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Dancer
《銘刀少女DEGEN MADCHEN》 · 田口仙年堂 · 1.4萬 字
半年前的命運之日。
締結了傳承者的契約後,薄綠那名義上是學習現代社會的軟禁也被解除了。離開有長走廊的地底下時,練司被告知之後可以隨便他要怎麼做。
因爲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他決定先實現薄綠想喫現代食物的心願。
「——所以說,那個叫今的是誰啊?」
「是妾身的宿敵。」
在位於弁慶機關本部的餐廳裏,薄綠目不轉睛地看着用湯匙舀起來的咖哩飯。對她來說,咖哩跟湯匙似乎都很新奇的樣子。
練司靜靜地凝視着一臉天真無邪的薄綠。
聽說在成爲D武器以來的七百年間,她一直遭到幽禁,幾乎不曉得外界的情況。
雖然主因是她的個性,但練司也不知道具體上有多危險。
所以他問了:
「你恨到想殺了那傢伙嗎?你跟那個今之間發生過什麼事嗎?」
「…………」
「回答我。雖然締結完契約還不到一個小時,不,正因爲如此,我更有權力知道你的事情。」
「——是仇人。」
薄綠簡短地回答過後,緩緩地把咖哩含進嘴裏。一開始薄綠皺着眉頭又嚼得很慢,不過很快地她又舀了第二口。看她緊繃的臉隨着每次湯匙送進嘴裏而逐漸放鬆下來,感覺真的很有意思。
「今……」
這個詞彙一下子就打進心裏,很容易記住。
不過當時練司還是個外行人。別說自己視爲目標的槍叫什麼了,連薄綠是把怎樣的刀都不知道。所以他也想象不到今這個名字指的是什麼東西。
不過仇人這個字眼他就很清楚了。
今奪去了她重要之人的性命。
「萊拉……她總算採取行動了啊!」
他把嘆氣化爲言語,免得被看穿心中的動搖。
阿形勃然大怒。
更爲可悲的現實。
她把鞘身換到左手,然後拔出刀子。
美得好像會滴出露水的銀色刀身暴露在晚風之中。
她跟頂端的纜車擦身而過,砍斷了中央的鋼骨。
「因此我們取得宮內廳與防衛署,還有東京都及各相關企業的許可,將這整座調色板城收購下來。」
此外,萊拉砍斷的鋼骨也產生了變化——不,是毫無變化。
說到這裏,練司才發覺自己搞砸了。
「不妙!」
頭頂上的直升機反而還比較吵。
「這、這種時候請不要亂開玩笑!」
當時練司連她說的這個男人是誰都不曉得。
許多人正從數十架直升機內降落下來。他們懸在繩索上,就這樣開始救出困在纜車裏的人質。確認人質哭着撲向營救的隊員後,機內人員便把他們拉進直升機裏。
刀身散發的劍氣令攻擊範圍延伸了近十公尺長。
薄綠放下湯匙,朝這邊瞪了過來。
就算想偷偷救出人質,一旦經過摩天輪下方,便會被阿形發現。可是搭直升機從上方接近更是會被發現。
「上頭不是早就下達作戰許可了嗎?」
「聽我命令,八丁唸佛糰子刺。」
「啊……?」
一個是「啊啊,之後她會要我在家煮咖哩」這個可悲的預感。
當時看了神似依粹歌的笑容,練司不由得這麼心想。
這時,周圍突然暗了下來。
可是她對今這個存在的憎惡,以及對九郎這個男人的好感實實在在地傳達過來。還有對咖哩的好奇也是。
機艙口敞開的直升機裏除了片劍萊拉外,其他還有幾個結實的男人在待命當中。萊拉以外的人是自衛隊的突擊隊。這架直升機原本也是自衛隊的運輸機。
「……是,瞭解。那就開始進行作戰。」
「你這傢伙!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遵命。」
「啊啊,沒有,不好意思。因爲拿刀的你實在太美了,不知不覺就看得入迷了。」
打從阿形挾持摩天輪的時候起,這個作戰計劃就擬定好了。
*
萊拉的臉紅了起來。
萊拉經過磨練的技術,以及凝聚劍氣生成的完全切割力,就是日本D武器的特徵。
「所以若是遇到纜車門打不開的情形,直接撬開也不成問題。」
「九郎……啊。」
這太空虛了。
「別拿汝來相提並論,小子。」
阿形高高舉起提爾鋒,準備再度將它扔出去。
不只是這把刀,日本刀的劍氣大多平穩低調,保有沉靜的型態。僅是集中一點斬斷眼前的對象。
只知道薄綠是真的喜歡九郎這個男人的事實。嘴巴上說唯有他是特別的,但光看薄綠談論他的表情就知道了。
不過即便擅於交涉的課長出面協商,在一輛纜車被打落之前,對方就是不下達許可,這點着實令人費解。雖說政府機關做決定很慢是無可奈何的事,但好歹攸關人命的時候要速戰速決吧。
「簡單來說是這樣沒錯。爲了救出摩天輪的乘客,我們只能使用D武器。不過敵人也是傳承者,至少要不傷及建築物就了事是不可能的。」
所以對於薄綠的心情,練司能夠感同身受。
對着耳掛式麥克風這麼回答後,萊拉轉頭望向機內。
砍着一動也不動的摩天輪。
「真是的……」
吁了一口氣後,萊拉沒背降落傘就跳出了直升機。
自落下後她應該已經揮了二十刀以上纔對,摩天輪本身卻像是沒察覺到被砍似地保持沉默。
「許可?」
「沒這回事。這味道都可以拿去餐廳賣了。只是在家做的咖哩又是不同的風味。就是那種雖然做得不好,喫起來卻很甜美溫和的味道——」
「那就麻煩各位了。」
「該死的傢伙,看我宰了你!」
這時候練司還只是把薄綠當成依粹歌的替代品。
可是談論着咖哩的她又有如少年般爽朗。兩人在地底下激烈爭吵時,練司不曾看過她展露任何一種笑容。
「甜美溫和是什麼感覺啊?」
某個龐然大物從頭頂上掉了下來。
她像是將高度一百公尺以上的摩天輪當成爬格子似地跳來跳去,並引刀貫穿其中。其動作有如縫布般流暢。而且沒有絲毫聲響,完全感覺不出是在砍鋼鐵。
面對着宛如小孩子般歡欣雀躍的美女,練司腦海裏閃過兩個想法。
雖然事前已經聽說過了,但時機好歹也說一聲吧。
那是萊拉剛纔砍斷的摩天輪的鋼骨。
反倒是萊拉自己動搖起來。她做了個大大的深呼吸。
「唔?這裏的咖哩不好喫嗎?」
於是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裏的黑衣男握住了她的右手。有如忍者般暗中跟隨的這名男子,此刻像是早有體察似地呼應萊拉的情感,讓他的肉體隨之變化。
「什麼……!」
「——喝!」
雖然最終目標不同,但要做的事簡直一模一樣。
所以她要追趕今,把今殺掉。
所以只好製造出就算接近也不會有問題的狀況了。
練司百般催促的營救作戰終於開始了。
這些我都想要滿足她——
搖晃的視野下方延伸着一片有如寶石般的風景。
這樣最後的罣礙就消除了。
接着萊拉又腳蹬鋼骨,繼續砍斷別的鋼骨。她把斬斷時稍微錯開的鋼骨當作立足點,接着又再劈砍其他鋼骨。
本應被砍斷的鋼骨只是稍微移動以供立足點之用,摩天輪依然保持原狀,完全沒有崩塌。
「什麼嘛,這不是跟我一樣嗎?」
——那時候我因爲那傢伙不喜歡我的咖哩而跟她吵了一架。
優雅地行了一禮後,萊拉便伸出右手。
「不,不是這樣的。剛纔取得的是準備所需的許可。」
八丁唸佛糰子刺那大範圍切割的劍氣,細得像是緊繃的線。
當然,練司他們也目睹了這場行動。
「我們纔沒有開玩笑呢。」
那是彷彿少女陷入熱戀般、充滿光彩的美麗笑容。
目標是——摩天輪的正上方。
這段期間萊拉也不停地繼續砍着摩天輪。
若非如此,第三課怎麼可能派出最年輕的練司呢?讓優秀的萊拉負責最重要的營救作戰才適材適用不是嗎?
「不過這什個『咖哩飯』的口味還真特殊。嚐起來雖辣,卻又叫人停不下湯匙。感覺也不像是辣椒的辣……」
練司迅速離開現場。雖然他猛力地衝刺着逃開,但鋼骨可是邊長大約有二十公尺的巨大物體,沒有特技的能力肯定會被壓扁。
只有萊拉身穿弁慶機關的戰鬥服。透過緊貼着身體昀套裝可以清楚看出豐滿的曲線。不過它的性能卻遠比自衛隊的防彈裝備還要來得堅實。
機內響起一陣輕笑聲。面對與持刀少女同座這種平時作戰絕不可能會有的狀況,原本緊張不已的突擊隊員們似乎也終於習慣了。
「怎、怎麼了嗎?」
以及……
「……不過我喜歡的是家常口味的咖哩就是了。」
「救出人質當然是最優先的啊。我只是爭取時間的誘餌罷了。」
「什麼……!」
隨着光芒納入萊拉右手中的,是一柄打刀。
他不禁激動起來——
突擊隊員們發出讚歎的聲音。
「九郎跟汝這種庸人不同。彼胸懷大志使喚着我,乃貨真價實的真武士。被封印在這裏之前,妾身雖然也曾被許多人使用過,但唯有九郎是特別的。世上再也沒有那麼有趣的人了。九郎之死不僅之於妾身,對廣大臣民來說也是龐大的損失。」
突擊隊的其中一人疑惑地歪着頭。
「哇……」
「這是怎麼一回事?D武器這玩意兒還需要使用許可嗎?」
「剛纔許可已經下達了。麻煩各位按照先前討論好的內容行動。」
薄綠雙眼亮了起來。
「你說什麼……!?」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鋼骨刺穿露天遊樂場的建築物,令其倒塌崩壞。後續不斷落下的鋼骨也接連砸毀了TOYOTA CITY SHOWCASE與維納斯堡。簡直就像被巨人一腳踩爛一樣。
『……欵,會不會做得太過火啦?』
手中的薄綠也有點嚇到了。
「那傢伙動起手來可是不留情面啊……」
在來自摩天輪的攻擊下,調色板城幾乎全毀。有如裝置藝術般被鋼骨穿刺的調色板城,今後數年間恐怕都無法營業了吧。不過萊拉也真不愧是萊拉,園區以外的地方完全沒有受損。
練司看着摩天輪。
只有正中央漂亮地被挖空。
本應由鋼骨支撐着的纜車依然浮在半空中,看起來就像是隻有時鐘的數字留下來一樣。
這就是萊拉的D武器,「八丁唸佛糰子刺」的能力。
此刀源自於僧侶遭試刀者殺害後,還能邊唸佛邊走了*八丁遠的逸聞故事。最有名的身分是戰國時代主要縱橫於近畿地區的雜賀衆首領——雜賀孫一的愛刀。0;譯註:一丁約109.09公尺。)
其不可思議的力量是過去這把刀吸收的怨念,又或者是使用者的珍異性格寄宿D武器之中所產生的特殊能力。「令砍過的現象延遲」的力量十分方便,可以應用在現代形形色色的作戰上。
完成營救的纜車緩緩落下。這也是萊拉逐一解放能力所造就的奇觀。
已經有近九成的人質獲救,直升機的數量也減少了許多。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刺進地面的二十公尺長鋼骨被砍成了兩半。
底下是頭部流血的阿形,恐怕是被瓦礫給砸中了吧。被捲入那麼嚴重的坍塌之中,他竟然還活着。雖說是提爾鋒的力量使然,但阿形的肉體早已超越了生物的常識。
「是哪個傢伙!?看我宰了你!」
阿形看着頭頂上。手中的提爾鋒彙集了有如暴風的劍氣,在劍的周圍捲起漩渦。彷彿正表現着他的憤怒一般。
「住手!」
一直線飛去的提爾鋒突然撞上什麼東西彈開了。彷彿被看不見的牆壁給擋下來一般。
巨大的金屬聲抹消了練司的提問。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敞開的機艙門內探出頭來的人,是大森山杏。
「啊~煩死了煩死了。你愛炫耀的老毛病真的很煩耶。」
儘管對理所當然的詢問感到厭煩,杏還是回答了。
「是啊。不過——要是不打贏的話,小練是無法前進的。應該說小練根本連一步都還沒踏出去。因爲他老是站在懸崖邊猶豫不決嘛。」
沒有鐵撞擊鐵的聲音與光。
自薄綠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劈向阿形背後的巨大鋼骨。
「你真是把漂亮的劍呢。」
他已經連勸都不勸了。
練司立即退向後方,以毫釐之差閃過了鋼骨。地面被剷除一大塊,路燈與行道樹都受到波及而紛紛倒塌。
他的名字叫「崗狄瓦」。
練司的疑惑煥然冰釋。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
『真叫人意外啊,練司。這是汝的力量。』
宛如砍竹子一般,粗壯的鋼骨斜向錯開掉了下來。
換言之,他明知自己的能力,卻又刻意要杏確認是否命中目標。可說是把極愛炫耀本身能力的弓。
「嗚……喔喔喔!」
「就是底下那個洛基的持有者啊,要我直接射殺他也行喔?」
最低估阿形的人,恐怕就是阿形自己——
練司順勢猛力揮下薄綠。
「維持弓的外型也很好啊,反正能力又不會變。」
——竟然還有這種力量。
不過也有國家對那份強大與美麗懷抱着超乎恐懼的情感。
進入弁慶機關後,練司一直持續着令人嘔血的訓練。儘管被萊拉打得鼻青臉腫,他還是反覆練習了劍的基本使用法無數次。
結果得到的不只是使劍的技術。
雙方的劍氣互相角力,釋放出企圖擠掉對手的靈光。
『怎麼?』
「……我的?」
「什麼意思~」
如果練司不幸身亡的話,到時候她打算用這把D武器射穿犯人的頭。儘管理智上她已經決定要相信練司,拿着崗狄瓦的手還是不停冒汗。
不過練司也不服輸。
練司想起了某個字眼。
杏俯瞰正下方崩毀的維納斯堡:心中掛念着正在那片瓦礫堆上戰鬥的不肖弟弟。
發現摩天輪上的萊拉後,阿形伸舌舔舐着嘴脣。然後他像先前打落纜車時那樣,猛力高舉着劍。
不過阿形也是經過強化之身。儘管亂了架勢,他卻憑着超常的反應力往旁邊一倒,躲開了練司的一擊。
在這段期間內,阿形發現了獵物。
「現在我才注意到耶,薄綠。」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
提爾鋒有如迴旋鏢般旋轉着飛了出去。纏附着劍氣的刀刃像是輪轉煙火似地扶搖直上,襲擊摩天輪上的萊拉。
「是狙擊嗎!」
「那傢伙的對手是小練喔。萊拉跟課長也都同意了,你不要出手。」
「嘖!」
是印度傳說摩訶婆羅多中登場的弓,也是溼婆神賜與英雄阿朱那的武器之一。
練司對着耳掛式麥克風大叫。
「嘖!」
阿形以揮拍似的動作揚起了提爾鋒。
即使如此,練司手中的薄綠依然輕盈。雖然不如八丁唸佛糰子刺那麼銳利,但她的劍氣卻直率坦然。
在那個國家裏,人們心存敬畏地這麼稱呼D武器。
練司配合劍的軌跡往旁邊閃避。阿形的劍氣破開地面,宛如炸彈般一口氣颳走前方落下的鋼骨碎片。
被崗狄瓦擊中的提爾鋒儘管偏離了軌道,卻依然不停旋轉着回到了阿形身邊。他拔起刺進腳下的劍,如野獸般咆哮起來。
『防禦已經交給別人了。』
『哼哼。這回又再一次證明了我的本事呢。』
『在訓練中培養出來的本事是屬於汝的。一旦認真起來就是這種程度,輕而易舉。』
「開什麼玩笑啊啊啊啊!」
——銘刀少女(DEGEN MAD)。
『怎麼樣,命中了嗎?命中了吧?』
直升機盤旋在比登上摩天輪的萊拉還要更高遠的上空處。
阿形起身再次舉起了劍。
杏斬釘截鐵地回答。
以自然的動作由上往下揮劍。
不,不對。不是撞到什麼東西——
雖然阿形這麼怒吼,但要是真瞧不起他的話,弁慶機關就不會執行這麼大規模的作戰了。正因爲阿形跟提爾鋒很棘手,他們纔會如此大費周章。
神話級的D武器之力不會因這點程度的攻擊而衰微。
藍色的火花炸了開來。
『練司!』
練司揮劍砍去。
『你是叫我不要干預英雄之間的決鬥吧。雖然我能理解,但以這個時代的兵法來說,這不是一步壞棋嗎?』
以傳承者之姿控制薄綠劍氣的力量也徹底經過淬鍊。
年輕男性興高采烈的聲音自她的狙擊槍傳來。
『哎呀哎呀,我也是很感謝你的喔?自從能夠變身爲這種型態後,箭的速度獲得了驚人的提升。膛線這種技術真是太棒了。』
「嘖!」
練司往快要麻痹的手使勁,把提爾鋒給頂了回去。
「嗚喔喔喔喔喔喔!」
然而鋼骨卻從練司正上方掉了下來。淺淺插入地面的鋼骨失去平衡倒落地面。
「這我知道啦~」
「每個人都看不起我!」
這不是最適合形容薄綠的詞彙嗎?
提爾鋒被彈開後,阿形失去了平衡。
『要讓新兵累積經驗是嗎?這訓練的風險也太高了吧。』
練司瞬間縮短了距離。他逼近阿形,直到能夠取下項上人頭的距離前都不斷蓄積力量。
「萊拉!」
薄綠與提爾鋒激烈交鋒。
與其說是美醜的問題,練司更像是被薄綠純粹的劍氣所吸引。要說是機能美也行。日本自古傳承下來的刀劍典雅之美。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別慌——』
「還沒完呢!」
杏本人也肯定他的性能。雖然是嘗試讓D武器後天轉換變身能力時的產物,但就算外型變了,個性似乎也還不至於改變的樣子。
同時他配合着薄綠的呼吸。
無論哪個國家都以忌諱的名字稱呼D武器。
從手中狙擊槍的瞄準鏡上移開視線後,杏把槍扛了起來。她鬆開綁着的頭髮,壓住被下方突然刮來的強風打亂的白衣,同時注視着正下方的戰場。
「防禦?是交給誰……?」
『發現得太慢了,笨蛋。』
「不過能夠獲得的東西也很多喔。非常多。」
彷彿不願屈服於阿形的嘶吼般,練司揮劍砍了過去。
儘管穿插着風的雜音,萊拉依然冷靜回答。
阿形在攻擊範圍外揮下了劍。雖然劍本身沒砍到人,但寄宿在D武器上的劍氣卻化爲斬擊襲向練司。
「找到啦……!」
『不過杏啊,這樣好嗎?』
在已經沒有人質的現在,再來只剩下跟阿形決一勝負。
「那可不行。」
這把稀世奇弓擁有「絕對命中」這種不同凡響的能力。
能夠狙擊D武器的——果然還是隻有D武器。
練司是真心這麼說的。
「喔!」
面對揮劍砍來的阿形,練司也向前靠近一步。
藍色的火花再度迸發四散。
這回雙方彈開彼此的劍,同時失去了平衡。不過更快重新站穩的是練司。他朝着差點鬆手放開劍的阿形揮下薄綠。
「喝啊啊啊啊!」
薄綠再度與提爾鋒激烈交鋒。
雙方釋出劍氣後,兩人後方的鋼骨都崩毀了。
「哈……!哈……!」
阿形緊握着劍瞪視練司。
可是那張臉上毫無霸氣。
「該、該死,現在是怎樣!你這傢伙……!」
阿形急得聳起肩膀喘氣。
不過值得讚賞的是他依然沒有喪失鬥志。
『退下,卑賤之人!』
筆直伸展的薄綠以凜然的聲音大叫。
『這位不是汝這種人能應付的對手!』
「閉嘴閉嘴閉嘴!」
阿形隨意揮出的劍依然湧現劍氣,朝四周飛散。他已經無法凝聚劍釋出的靈光,眼看着就要失控了。
「你這傢伙從剛纔開始是怎樣啊!」
阿形用閃爍着藍光的劍指着練司。
而是絕對不殺的覺悟。
不是殺人的覺悟。
「嗚……!」
練司也不解地歪着頭。
這便是霸王之刀薄綠特有的能力。
雖然薄綠說得不多,但練司還是明白了。
——糟了。
也不曉得薄綠的聲音是否傳進了他的耳裏。
可是阿形看過斷劍後,便把它扔到地上,當場一屁股坐下。
不知道爲什麼,提爾鋒的聲音聽起來很興奮。
交錯的劍氣。
昨天練司曾對糸說過。
趁着這個空檔——
阿形用袖子拭去汗水。
練司一直在想。
阿形背後站着一位身穿長袍的老人。他大概就是提爾鋒的化身吧。在劍斷成兩截的現在,老人所剩的時間也不多了。他的形體宛如噪聲般紊亂不定。
「嘖……我輸了。」
雖然仍受使用者影響,但視戰鬥方式而定,她或許會是最強的D武器。不過爲了讓敵人有一瞬間感到退縮,練司還是需要堅持不懈地努力就是了。
身體的噪聲變得愈來愈嚴重,不久便擴散到全身。
不是交給她,是配合她。
薄綠原本就十分鋒利,又加上了阿形揮下提爾鋒的力道。練司將這最大的力量擊向最爲脆弱的點——!
『真是個了不起的男人啊。』
對於打得渾然忘我的敵人來說,恐怕只覺得稍微被震懾了一下吧。
『真是遺憾啊。若是汝能夠善用願望,最後或許會贏也說不定。』
『那麼代價就是讓汝遭遇不幸好了——』
老人把長袍的袖口貼在嘴邊,做了個嘆氣的動作。
「最後的願望……我是預留起來的。」
一得知提爾鋒斷成兩截,弁慶機關的成員立刻聚集過來。他們的目的是逮捕阿形,並回收提爾鋒。
『哦哦!』
D武器一旦遭到破壞,劍內蘊含的氣便會煙消霧散,最後變成普通的物體。之後還要經過數百年、數千年的時光才能以D武器之姿重新復活。
「嗯。」
他是分明知道卻不許願?還是已經把願望都用完了?無論如何,這都是個難得的好機會。只要他不變得更強就好。
「你這該死的傢伙!」
提爾鋒的身體散發藍白色的光芒。
不過阿形卻揮舞着劍大叫。
雖然困難無比,卻是辦得到的。
變回人類的薄綠髮出了驚愕的聲音。雖說是用刀背打的,但刀畢竟是金屬做的。既然被人以全力拿這種東西打,最慘就算死了也不足爲奇。阿形能夠馬上爬起來的那份頑強着實令人詫異。
要攻擊D武器是非常困難的事情。受特殊力量保護的神之兵器,以及又大又柔弱的活人,何者可以輕易殺掉呢?幾乎所有人都會回答人類吧。練司也覺得這樣做比較輕鬆。
「拜託你。治好我妹……治好我傷害的人們。」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讓人遭遇不幸的不是人,而是D武器的存在。被受詛咒的武器打亂人生的人卻只能以死贖罪,練司始終對這種現實感到疑惑。
「可……可惡……!」
『——這樣下去好嗎?』
「打一開始你就是衝着我的D武器來的吧!」
『——看到了。』
總之,練司就是不能放過D武器。
雖然兩人再度擦身而過,但練司根本不轉身看阿形一眼。
在聽到阿形倒地的聲音之前,他已經緩緩將薄綠的刀身收進了刀鞘裏。
阿形乾脆地認輸。
提爾鋒把手放在阿形肩上。
老人的聲音彷彿從地底深處傳來。
不曉得是不是感受到了練司的殺氣,阿形往這邊猛衝過來。
練司舉起薄綠說:
「這樣啊……原來你是這種刀啊。」
『哎呀哎呀,真是太可惜了……沒想到竟然只許了兩個願望。』
——依粹歌的身影已經不復存在了。
然而……
「這話是什麼意思?」
「怎麼了……?」
眼看提爾鋒正從長袍邊緣開始隱約逐漸消失。
將自身動作調整爲最佳狀態後,練司將阿形鎖定在視野中央。
「啊——!」
這纔是練司的動力。
考慮到他的個性,練司也明白他何時會揮劍。
練司感覺到背後的氣息正急遽消失。
『放心吧——是用刀背砍的。』
練司老實地承認。阿形似乎也察覺到了。
「現在也好!剛纔也好!如果想殺的話,你早該殺了我啊!」
練司聽到阿形的D武器這麼低聲呢喃。
『哦。』
無須砍人,僅以威嚇削弱敵人的氣勢。
過去令衆多敵人屈服的薄綠是特化爲「斬斷他人氣勢」一途的劍嗎?
『嗚——嗚喔喔喔喔喔喔喔!』
不過練司卻伸手製止了趕來的成員。
聽聞疾呼聲的練司回過頭去,只見阿形正拿着斷劍當作鈍器試圖毆打他。
「……啊啊。不過我並沒有手下留情。」
『那傢伙是感受到汝足以擁有妾身的霸王氣度啦。』
沒錯,他動怒時也是一味前進。迴避對手的攻擊時也總是橫衝直撞,不知以退爲進。那不是受提爾鋒的詛咒強化過的肉體影響,而是他自身的性格使然。
『唔,看來已經沒有時間了。』
阿形站了起來。
那傢伙可能還有願望沒許。
練司的身體自然而然地動了起來。
殺害依粹歌的不是人,而是D武器。這點也是促使他這麼想的原因。
直到最後一刻,阿形都還緊握着斷劍。
『好吧。老夫就實現汝的願望。』
「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察覺這點後:心情就變得輕鬆多了。
『再會了。好久沒這麼開心了。』
不過只要一瞬間的動搖就夠了。
他維持回首的姿勢持刀橫掃阿形的軀體。
許願的效果會以何種形式呈現,現在的練司他們無從得知。
『哼哼。練司總算也變得象話了呢。』
「折磨人們的D武器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老夫活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願望。過去是有不少想要打倒敵人、獲得財富的人,沒想到汝的願望竟是幫助他人。』
「少囉唆!給我閉嘴!」
兩人的影子擦身而過。
「——沒錯。我要破壞D武器。」
隨着宛如敲打鐵琴般的輕快聲音響起,提爾鋒的刀身斷成了兩截。
不過要破壞D武器並不是不可行。
『練司,配合妾身。』
堅硬的觸感,以及克服阻礙的觸感。
練司並非跟隨着薄綠的動向,而是體察她的情感,明白該如何行動,隨後再移動自己的身體。
薄綠幫忙找出了敵人最脆弱的部分。
明明也採取攻擊,他的表情卻很痛苦的樣子。
「……我想要的只有力量。把無關的傢伙捲進來是脆弱的證明。」
「……我也是。」
看着阿形的微笑點了點頭後,提爾鋒就消失了。
之後只留下斷劍而已。
「哈!」
阿形就地躺下仰望夜空。
「我已經沒有遺憾了!要逮要殺隨便你們!」
以這句話爲信號,十名左右的成員一口氣撲向阿形。練司只能默默看着他被人五花大綁。
「辛苦你了,練司先生!」
有人爲這樣的練司送上毛巾。
是滿臉笑容的糸。
「課長先生說去那邊休息吧!」
「……啊、啊啊。」
在糸的牽引下,練司邁開步伐。
因爲疲勞與受傷的關係,腳抖得好像快站不住了。
「我聽說了。糸也有幫忙對吧?」
不過他還是打起精神笑了笑,結果糸反而謙虛起來,露出難爲情的笑容。
「咦,我、我並沒有幫上什麼。」
「謝謝你。多虧了你。」
「……練司先生也好好保護了我啊。」
「啊啊。畢竟我們約好了。」
那是把西式的長劍。跟日本刀不同,筆直延展的刀刃讓人感受到粗暴的力量。
「我們一定可以成爲好搭檔!比薄綠那傢伙更好!」
面對這個問題,弁慶機關的男人們動搖了。
「哼!」
只是關於建築物的損壞就沒辦法了。聽說弁慶機關計劃請相關單位出錢把整座建築物買下。光是展示車的損害金額就超過一億,不過至少破壞的人並不是練司。
「萊拉之後得寫檢討書了呢。」
那天她隨着飛機一同殯落了。
而且老實說——她的大腿非常舒服,使練司不太想移動。
沒有人車經過的國道上蔓延着火焰。雖然周圍廣闊的農田燒成焦黑一片,但住宅都在距離一百公尺以外的地方。
突然間,膝丸變成了薄綠。糸目睹了這瞬間的變化,更是瞪大了眼睛。可是不一會兒,膝丸又再度出現了。
什麼都不必做。
她望向自己周圍的火焰後方。
他絕不放過讓人遭遇不幸的D武器。
「咦!?」
弁慶機關的休旅車停在前後包夾住她,另外還有七名男子形成包圍網。這些人全都舉着D武器對準了她。他們身穿弁慶機關戰鬥服,是戰鬥職的第一課成員,也是弁慶機關內最強的士兵。
聽說情況十分悽慘,連屍體都找不到。
「來。」
「什、什麼……!」
「嗯……?」
「嗯。已經沒有需要練司操心的事了。」
男人接着把劍尖對準了對手的眼睛。那是繼續戰鬥的信號。
「你們給我好好相處啦!」
睜開眼睛時,練司感覺到一股柔軟的觸感。
「光明正大地決一勝負吧——!」
「呀!練司先生!你沒事吧!?不要緊吧!?」
周圍的機器似曾相識。是當初運送練司的救護車。沒想到自己又搭了救護車一次。
「好痛……」
她垂下閃亮的右手發問。
薄綠接着簡單地說明事情的原委。
經她這麼一說,因爲自己破壞了價值等同重要文化財的武器,損失相當龐大。不管是之於兵器方面,還是之於獲取敵方情報的目的,這都相當不利。
被弁慶機關內最伶牙俐齒的大叔給設計了。練司下定決心——等到身體好了,一定要先臭罵他一頓。
練司發過誓了。
同一時間,琦玉縣西北部。
「那個臭老頭……!」
「我扶你到車子那邊去!你真的很努力呢!」
練司過去也從未像今天這樣覺得她很討喜。之前她總是渴求鮮血,一心只想着要砍人。不過與她同步作戰後,練司覺得好像理解了她未曾展露過的內心。
輸了就是死,練司從這種極其殘酷的賭博中平安生還。之前一直封印起來的恐懼彷彿一口氣獲得瞭解放。
弁慶機關的其中一人提起了劍。
而他要用那份力量讓伊粹歌起死回生,再次與她相會。
第一次見到膝丸的糸,像是在尋找着薄綠似地四處張望。
救護車裏除了練司他們以外就沒有其他人在了。
仔細一瞧,練司躺的不就是薄綠的大腿嗎?
除了過度勞役身體外,精神上的壓力也很大。
練司試圖起身,但全身都痛得不得了。
不,不是毫無情感,那雙眼裏充滿了絕望。
「不過這種地方倒是跟九郎很像呢。」
「被拿來跟前男友比較,根本就高興不起來啦。」
「…………」
「乖乖躺着,練司。」
「閉嘴。給對手最後一擊的可是妾身。」
「…………」
「我、我們怎麼可能眼睜睜地放過你啊!」
薄綠撞倒了練司的身體。練司已經沒有體力可以好好走路,這時更是一頭撞上柏油路面,一動也不動了。
「練司,跟你合作超開心的!要再一起玩啊!」
「你只是搶走了最喫香的部分而已。練司跟我比較合得來啦。」
「是嗎——」
他緊抓着弁慶機關不放,遲早一定會追上去。
兩人隨着每次說話而交替變化,互相破口大罵。
劍會告訴她所有重要的動作。
她露出悲傷的表情,舉起了右手的劍。
「還好啦。」
膝丸這麼一說。
「既然我們可以這麼悠哉,那就表示事情已經結束了嗎?」
「……可是今後我還是要破壞D武器。」
——依粹歌。
雖然練司跨出腳想要往前走,但身體卻不聽使喚。跟薄綠並肩作戰時,明明幾乎就能(在好的方面上)不像自己地輕鬆使喚身體。
「謝謝你。」
雖然練司立刻想要離開,身體卻痛得無法動彈。
此外,她持劍的右手也有如鋼鐵般閃閃發亮。
糸搖晃着練司的身體,但每次她一搖,柏油路面就會刺激着練司的臉,反而使他更痛了。不過練司連指出這點的力氣都沒有。
「嗯……?」
「怎麼樣……還要繼續下去嗎?」
即使如此,練司仍然不放棄希望。
選擇這麼偏僻的地方是她的意思。她希望至少在不會給他人添麻煩的地方戰鬥。弁慶機關的傳承者們也是這麼想的吧。
糸勾起嘴角笑了。那不是社交辭令,而是真正感到開心的表情。
「少囉唆!」
練司再度把頭靠在薄綠的大腿上。
正上方是薄綠的臉。
*
—追上操弄生命的那把槍。
她心中最燦爛的東西,頂多就是手裏的D武器吧。
「還真是頑固。」
「你好啊,糸!我是膝丸!請多指教!」
他望着薄綠的臉這麼嘟囔着,同時也聯想到一位少女。
相較之下,她的服裝卻十分簡單樸素,僅着連帽外套配上裙子。她有着齊肩的頭髮以及不施脂粉的臉。毫無情感的表情跟年紀完全不符。
「要不然就請放我走,這樣我會很高興的。」
膝丸用空出來的手想跟糸握手。糸一伸出手,膝丸便一把抓住用力搖了起來。
「嚇喔!」
話說回來,薄綠去哪兒了?得把她找出來念個幾句纔行。
薄綠苦笑起來。
「汝不是破壞了D武器嗎?汝又沒接到這種命令。」
練司大聲斥責。
她的立場只是想活動身體而已。只要像運動那樣有地方發泄精力就滿足了。她就是這種活潑的女孩。
這是因爲已經有一個人被幹掉了。
「妾、妾身不是因爲想做才這麼做的喔。那個,是課長說這樣恢復得比較快。」
大摩天輪的人質已全數救出,沒有人受傷。另外,提爾鋒似乎真的實現了願望。包含阿形的妹妹在內,死者及重傷者人數均爲零。
膝丸一反常態,開心得不得了。
「咦,我嗎?」
把肩膀借給練司的是薄綠——不對,竟然是膝丸。
溫柔的聲音從頭上落了下來。
「汝也是啊,練司。」
近距離之下一看,她真是美得讓人動搖。
而且鼻子裏面還塞了東西。想起被薄綠猛力摔出去的記憶,練司更是倍感憤怒。不過……
「哼。等到汝砍得了D武器再來說嘴吧。」
他是休旅車載來的傳承者之一。失去意識的他手中仍緊握着斷掉的D武器。既然他都打頭陣了,想必是對自己的本領頗有自信,然而他的D武器卻三兩下便斷成兩截。
「嗚!」
勝負僅在一瞬間就分曉了。
雖然弁慶機關的年輕人挾着猛禽般的速度及靈敏砍了過來,但她的右手卻穩穩地擋下了那把劍。
「什麼!?」
看到連D武器也砍不了她的右手,男人驚愕不已。
「對不起喔。」
她嘴巴上賠罪,手上還是毫不留情地揮下了劍。宛如樂器般的聲音響起,D武器應聲而斷。
——這樣就兩把了。
「怎、怎麼會……」
劍被砍斷的男人不顧周圍籠罩在火焰之中,無力地垂下了頭,一動也不動。她也無意追擊失去戰鬥意志的敵人。
「……還要繼續嗎?」
她重複了跟剛纔同樣的問題。
弁慶機關剩下的六名男子全都默默地舉着劍。都已經有兩把D武器遭到破壞了,他們恐怕再也不能坐視不管了吧。
「是嗎——」
她帶着哀傷的表情握住了劍。
就在這個時候……
「住手。」
一位女性從背後拍了她的肩膀。
周圍的火焰緊接着瞬間消失。似乎有道快如雷電般的高速移動所產生的衝擊波,以她們爲中心擴散開來的樣子。
她依然面無表情地看着輕拍自己肩膀的女性。女性有着一頭金色長髮,以及不像日本人的體格;跟穿着土氣的她相反,對方披着華麗的大衣。
J移動視線。
依粹歌垂下了劍。
「嗚……」
依粹歌流着眼淚點了點頭。
「繼續打下去沒好處的,依粹歌。」
「——儘快把三種神器給搶到手。」
「沒事的,依粹歌。」
對J而言,克拉烏·索拉斯做到這種程度完全是失算。
「和平的世界一定馬上就會到來。」
祕密結社洛基作爲根據地的雜居大樓一室整理得非常乾淨,完全不見阿形大鬧一場的痕跡。連同傢俱,這全是喜歡打掃的D武器清理的。
「……我知道了。既然『克拉烏,索拉斯』都這麼說了。」
在準備飯菜的妙爾尼爾更後方處,依粹歌正抱着膝蓋窩在房間的角落。她身旁有位金髮少年。對方是個白人,年齡大概是在小學左右,不過日語卻說得很流利,表情也超齡地穩重。
「…………」
既然如此,就該火速爲勢必到來的「那天」進行準備。
被撇下的弁慶機關成員們無法追趕以光電的速度逃跑的傳承者。之後留下來的只有餘火,以及斷掉的兩把D武器。
依粹歌的力量也在掌握之中。
那是數千年的歷史中從未有過的事情。
「……J。」
依粹歌手中的劍以高亢的聲音呢喃着說。
少年——克拉烏·索拉斯緊抱着依粹歌的頭。
J的身體也同時化爲紫色閃電脫離了現場。
「再鬧得更大一點,應該也沒問題吧。」
這一天,光是日本就失去了三把D武器。
「琦玉的接收行動成功了。『天沼矛』已經在我們的保管之下。不過依粹歌跟克拉烏·索拉斯在逃走時捲入戰鬥,結果破壞了弁慶機關的D武器『無想正宗』及『相模大進坊濡燕』。」
她——依粹歌以跟薄綠一樣帶有憂愁的表情,環顧着包圍自己的敵人。直到剛纔爲止,他們都還幹勁十足,不過J的出現卻令他們動搖了。因爲對手戰力倍增的關係,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爲了勢必到來的那天,他們應該儘可能不破壞D武器。
刺眼的光線照來,讓她不禁別過臉去。
「雖然還要再戰鬥,但你只要像今天這樣攻擊D武器就行了。你的工作不是殺人,而是爲了終結逃亡的日子而戰。」
「我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回去吧。」
J也沒有出書說些什麼,只是繼續講着電話。
「她、她們去哪兒了!?」
由於提爾鋒被詛咒了,J原本正煩惱着該如何處置它。於是她就讓提爾鋒跟阿形一同爲收集資料付出貢獻。雖然沒料到它會被破壞,但就算演變成這樣也沒什麼好睏擾的。
「……嗯。」
J微微扭曲豐厚的嘴脣,總結道:
「到時候再去見練司吧。」
依粹歌依然低着頭,什麼話也沒說。不過克拉烏·索拉斯仍舊以溫柔的語氣繼續對她說話,部分不清哪邊纔是小孩了。
她的傳承者J坐在壞掉的箱子上用手機通話。她的美貌也不輸給妙爾尼爾,若兩人並肩站在一起,肯定會形成畫家不容錯過的構圖。
「……此外,臺場那邊也以失敗告終。不僅阿形被捕,提爾鋒也遭到破壞。不過這件事都在預料的範圍內。」
『我也贊成。已經沒有必要再戰鬥了,依粹歌。』
只可惜沒能把庫圖內希爾卡的傳承者拉攏過來。那位少女遠比阿形更值得期待。
「可是——」
天已經亮了。
「因此,我打算提早執行計劃。既然跟弁慶機關發生了衝突,愈是給他們時間,戒備只會愈森嚴。是,沒錯。立刻召集剩下的兵力。」
「不好意思,這麼晚還打擾您。我這就報告現況。」
而那個D武器——妙爾尼爾打掃完後,便默默地開始準備煮飯。在煮飯這點上,她只是奉命煮飯而已,並不是自己本來就喜歡做菜。她那細長的手動起來就像演奏樂器般華麗。
她大大地做了個深呼吸後,全身便發出了強光,最後消失在原地。
「是。關於維納斯堡的事情——阿形造成的損害是調色板城全毀。受害人似乎有二十五名。而這些人也都被提爾鋒的力量治癒了,所以實際上只有建築物受損而已。是,比預期要來得少呢。這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