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断缘
《Lonely Myself Saga 逆天传说》 · 深山ユーキ · 1.3万 字
◆ ◆ 校园·午休 ◆ ◆
认识咲耶后又过了好几天。
我待在御神乐学园的中庭,度过一段悠闲的午休时间。
树阴替我挡下了温度渐升的初夏阳光,我专心阅读着从图书馆借来的神话故事。
我虽然成为了神明,却还无法独当一面,算是半人半神的半吊子神明。
唯有在夜晚变身神明型态时,我才有办法使用神力。白天我纯粹是个普通人,生活也和一般男学生没啥两样。
等我赚到更多SP,提升神格后情况是否会改变呢?
先不说这个了。基本上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享受饭后的优雅阅读时间,周围的凡人总是喜欢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讲一些没营养的废话。
「真受不了,这些家伙根本是浪费氧气的有害存在。」
我的视线离开书本,瞪视那些吵闹的凡夫俗子。
那些庸俗的家伙拿出一颗排球开始嘻闹。有够白目的,不要在有其他人的地方打球啦,万一伤到别人怎么办?
「一群自私自利的家伙。就是那种蠢才在侵害世界,而且还毫无自觉。」
呕死了,身为神明的我,竟然需要那些蠢才的欲望才有办法生存。
若非那些肤浅的家伙不肯自食其力,只想依赖求神拜佛这种下三滥手段,我也没办法赚取S P啊。
不过,这称不上是共生关系,我只是在食用他们的欲望而已。换言之,他们对我来说和家畜没两样。
「家畜不配拥有神,这句话真是至理名言啊。」
我一直很想引用这句话,但这句话要在信奉一神教的地方才适用。
尤其日本大多信奉多神教,而且也拥有为数众多的神明,因此更难引用这句话。
「唔嗯,那么家畜是否会受到神明暗中操弄呢?」
靠、这个莫名爽朗的声音是……。
「呵呵呵,信辉难得自己一个人呢。」
「在学校没必要一起吃饭吧?」
「哇——、阿信好傲娇!」
我的天啊,时机也太巧了吧!
「「中二病辛苦了。」」
津岛本性不坏,不过和他在一起有够累人。这家伙嗓门出奇的大,还会讲一些莫名其妙的冷笑话。
我往前踏出一步,整个人重心不稳地靠在肮脏的大楼外墙上。
我在思考什么?再加上谁我就应付不来?
「信辉,你说自己多心了对吧?那么,最近你身旁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我说过了,不是这么一回事!拜托,能扯出这种鬼东西,妳想像力会不会太丰富!」
天啊!津岛也太可怜了吧。明明是个帅气多金的抢手货,却因为白目的言行而受到这种对待……。
「不是,我没有这样的意图,我只是想感受孤傲的气息而已。」
「是什么样的书呢?」
「嗯——、阿信都这么说了,那好吧。」
「享受优雅的阅读时间。」
「啊啊……嗯、也对,你说得没错。」
「好啦、难得的午休时间,你就陪我聊聊吧,信辉。不用客气没关系喔?」
「你猜得应该没错喔,毕竟是北欧神话嘛。例如洛基、女武神、诸神黄昏什么的。」
「是啊,我超想对你『生气』的。为什么要在我耳边吹气啊!」
还是试着转移焦点吧。
「是这样吗?阿信。」
「纯粹是觉得奇怪而已,所以我也很难解释。」
那么,掠过我脑海的究竟是谁?况且……。
他们的反应如我所料,我也一如往常地反呛回去。
人家都问了,我也只好勉为其难地拿出书籍开始讲解,结果津岛和铃对看了一眼。
怎么办?津岛的笑容超爽朗的,问题是我看不出来那句话有什么笑点啊?
「用这种中二的借口转移焦点,信辉真傲娇呢。」
「这下麻烦了。」
不过,我很清楚现在没有那个闲功夫再耗下去了。
「咦、这是什么文法?倒装句?」
「你们为什么要来找我啊?」
应该说,眼下就是这样的情况。
「啊、找到阿信了!」
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姑且还是听听看好了。
「是简单易懂的北欧神话故事……」
「是啊,你常和铃同学在一起不是吗?」
秋叶吗?不对、那家伙确实很难应付,但她不可能来学校的,我记得她说过自己白天都在睡觉。
「我从来就没答应过你吧,你去找别人聊啦。」
我在说这句话时,语气并不如字面上急迫。
「你们要我说几次啊!我不是中二好不好!」
「哈哈哈,被信辉反呛了呢,愉快的笑话是我心灵的涨停板啊。」
「就说不是这样嘛!」
完了,我平稳的优雅读书时间一去不回了。哈哈哈,结束了。
「……嗯?」
我多少还蛮同情他的。
在班上愿意和我聊天的人,也只有铃和津岛而已。我这么孤癖的家伙难得独处,这怎么可能呢……。
「有什么关系嘛,大家都是同班同学啊。」
「你们取得了什么共识啊?」
「当然是啊,信辉现在对我也采取了同样的应对措施呢。我是不讨厌你这么细心啦,但你何必这么见外呢,信辉。」
「也对,那现在换我提问啰。阿信,你午餐时间放我鸽子,到底在做什么呢?」
不,我对你的应对方式和体贴无关。算了,这种伤人的话还是别说比较好。
咕呜!津岛还猜中了我的心思!
「呃、那个,津岛啊。不好意思,我今天想静静地看书啦……」
……还真有可能呢。
他们的声音完美地重合在一起。
「呐、津岛啊。你刚才说,我难得自己一个人对吧?」
不要浪费这种无谓的心力啦,同样的心力用在其他地方不是很好吗?
「……是喔。」
我不希望自己的青梅竹马也受到同样的对待,那样太对不起她了。
「这个嘛……倒也不是没有这种感觉啦。」
「而且,大多数人完全不肯看我一眼。」
今天还是委屈他滚蛋吧,我想度过优雅的读书时间呐。
「我们就顺信辉的意,别再追究下去了。」
「好漂亮的前滚翻啊,简直就像魔物猎人里头的完美翻滚回避。你今天也是生气盎然呢,信辉。」
我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随后那个人又在我耳边吹气。
「打个招呼罢了,总觉得今天一大早信辉就不太理我呢。」
「北欧神话?铃同学,这该不会是……?」
「呵呵,铃同学,我认为这是信辉的体贴表现喔。他怕自己常和妳在一起,会害妳有什么不好的传闻吧。」
竟然还联手呛我。幸好只有他们两个,要是再加上『——』,我可应付不来……。
「呃呃、不用在意啦,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铃是少数愿意和我交谈的贵重存在,而且又是我的青梅竹马。在这种情况下会常伴我左右的,除了铃以外也没有别人了。她大概也是出于体贴,才想陪伴我的吧。
「津岛同学也在这里啊。」
「原来如此,这下肯定错不了。」
「抱歉,可能是我多心了。」
「阿信,你不是说要陪我一起吃午饭吗?怎么自己一个人先跑走了?」
我对周遭的环境有种很暧昧的异样感,问题是据实以告又会被当成中二。
感性丰富是一件好事啦,不过整天想些有的没的不太好就是了。
「咦?咦?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阿信。」
「呜喔喔喔喔!?」
+ + 深夜巷弄 + +
铃踏着轻快的脚步声前来,打断了我和津岛的交谈。
……他这样子,我该做何反应啊?
「嗯嗯,我想请信辉陪我打发时间。」
老实说,我在班上是孤癖的存在。
我常常不知道该如何吐嘈他。
我在草皮上前滚翻,回避这个惊险的突发事故。
「啊、难道是你右眼里被远古之血封印的邪龙,开始产生共鸣了是吗?」
我也完全忘了心中微弱的异样感。
脱离险境的我回过头一看,发现2年B班的同学津岛健的身影。
优雅清闲的午休时间,就在喧闹中结束了。
「我稍微研究过嘛,这样才跟得上阿信的思维啊。」
「阅读?啊、是你之前在图书馆借的书啊。」
该死,都没有人能替我着想一下吗!
「我确实不想理你,这不是你的错觉。」
可是,我正在树下享受阅读的乐趣。和他在一起就没办法读书了,只好委屈他滚一边凉快去了。
「呃、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人都不愿意跟我讲话呢。」
——刺痛感又来了。
「啊哈哈哈,我也是呢。」
最近,我好像太在意时常浮现心头的异样感了。
「唉、看着别人的眼睛说话不是沟通的基本吗?他们这样是要如何谈妥通商条约呢?哈哈哈哈。」
「津岛啊,你这家伙真的很难相处耶。」
想起刚才的触感,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被男人吹耳朵,这是哪门子拷问啦。
「缺乏食物和睡眠……是吗?」
我知道自己的身体需要什么,不外乎营养和休息。
奇怪的是,我没有心力这么做。
我的肚子很饿,却没有想吃饭的念头。我的身体很想睡觉,却无法坠入梦乡。更确切的说法是,我丝毫没有活下去的动力。
这就是我目前的处境。
「可以客观地理解和分析现状……也没有用啊……」
思考一点意义也没有,原因是我没有干劲去做必要的事情。
我大概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要是能狩猎那个神明。」
现在我只剩这份杀意在支撑心灵。我拄着腰上的配剑行走,双腿却颓然跪倒。我的身体很衰弱,连自己的体重也撑不住,就这样摔在地面上。
趴在冰冷的柏油路上,鼻子闻到一股干燥的臭味。
可是,我连这种事都不在意了。
「我会就此……」
我茫然地思考着,我会就此死去吗?
自从遭受那个神明不可思议的攻击后,周围的人就无法识别我的存在了。
除此之外,我的内心产生了空白,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现在回想起来,我是在发现内心的空白后,才失去一切干劲的。
「我……忘了什么……」
想必是这样没错吧。
我遗忘的那件事情很重要,可以说是构成我这个人的根本。我过去一定是为了那样东西而生的。
「咿咿咿咿!」
「算了啦,这种事偶尔会发生的,俗话说人生总是起起落落嘛。」
「当然不行。妳要别人心悦诚服地信奉一个帮忙捡十元硬币的神明?这、这是不是太悲情了点?」
「这是很理所当然的嗜好吧?」
「没搞错啊,主人可以赚SP耶。」
「我先问清楚,这次和钱没有关系吧?」
「真的假的!」

◆ ◆ 榊市内·深夜 ◆ ◆
「是滴,那个十元铜板是对方最后的零钱了。」
「是谁说,我每天过得很平顺的?」
「主人,我们快去帮助他吧!」
既然神社乏人问津,无奈之下我们只好主动寻找工作机会。这种极为单纯的行动理念,促成了我们今晚的行动……不过真的外出寻找,才发现事情没有想像中容易。
秋叶笑容满面地用力点头。
「有人忘记买酱油非常困扰呢。主人,帮忙送上酱油来获得SP吧!」
不过,也不可能马上找到下一个有困难的人吧?我就利用这段时间想想办法。
理由很简单,今天神社里没有信众前来祈祷。
我用力挥出右勾拳,秋叶蹲下来躲过我的攻击。
我试着呼唤某个很重要的名字,可惜无法化为明确的言语。
「啊——、这种的果然不行啊。」
「对了,我想问妳,有没有感应到需要帮助的人?」
「妳明知故问是吧?我是神明耶。」
秋叶用双手的食指和中指贴住额头,摆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姿势。
亏我听到有人需要帮助还高兴了一下,真想一头撞死算了。
「吃我一记天神铁拳!」
「啧、太无趣了,怎么没有一、两个恐怖分子呢。」
「妳这不是废话吗!全世界有哪个人会信奉送酱油的神明!」
「啊、果然不要啊。」
「那不然揉胸部也好。」
「好、那位置呢?」
该怎么做,才能找到有困难的人呢……。
「没有啦,我最近运动不足嘛,想挥挥手做个伸展操,结果差点不小心打到妳啦。」
也是啦,又不是每天在过年,怎么可能刚好冒出有困难的人呢……。
「总之,不要找和金钱问题有关的。」
「妳说,有人十元铜板掉到自动贩卖机下面?」
「哈哈,我的性感身材让你饥渴很久了吼。」
「啧、被发现了。」
「该死,偏偏妳又说得很有道理,害我超难反驳的。」
「放心吧,下次我会确实击中的。」
「好像是我吧。」
「那为什么,我会这么快吃鳖呢?」
嗯、这算安全方针吧。若碰到需要大钱的人,我又没办法提供什么协助。
「我滚了。怎么办,我超想扁妳的啦。」
「……咦?」
我在复合式大楼上停下脚步,用手指敲敲脸上的狐狸面具。
「嗯、不要咧。」
「不要。」
「主人、你在干什么啦!?」
「这我知道啊。」
「嗯——。啊、找到了!」
「神明特地去捡自动贩卖机下的十元铜板?妳有没有搞错啊?」
「妳故意寻我开心就对了!」
「好、我们找其他有困难的人。看我的,秋叶雷达!」
「找到了」
「主人,不可以对女孩子使用暴力喔,知道吗!」
我们离开神社徘徊街头是有理由的,目的是要寻找有麻烦的人。
「妳再说一次?」
我们互相抬杠,在建筑物上飞来飞去。
「该怎么说呢,我对妳积怨已久了。」
「不要。」
变成神明型态的我,拥有超越常人的体能。像忍者一样在建筑物上飞来飞去,对我来说并不困难。
「嗯、我想想喔。」
「很好,那我们快点——」
「啊……呜呜……」
「我、又要失去了吗……」
「过份,这次我就不计较了,再来一次我真的会生气喔。」
「当然是帮他捡起来啊。」
「妳还问我为什么?妳是要我怎么帮他啊?」
「主人这么说也有道理呢,那捡铜板的就算了吧。」
「是滴!」
这么快就找到下一个目标啦!榊市有困难的人也太多了!
「骗人!你刚不是说天神铁拳!」
「啧。」
「也对,榊市很和平嘛。」
「喔、这样啊。」
「也是,那种人和信奉十元神迹的一样可悲呢。」
「好,大马路是吧!」
「这次和钱没有关系喔。」
我依稀记得,自己很久以前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开玩笑就到此为止吧。唉、有困难的人还真不好找啊。」
还真的这么刚好!
「不行啦,哪有人希望自己住的地方有恐怖分子呢?主人啊,你是不是常常幻想恐怖分子在上课时入侵校园?」
「距离这里约五十公尺的地方,有人十元铜板掉到自动贩卖机下面啰。」
「为什么!」
「这个嘛,好像也是我耶。」
所以,我不想再失去了。我不想失去和我拥有同样悲哀的『——』。
「是滴,那里有人忘记买酱油喔!」
秋叶双手插腰,做了一个很明确的生气动作。
我要亲自排除这份遗憾和悲哀。因此……我才会……。
「我不是这个意思!」
咦?奇怪了,我是不是听错了?
「十八禁的也不行!主人,原来比起揉我胸部,你更想扁我啊。」
「妳没骗我吧!在哪里啊?」
「秋叶啊,是谁说我有固定的信众会来神社祈祷的?」
唯有具备强烈灵力的人才能看到神明,我戴上面具的用意就是要避免真面目穿帮。那些人当中,有一部分是『弑神者』。像我这种半人半神的家伙,万一被『弑神者』看到真面目,很有可能会对我的人类生活造成麻烦。
平坦的路途也有蜿蜒的地势,就结果来说,人生的确是起伏不定啊。
倘若这是五百元的话……不对、获得这种信仰也不值得高兴啊。那么一千元就勉强及格了吗?呃呃、这似乎也不太妥当吧。
……嗯?
「先到大马路,再走一百公尺就到了。」
为了避免类似情况发生,我在变成神明型态时会戴上狐狸面具。一开始我还不太习惯,现在已经很适应了。
那天夜里,我和秋叶在榊市内飞奔徘徊。
失意和绝望笼罩着我,我的意识坠入深沉的黑暗中。
「天啊、还正经八百地承认了!主人,你真是中二到没药医耶。」
「会吗?一般男生都会幻想这种事吧?例如恐怖分子袭击或殭尸满街跑什么的。」
在上课时间看着窗外发呆的男生,多半都在幻想这些事情啦。
「殭尸满街跑,那是什么啊?」
「顾名思义,就是在冒出彊尸的镇上设法求生的状况。」
「是喔。」
「遇到这种情况啊,赶快找个建筑物躲起来是最安全的,不过如何选择躲藏的地点也很重要喔。」
「嘿——。」
「我跟妳说啊,会去躲购物中心的都是大外行。彊尸一旦冲进来,肯定会造成很混乱的状况嘛。」
「这样啊。」
「真正的高手会去躲五金行,那里有丰富的物资可以充当武器,空间也没有购物中心宽广,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啊。」
「嘿——。」
咦?秋叶的反应好像很冷淡耶?
「怎么了,感觉妳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呃、这个嘛……」
女人无法理解男人的浪漫吗?
「殭尸这种非科学的东西,怎么可能存在呢?」
「啊啊、妳是这个意思喔。」
她这句话似乎哪里怪怪的,我差点就被唬住了。
「……不对、妳在讲什么啊。我面前不就有一个非科学的聚合体吗?」
是有小混混斗殴吗,不然怎么有人在这里晕倒?
——刺痛感又来了。
算了,这暂且不提,当务之急是去帮助晕倒的家伙。要是我没办法救助对方,至少可以帮忙叫救护车。
「妳说什么傻话啊?虾仁美乃滋和鲔鱼美乃滋才是王道好不好。」
「我发现有人超困扰的。」
「话说回来……我怎么会忘了命呢……」
秋叶焦急呼喊的那个字眼,听起来简直是异国的咒语。
我一进大殿,将宝特瓶狠狠砸向秋叶。
眼前晕倒的少女是我最爱的表妹、也是神明的天敌『弑神者』——她的名字,就叫八坂命。
「那么……」
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我们在巷弄里找到命之后,先把她带到了波多浦神社。
「总之,妳说的东西我买回来了。」
「喂、主人你很坏耶!」
我的世界、视野、价值观大受动摇。
看她讲得这么夸张,反正一定又是没有真正麻烦的人物吧。
后来,我一直隐瞒自己是神明的事实,不敢正视终有一天会被揭穿的将来。
秋叶猛然发出怪声。
「……是喔。」
这位少女——。
「命的情况如何了?」
我知道那是人名,但我的脑袋很混乱,没办法好好整理思绪。
「我、我又不能去买东西,店员看不到我啊。」
命不知道我是神明……不、正确的说法是,她不记得我是神明。
这次的情况远超出我的想像!?
我会这么讶异,不是因为少女倒在这种地方的关系。
于是,我只好先到超商购买食物……。
不过,为了我的妹妹,这点辛苦不算什么。
可惜被她稳稳接住了,啧。
秋叶跳下两栋大楼之间,我也跟着降落地面。
强烈的晕眩和烦噁,由内而外地冲击我。
仔细想想,我的神力是实现别人的愿望。换句话说,没有祈祷就无法发动,失去意识的人是要怎么祈祷啊……。
秋叶开朗的声音,唤醒我陷入沉思和自责的意识。
其实,我是打算带她回家休养的。遗憾的是我不能这么做——否则八坂信辉身为神明的事情很可能会被她发现。
眼前的景象顿时颠倒错乱。
——刺痛感转强了。
「好啦好啦,这次是怎样?手机没电的家伙吗?」
我得变回人类去买东西,再变成神明跑回神社,过程有够麻烦的。
「吵死啊,不满意不会自己去买喔。」
「真的啦。实实在在、童叟无欺喔!」
真正的原因是,我似乎认识这位晕倒的少女。
「主人,在这下面!」
我的耳朵内响起了激烈的杂音。
我试着思考其他的可能性。
当我一说出这个名字。
「啊、就在那里。」
「我看看喔,饭团和运动饮料,主人的确有照我的吩咐购买呢。咦?为什么你买虾仁美乃滋口味的?梅干和昆布才是饭团的王道吧!」
「咦……啊……」
「我向店家要了收据,记得付我钱啊。」
——头好痛。
手中还紧握长剑——。
「抱歉,我以为妳是乱讲的……那么,对方在哪里?」
细小的沙粒慢慢聚化成影像的感觉,在我的内心激荡。
「怎么都是美乃滋啊!主人,你是美乃滋魔人喔。像你这种没有顾虑卡路里的家伙,是女性的公敌!」
「她是……命……?」
「喔喔,辛苦啦,跑腿的主人。」
「不然咧?忘记带雨伞的?」
她绑着银色的双马尾——。
「传得漂亮。」
「也不是。」
「所以,我才说有人超级困扰的啊!」
「多谢主人。」
「啾哔!」
照她这样讲,神明也是非科学的存在了。
「主人,啾哔来了喔、啾哔来了喔!」
我们曾经发生过冲突,命的记忆也被我夺走了。我也很清楚,那只是让我苟延残喘的权宜之计。
身穿御神乐学园的女生制服——。
至今多次浮现我心头的异样感,也变得越来越强烈。
◆ ◆ 波多浦神社大殿·深夜 ◆ ◆
我俯视着睡在大殿地板上的命。本来我想让她睡在温暖的被窝里,可是在这间连神主也没有的神社里,根本没有被褥可以给她使用——这也是不得已的。
构成我这个人的重要缺块,渐渐回到我身上了。
话还没说完,秋叶跳到了隔壁大楼的屋顶上,我也跟在她身后移动。
……没想到。
「……命……」
那是一条夹在高楼间的阴暗巷弄,完全就是城市的黑暗地带。
「她睡得很沉,睡眠不足的情况挺严重的。」
——这时一道灵光乍现。
混沌的思绪拨云见日,片断的意识也豁然开朗。
「你说我可爱的程度非科学吗?主人,你过奖了啦。」
根据秋叶的诊断,命处于严重的睡眠不足和饥饿状态。
现在事态紧急,不管是人或神都该尽一份心力。
毕竟,这家伙只有找到十元硬币掉落和忘记买酱油之类的辉煌战绩啊。
怎么有人会在路上晕倒呢?是身子突然出问题、还是受了重伤啊?我利用飞檐走壁的时候观察底下的街道,没有看到什么混乱的景象,看来不是发生什么重大事故。
秋叶指着一位倒在垃圾堆里的人物。
「真的吗?」
有没有这么乐天啊?这已经是厚脸皮的程度了。
瞬间,我找回了所有遗忘的记忆。
秋叶都这么说了,我也没办法反驳。
就在我思考该如何呛她的时候。
「呜……」
「喂、我回来啰。」
「开玩笑的啦。」
「就在附近,请主人跟我来。」
「抱歉,麻烦妳讲人话好吗?」
「简单说呢,有人晕倒了喔。」
「不是啦。」
「咦、这不是命小姐吗!主人!是命小姐喔!」
那么,是喝醉的人醉倒在地?如果是这样,那就通报警方处理吧。
这个异国咒语般的字眼,在我的脑中变成具有明确意义的字句。
「靠、这很严重耶!?」
秋叶用力挥手表明她没有说谎。偏偏她多说了一句无谓的废话,害我又起了疑心。
「喔喔、妳是怎样啊?」
我们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况且,她是我重要的妹妹,我怎么会忘了她呢?
问题是,直到刚才发现她为止,我完全忘了她的存在。先前我还以为自己从没遇过『弑神者』。
最近我常有一种异样感,好像我的身旁少了什么东西,想必是命不在的关系吧。
那个时常让我幸运吃豆腐的对象——呃、应该说命是主动送上门来的。
那个会做早饭给我吃的对象——。
那个小时候会陪我一起去图书馆的对象——。
那个在学校常伴我左右的对象——。
全部都是命。
现在回想起来,以前和我一起去图书馆的不只铃,我们是带着命一起去的。
为什么命的存在,会从我的记忆中消失呢?
这种事情……。
「真有可能发生?」
「可能喔。」
秋叶回应了我的自言自语。
「那一定是咲耶小姐的断缘。」
「断缘?那是什么?」
「和结缘相反的招术。不是缔结缘份,而是断绝缘份的能力。」
「还可以办到这种事?」
「当然可以啊,断缘远比结缘容易多了。」
「这样啊。」
「………………」
「乖吼,不要再说废话了好吗?」
「喂!」
「我认为这要怪主人喔。」
「喝啊!」,
「唷、妳醒啦,早安啊!」
大殿里响起很大的声音。
命举起利剑对准我。喂喂、拜托妳别这样啊!我对妳那把剑有阴影啦!
「哇啊、一碰上命小姐的事情,主人完全不懂得瞻前顾后呢。主人啊,好歹也稍微思考一下嘛。」
说不定,命曾向其他人求助。然而受到断缘的影响,没有人理解命的存在——大家根本没发现她。
「什么!主人,你竟然……」
我不顾一切地和命对峙,结果只得知她成为『弑神者』的理由。
「嗯,咲耶小姐平时是不会用这一招的,遇到『弑神者』就另当别论了。」
「主人!」
「你们把我带来这里想干什么?难不成……」
「而且,中招的人不光是在记忆中失去存在感喔。」
如果我没有在巷弄中找到命……后果我连想都不敢想。
不过,我真有本事控制全场吗?这个意外的重担令我很不安,我得振作才行啊。
「你们是『狐面之神』……还有那个『胸大无脑、态度轻浮的伙伴』。」
不晓得命受断缘影响多久了。
「被所有人遗忘的透明人……真是可怕的孤独感啊。」
我再往秋叶脑袋来上两记手刀。
我立刻用手刀劈向秋叶。
她一看到秋叶开朗挥手,立刻抓起地板上的长剑翻身备战。
这点小事,其实只要和命好好对谈就能办到了。是我缺乏觉悟和勇气,才会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为什么、为什么我身旁没人可以长时间保持正经的?会烦恼这些事情的,该不会只有我一个人吧?
「不过,我是不会屈服的。」
「当然,我们也想玩弄妳青春的肉体!」
我是觉得,这样的称呼不适合用严肃的表情说出口啦。不过事实如此,我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倒不如说,我希望命能再多呛个秋叶几句,这样秋叶也会改变平时的态度吧。她肯改变就好了,是说她真的会改吗?
命的动作快如闪电。
命和秋叶异口同声说出相同的答案,我听了头好痛。
「是滴。」
「咦?当然是主人对命小姐……」
「嗟了!」
我以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秋叶却皱起眉头浑身发抖。
「咿咿、主人的吐嘈变得好黄好随便喔!啊、可是,主人难得揉我胸部,到时候请温柔一点喔。」
「这里是……神社?」
「首先,『弑神者』。我们没有伤害妳的意思,只是刚好看到妳晕倒,才把妳带来这里。」
「这、这是什么声音啊?」
「主人,我想问一个很马后炮的问题。你把命小姐带来这里没关系吗?据点被发现,对主人不太妙吧?」
「妳敢再说废话,我就揉妳胸部喔。」
「不过,我们现在不是发现命的存在了吗?」
被断缘的人,会从众人的记忆中消失。
「妳们先冷静下来听我说。」
「是滴,这里是我们的爱巢喔。」
「……妳很吵耶,我知道啦。」
「这里是……」
「就跟妳说不是嘛!」
命跳到后方拉开距离保持警戒。
我气得咬牙切齿,内心满是苦楚的滋味。
「「想做色色同人志的事情!」」
「呀啊!」
其实我是怕她乱讲话,害我的真正身份曝光,所以才会这么紧张。
「……咦!」
她的双眼缓缓张开了。
我在身为人类时无法想起命,直到变成神明看到她之后,才想起了她的一切。
「你干嘛啦,主人!」
「性骚扰发言如此浑然天成……你果然是想对我……!」
「没错,妳猜对了,呵呵呵。」
「啊啊、原来是这样……」
忽略重要对象的恐惧,以及被重要对象忽略的绝望。
呃呃、她的意思是……。
我的手刀又一次劈向秋叶脑袋。
断缘——正是带来恐惧与绝望的招术。
「断缘是断绝人与人之间的缘份,神明是不会受到影响的。主人刚好是半人半神,所以才会受到影响啦。」
我笑容满面地警告着秋叶。微笑本身是种很具攻击性的东西,特别是用来威胁对方时最具效力。
「妳想讲什么!」
和缔结关系相比,断绝关系花不了多大功夫。哪一边比较容易自然不言可喻。
「缘份是一种牵绊。一旦牵绊被断绝,就无法和任何人扯上关系了。失去缘份的人会被众人遗忘,甚至失去存在感。」
这时候,命的身子扭动了一下。
「嗯、呜呜……」
「喂!我的评价怎么糟成这样啊!?」
命举起长剑威吓。喔、她又恢复正经的气息了?
如果耍宝就能生存下去,我也想这样做啊。嗯、就这么办吧。
她奶奶的,我超想呛她的啦!不行、我不能回应她,不然对话无法进行下去。忍耐、你要忍耐啊,信辉。
「就这样而已,所以才可怕啊。」
唉、果然没恢复正经啊……。
那一夜和命决斗也是这样。我嘴上说要接受她、面对她,实际上我什么也做不到。
「呀啊啊!?」
「……咦?」
咕噜噜噜噜。
「那么,被断缘的人会怎么样?」
这下事情大条了,正当我烦恼地抱住脑袋时。
这一段时间,命孤伶伶地待在这个世上。没有人看得到她、也没有人记得她,她就一个人在孤独中徘徊。
「……相当于透明人是吗?」
我试着站在她的立场着想,心里既难过又悔恨。
我真是个不成熟的半吊子。
「现在这个当下也同样没有存在感是吗?」
「顾名思义,和别人的缘份会被断绝啊。」
怪、怪了?我怎么完全不知道有这种预定计划?还有,什么叫温柔而甜蜜地夺走她的第一次啊?
的确,也许是我在不恰当的时机说错话。
「……就这样而已?」
一想到这里,一股烦噁的感觉涌上我的心头。
啊、啊啊,命是在开玩笑是吧?哈哈、吓死偶了。
现在我必须引导谈话的方向,否则情况会变得很混乱。
在我悠闲清扫空地的时候,命不知道受了多大的委屈。
换言之,会像我一样失忆就对了。
上次遇到咲耶时,她说自己正在惩罚『弑神者』,这也表示命当时已经中了她的断缘。我竟然还愚蠢地认为,结缘之神无法对抗『弑神者』。
而命求助的对象,很可能就是我。
「骂得好啊,再多骂几句。」
「没办法啊,又没有其他地方可用。要是真的被她伏击我也认了。」
「我已经决定了,第一次要让哥哥温柔而甜蜜地夺走,羞。」
不管是任何英雄豪杰,或是拥有足以弑神的力量,人类终究无法战胜那种孤独。
「没错,命小姐成为大家无法接触、也无法辨识的存在。」
也许秋叶的表现是夸张了一点,但她显然很害怕那招断缘。
仔细一看,命满脸通红地按住自己的腹部。
「啊啊、原来喔,那个声音是——」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
命的利剑对准秋叶,威胁她不准说出答案。不过……
咕噜噜噜噜噜。
命的肚子发出了更大的声音。
「~呜!!」
命的俏脸也越来越红了。
「哈哈、拿去吧。」
唉、肚子再这样叫下去,命的羞耻心会受不了吧。
我拿起装入饭团的塑胶袋丢给命,她单手接住后确认里面的东西。
「……这是什么意思?」
「妳不一定要在这里吃,如果妳不信任我们,可以到其他地方吃。」
「我不接受神明的施舍。」
「那么,袋子里有发票,请妳添入同样金额的香油钱。这样就不算施舍了吧?」
「……你们神明很擅长唬人的诡辩呢。」
「妳就当被我唬一次好吗?再不吃点东西,妳的身体会撑不下去的。」
命望着我耸肩的模样和手中的袋子,内心经历了天人交战。
「这次的人情就先欠着吧。」
命简短地说完后,迈步踹开大殿的门。没锁头的门被轻易踹开,命直接冲到了户外。我目送命离去,并没有追上她。
若想帮助她,我需要什么觉悟?
「命那家伙,之后打算怎么办呢?」
不过,我确实掌握了某种契机。
多亏有这些食物可以填饱肚子,这下子我又能战斗一段时间了。
我伫立在大殿之中,命飞奔到大殿之外。
否则我无法回到自己的归宿。
或者该用『沁入心脾』来形容比较恰当吧。
「加油吧。」
「嗯、唔、唔……噗哈。」
而我选择攀上众神的顶点,支配旧有的神明。
我急忙左顾右盼,幸好周围没有任何人,我也松了一口气。
我终于找回了构成八坂命的重要缺块。
「呼、这就是重生的感觉吧。」
要回到哥哥身旁,我得完成什么事情?
当然,我很清楚觉悟不代表一切,话是这么说没错……。
那就是『哥哥』——八坂信辉。
「嗯——……」
「我要回到哥哥身旁。」
我来到住宅区的小公园里,坐在长椅上一口气喝光运动饮料。甘甜的液体灌入喉头,感觉活力渐渐流向四肢百骸。
「要说有什么奇怪的事情……」
不过,命还是选择成为『弑神者』。
对人类见死不救的神明没有存在价值。所以我想支配天界带来全新的秩序,命则想毁灭所有的神明。
我为何会那么失态呢?回想起刚才的一幕,我的脸颊又发烫了。
我认为这个可能性并不高,以推论来说也太过乐观了。
我的视线停留在命离开的方向。
那纯粹是我身为一位少女的害羞回忆,和神明或弑神者的立场没有关系。
「我现在该思考的是,为何我会恢复活力。」
是他帮我解除身上的诅咒吗?我想这不太可能,这么做对他并没有好处。
「话说回来,真不可思议。」
这种想法有点像中年大叔呢,我怀着百感交集的心情自言自语。久违的运动饮料就像甘露一样,也难怪我会如此感动。
我拆开饭团的包装纸。
至于其他的可能性……。
我甚至连吃东西都懒了。
不是只有互砍才叫战斗。收集敌人的情报,推理出应战的方法也是战斗的一环。
现在发生了一件从没发生过的事情,这对我来说也许是一个转机。
「难道结缘之神的力量不完整吗?」
「……算了,还是忘了那件事吧。」
「哇、主人好风流喔。」
莫过于遇上那个『狐面之神』吧。
命甘愿承担诅咒,我又有什么样的觉悟?
『弑神者』是一种被诅咒的存在。那些人拥有强大的力量,却也背负着不得不弑杀神明的宿命。
我必须努力斩下结缘之神,解除身上的诅咒。
+ + 深夜的小公园 + +
「……的确是这样没错。」
「现在先休养身子,晚点再思考吧。」
当然,这也许不见得是什么转机,但至少能视为打倒结缘之神的少数线索。
在晕倒之前,我明明失去了做任何事的干劲。
「不要这样讲啦。」
只要有哥哥、只要能陪在他身旁,我就有办法活下去。
「我开动了。」
我歪着脖子陷入沉思,这时肚子又发出了声响。
可是现在的我,能为命做些什么呢?
我在内心慢慢思考这个问题。
我们的动机相同,选择的道路却大相径庭。
这一切都是因为——十年前我们失去家人时,神明不肯帮助我们的原故。命对神明感到绝望,决意报仇雪恨。
然而,那时候我的肚子……。
这个差异,似乎象征我们的选择如同天壤之别——。我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我很清楚,世上不可能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我真的做好觉悟了吗?」
干这一行能活多久也是未知数。万一碰到像这次的危机,很可能会失去性命。
「就常理来看,她会去攻击咲耶小姐吧。不解决断缘也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