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漲

正如昨天電話里約好的，草燈在校門口等着立夏。

然而，當立夏發現到草燈身後，在道路的另一頭有着熟悉的兩個人朝他們走來時，他不禁眨了眨眼。

「瀨領和……滴？怎麼了？爲什麼他們會來？」

聽到立夏呆然地喃喃說着，草燈驚訝地轉身。

草燈的動作迅速得令人驚訝。

立夏不懂，草燈爲什麼會有那麼強烈的反應。

「草燈……？」

儘管開口叫他，但草燈還是直視着前方動也不動。

瀨領和滴正走過斑馬線，朝着草燈和立夏走來。

穿着立領外套跟窄褲的瀨領，今天也是咖啡色系的搭配。

另一方面，滴穿着黑白色系的毛衣，外搭一件連手指都蓋住的長袖黑色連帽外套，長褲是無數小格子所組成的格子圖案。

黑白色系跟昨天看起來柔和的外表雖然不搭軋，但不可思議地，立夏覺得今天這樣的打扮才適合滴。

「你好，立夏，還有我妻先生。」

「啊……？」

瀨領不只叫了立夏，還向草燈打了招呼，讓立夏又喫了一驚。

但瀨領的口氣卻很親切，爲什麼？難道他們認識嗎？

「距離約定的時間雖然有點早，不過我們等不及了，所以來接你們。難得有這個機會，一起走好嗎？」

不瞭解立夏困惑的瀨領，一個人愉快地自顧自說道。他沿着小學圍牆旁的柏油路開始走，滴也沉默地跟在他身後。

瀨領叫了立夏的名字，也打了招呼，但他連一眼也沒有看向立夏。「一起走好嗎？」也是對草燈說的，並不是對立夏。

發現到這點的立夏心裏覺得很不安。

「剛剛那是名字嗎？你的名字……爲什麼？你不是說你是我的……」

滴也認識草燈嗎？

「這是……」

「瀨領，你……」

光是知道他們好像認識這件事就讓立夏喫了一驚，更何況瀨領現在還說，他們兩人昨天晚上「約定」了事情。

「草燈，你早就知道瀨領的事情了嗎？」

不知從何時開始，瀨領講話的對象從立夏變成了草燈，他像是要保護滴似地，向前跨出一步。

「很抱歉對你說謊了，立夏，剛剛那纔是我真正的名字，我不是你的戰鬥機。」

不熟悉的單字，立夏只能照着聽到的話重覆說了一次。

「既然如此，如果不做好心理準備就聽到那傢伙過去的事，你這種小鬼說不定會受不了喔？」

「但是在那之前……總而言之先開始吧，我們不是爲了要敘舊才聚集在這裏的。」

雖然平常就已經有自覺，但被別人這麼說，立夏還是覺得很懊惱。

「爲……爲什麼？」

隔了一段時間，這時纔開口的立夏終於理解了瀨領話裏的意思。

立夏抓住草燈的手，把他的視線拉到自己面前，再問了一次。

「一下子聽到這麼多事情，腦袋裏很混亂吧，立夏真可憐，我妻先生真是過分，什麼也沒跟你說就突然把你帶到這裏來。」

剛剛所說的「約定」，難道指的就是這個？

在公園入口處停了下來的瀨領終於回頭。

說完，瀨領介紹了身邊的滴。就像是昨天在圖書館裏做的事一樣。

立夏說話的聲音幾乎沒有任何力氣，只剩下宛如呼吸般的細微聲音。

「今天的約定，我昨天晚上已經請我妻先生轉達了，難道你還不知道嗎？」

滴呢？雖然站在瀨領前面，但他的存在感卻很薄弱。立夏看着他，他正雙手交叉，一副很無聊的樣子踢着地面。但立夏注意到，滴隔着瀏海的眼神，偶爾會瞪着草燈。

聲音還是一樣跟清明很像，沉穩的語氣也沒有改變。然而，立夏卻無法把眼前說話的人與昨天之前那溫柔的瀨領聯想在一起，他總覺得有哪裏不對。

因爲太過焦急，他完全忘記，剛剛還覺得瀨領跟昨天之前的樣子完全不同這件事。

瀨領這次是對立夏打招呼。

被問話的草燈，就像平常如果覺得不妥時一樣全然沉默。

兩人之間突然展開的對話，讓雖然人就在身邊的立夏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聽着。比起耳裏聽到的「報仇」兩個字，他對前一句瀨領自稱的陌生文字還更有反應。

從瀨領的語氣聽來，他們似乎認識，而且還是熟悉到訂下約定的程度。

說到這裏，滴慢慢地將視線移到草燈身上。

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立夏根本搞不清楚。

混亂的腦袋已經無法整理出合理的邏輯，只能照着字面上的涵義去想。

與其說是不耐煩，滴詢問立夏的聲音倒比較像是在嘲弄他。

「系統展開！回應！」

「我們的名字是CAUSELESS，我妻草燈，我們要向你報仇。」

瀨領露出了傷腦筋的表情，微歪着頭看着立夏。

平常如果被當成小孩子看待的話，立夏絕對不會保持沉默，但他現在更在意的是「草燈的過去」這些字眼。

前天再圖書館遇到一個聲音和清明很像的人，除此之外，立夏說不出口的事情，草燈全都知道了嗎？

無法掌握狀況的立夏沒辦法再繼續追問下去。

意想不到的方向傳來了答案，立夏朝着聲音的方向看去。

「瀨領！」

『不……』立夏想到了一件事。

「拜託你，瀨領！」

立夏也跟着抬頭看向草燈。

一說出口，立夏便覺得這是一個很沉重的名字，沉重得讓他痛苦不堪。

「CAUSELESS【偶發的】……」

一聽到「開始」這字眼，立夏隨即抓緊草燈的手腕，他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草燈，昨天的事是怎麼回事？你跟他們到底約定了什麼事？」

「是不是害怕一切都會被拆穿啊？」

但比立夏的動作更快，一個立夏很熟悉的字眼，從瀨領的嘴裏說出。

頭腦混亂的立夏耳裏，馬上聽到了身邊草燈的宣告。

在戰鬥機展開的戰鬥領域之中進行的語言作戰，不一定要用言語展開暴力攻擊敵人的肉體，也可以選擇破壞敵人精神層面的方式來進行攻擊。

身爲LOVELESS戰鬥機的瀨領，爲什麼會自稱是別的名字呢？爲什麼會對同樣擁有LOVELESS的立夏展開攻擊呢？立夏已經完全搞不懂了。

立夏完全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本來以爲好不容易要搞清楚，這下子又摸不着頭緒了。

立夏答不出來，只能保持沉默，滴開懷地哈哈大笑。

微笑的表情雖然跟在圖書館看到的一樣，但立夏卻沒辦法好好地回以笑容。

草燈似乎從剛剛就一直是這樣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滴。

「我不是你的戰鬥機，而是身邊這位CAUSELESS的戰鬥機。」

每次都是這樣！立夏很想對總是隱瞞許多事的草燈怒吼：「你夠了沒啊！」

「什……麼……」

兩天前，瀨領突然出現在立夏面前這麼說。無法確認真假的這句話，立夏當然沒有當場完全相信。雖然只相處了很短的時間，但在跟他多說了一些話之後，不知不覺中立夏已經相信了這個人，也很自然地接受了他是LOVELESS戰鬥機的這件事。

既然如此，那草燈一開始就知道他……的真正身份了？

沉默地走了一會兒，沒多久，兩人就看到一個沒有什麼人的公園。

他完全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整理，讓立夏十分焦躁不安。

「如果是你自己的事我也不打算插嘴，但這可是關係到我的重要事情，不是嗎？爲什麼你總是這樣隱瞞我呢？」

「你不是……我的戰鬥機？」

「立夏，你沒事吧？臉色看起來很難看呢！」

「難道……你昨天晚上在電話裏就是要跟我說這件事嗎？回答我，草燈！」

如果是身爲LOVELESS戰鬥機的瀨領，一定能夠把眼前混亂的狀況解釋得讓立夏也聽得懂。相信這一點的立夏，用期盼的眼神看着瀨領。

——我是你的戰鬥機喔！

「隱藏了一堆被拆穿就會很麻煩的事情，表面上裝成是小鬼頭的溫柔哥哥，我真想知道你能假裝到什麼時候。」

「你不想讓立夏知道你過去做過的壞事，所以不希望被我們拆穿吧？」

被瀨領瞄了一眼，草燈皺起眉頭。

「戰鬥系統展開！在此，我宣佈開始以語言進行的戰爭。」

儘管兩人就這樣走在一起，但草燈和自己根本沒有針對現在正發生的事進行任何交談，立夏的心不停地往下沉。

「CAUSE……LESS？」

明明覺得奇怪卻沒有再進一步追問下去，立夏現在覺得很後悔。

「…………」

昨天放學後，第二次在圖書館見了瀨領的立夏，當時是第一次被介紹與滴認識。所謂的「昨天」，應該是在自己見過瀨領之後，草燈才見到他的吧？會這樣想是很正常，但昨晚草燈並沒有跟立夏談起這件事。

瀨領睜大眼睛看着立夏，立夏的眼神則是遊走在瀨領和草燈之間。

「草燈……過去的事？」

立夏完全沒有發現，瀨領早就對他展開心理戰。

「…………」

「果然是這樣，我就在想，像你們這種硬湊在一起的搭檔，根本不可能告訴彼此過去的事情。」

立夏的心跳加速，他已經無法冷靜下來。

儘管嘴裏說着抱歉，但他的表情看起來卻是很開心的樣子。

而且只有自己不知道。看來草燈已經理解這件事的來龍去脈，這一點也讓立夏的憤怒加倍。

立夏聽得到瀨領的聲音，但卻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特別是那傢伙。」

「讓我重新說一遍，你們好。」

不知道草燈到底知不知道的立夏，一如往常地無法強烈責備草燈。

「……立夏？」

被說到痛處，立夏緊咬住嘴脣。

立夏激動地質問草燈。

「昨天晚上？」

立夏咬着牙，想起昨天草燈講電話時，那些不對勁的反應。

「過去的……壞事？」

「你該不會完全不知道，有關草燈那傢伙的事情吧？」

瀨領和滴沒有說要去哪裏，只爲了「約定」一直往前走。立夏和草燈也跟在他們身後。

「不要沉默，你說話啊！」

這兩天，立夏一直以有點撒嬌的心情在呼喚着這個名字。每叫一次，他就覺得很放心，就像是跟心愛的清明在一起。然而——

「立夏，我妻先生之前犯下的難以原諒的過錯，我之後會好好地跟你說喔！」

『什麼意思？』立夏連開口問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一直看着瀨領。看着他那一點也沒有因爲說謊而感到罪惡，那副若無其事的表情。

立夏不知道草燈的過去。他沒問過，草燈也沒提過。立夏知道的，只有草燈是清明的戰鬥機這件事而已。

如果沒見面或沒聯絡就算了，昨天晚上草燈還特別打了電話給立夏。

「…………」

「所以你一開始就知道一切才接近我的嗎？爲了我騙我，你說你是我的戰鬥機？用和清明相似的聲音溫柔地對我說話，都是爲了取得我的信賴嗎？」

立夏相信的所有事情，現在都在他的眼前漸漸粉碎崩裂。

「回答我！」

「當然囉！」

面對立夏沉痛的質問，代替瀨領開口回答的是滴。

「因爲知道你是青柳清明的弟弟，所以我纔會叫這傢伙去找你。剛好這傢伙的聲音跟那男人的聲音很像，所以正如我所料，你因爲這傢伙有着與懷念哥哥相似的聲音被吸引，還被他的溫柔牽絆住……一切都是按照我們的計劃進行。」

「爲什麼會出現清明的名字？你們跟清明是什麼關係？」

立夏伸出右手想要抓住什麼，卻又立刻收進懷裏。

他已經不知道可以相信什麼了。

瀨領沒有轉移眼神，他直盯着眼前呆立的立夏。

「你聽不懂嗎？簡單來說，就是你被這傢伙給騙了啦！」

滴銳利的視線，穿越過他柔和的淡咖啡色瀏海刺向立夏。

「這傢伙」，說的當然就是瀨領。

「爲什麼他要這麼做……」

「怎麼樣？被相信的人背叛是什麼感覺呢？」

滴揚起眉毛，一副好奇的模樣詢問立夏。

但立夏卻無話可回。

瀨領不是LOVELESS的戰鬥機、瀨領對立夏說謊，以滴的話來說，立夏的確是被他「欺騙」與「背叛」。

但即使立夏瞭解這個意思，心情卻跟不上這個思維。立夏還沒有實感覺得這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不過，你也太簡單太無趣了吧，看來你的確是很不信賴那傢伙呢！」

「這意思是……」

「……實在是一點美感也沒有。」

「滴！沒事吧？」

「不愧是立夏，正如你所想的，阻止滴他們兄弟見最後一面的，就是你死去的哥哥·青柳清明和他的戰鬥機·我妻草燈，BELOVED的這兩位。」

最後，草燈在立夏的額頭上輕輕一吻，緩緩地放開他。他以寬廣的背部保護着立夏。

立夏的口中冒出他自己也沒想到的話。

聽到「語言作戰」這個字眼，立夏的腦海裏首先浮現的是昨天瀨領告訴他的故事——滴要去醫院看病危的弟弟，結果被某人要求戰鬥，最後來不及見弟弟最後一面的事情。

『虛僞的謊言無法留下，全部恢復成白紙。』

這次換瀨領高高地舉起手臂。

「立夏，你太天真了。」

剛剛，瀨領說了「一年前的語言作戰」。

「…………」

「——————————！」

瀨領手掌上的帶狀物，在擦過立夏的臉頰時逐漸變淡。

「你說什麼！」

立夏切身地感受到，好像有什麼東西開始出現了。他雖然想要知道真相，但現在的他卻因爲害怕事情的真相比他想像中來得可怕，而不禁全身發抖。

但那不是瀨領，而是滴的故事。滴跟他的戰鬥機——？

但立夏並沒有像平常那樣，不把這告白當一回事。

他的表情沒有受傷的悲哀。立夏不禁覺得驚訝，他們平常就是這樣子的嗎？

「——————！！」

「如果立夏肯原諒我的話。」

話說到一半，草燈慢慢地將眼鏡摘下，放進胸前的口袋裏。

「那又怎樣，跟我剛剛的問題一點關係也沒有吧？不要再轉移話題了！」

但是——

「草燈……」

因爲自稱戰鬥機的瀨領出現，讓立夏的心產生很大的動搖，這是事實。一旦知道這是騙人的，那果然還是……如果再回去拜託草燈的話，他會原諒自己嗎？這麼自私是不是很狡猾呢？立夏感到很不安。

在說這件事之前，瀨領的確說了：「滴跟我」，然後他們剛剛也說了，自己兩人是CAUSELESS的戰鬥機跟犧牲者。

「————！」

「讓我們來當壞人，你還真是要好好感謝我們纔行。因爲我們要代替你，幫你把絕對說不出口的過去，一五一十地告訴立夏呢！」

「你們還真是做了那麼多無聊的事情哪，如果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報仇，那下了這指示的犧牲者……」

他的手掌上延伸出透明的帶狀物，將仍在降下的白色紙片接二連三地吸附住後，丟向地面。

「被殺了之後，就算知道理由又有什麼用呢？知道之後，立夏你又打算要怎麼做？除了重要的人被奪去性命這個事實之外，還有什麼其它的事是必須知道的呢？」

一年前、滴、病危的弟弟、醫院、阻止、語言作戰……

「難道……！」

溫暖的手掌撫摸着他的頭，立夏的肌膚確實地感受到，自己可以依賴草燈。

「如果被奪走的性命已經無法復活的話，那就把奪走他性命的人的命也奪走就好了。」

「草燈……」

「LOVELESS的戰鬥機是誰——」

「不要說我的事！你們說的報仇到底指的是什麼？爲什麼你們要向草燈報仇？而且從剛剛開始，你們就一直提到清明的名字，清明已經不在了，這跟他沒關係吧？」

「你們……」

「爲了取得他的信任，騙立夏說是他的戰鬥機，對小孩子居然使出這麼卑鄙的手段，我實在懷疑你們身爲人的品格。」

「滴和我，在認識立夏你之前就知道你的事了。因爲，在一年前的語言作戰時，青柳清明曾經對我們提過你的事。」

「爲什麼要把立夏捲進來？這不關他的事，如果你們想報仇，找我一個人就夠了！」

立夏一直想要知道的「真相」，現在終於從瀨領的口中說出了。

『沒！不允許迷惘飄渺的曖昧存在。』

「等……等一下！」

草燈冷冷的聲音，讓瀨領聽了之後揚起眉。

「沒錯。立夏一點罪過也沒有，只不過，你很不幸地正好是死去的青柳清明的弟弟，也是我妻草燈現在的犧牲者，所以很抱歉把你捲了進來。」

彷彿像是在黑夜的路上不小心踩到了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那種不舒服的感覺，漸漸地在立夏胸口擴散開來。

應該是瀨領第一次說出口的事情，但立夏卻知道整個內容。沒錯，因爲，昨天瀨領已經把殘酷的結局一起告訴了他。

『封印！』

有着恐怖預感的立夏，拼命地搖頭。

明明都這個時候了，瀨領還露出一副要哼歌的輕鬆模樣回答。

瀨領接二連三的問題，立夏聽得直眨眼睛。

「讓我爲了你戰鬥吧！」

「咦？昨天晚上，我沒有跟你說嗎？我說『要破壞你的犧牲者』啊！」

滴揮開瀨領伸出來的手，對他怒吼。瀨領沉默地離開他的身邊。

宣告戰鬥開始之後，立夏想起說出自己本名的瀨領講過這樣的話。

「可惡……」

「之前你說過的，滴的報仇對象，難道是……」

草燈是不是看到自己的肩膀稍微晃動了一下呢？立夏擔心地想着。

立夏的問題，草燈用告白打斷。

戰鬥已經開始了，立夏在草燈身旁看着這一切，他知道，現在自己沒有時間去思考被瀨領背叛的衝擊。

「剛剛，你說要向草燈報仇，對吧？」

「我妻先生，都已經是這個時候，就不要做這種丟臉的事了。不管你再怎麼隱瞞，總有一天會被拆穿的啊！」

「那我就這麼說吧，像我妻先生這麼耐痛的人，就算我們讓你受到多麼強烈的痛苦，我們也不會覺得開心。但是，如果我們讓你最重要的立夏受傷的話，你一定會覺得比自己受傷還要覺得痛吧？是不是這樣呢？我們就是想要看到你的那種表情啊！」

對着毅然開口的草燈，瀨領顯得有些膽怯。

瀨領在戰鬥機學校見過清明，那時候清明提到有關立夏的事，這件事昨天在圖書館已經聽過了。沒錯，他只是沒說那是一年前的事情而已。

注意到立夏短暫的慘叫聲，草燈連忙伸出手，但立夏卻沉默地搖頭拒絕。

瀨領輕鬆說出的話，讓立夏身體一震。

面對激動的立夏，不知道爲什麼，瀨領對他投以憐憫的微笑。

立夏不禁驚訝地叫出聲。

「青柳清明是這麼問滴的：『你弟弟可愛嗎？應該是很可愛吧？因爲你這麼急着想去看他啊！』然後，他輕輕地笑着說：『不過，沒有人比我弟弟可愛喔！』就命令我妻先生開始攻擊，爲了阻止去醫院看病危弟弟的滴。」

「我很喜歡你喔，立夏。」

但不管立夏再怎麼回憶，也想不起來瀨領的故事裏有提到滴的戰鬥機登場這件事。

「嗚哇，這是什麼啊……瀨領！趕快動手啊！」

「所謂的報仇啊，可不一定是直接對憎恨的對手下手喔！」

但在意的人是被認爲「一點美感也沒有」的滴。

到底要原諒草燈的什麼呢？立夏並不清楚。

瀨領那熟悉的微笑，在立夏眼前出現了殘忍的影子。

立夏正想再問下去的時候，草燈已經早他一步，舉起右手準備下一次的攻擊。

『黑暗降臨！將虛僞、蠱惑、迷惑人心的邪惡之人抹黑吧！』

「我妻先生，你也真是的，你和青柳清明之前對我們做的那些殘酷的行爲，也差不多該告訴立夏了吧？總是隻有立夏一個人什麼都不知道，他也未免太可憐了。」

從他的嘴裏，用着比腦袋思考還要快的速度說出了那個人的名字。

有如白色紙吹雪的東西，大量地從空中飄落。

但是，連自稱CAUSELESS的兩人和草燈認識這件事都不知道的立夏，對他而言，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爲什麼自己和草燈非戰不可？最重要的部分，他還是什麼都不知道。

看起來像雪一樣輕東西，沒想到卻意外地重。突然失去平衡的滴按着肩膀，當場蹲了下來。

立夏注意到，沒有回嘴的草燈，用力地握着拳頭直髮抖。

「我會守護你，因爲，我是屬於你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自問自答，還是質問草燈。

瀨領這次又面對立夏說道。

瀨領沒有回答立夏的問題，反而是對立夏身後的草燈開口。

瀨領高舉右手，他的右手手掌出現有如白色管子般的東西，呈放射狀四處延伸。草燈叫喚出來的暗之壁，瞬間被炫目的白色所掩蓋。

只不過，當立夏知道可以再跟草燈在一起後，他感到很開心，所以就沒去留意這種事。

草燈一說話，四周就靜悄悄地被黑暗所包圍。

「立夏啊，當你談起你和你哥哥的事情，我問你是否要幫你哥哥報仇的時候，你說『我不知道爲什麼清明非被殺不可，我只想知道是誰殺了清明。』你還記得吧？」

立夏覺得很煩，爲什麼瀨領要提起這些與話題無關的事情呢？但不知道爲什麼，瀨領只是以非常平靜的聲音繼續說道：

「我的戰鬥機……是誰？」

『消！黑暗正是隱蔽一切的萬惡根源，絕不讓他這樣做。以清澈之力消去吧！』

「你……你騙人，怎麼可能……」

「……啊！」

「有空管我的話，就趕快去把那個變態傢伙解決掉啦，很痛耶！」

「這是……什麼意思？」

有黏着性的黑色液體，沿着瀨領和滴的腳邊向上爬。

如果是平常，立夏一定會受不了草燈居然隨便就講出這種輕浮的話而感到厭煩，可是現在……

但這太沉重太黑暗的事實，讓立夏的心無法接受。

「清明他是很溫柔的哥哥，大家都喜歡他，一定沒有人討厭清明的。清明他不可能去傷害……」

「立夏！」

草燈慌忙地蹲下並抱住立夏逐漸縮成一團的身體。

「你們……！」

單膝跪下的草燈瞪着瀨領，他的身體因爲憤怒而發抖。

「要恨我們的話，立夏你可是恨錯囉！這種事遲早都會被拆穿的嘛，只要你是青柳清明的弟弟，LOVELESS的戰鬥機，這種事情以後還會——」

『憤怒的波動撼搖大地！讓以毫無根據的流言蜚語迷惑純潔靈魂的惡人們，無法再囂張下去。』

草燈將立夏抱在胸前，空着的另一隻手按向地面，說出接下來攻擊的話。

「碰！」一個像是打中什麼東西的聲音從遠處響起。然後，腳邊開始激烈地搖晃。

「這、這是什麼啊……嗚哇！」

像是將草燈的憤怒擴大般的震動，侵襲着瀨領他們。

「滴！」

儘管失去平衡，瀨領還是衝到滴的身邊。滴的雙手已經被拘束住。

「哼！被揭開羊皮露出真面目之後，膽子就變大了呢！」

憎恨地看着手上的長鎖，滴還在逞強。

「滴——」

「立夏！？」

快要失去意識的立夏，在草燈懷裏動了一下。

「清明他……哥哥他不可能會做這麼過分的事——」

瀨領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重新開始說話。

「…………」

不知道他聽到了兩人多少的對話，但草燈還是拼命地呼喚着立夏。

但馬上就被瀨領聲音的力量反彈開來。

「因爲我妻先生對他的犧牲者·青柳清明唯命是從啊！」

滴悲痛的叫喊毫不留情地刺進受傷的立夏心裏。

「立夏！」

「爲了心愛的兄弟想要報仇，這是很自然的感情，不是嗎？」

「那是因爲……」

草燈拼命地提醒，立夏也點頭表示同意。

但是地面震動得非常劇烈，他根本沒辦法照着想要的方式行動，而且移動的速度也遠比他想像的快。

滴繼續說着擾亂人心的話。

一回過神，他纔想到要往草燈的方向走。

「擁有同樣痛苦的立夏，一定可以理解滴的心情吧？」

他們說一切都是清明的錯，立夏雖然認爲絕不可能，但他又很懊惱，自己根本沒有任何確切的證據可以反駁他們。

被看穿了。第一天見面的時候，在圖書館傳簡訊給立夏的「朋友」就是草燈，還有兩人之間的關係，到現在還是很不自然——這些事，全部被瀨領看穿了。

他差點就要跌倒，立夏趕快看向草燈，沒想到他也是同樣的狀況。

「爲什麼……」

立夏現在只想聽草燈的聲音。但在心中已經產生的迷惘，已經淡淡地，而且緊密地貼附在立夏心裏。終於，開始慢慢地侵蝕其它部分。

『哎呀，立夏，你不覺得草燈應該要受到懲罰嗎？』

草燈一如往常地沉默，看不出有要回答立夏問題的意思。

「如果要責備的話，應該是責備操控戰鬥的犧牲者纔對。一切都是青柳清明——你哥哥的錯啊！」

他尊重立夏的意志，站在他背後，但他已經做好可以隨時攻擊的準備。

「什麼！？」

「爲什麼不能等一下呢？就算非戰不可，也可以等他們去過醫院之後再戰啊！」

——那傢伙瘋了！

「你很恨殺你哥哥的人，對吧？」

「你哥哥就是做了！」

把一直忍在心裏的話一股腦兒全部倒出來的滴，語氣愈來愈強硬。

在立夏抬頭看草燈之前，他就先別過頭去。

瀨領說的沒錯，立夏只能點點頭，然後垂下了肩膀。

聽到背後傳來草燈的聲音，立夏的身體動了一下。

「嗚哇！」

「哎呀，立夏啊！」

「…………」

立夏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一直被瀨領保護着的滴，拖着鎖鏈慢慢地走到前面。

他在圖書館第一次聽到滴的聲音。

「像你那樣子，能夠全部接受身爲你戰鬥機的我妻草燈的過去嗎？他過去所犯的罪過，你都能全部原諒嗎？」

「不……不是……」

草燈拼命地抓住立夏想離開的手，把他留在身邊，但立夏卻搖搖頭。

『澪！以今後該走的水路，將本來不該在一起的雨人，隔成遙遠的兩邊吧！』

「那傢伙也是因爲你哥哥死了沒地方去，所以才寄生在你身邊，是個無家可歸的可憐蟲。即使你是他的犧牲者的弟弟，也沒義務要照顧他啊，趕快把他丟掉不就好了？」

瀨領以清明的聲音煽動着立夏。

「我在圖書館告訴你滴的事情時，你是支持我們的吧？你說不能原諒那種過分的傢伙，絕對不能原諒，你還爲了我們而生氣呢，記得嗎？」

草燈的指尖只輕輕地掠過立夏，別說是把他拉過來，就連抓住他也辦不到。

立夏好想推開草燈的手爬離這裏。草燈當然是很用力地把他拉了回來，但他還是使出更大的力氣掙脫了草燈。

瀨領很開心地眯着眼睛，插嘴說道。

以瀨領爲中心，立夏站在他右手延長線那一側，而左手延長線的另一側有草燈，兩人像是分別站在兩個不同的舞臺上一樣，草燈跟立夏被分隔開來。

立夏正打算要越過地面上的藍線時，地面上浮起了像是有生命的線條，緊緊地繞住了立夏的腳踝好幾圈。

「既然如此，那立夏應該明白，滴跟你是完全一樣的心情啊！」

他輕聲細語地提出問題。這是立夏無法否定的答案，他只能點頭。

單方面被滴這樣用言語攻擊，立夏雖然很想反駁，但卻說不出話來。「假貨」這個字眼，就像是被水蛭吸附了一般，緊緊黏着立夏。

「戰鬥機非常擅長操縱言語，他現在說的話，都是爲了打倒敵人而說，你千萬不能全部聽進去。」

立夏責怪着草燈。不，其實他也不是完全相信對方的話，所以無法斷定是草燈做的，但總而言之，一定得責怪讓藤枝兄弟無法見到最後一面的人。

滴漂亮的嘴脣一瞬間變得醜陋扭曲，嘴裏吐出了這種殘忍的話。

「草燈……」

「怎麼啦，鬧內訌了？」

他產生了一種彷彿是清明本人在指責他一般的錯覺。就好像是在說：「如果你這麼想的話，爲什麼不早點替我報仇呢？」

草燈發出警告的聲音劃破空氣，銳利地射向立夏。

立夏怎麼也不肯相信，他拼命地替哥哥辯解。但滴卻以堅定的態度打斷了他的話。

因爲，那時候瀨領告訴他的卑劣殘虐情節，立夏也同樣覺得很憤怒、不可原諒。

「可是！」

立夏知道自己的話很不合理，但立夏無法攻擊滴，他不想攻擊，因爲他根本沒有錯啊！

他作夢也沒想到，當時滴所憎恨的對象就是清明和草燈。

「滴說得沒錯，立夏，真正的戰鬥機絕對不會欺騙也不會隱瞞你，讓你感到不安。就是因爲和我妻先生在一起也感受不到相互聯繫的感覺，所以你纔會那麼輕易地就相信我的話，不是嗎？所以你會覺得，我這個人才值得信賴，我一定纔是你真正的戰鬥機，不是嗎？」

「立夏……」

之後，藍色直線出現直向龜裂，分成了兩條細長的線，一邊描繪出緩緩扭動的曲線，一邊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分開。

「立夏，不能聽他的聲音！這是瀨領，不是清明的聲音！！」

「不要在意那種假貨，趕快找到跟你真正聯繫在一起的戰鬥機吧！」

「立夏，不要被迷惑了！」

草燈冷靜地判斷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像是被藍線指引一般，他注意到隨着地面的震動，他的人也開始移動，因此草燈迅速地將手伸向立夏。

這一瞬間發生的事，讓立夏沒辦法起身。

雖然很驚訝他說話的態度與外表並不搭軋，但立夏也不難體會他的心情。

面對一副置身事外、聲音輕鬆的瀨領，立夏第一次覺得他讓人很火大。

立夏不知道當時戰鬥的真正情形，但無法見到弟弟最後一面的悲傷、憤怒、懊惱，他相信不管是什麼背景，這絕對都是不可動搖的事實。

「這種事……」

「立夏，這裏交給我，你不要勉強自己的身體。」

「就算你責備他也沒用的，立夏。」

就算瀨領的話有九成是騙人的，但只要參雜了一成真實，就很容易可以迷惑對手。

瀨領先瞄了身後的滴一眼，再回頭尋求立夏的同意。

「你不能戰鬥，草燈。」

立夏本來繃緊神經。在等着瀨領的下一句話，沒想到從完全不同的方向出現聲音，讓他雙肩緊繃。

「要是青柳清明沒有阻止的話，我就可以早一點去醫院了，要是那傢伙不要跟我有這麼無聊的牽扯，我就可以看到漣的最後一面啊！」

被與哥哥同樣的聲音質問，立夏產生了混亂。

「不可能的，你要我對敵人的攻擊完全不還手嗎？這樣的話，瀨領的攻擊全部都會由你來承受，我不能這樣做。」

「立夏！立夏！不要被他的聲音迷惑了！！」

「我實在是無法理解，你跟那傢伙一點關係也沒有，爲什麼要在一起？把一個隨時都有可能背叛你的傢伙放在身邊，不覺得可怕嗎？」

立夏一個人喃喃自語着。

漣，應該是滴去世的弟弟名字吧！

瀨領豎起食指，像是指揮家一樣輕輕地往上一揮。一條藍色的直線，落在看着瀨領的立夏和在他身後的草燈兩者之間的地面上。

「那傢伙，可是隻要有犧牲者的命令，就會毫不猶豫地殺人喔！」

「立夏，我瞭解你的心情，但這是戰鬥。」

瀨領露出微笑插嘴。

「什麼？」

草燈大叫。

「不能聽他們說話，這是他們的戰略，要是你聽了的話，就會被他們控制！」

「…………」

昨天聽到瀨領說的話而產生的強烈共鳴感，到現在還停留在立夏心中。

『奪走了重要的人的生命，不好好贖罪是不行的吧？』

「草燈！」

他嘗試着如何跨越藍線。草燈雙腳都被藍色膠帶狀的東西捆綁住，他的腳邊剛剛閃過幾道藍色閃光。

「就算殺了人，你也能原諒嗎？」

「要是你攻擊的話，身爲犧牲者的滴也會受到傷害。他沒有錯，我不想再傷害他了。」

草燈輕輕地將耳朵靠近他的嘴邊。

「不要聽啊，立夏！」

不管草燈叫得多大聲，都無法傳到立夏的耳朵裏。

『立夏，你不會讓殺了我的傢伙活着吧？你不會做這麼天真的事情吧？』

「清、清……明……？」

瀨領完全以清明的聲音在說話，立夏根本已經無法分辨。

就像是被吸走了似地，立夏的全身漸漸地失去了力氣，雖然勉強還能站着，但戰鬥意志已經完全消失了。

『可愛的立夏，我要你只屬於我一個人。』

「立夏！聽我的聲音啊，立夏！」

『……拘束！』

高舉右手的瀨領，以清明的聲音宣告。

「啊……！」

瀨領攤開的指尖，延伸出流往四面八方無數的細小水流。

瞬間之後，又分散成更細的水流，不留縫隙地纏住立夏的四肢。無色透明的水流在空中飛舞，隨即漸漸地出現藍色，一碰觸到肌膚，顏色就會加深。重覆了幾次之後，纏在一起的部分最後變成環狀，成爲一個鮮藍色的拘束具。

立夏的脖子和腰被腰帶狀的粗鎖，還有手腕和腳踝也被細鎖固定住。連發出慘叫的機會都沒有，立夏的全身瞬間就被藍色的鎖束縛住。

「立夏！！」

短暫的沉默之後，草燈發出接近慘叫的聲音衝了過去。在立夏的意識被剝奪的同時，他腳邊的拘束似乎也解除了。

藍線的另一端，立夏像是個沒有生命的物品被拋棄般，無力地倒在地上。

纏住肌膚的鎖軋軋作響，立夏發不出聲音，只能露出苦悶的表情。

『可以抱他嗎？』草燈一邊猶豫，一邊伸手想要抱起立夏時——

『汀！將不相容的兩個靈魂，隔成內與外！』

「清……明……」

「接下來，就輪到你囉！」

「對不起唷，立夏，明明是我妻先生不好，害你變成這樣。」

「完全拘束LOVELESS。」

「滴的報仇，會一直到讓你受到致命傷纔會罷手。」

聽到這淡淡的再戰宣告，草燈用鼻子冷哼了一聲。

對自己的無力感到愕然，只能呆在原地的草燈，臉上稍微抽動了一下。

瀨領簡單地避開草燈的反擊，沒有受傷的他完全沒有停止攻擊的意思。

「還覺得不夠嗎？接下來，要爲何而戰？」

因爲疼痛而在意識朦朧之中，心緒被擾亂的立夏把瀨領的聲音當成是清明聲音，從蓋住他眼睛的拘束具的縫隙中，不停地流出眼淚。

一邊哭泣，一邊仍無力地呼喚過世哥哥名字的立夏聲音，讓草燈的戰鬥意志完全被剝奪。現在的他，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站起身的草燈，用右手遮住境界線。

視線被遮住的立夏，只覺得那聲音就是清明。

地面上的小洞裏，接二連三地噴出無色透明的細水流，像是要守護躺在地上的立夏身體似地，如噴泉般由內往外射出。

確認了勝利之後，滴就像是完全失去了興趣一般，對瀨領一句慰勞的話也沒有，就這樣一個人走掉。

淡淡報告的瀨領，宣告戰鬥的結束。

草燈與立夏之間的地面，逐漸出現無數的小洞。然後形成將立夏身體包圍住的線狀，瞬間，隔開立夏跟草燈的境界線又再度出現。

「沒想到會這麼簡單就分出勝負，我也覺得很意外。」

被光線擊落在地上的草燈身體，也被飛沫擊中，全身痛楚不堪。

瀨領看着立夏，看着草燈，然後又看向立夏。

草燈不可能沒有注意到瀨領，但他卻沒有任何動作。

「可惡……」

「…………」

無視於瀨領的存在，就要這樣離去的草燈喃喃地說道。

圍繞在立夏周圍有如噴水狀的東西，就像是被吸走了似地轉變爲圓錐狀，然後變成金屬藍的帶狀降回到地面，蓋住立夏的臉之後，又漸漸地變成蛙鏡般的形狀，附着在立夏的眼睛上。

留下來的瀨領，走近抱着傷痕累累的立夏、無法動彈的草燈身邊。

『瀑！將無法抵抗流水的弱者逼入水底！』

草燈透過水流看見了立夏。但包圍着立夏那些噴水狀的東西氣勢實在太強，頑強地堵住草燈的侵入。

但在噴水停止之前，瀨領又發動新的攻擊。

『淨！清澈眼眸不適合污穢世界。將戰鬥的醜陋殘像與幼子切割！』

『拒絕！破壞不瞭解我們的無聊界線！』

『閉塞！堵住所有出口，埋進地底，讓其不能再度發揮作用。』

瀨領沒有回答草燈的問題。

慢慢確認了周遭狀況的瀨領，轉頭面對身後的滴點點頭。

草燈已經沒有力氣開口，只能用視線瞪着瀨領。

「立夏真可憐。」

草燈開口之後，噴水狀的水勢瞬間變弱。

但他隨即被地面上無數小洞所噴出的藍光擊中吹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