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競技場

協助夏特蕾兒換穿聖女貞德慶典服裝的人，是柯潔特。

聖女貞德的服裝每年都會由蘭斯市提供不同的樣式。

夏特蕾兒在租來的旅社二樓房間裏換衣服。

「哇，大姐姐，好適合妳喔！」

柯潔特一邊拉緊禮服的束腹，一邊興奮地叫着。

「是、是嗎？」

夏特蕾兒疑惑地低頭看出己的打扮。

「我總覺得胸口好難受……」

「那、那是因爲人姐姐的胸部太大了……」

柯潔特嘟着嘴，害羞地小聲念着。

鋼鐵的甲冑在背後與胸前都大大敞開。

純白禮服四處鑲着寶石，還搭上金線刺繡。

皇冠頭飾上面點綴着美麗的裝飾。

這套衣服不僅華麗得沒有意義，也很暴露，與肖像畫等處描繪的聖女貞德印象差很多。

「真、真的要穿這套衣服在街上走動嗎？」

「是啊，今年的服裝是紡織工會的弗蘭史瓦滋大師的力作，他將以往的聖女貞德形象做了大膽的改變。」

「我只要普通的衣服就好了呀……」

夏特蕾兒沮喪地垂下肩膀。豐滿的胸部被緊緊束起。

「咦～～可是很適合妳耶。」

「哪有可能……我、我是〈城堡〉耶，怎麼可能適合這種華麗的服裝！」

「簡直就像真正的聖女貞德！」

隨行在貞德身邊的人，是各自穿着特殊服裝的將軍們。

「……！」

「我知道。我已經沒有時間了。」

負責執行加冕儀式的人是悠斯助祭。

由於事發突然，所以沒人注意到人影是何時在那裏出現。

「聖女貞德啊，請守護這座被惡人侵害的城市吧！」

眼前出現一名少女，她有着熊熊燃燒火焰般的紅色頭髮。

那並非焦躁，而是面對戰鬥時的高昂情感。

「……唔、呃……這、這是……聖女貞德……所以也沒辦法……」

……少女的嘴脣微微顫抖。

夏特蕾兒發出不成聲的尖叫。

看到夏特蕾兒玩着手指，柯潔特露出微笑。

雖然自衛警備騎士團負責戒備，現場卻如此喧鬧，根本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情。儘管馬魯奇亞·吉應該身負重傷，但也有可能趁着慶典秩序混亂的時候綁架人。

第二天的下午，聖女貞德慶典的最高潮活動——遊行開始了。

她身上穿戴着暴露的緊縛皮帶裝，以及釘上金屬鉚釘的皮革鎧甲。

她冷靜地念着敵人的名字。

「碧安卡·弗萊文，妳的狩獵對象是那個嗎？」

夏特蕾兒害羞得連耳朵都變紅了。

……就在這時。

他們是拉海爾、阿朗松公爵、瑞奇蒙大元帥，以及〈奧爾良的私生子〉迪努瓦伯爵。

少女低喃的同時……

林茲從旅社二樓房間的牀上眺望着遊行。

被超乎想像的歡呼聲迎接，令夏特蕾兒感到不知所措。

◇

〈城姬〉撩起熊熊燃燒的紅色秀髮，沉靜地說道：

「我的運作時間是七分二十五秒，已經足夠。」

這點也與真正的〈城堡〉很像呢……他不禁這麼想。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夏特蕾兒一邊禮貌地向湧上前的觀衆們揮手，一邊在心裏自言自語着。

「住、住口！我是〈城堡〉耶！怎麼可能適合穿這種衣服！」

（她看起來雖然很精明，卻意外有着傻氣的地方……）

「——要塞化。」

騎在白色小型馬馬背上的人，是在聖女貞德引領之下，於蘭斯舉行加冕儀式的法蘭西斯卡國王查理七世。從國王開始一直到將軍們的身高都普遍比較矮，是因爲這些角色都是由十幾歲的少年們裝扮。

「……林、林茲，你的傷如何？」

（……聖女貞德這名少女真的是這座城市的希望啊。）

「怎、怎麼回事？……地震嗎？」

「太好了……夏特蕾兒做得很不錯。」

木造建築劇烈搖晃，旅社裏的房客一齊打開了房門。

「去年普妲拉當上聖女貞德，結果慶典也被批評得一塌糊塗呢。」

夏特蕾兒手握戰旗前進的模樣威風凜凜，讓蘭斯市民們興奮不已。

「竟然是〈城姬〉……！」

但是，並沒有看到〈藍鬍子〉吉爾·德·萊斯元帥。

儘管夏特蕾兒也是屬於身材嬌小的那一型，但因爲穿着由紡織工會大師設計的華一麗服裝加上出色的容貌，就算在人羣當中也比其他人更顯眼。

（那是……？）

「唉呀，肉體好像已經開始崩壞了啊。」

「聽那些當時在廣場上的傢伙們說啊，她的劍術也很厲害喔。」

「……怎麼回事！」

◇

（唔……！我不能在人這麼多的地方戰鬥……）

……就在這時。

自衛警備騎士團的團員衝上前，準備趕走突然出現的不速之客。

遊行停止，現場聚集的觀衆開始騷動。

夏特蕾兒眼前出現的是——裝備着〈城牆〉的紅髮少女。

遊行的終點是蘭斯大教堂前面的大廣場。擔任聖女貞德的夏特蕾兒會將國王引導至廣場，接着在那裏仿效進行加冕儀式。

她打算在旅社裏〈要塞化〉。

「嗯，多虧有妳，我好像可以走路了……呃，妳這副打扮……」

「喔～～今年當聖女貞德的人是個大美女耶。」

如果這個時候她有〈要塞化〉，那麼〈瞭望臺〉的功能或許會自動捕捉到那個景象。

柯潔特正準備往外跑，夏特蕾兒抓住了她的衣領。

他的視線落在夏特蕾兒敞開的胸口上。

「等、等一下！」

「沒錯。我要來……獵捕〈流浪的城姬〉。」

◇

林茲感到不知所措的同時，老實講出了感想。

「大哥哥，你覺得這套衣服怎樣？」

遊行主角聖女貞德——也就是夏特蕾兒，她揮舞着畫有王室徽章的戰旗走在最前面。

林茲低喃了一聲，並皺起眉頭。

她的視線……緊盯着在正下方遊行的〈城姬〉。

「——夏特蕾兒·新天鵝石城堡。」

手上則是拿着槍柄很長的三叉戟——古代劍鬥士喜歡使用的武器。

啪——她的指尖發出乾裂聲，裂了開來。

「……嗯？咩

「沒這回事，不然我去問林茲哥哥……」

〈城姬〉——碧安卡·弗萊文淡淡地回答。

火焰般的紅髮在微風吹拂之下拍動着。

「夏特蕾兒？」

看到夏特蕾兒順利扮演着聖女貞德，林茲鬆了口氣。

碧安卡˙弗萊文的臉上首次浮現類似情緒的反應。

這天也是一年當中造訪蘭斯的遊客最多的日子。英勇樂隊表演着軍歌大合奏，聖女貞德一行人從滿天撒着紙片的大街上經過。

（跟聖米歇爾一樣，是來抓我的〈城姬〉刺客嗎……）

◇

那個人影脫掉了連帽斗篷。

「哇，夏特蕾兒，別這樣！」

她遇見了剛好從旅社樓梯走下來的林茲。

夏特蕾兒叫了出來。

一陣害臊襲來。

林茲的臉瞬間漲紅。

〈城姬〉面無表情地宣告，夏特蕾兒擺出防禦架式。她朝身後望了一眼，看到列隊參加遊行的少年們疑惑地互相對看。

……有位〈城姬〉正從房屋屋頂俯視着遊行隊伍。

遊行隊伍的前進路線，也就是大街的正中央，站了一個嬌小的人影。

「妳、妳問我嗎……呃，我覺得很漂亮，很適合夏特蕾兒。」

〈城堡〉也擁有〈權力象徵〉這項功能，所以只要夏特蕾兒有那個意思的話，就算不是〈要塞化〉的狀態——只要〈城堡〉存在於此處，就可以發揮出幾乎與〈要塞化〉狀態相同的王者風範。

跟在後面的士兵們都是六歲以下的年幼男孩，他們拿着木劍，邊走邊鏘鏘敲着以鍋蓋充當的盾牌。自衛警備騎士團成員緊密排在周圍，努力控制着爲了想看遊行而一直往前推的羣衆。

下一瞬間……碧安卡弗萊文就從屋頂上消失了。

同樣站在屋頂上的鐵面具閣下詢問。

夏特蕾兒臉上露出焦躁的表情。

「原來如此，妳無法在人多的場所戰鬥嗎？」

……紅髮的〈城姬〉覺得無趣般搖搖頭。

「對我來說，我也不希望妳無法拿出真本事，讓我來趕走人羣吧。」

她忽然舉起單手叫喊出聲：

「固有兵裝——解放——〈獸羣的咆嘯〉！」

瞬間，一道散發光芒的閘門憑空出現。

低沉的吼聲響徹周圍，野獸從閘門裏走了出來。

「……！」

出現在眼前的是棲息在大陸各地的猛獸羣。獅子、老虎、犀牛、熊、豹等各種猛獸接連衝出閘門。

「那、那是什麼啊！」 「猛、猛獸！」 「哇啊啊啊！」

聚在大街上將近一萬名的觀衆立刻陷入恐慌。

大家爲了逃離猛獸，於是互相推擠奔跑着。

「——〈要塞化〉！」

夏特蕾兒叫出來的瞬間，周圍捲起一陣旋風，原本身上穿的聖女貞德服裝也化成光粒消失不見。

她身穿閃着銀白光芒的鎧甲，藍底白紋的戰鬥裙裝隨風擺動。

揹負在她雙肩上的，是壯麗的〈城牆〉。

〈武器庫〉在要塞化的同時獲得解放。

她以雙手握着刻有精緻雕刻的雙手劍。

「妳這傢伙——是什麼來歷！」

「我不是叫你在旅社靜養嗎？」

不過……

「柯潔特……」

突然露出微笑之後……夏特蕾兒趕緊又閉上嘴。

他的表情因爲痛苦而扭曲，汗水也從額頭流F。

「我記得我以前也說過……你是笨蛋嗎！」

她抬起頭，凌厲地瞪着眼前的〈城姬〉。

「夏特蕾兒，妳流血了……」

「〈流浪的城姬〉，不要束張西望。」

「布蘭謝姐姐……」

「……到底怎麼回事！」

林茲壓着受傷的側腹，手還扶着門。

（召喚野獸的固有兵裝，對我來說根本不成威脅。）

「我必須過去……」

「夏特蕾兒·新天鵝石城堡……夠資格當我的對手！」

夏特蕾兒緊咬嘴脣。

「新天鵝石城堡，這是我的城主賜給我的名號。」

她感覺到殺氣並做出反應。

夏特蕾兒再度與她拉開距離，同時冷靜分析。

「只不過稍微割到，沒什麼大不了，比起這個……」

「弗萊文……？」

「你現在這種狀況想去哪裏！」

柯潔特的黑色雙眼正不安地仰望着布蘭謝。

碧安卡·弗萊文拿着三叉戟，說出自己的名字。

她用〈封城〉模式保護着林茲·連海特。

「我是寄宿在建築士林茲·連海特之〈城堡〉裏的〈城姬〉！」

他以身體推開門，跌跌撞撞地衝上走道。

夏特蕾兒瞪大藍色的眼睛，不敢相信她看到的景象。

「不行，布蘭謝妳要待在這裏……」

鏘——刺眼的火花迸了出來。

羣衆的慘叫聲從房子外面傳來。

布蘭謝打算衝上去追他，但有隻小手抓住了她的衣服下襬。

「……唔……」

◇

夏特蕾兒喊叫之後，以渾身的力氣踢向石板地。

林茲想要衝出旅社，布蘭謝抓住了他的手。

同樣都是近身戰鬥型的〈城姬〉……她第一次與這樣的對象戰鬥。論劍術的話，夏特蕾兒稍微贏過對方，但若是單純比力氣，她應該沒有勝算。

「唔！」

碧安卡·弗萊文慢慢拉近距離。

「等一下，這樣的話我也……」

她將重心往前傾，打算再補上一擊，但是碧安卡·弗萊文已經將三叉戟拉回身邊了。

在極限之下用劍抵擋攻擊時，夏特蕾兒就憑着直覺感受到了。

林茲點頭。

「……！」

林茲頭也不回地說着，然後以隨時都會癱倒般的蹣跚腳步向外跑。

那是凌厲的怒號聲與高亢的喊叫，當中還參雜着野獸咆嘯似的響亮聲音。

「但是，因爲你是這樣的城主，所以我……」

夏特蕾兒不得不抽回劍，要是趁機追擊就會變成犧牲品。

（……動作真快，而且就算出其不意攻擊，她也能保持鎮定不會慌亂。）

「……！」

鏘！

「……受到我的長槍攻擊也沒折斷，真是一把好劍。」

「哇，真傷人。」

「林茲！」

是凝聚了古代羅慕路斯帝國建築技術精髓的紀念碑。

「你說競技場？」

林茲低語着，額頭上冒出汗水。

「……嗯，可是……」

「……你還是老樣子，很天真。」

夏特蕾兒在耳邊怒吼，林茲覺得有點難過。

她以雙手握着劍與眼前的敵人對峙……並且只移動視線往周圍看。

「我的劍就是我的靈魂……所以絕對不會折斷！」

「啊！」

「難道是弗萊文競技場！」

她把三叉戟壓制回去，然後憑着這股氣勢踏上前並揮劍。

她的臉上微微泛着紅暈，接着輕咳了一聲。

火紅頭髮在風的吹拂之下彷彿燃燒了起來。

「……林茲！」

「我的名號是碧安卡·弗萊文，被派來獵捕〈流浪的城姬〉。」

「〈城姬〉？」

林茲思索般歪着頭……

這是一棟通俗稱呼比正式名稱更有名的巨人建築物。

冠着偉大太陽神之巨大雕像的名字——是帝國的象徵。

……弗萊文競技場。

旁邊的觀衆都因爲被釋放出來的猛獸羣嚇得逃跑，所以附近空無一人。……不對，有個少年氣喘吁吁地往這裏跑來。

夏特蕾兒彷彿以鐵靴鑿洞般用力蹬向石板地面往後跳。

剎那間，碧安卡·弗萊文往地面一踢以上叉戟突襲過來。

她回頭人喊……就在這個瞬間。

林茲凝視着夏特蕾兒的眼睛，堅決地說道：

夏特蕾兒把劍尖刺進石板地面。

「你真笨……爲什麼要來！」

（……既然如此，我也不會打不贏她！）

「林茲，你知道碧安卡弗萊文這個名號嗎？」

夏特蕾兒用指尖擦掉臉上的血，然後用冷淡的視線瞪着林茲。

刺過來的一叉戟微微劃到了夏特蕾兒的臉頰。

「林茲！」

「……〈羅馬競技場〉。」

「嗯，對不起。」

林茲趁着布蘭謝移開注意力的瞬間揮開她的手。

夏特蕾兒也高聲報上名字回應。

「嗯，應該沒錯……」

不熟悉的詞彙讓布蘭謝皺起眉，這時……

這就是宣告開戰的信號。

（……好重！她是那種以力氣而非劍技取勝的〈城堡〉嗎？）

幸好對方的固有兵裝不像聖米歇爾的〈水龍王的咆嘯〉那樣強人。

「因爲我是夏特蕾兒的城主，所以我不能丟下妳。」

「夏特蕾兒有危險了！那傢伙是〈城姬〉！」

碧安卡·弗萊文的〈城牆〉有一部分碎裂開來。

刀劍交鋒的聲音響起。夏特蕾兒用劍刃接下了以驚人腕力擊出的三叉戟突刺。

扛在雙肩上的〈城牆〉大範圍地伸展。

「夏特蕾兒！」

「……喔～～你知道我啊。」

碧安卡·弗萊文發出感嘆的聲音。

「林茲，〈羅馬競技場〉是很有名的建築物嗎？」

「對，如果說到建築物的等級，應該比那座〈聖米歇爾〉還要高喔。」

林茲默默點頭。夏特蕾兒臉上掠過一陣緊張。

（是嗎？原來剛纔的猛獸……）

林茲突然想到，於是喃喃自語。

羅馬的競技場裏不只進行着劍鬥士之間的戰鬥，還會要劍鬥士與從大陸各地蒐集來的猛獸戰鬥。突然出現的那些猛獸就是藉着這名〈城姬〉的力量召喚來的。

夏特蕾兒重新握好劍。

原本慢慢走來的碧安卡·弗萊文停下腳步。

「像妳這般著名的〈城姬〉，爲什麼想與我戰鬥！」

「愚蠢的問題。我乃劍鬥士之〈城姬〉，我的存在意義就是戰鬥。我選擇了妳，讓妳成爲總有一天會毀滅的我的最後一個敵人！」

碧安卡·弗萊文吼叫着拋出三叉戟。

夏特蕾兒浮在半空中的〈城牆〉將其彈開……就在這時——

碧安卡·弗萊文朝她突襲，手裏拿的武器是〈羅馬短劍〉——古代羅慕路斯帝國的步兵所使用，後來成爲刀劍類起源的短劍。

夏特蕾兒以鋼鐵護腕擋下短劍的劍尖。

「妳說……毀·滅？」

「沒錯，〈城姬〉只能寄宿在崇高的建築物裏。」

「這是……什麼意思！」

夏特蕾兒在劍刃互相攻擊、激烈火花四散的狀況下大叫。

碧安卡弗萊文將羅馬短劍扔到沙地上，接着從〈武器庫〉拿出帶有鎖鏈的鏈球。

「〈羅馬競技場〉使用了古代羅慕路斯帝國的最頂尖建築技術——也就是說，皇帝爲了取悅人數有五萬人的羅馬市民，所以在競技場裏設置了某項機關。」

「固有兵裝——解放——〈地形改造〉。」

夏特蕾兒感到疑惑……就在這時——

喀——

（如果有手槍的話……）

「我說，只有我一個是無法打倒聖米歇爾的！」

「唔……！我……我……」

（沒錯，只要想辦法處理這些沙子……）

「我所寄宿的〈競技場〉，現在成爲開採高級石材的採石場。〈城姬〉無法寄宿在失去了崇高感的建築裏。我的存在已經墮落爲〈廢墟〉，頂多只能夠再撐幾天！」

她憤恨地咒罵，同時大口喘息。

林茲用力點頭。

「〈流浪的城姬〉，妳要否定我存在的理由嗎？既然如此……那我也要問問妳存在的理由！」

夏特蕾兒的攻擊劍勢產生了一瞬間的猶豫。碧安卡·弗萊文踢着地面一口氣往後退，接着將手伸向天空。

夏特蕾兒立刻在前方展開〈城牆〉，擺出防禦架式保護林茲。

「機關？」

「……！」

「這裏已經是我的〈陣地〉了，佈滿羅馬競技場上的沙子將會讓紅色鮮血更加顯眼。

林茲在夏特蕾兒後面大叫。

碰——鏈球粉碎了夏特蕾兒的〈城牆〉。儘管沒有直接擊中夏特蕾兒，但她的身體卻因爲受到衝擊，再度被打倒在沙地上。

「這是怎麼回事！」

碧安卡弗萊文一邊甩動鏈球，一邊走過來。

「什麼？」

「夏特蕾兒，妳沒事吧！」

可是，對方似乎並沒有攻擊。

碧安卡·弗萊文皺起眉。

黑髮少女以顫抖的聲音低喃。

林茲正叫喊着，手〡的〈銘印〉也圍繞着藍白色雷火。

（我記得師父說過……）

沃邦之前曾經這樣稱呼化身爲里爾要塞〈城姬〉的艾莉莎。

（這次我絕對……）

碧安卡·弗萊文揮起鏈球……

她在口中喃喃低語，然後用力握緊加裝了鐵板的拳頭。

碧安卡·弗萊文的背後……

「……嗨，小妹妹。」

「……我聽師父說過！」

等她發現林茲的目的已經太晚了。夏特蕾兒從沙子的咒縛裏解脫，她踏着石板地，一口氣到碧安卡面前。

夏特蕾兒吐出鮮血。林茲抱起她的身體，鮮豔的紅色將林茲身上的衣服都染紅了。

她迅速抽回劍，由上往下砍。

白色沙子隨風壓揚起。就在夏特蕾兒撥掉跑進眼裏的沙子時……

「建奏士——林茲連海特刻下銘印！」

「夏特蕾兒，腳邊！」

夏特蕾兒聽到林茲的聲音後，把視線移往正下方。

林茲急忙趕到夏特蕾兒身邊。

「……唔！」

「……喝！」

「……竟然是固有兵裝！」

布蘭謝單獨保護着柯潔特他們。

碧安卡·弗萊文呼喊着。

原本鋪着石板的地面，已經變成白色沙地。

「〈流浪的城姬〉，妳太粗心了，劍鬥士的戰術就是使用競技場上的沙子來遮蔽視線。」

「……嗚！……唔，咳！」

接着她立刻轉身，準備對抗下一波攻擊。

「……！」

啪——鏈球發出啪沙聲，並沉進地面。

「夏特蕾兒！」

「妳是爲了這種事情戰鬥的嗎！」

「……嗚喔！」

（……我必須保護這個孩子。）

「……這果然不是普通的沙子。」

競技場〈城姬〉眼裏根本看不起建奏士少年（

「布蘭謝姐姐，妳流血了……」

沙子圍繞着沉重的武器，柔軟的地面使劍嵌進沙地裏難以行動。

她用劍頂着沙地，想要站起來……但是……

碧安卡弗萊文輕鬆用單手揮動鏈球。

紅色鮮血從肩頭的傷口落到地面。

那是……會在幾天之內消滅、在不完全狀態下甦醒的〈城姬〉。

「看招……！」

夏特蕾兒以顫抖的雙手撐起身體，毅然地抬起頭。

羅馬的〈弗萊文競技場〉因爲各地要蓋大教堂，所以石材遭到掠奪，現在已經變成了不忍卒睹的廢墟。

夏特蕾兒怒吼。

〈城姬〉用驚人表情訴說的話語，讓林茲突然想到一件事。

「……什麼？」

「柯潔特，我不要緊，妳不是也知道我很會打架嗎？」

這棟旅社只有一個面對大街的出入口，很適合打封城戰。

……就在這時。

夏特蕾兒緊盯着眼前的〈城姬〉，同時低語。

「……！」

「〈流浪的城姬〉，妳怎麼了？這種程度的刀劍戰鬥無法滿足我喔，那座聖米歇爾真的是妳打倒的嗎？」

她忍着痛苦裝出笑臉，溫柔地摸着柯潔特的頭。

「……林茲，你辦得到嗎？」

〈建奏術〉第八韻律——〈修復〉。

「——我所寄宿的建築物的事情，妳是不會明白的！」

「當然，〈地形改造〉會打造出對我有利的〈陣地〉。」

「夏特蕾兒！」

碧安卡·弗萊文自嘲地抿着嘴，揮舞短劍，劍刃拉出的閃光劃過夏特蕾兒的脖子。

因爲，夏特蕾兒露出了驕傲的笑容。

「可以。」

但是……她隨即一陣愕然。

「……只有我……打不倒……」

布蘭謝·艾斯特華爾的鋼鐵拳頭擊碎了齜牙咧嘴的獅子下巴。

「……？」

（……廢墟。）

「願聖女貞德庇佑我……」

夏特蕾兒心裏本能地響起警告，於是停下腳步……就在這一瞬間。

「……我身爲〈城姬〉，存在的意義就是戰鬥。〈流浪的城姬〉啊，讓我們盡情打鬥、彼此破壞吧！」

「……喔～～你知道得真多。」

「……林……茲，你快逃……」

已經變化成白色沙地的地面瞬間遭到改寫，恢復爲本來的石板。

「妳太大意了……這裏是我的〈陣地〉。」

從沙塵裏出現的鏈球擊碎了夏特蕾兒的鎧甲……身材嬌小的夏特蕾兒被擊中、彈了出去，撞到建築物的牆壁。

「根據紀錄，〈羅馬競技場〉的設備可以重現世界各地的各種戰場。」

「……嗚喔！」

「……！」

聲音從她的背後傳來。

這道曾經聽過的聲音……讓布蘭謝的肩膀微微痙攣。

全身毛孔部冒出了令人厭惡的汗水。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雙腳也癱軟無法動彈。

「……啊。」

她只轉動頭部，緩緩往後面看。

在那裏的……是怪物。

全身漆黑的服裝、蜘蛛般詭異細長的手腳。

還有……

「啊……啊啊……啊……」

布蘭謝·艾斯特華爾當場跪了下去。

她懼怕得不停顫抖。

殺人魔——馬魯奇亞吉的臉，變成了石雕。

「因爲史多藍傑人師的徒弟讓我受了很嚴重的燒傷嘛，所以我就把臉變成石頭然後加以雕刻。如何，妳不覺得很好看嗎？」

他就這麼吊掛在天花板上，用那張右半邊變成石頭的臉發出竊笑。

……他已經完全喪心病狂了。

就在怪物發出更爲高亢的笑聲後，那隻呈現混濁白色的左跟骨碌碌地轉動。

被他盯上的柯潔特發出「啊」一聲緊張的慘叫。

「就是這個女孩啊……」

他露出笑容，然後伸出蜘蛛般的假手，用單手抓住少女的頭。

爲了以〈城堡〉的身分守護城主。

夏特蕾兒聽見背後傳來林茲的呼喊，同時站穩腳步。

（……失敗了。）

但是，被恐懼所擺佈的雙腳無法自由行動。

那是擁有壓倒性力量，能夠征服一切的暴力集合體……

（……我心中也有這般堅定的意念嗎？）

插在銀白秀髮上的白百合髮飾在空中四散。

「呵呵呵，這個小女孩我帶走了，真是個不錯的材料。」

是目前還不存在於這世界的幻想之城的固有兵裝。

那股力量瞬間將水蒸發，並捲起瓦礫攻擊過來。

……劍已經摺斷了嗎？

（我的劍……還沒……！）

馬魯奇亞·吉將柯潔特夾在身體側邊，從窗戶往房子外面爬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含着藍色火焰的雙眼猛烈地燃燒。

夏特蕾兒勉強擋下了在水花中不停襲來的突刺。

「妳太大意了……！」

她在心裏憤恨地叫喊，然後把手伸進懷裏。

夏特蕾兒快速展開〈城牆〉。

「固有兵裝——解放——〈偉大王者之戰車〉！」

鏘——響起一道有如金屬折彎的聲音。

碧安卡·弗萊文使出激烈的突刺……

「呵呵呵呵，我不會殺妳的，小妹妹。因爲我必須讓妳跟史多藍傑大師的徒弟來評斷這個女孩子的雕像呀。」

馬魯奇亞·吉以單手拉起柯潔特小小的身軀。

◇

競技場〈城姬〉一邊吼叫，一邊撥開瓦礫站起來。

「林茲連海特刻下銘印……」

「……！」

那裏已經沒有手槍，只能感受到銀懷錶的冰冷觸感。

即使變成〈廢墟〉，依舊執着於〈城姬〉的存在理由。

「固有兵裝——解放——〈戰姬光劍〉。」

「夏特蕾兒！」

她斬斷髮狂失控的力量激流，同時逼近碧安卡·弗萊文。

瓦礫堆微微抖動着。

夏特蕾兒一陣焦躁，想把劍抽回來，可是太遲了。

（……讓我來揮劍吧！）

「因爲我是夏特蕾兒的城主嘛。」

憧憬着聖女貞德，並且想要當上騎士的那顆心。

「……林茲，謝謝你。」

〈廢墟〉的存在已經超過極限了。

夏特蕾兒拿出驚人的氣勢……她將鋼劍刺了過去。

這一擊打碎了碧安卡弗萊文的〈城牆〉、刺穿了她的肩頭。

「固有兵裝——〈地形改造〉。」

「別忘了我！」

（這股意念真是強烈……）

「……！」

夏特蕾兒咬牙切齒。原本該刺穿胸口的劍擊只刺碎了〈城牆〉，所以只有稍微影響到對方的動作。她立刻踏上前使出斬擊，不讓對手有機會反抗。

可是，伸出的手沒有抓到柯潔特，只在空中揮過去。

啪沙——碧安卡弗萊文的〈城牆〉裂開了。

緊接着，大水猛烈噴出並朝夏特蕾兒湧去。

「……！這次是水嗎！」

夏特蕾兒被那股驚人的意志力壓制住。

「……！」

「可惡……」

林茲被湧來的水衝得站不穩，同時一邊哀叫。

水流發出轟聲並捲起漩渦，變成驚人的海嘯衝過來。

他頂多只能製造一些小機會。只不過，在雙方勢均力敵的戰鬥裏，就算只有微小的機會也可能變成致命關鍵。

林茲的身體被風壓彈飛。

碧安卡弗萊文舉起三叉戟。

（我是林茲·連海特擁有無上驕傲的〈城堡〉！）

她雙手握住的鋼劍發出炫目的閃光。

（……沒錯，我不能輸。）

「〈羅馬競技場〉有汲取地下水的設備，有紀錄指出競技場曾經讓戰船航行，在裏面模擬海戰。」

碧安卡·弗萊文的眼睛盯着林茲……就在這個瞬間，夏特蕾兒戴着護腕的拳頭擊中〈城姬〉的下巴，〈城姬〉與堅固的〈城牆〉一起，與掀起來的石板一同向後飛去，接着重重摔進瓦礫堆裏。

「……柯潔特！」

這是騎士的驕傲——只剩這個支撐着她的理智。

林茲一邊忍着〈銘印〉燒灼般的痛苦，一邊點頭。

就在她叫出來的瞬間……

布蘭謝打算站起來。

（我的劍……）

柯潔特發出微弱的哀號。

競技場〈城姬〉明白毀滅的時刻已到，然而……

「……柯、柯潔特！」

夏特蕾兒對着〈城牆〉毀壞並突襲而來的〈城姬〉叫喊。

敲打般的衝擊讓白銀鎧甲破碎。

「〈流浪的城姬〉，再讓我更快樂一點吧！」

可以輸給妳！」

了起來，夏特蕾兒以鐵靴的腳跟將其踩穿、站穩腳步。

「……夏特……蕾兒！」

火焰般鮮紅的頭髮舞動着，〈城姬〉捲起了瓦礫與水花襲擊而來，夏特蕾兒用劍擋開她的突刺。但是，碧安卡弗萊文沒有停止行動，她迅速拉回長槍，接着一刺、又一刺，不停擊出凌厲的突刺。

圍繞着藍白火焰的銀色秀髮翻騰不已，她化身爲激烈的旋風向前衝。「擁有高傲自尊的競技場〈城姬〉，碧安卡·弗萊文！」

「……啊……哇……」

「……！」

「林茲，〈羅馬競技場〉連水的屬性都有啊？」

她卻仍想解放她所擁有的最強固有兵裝。

（……我有！）

冷汗從額頭滑落。

紅色秀髮翻騰着，碧安卡弗萊文扔掉鏈球，從〈武器庫〉拿出短劍，彷彿要糾纏着更特蕾兒的劍似地將其揮開，然後另一隻手再握住第一把短劍。

足以消滅眼前〈城姬〉的信念？

這是連〈城姬〉的詛咒都能解除的淨火之劍。

「喝……！」

（……站起來啊！布蘭謝·艾斯特華爾，妳給我站起來！）

夏特蕾兒舉着發出光芒的劍，用力踢了地面。

布蘭謝往地面一踢朝上跳。

（我又無法保護人了嗎？）

她的斬擊因爲身體失去平衡所以偏離，被夏特蕾兒的胸甲彈開。

她從〈武器庫〉拿出三叉戟、擺出架式。

……現在她只是想證明這一點。

還伸長舌頭舔着少女的臉頰。

〈城堡〉之間的戰鬥有如軍隊的戰爭，林茲的力量幾乎沒有幫助。

剎那間，林茲手掌冒出的藍白雷火穿透地面，碧安卡·弗萊文腳下的地面瞬間隆起。

我甚至連自己存在的目的都不知道……

「……沒錯。雖然遠比不上〈聖米歇爾〉，不過我還可以做這種事。」

光劍發出的光芒又更增添了亮度……

〈戰姬光劍〉刺穿了競技場〈城姬〉的皮革鎧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發出慘叫。已經來到極限的〈廢墟〉，肉體出現無數的龜裂。

已折斷的手臂變成石塊落下，摔得粉碎。

她那突然露出微笑的嘴脣，輕輕吐出話語：

「流浪的城姬啊……這場最後的劍鬥，讓我非常快樂……」

「……！」

接着，在周圍充滿耀眼閃光的狀態下……

競技場〈城姬〉——碧安卡·弗萊文就此崩壞。

◇

「……呼！呼……」

夏特蕾兒當場把劍刺向地面，癱倒般跪下。

〈要塞化〉狀態已經自動解除，鎧甲化爲光粒消失不見。

她倒在石板剝落的地上，似乎已經沒有力量再站起來。

周圍佈滿被吹散的紅磚與瓦礫。

這項固有兵裝是碧安卡·弗萊文的最後王牌，有着驚人的威力。如果她處於完整的狀態，被消滅的或許會是夏特蕾兒。

「夏特蕾兒，妳沒事吧！」

林茲跑過去，抱起夏特蕾兒嬌小的身體。

「嗚……」

她忍耐着痛苦般緊咬牙齒、發出呻吟。美一麗陶瓷般的肌膚出現無數道傷口。林茲抱着她的肩膀，連手都沾上了紅色鮮血。

「再次誕生……？」

「一切都是從兩年前的那一天開始……」

不，其實他知道對方是誰，只是頭腦拒絕理解。

「……你好，我就是〈藍胡了〉。」

象徵〈王冠〉的蘭斯大教堂。

……背後傳來腳步聲。

也就是說，這座城市裏發生的事情……

「你說得沒錯，想讓人類復生根本不可能，不過……」

林茲心中浮出疑問。

剛剛就是他拿劍刺中受傷倒地的夏特蕾兒。

「……」

對方這麼說。

林茲在地上翻滾，背部用力撞上建築物的牆壁。

（無法寄宿在〈城堡〉裏的〈城姬〉，會變成〈廢墟〉……）

悠斯笑着拍手。

之前被迫成爲里爾要塞〈城姬〉的艾莉莎，身上也有相同種類的〈銘印〉。

「你很聰明，不愧是那位大師的徒弟。」

「夏特蕾兒，妳怎麼……！」

死者復生——他曾聽說鍊金術帥工會里，進行着這種禁忌的研究。

「是……鐵面具嗎？」

還沒說完，林茲就把話吞了回去。

……聖女貞德，曾經是蘭斯人教堂的〈城姬〉。

但是……

林茲腦中閃過一個想法。

「……那種事情根本辦不到。」

林茲原本就認爲除了馬魯奇亞吉之外，應該還有另一個犯人。

而且是一條扭曲得令人覺得恐怖的路。

悠斯彷彿被衝昏頭似地，以恍惚的神情叫喊。

林茲在瞬間皺眉。

「爲……什麼……」

他無法相信眼前的現實。

「……？」

「……！」

林茲喘息般低語。

他的心臟幾乎凍結。

藍鬍子犯下的兒童虐殺事件。那是犧牲者超過兩百人、歷史上最嚴重的殺人事件。

「……悠斯助祭？咩

◇

夏特蕾兒壓着肩膀，發出痛苦的喘息。

林茲一邊從喉嚨發出呻吟，一邊想起派遣騎士少女。

「……嗯～～以一個無能的〈廢墟〉來說，表現還不錯，竟然能讓〈流浪的城姬〉的力量消耗成這樣。」

不過，他的可怕實驗……就跟藍鬍子一樣沒有成功。

……藍鬍子，也就是蘭斯街頭綁架案的真正犯人。

但是眼前這名男子卻……

……那個人物就算在大教堂裏進行〈城姬〉寄宿的儀式，也完全不會被懷疑。

如果再綁架小孩，蘭斯的自衛警備騎士團就真的會出動調查了……

「史多藍傑大師的徒弟啊，事情就跟你想的一樣。」

「……？」

（……那位拯救國家的英雄，跟夏特蕾兒一樣是〈城姬〉！）

「吉爾·德·萊斯公爵身爲聖女貞德的狂熱崇拜者，他爲了完成讓〈城姬〉寄宿的實驗，從領地抓來小孩進行可怕的儀式……當我在蒂福日城發現這段記述的時候，我確定了一件事情。我就是被挑選出來繼承他崇高的實驗、讓聖女貞德再次降臨這個世界上的人啊。」

「……這是爲了讓聖女貞德再次降臨在這個世界上啊。」

然後，他察覺了悠斯接下來要說的話。

那雙眼睛充滿了幻想出來的喜悅，林茲的背脊一陣冰凍。

「……！」

「那一切都是爲了讓聖女貞德再次誕生的實驗喔。」

他的臉上露出微笑。

……一把沒有劍鍔的劍刺穿了夏特蕾兒的肩膀。

好像有某種東西連結起來了。

站在眼前的人……

（狂熱的聖女貞德崇拜者……）

那就是無法寄宿在〈城堡〉裏的〈廢墟〉最後的下場。

被刻上〈下冠〉的〈銘印〉、變成石雕的少女們。

林茲看着碧安卡弗萊文變成石塊的殘骸，低聲說道。

林茲不屑地說。儘管他是鍊金術的門外漢，但他至少知道那種事情不可能成真。

「……林茲！」

悠斯拿走吉爾德·萊斯公爵的資料，偷偷持續進行與〈城姬〉有關的研究，再利用助祭的地位誘騙街上的少女，試圖讓她們以蘭斯人教堂〈城姬〉的身分——也就是以聖女貞德的身分寄宿在大教常裏。

林茲慢慢回頭。

（難道……難道是我想的那樣嗎？）

「……聖女貞德？」

林茲慢慢撐起疼痛的身體，小聲說着。

儘管一樣憧憬着聖女貞德……

「當時，我是鍊金術師工會的大師，我在吉爾·德·萊斯公爵最後的居城——蒂福日城的地下室發現某份資料，上面寫着〈藍鬍子〉進行殘忍的兒童虐殺事件的真相。」

……沒錯，如果對象是人類就不可能。

「那是來抓夏特蕾兒的〈城姬〉嗎……？」

悠斯竊笑着開始訴說。

他走過來，臉上露出因爲喜悅而扭曲的笑容。

……這時，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悠斯垂下肩膀，爽快地附和。

那個事件……有着什麼真相？

（……這是誰……？）

「……但是剛好在這個時候，有人自願來協助我。」

林茲驚訝地瞪大雙眼。

「……嗚……啊啊啊啊……」

（……石塊？）

他與布蘭謝·艾斯特華爾選擇了迥異的道路。

剎那間，夏特蕾兒突然把林茲推開。

在蘭斯發生的〈藍鬍子〉綁架事件。

「這個嘛，因爲現在沒必要再隱瞞了。」

個性和善、照料着孤兒院孩子們的悠斯助祭，竟然是藍鬍子……

……如果，聖女貞德不是人類的話呢？

（……難道，是讓〈城姬〉寄宿在蘭斯大教堂的實驗！）

那是露出笑容的悠斯助祭。

「你爲什麼在這裏？」

可是……

突然出現的名字，讓林茲皺起眉頭。

林茲低聲說着。

「喔～～你發現啦。」

悠斯的眉毛微微抽動。

「襲擊夏特蕾兒的〈城姬〉、與你師父有因緣的〈殺人魔〉，準備了這麼有淵源的場景，沒懷疑才奇怪呢。」

那個想將艾莉莎·伊斯特伯拉特變成里爾要塞〈城姬〉的鐵面具男子。

根本不懂那個男人有什麼打算。

可是，他竟然也出現在這裏……

林茲也開始理解這座城市裏發生的事件原委了。

（馬魯奇亞·吉是爲了掩飾悠斯的儀式而準備好的一顆棋子……）

在〈城姬〉寄宿的儀式過程裏會產生〈廢墟〉的殘骸——那與馬魯奇亞·吉將人變成石雕的狀態很像，所以能將一切罪行推給馬魯奇亞吉，讓悠斯可以繼續安全進行〈城姬〉的儀式。

然後……

「至於散在地上的殘骸——碧安卡弗萊文，那是爲了捕捉你身邊的〈城姬〉所準備的棋子。」

「……什麼！」

悠斯的手一揮，銀色的劍就憑空出現。

他把劍拋向倒在地上、發出痛苦聲音的夏特蕾兒。

「住手……」

林茲趕緊跑過去……但已經太遲了。

「……嗚啊！」

劍刺穿了無法動彈的夏特蕾兒，穿透她的背並插入地面。

她發出淒厲的慘叫，原本躺着的身體彈了起來。

布蘭謝艾斯特華爾跑過來抱起林茲。

「唔呃……！」

「……是布蘭謝·艾斯特華爾啊。」

他想起的是……丟下文莉莎、單獨逃走時的事情。

「……林茲！」

「這是鍊金術師工會的祕法〈水銀之劍〉，雖然只是種小把戲，但是很有效。」

「夏特蕾兒，妳聽得見我的聲音嗎？夏特蕾兒！」

「夏特蕾兒！」

她看見林茲的腳上刺着短劍，於是臉色發白。

然後慢慢走到無法動彈的夏特蕾兒旁邊。

布蘭謝緊咬嘴脣，抓着林茲的肩膀。

如果當時沒有在森林裏遇見夏特蕾兒……

「嗚……！」

林茲說道。

他剛纔怨恨自己辦不到任何事、感嘆自身毫無能力，他覺得那樣的自己很丟臉。

林茲……輕輕將手放在她肩上。

布蘭謝用力回握林茲伸出的右手。

悠斯感到無聊般垂下肩膀。

悠斯的嘴脣在喜悅之下扭曲着，並且用水銀在夏特蕾兒周圍畫起復雜的方陣。

「柯潔特被馬魯奇亞·吉抓走了，就從我面前。」

「這是藍鬍子創造出來的鍊金術之祕術……就算是〈城姬〉，在這種滿身瘡痍的狀態下也不可能逃脫，畢竟她如果在這裏變成〈城堡〉就傷腦筋了。」

「夏特蕾兒被抓了……」

悠斯轉向林茲，手上出現了三把〈水銀之劍〉。

布蘭謝低着頭，綁成馬尾的藍色秀髮跟着垂下。

「……林茲」

「史多藍傑大師創造出來的〈城姬〉，妳的體內應該蘊藏着能讓〈城姬〉接近完成狀態的線索。」

「我們去蘭斯大教堂，她們兩個人在那裏。」

布蘭謝訝異地詢問。

他的腳被絆倒，當場狼狽地倒在地上。

「……史多藍傑大師的徒弟，你撿回一條命了。」

「……！」

「……」

他認爲，眼前這名少女是一位很了不起的騎士。

◇

林茲一邊痛苦地呻吟，一邊把劍從腳上拔起來，短劍立刻變成液體流到地上。

「……林茲！」

「請你不要擅自絕望，把事情告訴我。」

「……」

「……！」

「夏特蕾兒嗎！」

林茲訝異地坐起身體。

（可惡！爲什麼……只有我一個人的話就什麼也無法保護！）

「你去死吧……」

林茲講到一半就閉L嘴巴。他認爲不可以將布蘭謝牽扯進來。

「……沒關係。那麼換我拜託你。」

「雖然我追着那傢伙，但是半路就追丟了，我不知道究竟該如何是好。老實說，我現在焦急得心臟都快爆開了，頭腦也一片混亂，我甚至想要立刻衝出去慌亂地到處呼喊……我只是因爲知道這樣一點幫助也沒有，所以纔沒去做。我記得林茲你說過會協助我調查，既然如此請你現在就幫助我，拜託你。」

林茲緊緊握住顫抖的拳頭。

（這種力量……根本一點用處也沒有！）

「……」

「——〈蒂福日城之牢籠〉。」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悠斯嘲笑般丟下這句話之後，就抱起身上環繞着黑色濃霧的夏特蕾兒，迅速消失在建築物後方。

「……」

悠斯將兩把憑空喚出的銀劍拋向衝過來的林茲。

「……！林……茲！」

「你很礙事呢。」

「蘭斯大教堂？爲什麼……」

「唔……！」

「你這傢伙……你要……做什麼……」

……就在這一瞬間，傳來一道奔往這裏的腳步聲。

林茲眨着眼睛。布蘭謝輕輕吸一口氣之後說道：

（我又無法保護重要的人了……）

布蘭謝·艾斯特華爾給了林茲一巴掌。

「所以……請妳幫助我。」

他一定無法救出艾莉莎。

「？」

「夏特蕾兒啊啊啊啊！」

他心想，對她來說這應該是件令人震驚的事。

「……布蘭謝，我會用這雙手奪回夏特蕾兒。」

他慢慢站起來，心裏突然湧出一股強烈的意念。

「可是……」

他以指甲颳着刻有大師〈銘印〉的右手。

「真是的，你實在太煩人了……」

林茲一臉呆滯地望着眼前這名女孩。

看得出來她的肩膀正微微發抖。她希望儘早救出柯潔特，不過她不知道該怎做，所以才希望林茲協助她，這也是現在她唯一能做的事情。

夏特蕾兒的身體立刻被黑暗的濃霧包圍。

一把劍從脖子邊掠過，一把劍刺中了大腿。

他現在的心情很想直接吼叫出來。

夏特蕾兒用蘊含着藍色火焰的雙眼瞪着悠斯。

燒灼般的痛苦讓林茲在地上難受地翻滾。

「……我邊跑邊告訴妳。」

（跟那個時候一樣……）

「……！」

「真是諷刺啊，妳擁有能與〈城堡〉匹敵的力量，卻被我這種人玩弄於股掌間。歷經了與競技場的戰鬥之後，妳應該連〈要塞化〉的力量都不剩了吧？」

「發生什麼事了！」

悠斯嘖了一聲，消滅了手上的〈水銀之劍〉。

那雙淡然的深藍色雙眼，凝視着林茲的眼睛。

如果沒有在阿連達姆遇見雷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