惱人的遐思

1

那是某天晚上的事。

深夜的時分，明月高掛在夜空中。

四大公爵家之一的蘭茲華斯家的宅邸內，一間寬廣的寢室裏，夏麗露正從牀上坐了起來。

夏麗露·蘭茲華斯平常都是以輪椅代步，但即使如此，依然不減她雍容華貴的氣質，而且絲毫看不出老態龍鍾。

在這個重男輕女的貴族社會里，像蘭茲華斯家這樣由女人掌權的家族非常少見。夏麗露不只是現任蘭茲華斯家族的女當家，她在貴族社會也擁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

「……呵呵。」

夏麗露注視着窗戶，露出溫和親切的笑容。她把一隻手放在耳朵旁邊，像在聆聽什麼聲音似的。

窗簾是拉上的，不過月光還是透過簾幕中間隙縫照射進來。

不一會兒，夏麗露心情愉快地說：「今晚貓兒們好像很熱鬧呢，真是一羣可愛的孩子。」

2

夏蘿小姐正在爲某件事情煩惱不已。

隔天的午後，她獨自坐在房間裏的鏡臺前。

「難道說，我真的是——」

夏蘿注視着鏡裏的自己，喃喃自語着。她的聲音聽起來帶點哀怨，表情也透露着憂愁。

「……」

夏蘿愣愣地呆坐着，不一會兒，突然像小孩子在玩眨眼的遊戲一樣，對着鏡子開始擠眉弄眼。才停下動作，就發現眉間又皺起，於是又撐起臉皮強顏歡笑。鏡子裏的夏蘿，臉上帶着優雅大方的微笑，就像在社交場合裏跟賓客們交際應酬的時候一樣。

可是，笑容才維持沒幾秒，表情就變得僵硬。

「呼……」

連嘆息都顯得有氣無力的。

（心情好沮喪喔……好不容易纔下定決心要振作起來的說……）

唉……她又長嘆了一口氣。

那件事一直在她腦海裏盤旋不去，讓她感到煩悶不已。可是——

仔細看，她手上還捧着一個小包裹。

「嗯？」

「奶奶找我嗎？好，我知道了。我馬上就過去。」她對女僕說。

（我這麼做也是爲了她好，奧茲平常太縱容她了。）

如果是這樣，那最好還是把書寄回去吧。

「不用了。」夏蘿這麼回她。女僕再一次恭敬地鞠了個躬後，便走出房門。

突然，她的視線停在鏡臺前的一個小盒子。那盒子裏裝的就是點心吧！艾莉絲三步並兩步的跳到鏡臺前面拿起盒子，端詳了一下。反正遲早都要喫，我自己打開來喫也是一樣。她這麼想，於是擅自把盒子打開。

「小姐，我可以進去嗎？」是另一名女僕的聲音。

只好先擺在書架上了。夏蘿想。

「進來吧。」夏蘿收起沉悶的表情，打起精神回答。

等女僕退出房間後，夏蘿看了一眼手上的書，然後將它擱在鏡臺前面。本來她想叫女僕處理，不過她還想給書店寫張字條，告知他們取消之前的訂書。

看着空蕩蕩的房間，艾莉絲感到一陣納悶。

她輕輕拍了拍旁邊的位置，要艾莉絲一起坐下。

可足，魚子裏面裝的不是什麼點心。

女僕點了個頭，然後轉身往房門的方向走去。

女僕背對着門，先向夏蘿鞠了個躬，然後才走上前。

「嗯，實在是讓人搞不懂。我覺得喫東西比看小說要有趣多了。」

艾莉絲嘀嘀咕咕地抱怨着，一臉掃興又無聊的樣子。她拿起小說，開始隨便亂翻。

「夏、夏、夏蘿！你……」

艾莉絲以爲房間沒人，所以打開包裝來看，沒想到還來不及把書歸位，房間的主人就回來了。她擔心被我責罵所以纔會那麼慌張吧？夏蘿這麼猜想。

夏蘿跟書店訂的是一本她很喜歡的羅曼史小說。

（雖然捨不得罵她，不過還是得教導她一下才行。）

「艾莉絲，怎麼沒看到奧茲他們呢？」

夏蘿看着小包裹，然後——

（應該說是警戒比較貼切。她在提防什麼？我嗎？）

「艾莉絲？」

而是一本書。

……真的很莫名其妙。

艾莉絲縮着身子，看起來就像受到驚嚇的小兔子或松鼠一樣惹人憐愛。

（唉呀，好可愛喔☆）

她離開之後，房間裏便空無一人。

「嗯？」看到她這個樣子，夏蘿更是滿腦子問號了。

她想不出有誰會寄包裹給她。掂掂重量，應該是一本書吧。她看了一下寄件人的地址，是夏蘿經常光顧的一家書店。

「沒錯，這是我訂的書。」

艾莉絲小心地提防夏蘿，眼神好像在閃避似的。在她的視線前方，是窗邊沙發上的一本書。

夏蘿苦笑着說：「以前我在找一本書，可是找了好久都沒找到，於是我就委託這家書店，要是書到了的話就幫我寄過來。之後我在別家書店買到我要的那本書，可是卻忘了跟原來的書店取消訂單了。」

和祖母夏麗露的談話並沒有花很長的時間就結束了。夏蘿回到自己的房間，發現艾莉絲正在裏面。

啪啦啪啦地翻了幾頁之後，突然停了下來。

「你不是說有好喫的點心要給我喫嗎？所以我馬上就跑來找你了——咦？」

艾莉絲看着夏蘿，不知所措地往後退了幾步。可是因爲後面就是窗戶，所以也沒地方可以繼續退了。

也許，我真的是——

（絕不能讓奶奶看出我的心事。）

「東西已經送來了。在這裏。」

可是，她實在想不出其他的原因了。

「唉呀、艾莉絲。」

「如果小姐您不需要這本書的話，請交給我來處理吧。」女僕機靈地說。

女僕回頭，露出不解的眼神。

你好。夏蘿親切地點頭，順便看了一下桌上的時鐘。

不過，臉上的表情還是心事重重的……

她毫不顧忌地走到房間的中央東張西望，不耐煩地把手臂抱在胸前。

她用一種像是在請求原諒的眼神看着夏蘿，眼淚早已在眼眶裏打轉。

照理說，能買到那本絕版小說應該感到高興纔對，可是同時擁有兩本一樣的羅曼史好像也沒什麼意義。

艾莉絲是這麼容易受到驚嚇的女孩嗎？夏蘿感到非常訝異。

可是，爲什麼呢？

門靜靜開放，一名女僕恭敬地走了進來。

「……這是？」

更莫名其妙的是，夏蘿有時候還會求艾莉絲叫她「夏蘿姐姐」。

原來如此。夏蘿忍不住竊笑。

女僕畢恭畢敬地把小包裹獻上，夏蘿側着頭，滿臉狐疑地接過。

可是當她拆開包裹看到小說的封面時，反射性地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今天的艾莉絲看起來非但沒有平日火爆跋扈的囂張氣勢，反而一副怯生生的模樣，讓人不由得感到心疼。

她想了想，決定重新把書包回去。這時候又有人來敲房門。

那是夏蘿重新包裝好，放在鏡臺前的小說。

「進來。」夏蘿應了一聲後，女僕打開門走了進來。

（這本書待會兒再處理好了。）

3

是啊。夏蘿並不是因爲看到艾莉絲太可愛，忍不住想要捉弄她——

（怎麼回事？艾莉絲看起來好像很緊張……）

艾莉絲一邊抱怨，一邊在房裏來回察看。

夏蘿收到人家送來的點心，她想說艾莉絲喜歡喫，於是派人送邀請函到「潘朵拉」，請艾莉絲過來一起喝茶聊天。邀請函裏面寫的受邀人，應該還有奧茲和基爾巴，可是房間裏面並沒有看到他們。

她對着鏡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和衣服，確定儀容沒有問題。

幾分鐘之後。

……這不是我訂購的那本小說呀。她納悶地咕噥。

夏蘿把沙發上的書拿起來夾在手臂下，然後坐在沙發上。

「咦？」

夏蘿搖搖頭，臉上勉強擠出一絲微笑。這樣就行了。她點點頭，然後走出房間。

艾莉絲站在房間後面的位置，面對着窗戶站着。聽到夏蘿的聲音，她像是被嚇到似的整個人蹦了一下，然後轉頭看着夏蘿。

夏蘿也知道，向來不把規矩和教養當一回事，是艾莉絲的優點，可是基本的禮貌還是得教她纔行。

艾莉絲側着頭，陷入沉思。

聽到夏蘿叫喚，艾莉絲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作者是她很仰慕的一位作家，那是他早期用另一個筆名寫的作品，現在已經很難買到，坊間甚至傳說那是可遇不可求的「夢幻逸品」。

女僕先彎腰向夏蘿鞠躬之後，說：「夏麗露夫人要小姐您去書房一趟。」

「什麼嘛，邀請人家過來，結果自己卻不在！」

那一頁是小說的插圖。

因爲期待落空，艾莉絲既失望又生氣地「哼」了一聲。

「磅」的一聲，夏蘿的房門突然被一種粗魯、毫無禮儀可書的方式打開了。一名少女興沖沖地跑進房間，而且一進房就到處左蹦右跳。從少女的大音量和大而化之的態度就可以知道——這名少女毫無疑問的就是艾莉絲。

「夏蘿，是我！」

不，不能說是緊張。

以前夏蘿曾經介紹她看，說羅曼史小說多好看、內容多精彩感人，看了會讓人心頭小鹿亂撞，還說羅曼史小說就是「情竇初開」、「思春少女」的聖經等等。每次夏蘿一談起羅曼史小說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向來舉止優雅的她會突然變得滔滔不絕、活力充沛。

「喔，你、你、你是說那兩個嗎？他們早就到了，現在在玫瑰園參觀——」艾莉絲神情緊張地說。

「怎這麼早就來啦，離我們約定的時間不是還有一個小時嗎？」

「……艾莉絲？」

夏蘿在心裏驚呼。

夏蘿這才記起來了。

咚咚。此時，門外傳來敲門聲，走廊那邊有人在問：「小姐，我可以進去嗎？」

夏蘿喜歡看書——正確地說，她喜歡看羅曼史小說的事，艾莉絲也知道。

包裹裏面放的是一本名不見經傳的作家所寫的小說。

會不會是本來要寄給別人，可是因爲作業的疏失，所以寄到她這裏來啦？夏蘿這麼想。

因爲艾莉的樣子不太對勁，夏蘿感到有點奇怪。奧茲和基爾巴先去參觀蘭茲華斯家玫瑰園的道件事很平常，艾莉絲先跑到她房間裏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可是不知怎麼地，「眼前的艾莉絲」給人的感覺就是哪裏不對勁。

艾莉絲迫於無奈只好照做。每回夏蘿聽到艾莉絲叫她姐姐，就興奮地全身顫抖。

雖然是自己訂的書沒錯，可是她好像並不高興，甚至還嘆口氣。

「……唉。」

夏蘿怎麼會是那種人呢。

「來吧，艾莉絲，過來我旁邊坐吧。」

夏蘿帶着親切的笑容說。可是艾莉絲搖頭拒絕了。

「不、不要。我跟你說喔，我……」

「……艾莉絲？」夏蘿繼續微笑着說。

「……」

艾莉絲戰戰兢兢地往沙發走過去，眼睛不時地偷瞄夏蘿拿走的那本小說。她選了沙發邊緣的位置坐下，刻意和夏蘿保持一定的距離，可是夏蘿卻主動把身體靠過去。

哇啊啊。艾莉絲髮出小聲的哀號。

看到艾莉絲過度的反應，夏蘿不禁微微地皺起眉頭。

「你怎麼怕成這樣，這樣我心裏很受傷呢。」

「我、我沒有那個意思！我、我只是……只是……」

艾莉絲因爲急着解釋而口急起來，夏蘿忍不住偷偷地竊笑。

「我是開你玩笑的啦——～。不過，我問你——」

聽到夏蘿把說話的語調壓低，艾莉絲的身子縮得更小了。

「你看過這本小說了吧。」

「我……」

「沒有經過人家的許可就隨便看別人的書，這是很不禮貌的行爲喔。」

「可、可是我……」

「你說，現在該怎麼辦呢？」

夏蘿靠近艾莉絲的臉，像在說悄悄話一樣。看到艾莉絲一臉疑惑，不知該如何是好的表情，夏蘿心裏又驚呼「真的好可愛唷」，不自覺的心癢了起來。

我得跟艾莉絲解釋清楚纔行！夏蘿這麼想。

（……嗄？）

「呀啊——☆」

「艾莉絲……」

卻突然好像又想起了什麼。

夏蘿失控的提高了音量，因爲艾莉絲的舉動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夏蘿的聲音聽起來不像是威脅，相反地給人一種像慈愛的親切感。

很快地，夏蘿已經無處可退了。艾莉絲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身上。夏蘿雖然想掙脫，可是她的力氣實在比不過艾莉絲。的確，一開始她是以教導艾莉絲規矩爲藉口想捉弄她，可是萬萬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完全超出自己的理解之外。

想着想着，夏蘿不知不覺更貼近艾莉絲的臉。

「不乖的孩子要接受處罰。」

也就是說，那時候的艾莉絲對禁忌的情事還很遲鈍。

（如果我有一個像艾莉絲這樣的妹妹，每天一定會過得很開心吧。）

（實在是太奇怪了……）

可是她現在看了這本小說之後，突然茅塞頓開……是這個意思嗎？

夏蘿的手心啪地貼在艾莉絲的肌膚上。

更巧的是，被翻開的那一頁正好是艾莉絲看到的那幅插圖。

「姐……姐姐……」

「叫夏蘿姐姐。」

一 模 一 樣。

「等、等、等、等一下！你不要這樣啦，艾莉絲！」

「我說艾莉絲，你怎麼可以隨便拿別人的書來看呢，這樣不乖喔。」

「快『喫了』我吧！」

夏蘿剎時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艾莉絲顫抖地問。嗯。夏蘿更進一步貼近她的臉，悄聲地說。

那是一種視死如歸、慷慨赴義的眼神。

喜歡一個人並沒有錯，能受到艾莉絲的喜愛是件令人開心的事。可是，我對你並沒有那個意思。就這樣說吧。夏蘿心想。

雖然腦子裏千頭萬緒，可是她看得出來，艾莉絲的眼神是認真的。

夏蘿的腦子更加混亂，完全無法冷靜的思考。

也許是因爲興奮或是羞恥作祟，艾莉絲的肌膚泛起淡淡的紅暈。

夏蘿完全聽不懂艾莉絲在說什麼。

（以前從沒發現，原來艾莉絲可能有「那種傾向」？）

「來嘛，夏蘿！不、姐姐！」艾莉絲好像完全沒有理會夏蘿說的話。

我們會每天打打鬧鬧、快快樂樂的，再也不會覺得生活無聊吧。

「是『啾啾·斯伊託魯諾』，那是世界上非常罕見的病喔。」

由於夏蘿的手還被艾莉絲抓着，所以只能扭着身體，往後看地上的那本小說。

夏蘿的視線馬上被插圖的精緻畫面吸引了。

「嗯？『啾啾』什麼……？」夏蘿愣了一下。

「這又不是第一次，來吧。」

過去，夏蘿一直以爲艾莉絲是一個缺乏女性魅力、對戀愛無感的貪喫鬼，沒想到她竟然是……

儘管艾莉絲嘴裏不停的叫着「姐姐、姐姐」，可是夏蘿現在一點也高興不起來，連忙往後退回避。

「你、你要做什麼？夏蘿！」

（喔……原來如此。）

艾莉絲將夏蘿手慢慢地引導至自己裸露的胸口，嘴裏還發出帶着微醺、懇求的口吻說：「動手吧，夏蘿……」

艾莉絲啪地睜開眼睛，正面注視着夏蘿，正確來說應該是——憤憤地瞪着。

「這、這樣可以吧！姐姐！來吧，儘管動手吧，姐姐！姐姐、姐姐！」

這本書是什麼？

「艾莉絲——」

艾莉絲接下來的動作，讓夏蘿更是摸不着頭緒。

瞬間，夏蘿原本熱烘烘的臉一下子變涼了，體溫也下降到了正常值。

夏蘿沒有將內心的興奮表現出來，而是露出做作的微笑。

她睜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夏蘿，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那麼，奧茲知道艾莉絲有「那種傾向」嗎？如果不知道的話，我是不是有告知的義務？不行，這個問題實在太敏感了……夏蘿一時之間也感到六神無主，不知該如何決定。總之，她現在必須跟艾莉絲說清楚纔行。

艾莉絲一副「到了這個地步，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吧」的決心，逼近夏蘿。

原來如此。

夏蘿腦子裏一片混亂，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沒錯，就像那本書裏面寫的那樣！」

「處罰？」

「我能瞭解！我全部都瞭解！沒有關係的，姐姐！」

夏蘿很認真地想。

圖片中的那兩個女子，剛好也是在一個房間的沙發上翻雲覆雨。

夏蘿制止了艾莉絲的動作。因爲她必須跟她把話說清楚纔行。

……是不是因爲我心懷不軌，所以遭到天譴？夏蘿這麼想。

「嗄？」

話雖如此，其實她也沒什麼處罰的計劃。這下該怎麼辦呢？夏蘿想着。要用搔癢的呢？還是輕輕戳她的臉頰呢？……兩者好像感覺都很不錯呢。她想。

「那是什麼怪病？名字聽起來好蠢。」

（……咦？）

不是的。這本書不是我的，而是書店把其他客人訂購的書誤寄給我。我絕對沒有那種癖好。夏蘿看着艾莉絲，正打算開口解釋。

艾莉絲突如其來的轉變，把夏蘿給弄迷糊了，她沒料到艾莉絲會有這樣的反應。儘管內心受到不小震撼，但她還是儘量保持鎮定。

「你、你這是在做什麼？艾莉絲？」

只是有時候，這種親切感會讓人感到毛骨悚然就是了。

偏偏就是那麼巧，其中年紀較大的女性，剛好也要年紀小的那個叫她「姐姐」。

自己竟然對艾莉絲的肌膚產生遐思，夏蘿忍不住感到自責。

（是女同性戀在……接吻！）

這小丫頭應該沒有被虐的嗜好纔對啊——

以前夏蘿拿羅曼史小說給艾莉絲看時，艾莉絲看了書裏的插畫，似乎並不瞭解其中的意義。

不安、恐懼、煩惱一下子全襲了上來。

艾莉絲說：「是布雷克告訴我的。」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短短的時間內，攻守的位置突然翻轉了。

剛好，書掉下去的時候是打開的。

等她聽完艾莉絲的解釋才恍然大悟。一切迷霧總算是撥雲見日了。

艾莉絲用手指着從沙發上掉落在地板的那本小說。

夏蘿感到十分詫異。艾莉絲看到夏蘿似乎有點沮喪，想要幫她打氣。

她若無其事地直接叫艾莉絲的名字，感覺好像兩個人交情匪淺似的。

只見她把手放在上衣上面，大膽地裸露出自己胸前光滑的肌膚，眼神看起來非常的認真，儼然就像是一個準備上戰場的戰士。

（哇、好光滑的肌膚……唉呀、我在想什麼！真是的！）

「『喫』？」夏蘿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你不是得了一種必須吸活人的精氣，才能活下去的怪病嗎？」

艾莉絲步步靠近，夏蘿節節後退。

（這、這、這、這是怎麼回事？艾莉絲她……她在誘……誘惑我？）

說明白一點，小說裏出現的情節，活生生就是現在夏蘿和艾莉絲的翻版。

可是，要說什麼呢？已經沒有時間慢慢考慮了！先隨便找個藉口吧——

「放心吧，我不會跟任何人說的。只不過，真是委屈你了……」艾莉絲帶着一絲哀愁的口吻，「聽說『啾啾·斯伊託魯諾』病，至今還沒發現特效藥呢。」

瞬間，她的血液開始沸騰。

艾莉絲熱切地央求着。夏蘿好不容易掙脫艾莉絲的手，她拿起地上那本小說看了一下插圖旁邊的內文。那頁插圖描繪的是女生和女生擁吻的激情畫面，不過內容的描述文字比擁吻更露骨、更煽情火辣。

「叫我姐姐呀。」

該怎麼說呢。夏蘿就像是啓動之後，就停不下來的引擎。

好想捉弄她喔。

夏蘿完全陷入混亂的漩渦了。

艾莉絲再也承受不住的發出低聲的嗚咽。

已經逃不了了。她閉上眼睛，決定放棄抵抗。接着，她像是鐵了心一樣大聲說：「來、來吧！任憑姐姐處置吧！」

（難道這是『成人羅曼史』！）

「等一下，艾莉絲！」

看到夏蘿的表情瞬變，艾莉絲訝異地皺起眉頭。夏蘿的四周圍明明繞着一團黑暗的氣體，可是她卻一臉微笑地看着艾莉絲，還催促艾莉絲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她。

對於夏蘿的攻勢，艾莉絲很快地屈服了，不過，是帶着擔心受怕的心情屈服的。

艾莉絲說出來的真相，果然和她的猜測八九不離十。

——夏蘿，是我！

砰的一聲，艾莉絲打開房門走了進去。她在窗臺前面看到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誤以爲裏面裝了點心，於是偷偷打開一看發現是一本小說。艾莉絲隨手翻開來看，結果看到其中一頁插圖。

圖裏面是兩個全身赤裸的少女糾纏在一起的畫面。其中年紀較小的那個，幾乎被年紀較大的那個包覆着。

艾莉絲腦子裏出現一個大問號。

夏蘿猜得沒錯，其實艾莉絲對那幅插圖的暗示根本一知半解。

就在這時候。

——嗨，艾莉絲。你來啦。

布雷克像是從天而降似的，一腳放在窗框上，從外面爬了進來。

由於他出現得太突然，艾莉絲嚇了一跳，手一鬆書本就掉到了地上，而且頁面還打開了。

看到布雷克笑嘻嘻地向她揮手，艾莉絲本能地保持警戒的姿勢。

——喂、不要靠近我，你這個小丑！

可是布雷克卻好像充耳不聞似的繼續往向艾莉絲的方向走去，俯身撿起掉在地上的那本書。

艾莉絲緊盯着布雷克的一舉一動，絲毫沒有放鬆警戒。

布雷克看着打開的那一頁，嘴裏哼了聲「喔喔」，然後說——

——唉呀呀，真是大膽露骨啊……呵呵，下面那個女孩，完全被「喫」了。

「喫」？聽到這麼奇怪的字眼，艾莉絲忍不住露出訝異的表情。

但是很快地，她好像恍然大悟似的，帶着勝利的微笑看着布雷克。

——哈哈！你的眼睛終於爛掉了嗎？竟然把這圖畫看成是喫東西！

布雷克的反應出奇的冷靜，他搖了搖頭。

「艾莉絲。」

艾莉絲重複說了一次：心有股不祥的預感。嗯。布雷克點頭回應，臉上的神情頗爲沉重。

布雷克則是用手掩着臉，肩膀不停地顫抖，大概是替夏蘿小姐感到傷心吧。艾莉絲這麼想。

而且，如果對方是自己欣賞的對象，那麼精氣和生命力嚐起來會更加美味可口。

艾莉絲斬釘截鐵地拒絕，表示自己不想被「喫」。布雷克看着別過臉的艾莉絲。眼神裏沒有一絲的強迫，只是靜靜地注視着。

「恢復元氣？她真的生病啦？」艾莉絲擔心的問。

她手插着腰，「哈哈哈哈哈哈」地發出高頻率的笑聲。因爲模樣實在滑稽又可愛，讓夏蘿忍不住笑了出來。呵呵呵呵呵呵。她笑起來的樣子跟往常一樣氣質高雅，只不過在她的身後，可以感覺到有一團黑暗的氣體在蠢動着。

——邀請？

「哪裏，其實我也沒做什麼啦……」艾莉絲不好意思地說。

布雷克像哀求一樣地注視着艾莉絲。

艾莉絲沒有察覺異狀，繼續滔滔不絕地說：「我這個人就是心腸太好了，我只是假裝相信那個小丑說的鬼話而已！不騙你！所以說，我並不是因爲擔心你才這麼做的。你千萬不要誤會喔！」

布雷克看着艾莉絲，用一種令人不安的語調。

聽到布雷克這麼說，艾莉絲的警戒心一下子全被拋到腦後。

「不行，不可以這樣。」艾莉絲斬釘截鐵地拒絕了。剛纔迷惑的表情也一掃而空。

艾莉絲還記得這位老太太，她就是和艾莉絲有過數面之緣的夏麗露夫人。夏麗露的膝蓋上覆着一條毛毯，上面放着一盒包裝典雅的紙盒。

「……這就是事情的經過。」

可是也不能因爲這樣，就強迫自己讓夏蘿小姐吸取自己的生命力啊！

——既然這本小說被你發現了，那也是莫可奈何的事，不過我告訴你一個祕密，請你務必要保密，知道嗎？

接着，布雷克彷彿箇中老手似的，帶着抑揚頓挫的語氣解釋「喫」的意思給艾莉絲聽。他說，藉由肌膚和肌膚的接觸，吸取對方的精氣和生命力，也是「喫」的意思之一。

——就在……這裏。

艾莉絲一邊解釋，一邊拼命用誇張的肢體動作掩飾內心的尷尬。

「是啊，雖然我也不討厭甜食，可是如果要我選的話，我比較喜歡喫肉。」

奧茲喜歡喫甜食，拿回去給他喫的話，他一定會很開心，還會準備大禮謝我——一想到這裏，艾莉絲開心地笑了。她滿意地蛻：「既然夫人這麼有誠意，那我就帶回去好了。」

夏麗露開心地笑着。那笑容看越來就像跟小孩子一樣天真無邪。不過下一秒，她的臉上突然閃過一抹陰影。只見她仰起頭盯着上方，看着樓上夏蘿所住的房間，淡淡地嘆了口氣。

夏蘿擅自把喝茶的約會往後延期，沒有解釋爲什麼。

從剛纔就一直專心聆聽的夏蘿則是面無表情，也沒開口說話。

「果然！其實，我早就在懷疑了！」艾莉絲挺起胸膛，厚着臉皮硬拗。

——夏蘿生這種病，我也很同情她。可是……我今天來這裏，是因爲她邀請我來……

艾莉絲順從地離開了夏蘿的房間。

「原來是這麼回事……」

——……沒想到，夏蘿小姐喜歡看這種小說啊……

看到她靦腆的模樣，夏麗露心裏驚呼「唉呀，這小丫頭好可愛」。因爲她那個模樣跟夏蘿實在太像了。

「呵呵，你是不是比較喜歡喫肉啊？」夏麗露笑着說。

只是：心裏雖然這麼想，胸口卻不知爲何隱隱作痛。

「艾莉絲？」

「只要你當我們家的孩子，要喫多少點心和肉都沒有問題喔。」

——範……本？

她怎麼了？艾莉絲納悶地看着夏蘿。夏蘿突然對她笑了笑。

過了一會，布雷克把手放下，給艾莉絲一個忠告。

藉由肌膚的接觸，就能吸取對方生命力？即使是「靈體」也達不到這麼高難度的技巧吧。艾莉絲再一次把書翻開來看，而且看得非常出神。

——……好吧，我就讓她喫吧。不過……只能喫臉頰喔，可以嗎？這樣她會恢復健康嗎？

夏蘿就是在這個時候進門的。

「……喔，原來是蛋糕啊。」

——點心有是有。不過應該說，剛剛纔送到。

「……嗄？」艾莉絲睜大了眼睛。

喔……艾莉絲聽完布雷克的解釋，似懂非懂地低喃着。

她呆滯地望着夏蘿。

「……艾莉絲，今天沒能好好招待你，真是不好意思。不過能不能請你先回去呢？我會跟奧茲還有布雷克解釋的。真是抱歉，改天再請你來喝茶聊天吧。」

——其實，與其說是體質，更正確來說那是一種病。一種幾萬人、幾十萬人之中才有一人會得的怪病。而這種罕見的疾病無時無刻都在折磨着夏蘿小姐。因爲目前這種病尚無藥可醫，所以夏蘿小姐一直很保密，從來沒有告訴任何人，所以……

因爲真相實在太震撼，一時之間艾莉絲也無言以對。

艾莉絲並沒有聽進去，因爲她的腦子完全被「肉」佔領了。

聽到艾莉絲這麼說，布雷克意有所指地低語着，接着又說——

「你不嫌棄，真是太好了。」

艾莉絲像聽到鬼故事一樣，被嚇得差點尖叫。不過就在這時候，布雷克突然一臉機警地說「夏蘿小姐回房了」，然後跟剛纔溜進房間的時候一樣，從窗戶溜了出去。

——開什麼玩笑！我、我、我、我、我、我爲什麼要爲了那個女人，做這麼大的犧牲！這又不關我的事！

艾莉絲像是被落雷擊中一樣，震驚到整個人都傻了。混亂過後，她激動地說。

「請問，有什麼事嗎？」

布雷克說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她一臉好奇地等着。

夏蘿從沙發上站起來，她的動作依然優雅、有教養。可是不知道爲什麼，就是透露出一種令人不安的氣息。

不過……

布雷克像風一般，一溜煙就不見人影。艾莉絲愣愣地站在窗戶旁邊，看着布雷克離去的方向。

而且，看得越深入，表情就越嚴肅。

突然，夏麗露好像想到了什麼好點子。

艾莉絲像是受到恐怖咒語的攻擊似地打了個顫，全身顫抖地往後退了一步。夏麗露親切地說：「以前夏蘿就曾經提過，說希望能收你爲養女呢。」

艾莉絲終於睜開眼睛，不情願地看着布雷克。

「札克斯一定很困擾吧，可是——」夏麗露把視線移回艾莉絲身上，「多虧有你，夏蘿好像恢復元氣了。真是謝謝你。」

——謝謝你的好意。布雷克哀傷地搖搖頭。但是，光是這樣是不行的。

——是啊。她說有好喫的點心要請我喫。可是，我到處都找不到。

——夏蘿小姐，她因爲自己也有相同的體質而感到煩惱不已。

離開之前，他還很誠懇地告訴艾莉絲——

「……」

——肉，愛喫多少就喫多少！

4

——……原來如此。

「沒有沒有。」夏麗露搖了搖頭，「我孫女的身體很健康，只不過……心理上有一點點小毛病。但是，多虧有你，我看她已經恢復很多，謝謝你這麼關心她。」

……神祕的罕見疾病，隨時都在折磨着夏蘿小姐。

夏麗露面帶微笑等待艾莉絲的回答。

艾莉絲像是要避開布雷克的視線般，哼了一聲之後，閉上眼睛。

他指着艾莉絲。

「……好，好吧。」

這是多麼美妙的一句話啊。艾莉絲暈陶陶的，像是喝醉了一樣。看她的樣子，應該是會答應這個提議吧。

夏蘿滿心愧疚地向艾莉絲低頭致意。

「艾莉絲，你願不願意當我們家的孩子呀？」

——如果夏蘿小姐要喫你的話，你願意犧牲自己嗎？

艾莉絲就像是一隻被逼到角落的小動物一樣。

平常不擅於說明的艾莉絲，好不容易把來龍去脈說完之後，如釋重負地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了。夏蘿制止艾莉絲繼續說下去。雖然她的語氣跟平常一樣平穩高雅，可是艾莉絲一聽立即閉上了嘴。

「……是，是的。」艾莉絲點頭，感覺空氣中瀰漫着一股低氣壓。

拜託你了，艾莉絲。你絕不會因此而死的，不要擔心……

——小姐得的病叫做「啾啾·斯伊託魯諾」病。

艾莉絲坦承自己是肉食主義，不過臉上的表情卻好像在盤算什麼。

捉弄？艾莉絲頓時像被雷擊一樣地愣了一下。

「真是對不起，我們家的夏蘿太失禮了，特地請你來，卻沒好好招待你。」說完，夏麗露把紙盒拿起來。

艾莉絲離開夏蘿的房間，往蘭茲華斯家的玄關走去時，有人從背後叫住了她。咦？她回頭一看，是一個坐輪椅的老婦人，後面還有一名傭人幫忙推輪椅。

「這什麼？」艾莉絲走近夏麗露，接下了盒子。

「肉？我愛喫多少，就可以喫多少嗎？」

——何止是喜歡……我看，她根本就是拿來當範本。

——艾莉絲，「喫」這個字，並不是只有把東西放進嘴裏大口咀嚼的意思而已。

「沒想到艾莉絲這關心我。不過，你不需要爲我擔心，因爲布雷克只是在捉弄你而已。」

這個祕密只有極少數人知道，夏蘿小姐隱藏得很好，外表根本看不出來。

拒絕這種要求是理所當然的！她想。

「這是夏蘿本來要請你喫的點心，是我們贊助的一家洋菓子店的新產品，栗子蛋糕。你不嫌棄的話，請帶回『潘朵拉』和大家一起品嚐吧。」

過了一會兒，態度突然一百八十度轉變。

「唉呀？」夏麗露不解地低聲說。

原來如此。艾莉絲點點頭，喉嚨乾澀地吞着口水。我以前都不知道這件事。

「因爲這裏不是我該停留的地方……不是——」

聽到艾莉絲這麼說，夏麗露理解地點點頭，臉上並沒有遺憾的表情。

「不過，還是歡迎你常來玩喔！」雖然被拒絕了，可是夏麗露還是熱情地歡迎她。

「如果哪天我想來的話我一定會來。」艾莉絲意氣風發地說完，便朝奧茲和基爾巴所在的玫瑰園跑去。

看着艾莉絲跑走的背影，夏麗露不禁笑着喃喃自語。

「這孩子——跟小貓兒一樣可愛呢。」

5

「布——雷——克——」

在蘭茲華斯家的一角，夏蘿踏進布雷克的房間，大聲叫他的名字。

布雷克的人正站在窗戶邊，喀哩喀哩地啃着糖果。他看到被一團怒氣包圍的夏蘿闖進房間，微笑着向她揮手打招呼。

「嗨，小姐，你還好——」

不等布雷克的話說完，一道閃光劃過，夏蘿的道具扇已經朝他飛了過去。

這神乎其技的一擊，讓微笑的布雷克往牆上撞了上去。

夏蘿剛從自己的房間一路跑來，肩膀還因爲喘氣而上下起伏。

布雷克的脖子維持怪異的扭曲狀態，喫力地往夏蘿的方向看。

「哈哈哈，不愧是夏蘿小姐，連我都抵擋不住您的攻勢呢。」

「別跟我嘻皮笑臉！我問你！爲什麼要告訴艾莉絲那些變態的故事！」

「您不是樂在其中嗎？」

「我、我怎麼會樂在其中！」夏蘿反射性的抗議。

「咦？」布雷克發出納悶的聲音，喫力地把脖子扭回正常的角度。「可是，我看您明明就玩得很開心啊。不過，艾莉絲開始反擊的時候，您的反應有點遲鈍就是了……」

「布布布布布布雷克——」惱羞成怒的夏蘿，臉像着火一樣地火紅。「你、你、你、你該不會躲在暗處偷看吧？」

夏蘿以爲大家會反對。不只是布雷克，蘭茲華斯家裏的上上下下，都會反對她練劍。

——好像有小貓在練習怎麼抓老鼠……

夏蘿準備再次發動道具扇攻擊。

——是啊，所以一定要好好盯緊她纔行。

夏蘿一臉愕然。

「札克斯，我知道你那麼做是想幫夏蘿打氣……」

（沒錯。要是我連自己都保護不了，那我怎麼跟布雷克——）

回答她的不是布雷克，而是站在房間門口的人。

——夏蘿這孩子，一不注意就會做出危險的事呢。

（以前我剛開始學做菜的時候，因爲不小心劃傷了手指，從此以後，布雷克再也不准我拿刀子——）

打開心胸，誠懇地拜託布雷克吧。夏蘿下定決心似地注視着布雷克。

「咦？」她看着布雷克，重新問了一次：「布雷克，你剛說什麼？」

「是啊，早就應該這麼做了，布雷克。」

「……嗄？夫人，我不懂您在說什麼耶。哈哈哈哈。」布雷克像是想要隱瞞什麼似的，嘻皮笑臉地裝傻。

「真是的，您又不是『運動白癡』，何必庸人自擾呢。」他一派悠閒地說。

要教劍術嗎？

「是的！這個家的上上下下都知道啦。這幾天，大傢俬下都在談這件事呢。」

夏蘿心裏感到一陣錯愕。

布雷克是劍術的高手，有他的指導，就算再怎麼缺乏運動細胞的白癡，也會進步的很快吧，而且家人也不用擔心我會受傷。

（札克斯哥哥是個「過度保護狂」！）

「……吧。」布雷克好像說了什麼，可是夏蘿因爲陷入沉思，所以沒有聽清楚。

札克斯就是札克席茲·布雷克。

夏蘿感到既丟臉又憤怒。她用泛着淚光的眼神，憤憤地瞪着布雷克。

——說不定，我是——「運動白癡」？

——嗯，不知道……

「其實大家早就知道了。家裏的人都很擔心你會受傷呢。」

還不只是這些。

喜歡獨來獨往、祕密主義、一不注意就會做出令人傻眼的事——這就是她對布雷克的評價。

他們在說什麼？夏蘿納悶。

現在得多加一項了。夏蘿自作主張地想。

（我看，札克斯哥哥一定也玩得很開心。）

至少在遇到危險的時候，能夠靠自己的力量保護自己。

——說不定，我是……

那是夏蘿的想法，至於夏麗露和布雷克這邊又是怎麼想的呢？

「可是呢，如果你受傷的話，即使只是一點小傷，也要馬上停止練習喔。」

她不喜歡別人知道她在練劍術。

……可是，我還是無法開口向他道謝。

突然，她又驚醒似地說：「這麼說的話，奶奶也知道了——」

「……」夏蘿嚥了口氣，愕然地注視着布雷克。

難道，布雷克告訴艾莉絲那些莫名其妙的故事、捉弄夏蘿，都是爲了讓夏蘿開心才那麼做的嗎——夏蘿想。

沒錯。這幾天每到晚上，她都一個人跑到房子里人煙罕至的角落，偷偷練習劍術。

「……」

兩個人用眼神互相交談，看起來心情似乎頗爲愉快。

——有事想問我？

「哈哈哈哈哈！」看到夏蘿震驚的樣子，布雷克開心地笑了起來。

——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只是有件事想問你。

「是啊，第一個發現的人就是奶奶我。」

——貓在練習捉老鼠……？

（不……怎麼跟札克斯哥哥一起走下去呢。就因爲這樣，所以我才——）

——是的。你知道最近家裏附近有貓出沒嗎？

事到如今，只有封了他的喉才能堵住他的嘴。「哈哈哈哈哈！」儘管夏蘿全身散發出騰騰的殺氣，但布雷克還是嘻皮笑臉，一副不知死期將至的樣子。

夏蘿重新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你怎麼把門檻提高啦？」又把我當成小孩子看。夏蘿憤憤地生悶氣。

布雷克還是用一貫的嘻皮笑臉回看她。

這幾天夏蘿的心情的確非常低落，她正爲了某一件事煩惱不已。可是，她並沒有跟任何人提起。

布雷克是「潘朵拉」的一員，同時又是蘭茲華斯家的僕役。夏蘿從小就一直跟着布雷克。對她而言，布雷克就像親哥哥一樣的親密。偏偏布雷克是個祕密主義者，不但喜歡擅自行動，而且稍不留意，就會做出讓人意想不到的舉動。

人家就是不希望老是被人保護，所以纔想學習劍術來保護自己的嘛。現在變成這個樣子，不是本末倒置了嗎？

「你該不會以爲，沒有人知道你在練劍吧？」布雷克的聲音聽起來不像在挖苦，反而是一種親切的關心。

——我只是有點擔心。你都不知道嗎？

夏蘿輕輕點了點頭。此時，她的心情早已亂成一團，恨不得馬上鑽進地洞裏。

「……我怎麼都不知道。」

其實，她並不是想當一名多了不起的劍士，而是希望能改變自己。

夏麗露坐在輪椅上，由傭人推着出現在門口。她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一隻手輕輕揮動着。

喜歡獨來獨往、祕密主義、一不注意就會做出令人傻眼的事——這是過去她對布雷克的看法。可是經過這次的事件，她發現自己何嘗不也是這樣呢？想到這裏，夏蘿羞愧的無地自容。

下次見到艾莉絲，一定要向她道歉纔行。

夏蘿兩腿無力地跪在地板上，看得出來她受到不小的打擊。

看到奶奶的現身，夏蘿突然想起奶奶之前找她去說話的那件事。

就因爲這樣，夏蘿纔會想做一些改變。

（札克斯哥哥……）

如果想要一直跟在這種人身邊，光是跟在他後面，當一隻處處需要人保護的小鹿是不行的。

「奶奶！」夏蘿像用彈的一樣跳起來回頭看。

「我是說，」布雷克閉着一隻眼睛，「如果小姐不嫌棄的話，讓小的來教您吧。」

夏蘿心裏燃燒着熊熊的鬥志。

唉。夏蘿嘆了口氣。

他們總是擔心夏蘿受傷，不准她做這個那個。

她這麼想。

「大家都知道啦？」夏蘿不敢置信的睜大眼睛。「大家」是指多少人呢？這房子裏的每一個人嗎？她爲了不讓練劍的消息走漏，還特地選在三經半夜，跑到人煙罕至的角落練習呢。

——貓？不知道……

就算他是出於關心才那麼做。

「啊！我竟然忘記了。」看着呆然的夏蘿，夏麗露用親切的微笑安慰她說：「那隻小貓都趁着三經半夜才跑出來練習呢。」

——是的，奶奶。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進來吧，夏蘿。

沒錯，打從一開始請布雷克教不就好了。

看着吧。夏蘿想。將來有一天，我會證明給大家看，我夏蘿纔不是溫室裏受呵護的花朵！而且，我一定會讓布雷克「刮目相看」的！

可是——

因爲……夏蘿怨恨地回想。

「嗯，這點子很不錯呢。」夏麗露贊成布雷克的提議。看來，夏蘿是沒有選擇的餘地。她的好像有點沮喪……可是又有點開心，真是五味雜陳。

布雷克又說：「只不過是劍術學不好而已，沒什麼好難過的。」

（他、他怎麼連這件事都知道？）

「當然沒有，我只是隨便說說而已。不過看你現在的反應，好像被我說中了——」

真想在地上挖個洞鑽進去！這就是夏蘿此刻的心情寫照。看着滿臉通紅的夏蘿，夏麗露好像放心多了。可是一轉眼，她又用責備的眼神看着布雷克。

她更討厭，被人家知道她練不好劍術。

因爲那樣很丟臉、很沒面子。

原來這陣子是白忙一場了。夏蘿這麼想。

「可是，你那樣利用那個孩子，我覺得於心不忍。」

～Fin～

因爲，平常一遇到麻煩，她心裏第一個閃過的念頭就是召喚「靈體」出現……好像沒有了「靈體」，自己就變得一無是處。所以，她希望自己能有所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