醫院,卻發現它變成這副恐怖的模樣,就算是我這個大男人,魂也都快被嚇飛了!這很明顯不是普通狀況,想說以防萬一打個電話,沒想到果然和你們有關……」
我轉過頭,雪兒站在那裏氣得蝴蝶結都豎起來了。她緊抿著嘴又跳起奇怪的舞蹈。就是那個,讓她頭腦恢復冷靜的動作。
我聽不懂老哥要表達什麼,接著他叫我讓緋紀香聽電話,雖然有點莫名其妙,我還是把手機遞給緋紀香。她一臉驚訝地接過電話。
我被一股幾乎能燒盡身體的衝擊撞飛,所有人都被那股力量掃到。咿咿咿!呀啊啊!遠處傳來女孩子們的悲鳴。
「我好不容易都準備好了,居然跑來救人……所以我最討厭沒用的蟲子了〜真的,氣死人了妞!」
芙蘿天真地笑著。
「原來如此。」
「噗嘰!噗嘰!噗嘰嘰!」
我嚥下苦澀的口水。
「別生氣。」
芙蘿趁勝追擊地這麼說,而事實也確實如此。
那天,可香谷同學泡完澡就被雪兒問著,爲什麼熱水會浮在上方?
磅──!
「喂?老哥?」
「現在放棄還太早了!不管什麼時候,只要放棄一切就完了。不堅持到最後不能放棄。只要我們同心協力,說不定就會想出辦法呀。只有我死掉就算了,但我絕對不會讓大家在這裏喪命的。那完全、根本、一點都不合道理!」
YES,就是『縝密地構思』。如果想要寫出好故事,平常就要做好各種調查,並且建立細心思考的習慣。因此,可香谷同學在物理課結束後,抓住老哥開始詢問熱上升的原理。
「算了。老弟,那個叫緋紀香的女孩子也在嗎?」
「因爲你是好孩子!我相信芙蘿是個好孩子!」
「到目前爲止還沒事……不過我這裏有點問題,可不可以晚一點再說?」
可香谷同學趴在地上抱著頭,緋紀香在旁邊睜著空虛的眼睛,完全站不起來,嘴裏不斷念著同一句話:
「呃……對。」我說道。
怎麼會這樣。
我轉向旁邊,看到茫然地癱坐在地上的可香谷同學,還有趴在地上動也不動的緋紀香。雪兒獨自單膝跪地,搖晃地站起身,朝著上空巨大的芙蘿擊出冰飛彈。
我努力站起身。
「……噗嘰!」
──我的同族……那些可怕的雲次元住民很快就會通過被奇異物質擴張、固定的次元空洞來到這裏,他們是比芙蘿身上的雲更強的雷雨雲。他們一旦到達這裏,就會一口氣攻佔外面的次元,帶著閃電將人類趕出世界。像緋紀香這種可惡人類最好全都消失。這個世界將會天翻地覆,地球會變成雲的樂園。我們辦得到!
「我也會努力想到大腦當機的!」
是你嗎?
「唔呣,既然是雲,可不可以『咻──』地刮跑它呢?哪,雪兒,你有辦法用魔法颳起強風嗎?」
已經完蛋了——
「我認爲雪兒說的對,我們一起想想吧。我會提出各種想法,可香谷同學、緋紀香,大家共同合作吧。我們不是一個人,所以絕對可以想出辦法。」
「唉呀?」
身體蟲地發熱。
芙蘿的眼睛射出刺目的亮光,一道細長的白光讓我眼前發黑,曲折的閃電從天而降,撕裂被暗雲覆蓋的黑色空間落到身邊,地面像鋸齒狀的波浪般全部翻起。
「原來如此。」
「喂……?請問哪位?」
「緋紀香!是緋紀香嗎?」
話筒中傳出的呼喊,連在旁邊的我都聽得很清楚。
「你在那邊吧?你還好好活著對吧?」
「媽媽。」
緋紀香聲音沙啞。
我瞪大了眼睛——緋紀香的媽媽。
「我聽到了聲音,感覺聽到了尖叫聲。窗外出現呀啊啊的叫聲。那不是風聲,是你的聲音……聽起來好像你馬上就要消失了……媽媽好擔心好擔心,真的擔心死了……」
「媽、媽媽……你冷靜點。」
「不過,你還活著吧?真的還在那裏?真的還在吧? 」
「我在這裏,還好好地在這裏,我沒事。」
緋紀香媽媽神經質地叨叨絮絮著,那道聲音讓我覺得很耳熟。
嗯,就是那個在醫院遇到好幾次,有點難搞的女士。
她因爲採光的事被護士長安撫——嗯,也是讓我決定以「好好好」配合別人的關鍵人物。
原來她是緋紀香的媽媽啊……
雖然以結果來說我的做法大錯特錯,但如果沒弄錯的話,我也不會發現重要的事,因此我還是真心感謝帶給我契機的緋紀香的媽媽。
回頭想想,她那頭日本人中少見的髮色和緋紀香一模一樣,長相也很相似,而且我好像稍微能理解緋紀香爲什麼會養成對環境過度反應的性格了。
「嗯,我沒事,嗯。」
緋紀香不斷點頭,眼裏浮現淚光,她耳朵貼著手機,彷佛那是海邊撿拾到的珍貴海螺—— 突然,手機開始發出嗶嗶嗶的警告聲。
糟糕,手機快沒電了,電話另一頭交換了一些對話後,緋紀香將手機遞給我。
我不太瞭解別人的心情,我能成功地將大家的希望送過去嗎?我又能在接到的瞬間將它直送天際嗎?
緋紀香喃喃地對自己說。
「嗯。」
奇異雲被吹散後,芙蘿被翻轉的個性似乎重新歸零,完全恢復正常了。她抱住我們,哭著說對不嘰對不嘰。如果對不起有用……唔嗯,還是有用吧!
芙蘿就這樣掉了下來。
將一切捲上天吧!
「結束了,你果然擁有很美好的東西。」
來吧,你辦得到嗎?
刮跑可惡的雲吧!
「……嗯。」
「我還有很多牽掛。我遇到很多事,也做錯很多事……不對,我連什麼是對什麼是錯都還不清楚,腦袋裏亂七八糟的……很好笑吧。」
「只要打敗這朵雲我就回去!馬上。然後我要跟媽媽說很多事,很多很多事……」
我慢慢將手心對準冰之神殿。
「原來如此。」
「高高地飛吧─────!」
「總之,你快點回來吧。大家都在等你。」
「緋紀香,我們得趕快了。」
我的手心忽然迸出光芒,冰之神殿承受光波後發出叭哩聲開始龜裂。叭哩!叭哩叭哩叭哩叭哩!冰蓋直接斷成兩半,釋發出如同紅寶石的火紅爆炎,受到壓縮的空氣隨著轟隆聲直衝天際,像魔法般急速旋轉。
「所以,很多事情都是註定的。」
太好了,所有的雲都被消除,我似乎完成任務了。我們正在醫院的頂樓上——
——今後我會努力探尋自己的內心,找出正確的做法,因爲我想獲得閃閃發亮的東西,然後活下去。
「世界上最強的,就是能真正面對自己內心的人。」
「一切靠你了。」
我們互望著點點頭,過去迎接大家。
那一定是獵戶座,或是獵戶座,也可能是前犬星。
緋紀香斷然地說:
「包含那些的所有一切、完整的自己……」
醫生、護士,老哥也在,還有緋紀香的媽媽。
膨脹的帕拉一口吞下緋紀香,化成了火龍捲。
最後,四周終於安靜下來。
但是……
這件事備受期待,我到底能不能辦到?那個將舊校舍用冰火全部凍結的奇蹟力量……我還能發揮出當時那樣的力量嗎?
咚!我們四人牢牢地接住她。
「老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雪兒看向我。
神哪,請給我力量,告訴我幫助大家的方法。再次從我內心的冰霜喚起奇蹟的力量!
我不知道……但是我盼望,希望自己能辦到。
「呼妞啊啊啊啊啊?」
火熱的狂風開始呼嘯,雪兒立即高舉起雙手——碰咚碰咚碰咚碰咚!空中落下數根巨大冰柱包住火龍捲,毫無空隙地密封起來,最後空中落下平坦的冰蓋。碰!眨眼間一座閃亮冰冷的冰之神殿就完成了。
老哥一說完,手機就沒電了。
雷雲被吹得四散,無論是黑雲、奇異雲或其他各種雲全被颳得粉碎,撞到巨大芙蘿的臉上。野獸般的怒號響徹周遭,超大型颱風的狂風橫掃,我們用力抓住彼此的身體,等待風暴過去。
「呼,總算讓她們聯繫上了。」
睜開眼睛看看吧——雪兒說道。
我小心翼翼地張開眼,眼前是一片安穩的景象。
「美好的東西?」
結果就打通了老哥表示。
衝啊啊啊啊啊!
帕拉發出『嗡』的一聲出現在緋紀香背後。
將黑霧全都吹散,找回澄澈的天空吧!
「緋紀香!」
「對不嘰!」芙蘿說,對不嘰。
「點火裝置是你,用你的力量點燃冰火的導火線吧。」
「結束了……嗎?」
細小冰珠如霧般薄薄籠罩四周。
或許真是註定的。無論是心有靈犀,還是母親的直覺,即使無法用常理來說明,世上還是存在這樣的事。當我們打從心底祈盼,奇蹟就會以各種形式出現。
嗯?好像不對,因爲它愈來愈大了……
轟轟轟轟轟!
騰空高飛吧!
「無論表裏、正面負面或好壞,全都是現在的我。」
芙蘿持續撕裂暗黑的天際,那道裂縫已經變成一扇橫開的門,芙蘿的上半身已經擠了出來,情況危急。
「咦?」
將緋紀香及高熱完全封鎖在內——
我會毫不保留地全豁出去!
後來,頂樓大門打開,很多人向我們跑了過來。
「沒有啦,我在跑去頂樓的途中遇到她。她整個人驚慌失措,我就稍微安撫了一下。一問才知道她聽見了女兒的尖叫聲。聽她說是高中生,我直覺就想到你,所以才試著打電話問問看。」
這道灼熱的氣流同時還噴灑出晶亮的冰珠,不停地往上直衝。
「準備完成,接下來換你了。」
我打從心底希望能成功!
那裏不是異次元的醫院,而是現實世界中的頂樓,住家溫暖的燈光在黒夜裏點點閃爍,冷冽的冬季星辰在空中明滅。
可香谷同學搗住嘴,雪兒滿懷期待地望著我。
「媽媽,我很快就會回去的。」
「哇啊!」可香谷同學發出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