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從同人誌販售會獻上我的愛

到了販售會當天。

「——漫畫嘉年華即將開幕！」

擴音器宣告活動即將開幕。排隊等待入場的隊伍也同時動了起來，社團攤位上則是響起了掌聲。

啪啪啪啪啪！宛如漣漪的掌聲，交雜着入場者的腳步聲，營造出渾沌的氛圍。會場充滿着無法言喻的興奮感。

「哇——拍手拍手拍手！」

「哇——」

小凪和小颯坐在攤位上同時鼓掌。小凪很用力地拍，小颯則是比毛蟲跳舞還要再激烈一點點。

爆破場景拍得相當成功。特別是小颯被炸飛的地方，洋溢着CG都難得一見的臨場感。

小颯只昏睡了一天就沒事了。有請醫生到三千院家看診，卻被醫生責備說「只有撞傷和擦傷而已，請不要爲了小傷叫我出診」。

醒來之後，他仍舊奮力地工作，直到剛纔都還在忙DVD和特典廣告宣傳單的印刷事宜。他熬夜用電腦和列表機製作宣傳單，印了又折、折了又印，然後把DVD裝入片盒後封口。還要負責和印刷同人誌的印刷廠交涉。

由於列表機操勞過度，發出了奇怪的聲響，DVD燒錄器在最後則是冒煙後就不動了。他忙裏忙外，在活動開始前一刻，才把商品搬到攤位並且陳列完畢。

至於重到不行的小說同人誌，則是用別的方式搬入會場。小颯徹夜進行編輯和印刷，忙到連靈氣都快抽離了。靈氣似乎還留戀着小颯的肉體，才勉強留了下來，小颯卻有抽離了也無所謂的感覺。

「小颯，活動開始囉！」

「是……」

「振作點！你這樣客人上門很難看耶。」

「好……」

他儘可能把靈氣收回原來的位置。

「希望會有很多客人上門！」

「就是啊……」

「宣傳得相當周全，接下來只要專心賣本就好了。」

「我們要拼命賣本喔！」

販售會的氣氛正熱絡。顧攤位的人的叫賣聲此起彼落，也看到互相熟識的社團們互相打招呼、交換本子。所有人都樂在其中。

一般參加者的人羣，全都往某個固定的方向前進。有名的社團都集中在那個區域，大家習慣先到早已鎖定的攤位排隊購物。還有人爲了角色扮演，拉着大型行李箱前往更衣室。會場同時還舉辦了角色扮演大賽，參加者都幹勁十足。

鈴聲響起，開始播送會場廣播。

「唉……」

「沒關係。反正我不是很喜歡人擠人，只知道所有人都玩得很開心。」

「妳爲什麼不肯穿角色扮演的衣服？」

「反正留在這裏也只是看客人走過去而已。」

小凪拍拍臉頰。

「好的。」

「最好是這樣。」

雛菊用大拇指指了後方。

小凪沮喪得很。

可是。

「我也想看。」

「如果DVD的主角親自叫賣，我相信一定能讓銷售量暴增。」

小颯說了這句話，想替小凪打氣。管家也必須替主人進行心理輔導。

活動纔剛開始，會場已經擠滿人潮。

人潮漸漸往這邊流過來了。

「客人怎麼不快點上門呢？」

有幾個人曾經停下腳步觀看，甚至有人拿起同人誌翻看，可惜僅此而已，沒有人願意購買。

「這也難怪」這句話，小颯實在說不出口。

「我知道了。」

「現在開始接受角色扮演大賽的參賽者登記。請各位參賽者儘快登記。重複一次——」

「既然都來了，我們就好好地玩吧！」

「……」

小凪皺起眉頭。

「好。」

「我非常不想去參加。」

「嗯……」

「說不定會帶動同人誌的銷量嘛……」

「妳不是曾經在慶生會上唱過歌嗎？」小凪說。

「咦？……啊，那個，對不起。」

「可是……」

「價錢都寫在這裏。還有，零錢放在這裏。」

多數人只留意到，攤位上坐着嬌小的女孩子和身穿管家服的男孩。還有些人想拍照，小颯都慎重地拒絕了。

「難道妳希望我心跳停止嗎？真是的！我要趕快忘記攝影的事。」

「我負責顧攤位，你們去參觀吧。」

小凪在自己的攤位上低聲說道。

「朝風她們也說『雛菊好像演得很開心』……」

「小凪。」

小颯趕緊磕頭賠不是。似乎已經養成了雛菊一生氣，他就趕緊道歉的習慣。

「是這樣嗎……」

「大小姐，打起精神來嘛！」

雛菊勉強擠出聲音。

她似乎提起精神了。小颯必須儘可能讓她不要再次陷入愁雲慘霧中。

「太可惜了。」

「……所以這次我也非去不可是嗎？」

「我還沒有拋棄羞恥心。穿成那樣已經夠丟臉，心臟都快停止跳動了。」

雛菊好像沒有想像中的憤怒，馬上就氣消了。這才讓小颯鬆了一口氣。

她又問了一次。

小颯歪着頭問道。

「是啊。」

雛菊無言以對。她是個古道熱腸的人，看到好友誠心誠意地懇求她，實在很難拒絕。

「時間還早啦！」

「咦？可以嗎？」小颯問。

雛菊的口氣聽起來像佩服又像無奈。她們不擇手段利用各種事物的態度，或許值得學習吧？

學生會長悶悶不樂地說道。

伊澄沒有社團入場證，刻意避開擁擠的時間才入場，還沒有仔細逛過會場。

「高價的意思是，她們打算利用網拍轉賣嗎？」

○

「她們在那邊排隊。說是最近有個很受矚目的社團，絕對要買到他們的本子，肯定可以賣個高價。」

「角色扮演大賽，快輪到雛菊小姐上場了。」

「輪到妳上場了。」

「沒什麼……那我走了，早點把討厭的事情做完最好。」

「伊澄小姐，攤位就麻煩妳了。」

雛菊無力地揮揮手，離開了攤位。小颯和小凪則是揮着手說「慢走喔」。

伊澄開口了。

兩邊的社團都是女性，一開始都以奇特的眼光看待小凪和小颯這對組合。原本打算報警，後來弄清楚他們並不是可疑人物後，才和他們打了招呼。

小颯可不像小凪那麼樂觀。雖然他們有在網路上打廣告，有沒有人看到還是個大問題。如果沒人知道他們出書，就不會有人來買。

小颯開口說道。雛菊用充滿恨意的眼神瞪他。

「我想雛菊她一定也希望你看到她穿着華麗衣服的樣子。」

「那……我們就去看一下，轉換一下心情。」

做了同人誌卻賣不出去的人多的是。應該說，賣不好的人絕對佔大多數。有庫存根本不需要感到羞恥，小颯擔心的是小凪的心情。

小凪嘟噥着。她的確有充分的自信，纔敢講出這句話。恐怕是外盒包不住小說的可怕內容，滲透出詭異的氣息，纔會賣不出去。

「什麼意思？」

小颯不太相信這句話，反而認爲雛菊會要求他刪除這段記憶。

和服少女顧攤位，從遠處看也相當醒目。小颯該叮嚀的事都說了，剩下只能祈禱她不要找錯錢。

「誰知道？她們實在太猛了。」

「小颯……」

廣播還沒聽完，雛菊就深深地嘆了一大口氣。

「小凪妳去看比賽的時候，說不定就會賣出去了。」

小凪們的攤位，說穿了就是位在銷售量並不算好的社團區域。唯一的好處就是一點也不混亂。

「……也好。那我們就去看雛菊的角色扮演吧。」

小凪用不干擾到旁人的聲音，奮力地說。

「可是我不方便離開攤位耶。」

「好！既然人潮增加了，接下來纔是緊要關頭。」

上門的不是客人，是學生會長大人。小凪拜託她來顧攤位，所以她也有社團入場證。而且她還要參加角色扮演大賽。

「我很有自信耶……！」

「太奇怪了……」

時間流逝，轉眼就到了急性子的人已經打道回府的時間。

「要不要過去看看？」

小凪只差沒有向雛菊磕頭了。

「如果妳不介意的話——」

「可是雛菊小姐，我看妳演到最後，還滿樂在其中的耶。」

小颯樂天地說道。

「朝風她們呢？」

小凪心急如焚。小颯看似輕鬆，其實是因爲疲勞而緊張不起來。

「小颯你的神經真的很大條耶。」

「雛菊……」

「本子都賣不出去……」

「我沒有帶木刀實在太遺憾了。你要我呼喚正宗嗎？」

小颯和小凪走出攤位，換成伊澄坐在桌子前。

「大小姐，我們走吧。」

「嗯！」

於是兩人便前往角色扮演大賽的舞臺。

○

角色扮演大賽十分精采。這場活動有別於其它販售會，舞臺有很多活動。穿着色彩鮮豔服裝的男女們，站在舞臺上擺出各種姿勢。

小颯和小凪鼓掌着。

「雛菊小姐，恭喜妳！」

「恭喜！」

「你們很討厭耶！」

雛菊滿臉通紅地走下舞臺。

評審結果就在剛纔出爐了，她扮演的「Overdose女僕•超級小雛」榮登第一名。她打敗了在座的所有角色扮演玩家，奪下第一名的寶座，甚至贏了性感的女性，實在是太了不起了。

「第一名好厲害喔。」

「我寧願得最後一名。都是姐姐亂提議纔會這樣！」

「說不定可以幫大小姐的作品達到宣傳效果呀。」

「好丟臉喔……」

雛菊紅着臉，幾乎快暈過去了。如果地上有個洞，肯定會毫不猶豫地鑽進去。

小凪把希望寄託在雛菊身上。

「大小姐，我們回攤位看看吧。」

「也對。」

雛菊到更衣室換衣服，他們兩個人便回到攤位上。

「你們回來啦。」

「有人買跟爆紅是兩回事……」

這裏是他擁有的衆多豪宅的其中一棟，伊澄來拜訪他。正確的說法應該是三千院帝把她找來的。

「我果然沒有創作的才能……」

三千院帝啜飲自己的茶。他平常的裝扮很像阿爾卑斯山的牧羊人，現在看起來卻像是隱居的和藹老人。只不過是個愛捉弄孫女的老人就是了。

話才說到一半，小凪就住口了。成堆的DVD和同人志，看就知道沒有減少。

「小凪她還是小孩，就很擅長股票買賣呢。」

「我不能繼續待在這裏，馬上回家去吧！」

「DVD賣出去了。」

「我費了好大的功夫，纔跟朝風她們商量好。她們本來打算靠自己的力量重建社辦的。」

「不需要。過去我只有投稿的經驗，體會一次同人活動，也算是不錯的經驗。看到客人的反應就知道，評審委員的眼光果然是對的，並不是有眼無珠。」

「當然是在安慰妳呀！」

於是氣溫又回升了。

「因爲她們也是資產家千金嘛。」

「因爲您促使她變積極了呀。」

「咦？」

「不過，她老是做賣不出去的東西，又能怎樣呢？」

今天的陽光不強。柔軟的日光和微風，即使人在室外也不感到痛苦，反而覺得非常舒服。因此這棟宅邸銜接庭院的玻璃門，也全都打開了。

「伊澄，妳怎麼沒把他攔下來呢？」

小凪大聲地叫道。

「反觀會場裏的所有人，他們都不明白我有多優秀！」

老人苦笑。對伊澄來說，無論目標有多明顯，都和暗號沒什麼兩樣。

「沒這回事。只能說這次的DVD實在太奇特了，但是千年以後說不定會很受歡迎呢！希特勒曾經說過『帝國會延續千年』，結果只撐了十年就結束了。大小姐的作品一定會在未來受到人們的喜愛……」

遠處傳來鳥叫聲。伊澄再次造訪這楝豪宅。

老人依舊苦笑。他的名字叫三千院帝，是小凪的祖父。

小凪激動得幾乎快噴出口水。

小颯露出微笑。

「你的口氣聽起來很猶豫喔！我只是這次剛好賣不出去而已，總有一天，我的作品絕對會稱霸天下。」

「還是不行啊……」

「不過……」

「我家不至於那麼難找吧？」

她握緊拳頭。氣勢洶洶的樣子，讓在場所有人都嚇得倒退好幾步。

「收攤回家吧！動作快！」

「仔細想想，外行人的作品怎麼可能突然大賣呢？至少我瞭解到這一點。」

「什麼？」

伊澄的正面坐着一位年老的男性。她一邊望着茶杯，一邊和老人家說話。

她不再是當初那個心血來潮說要做同人誌的小凪，眼神閃耀着截然不同的光輝。她從正面注視着小颯說道。

「我是妳的管家呀。」

「嗯，也好。」

那裏的創業者家族老早就想賣掉出版社，正好碰上這次的機會。我打電話過去的時候，還沒開口對方就說『買主是三千院家，我們也放心了』。本來打算叫他們不要賣，真是掃興。」

「她好像又在畫漫畫。寫過小說之後，又回到自己的原點。」

「咦……」

「她變得比之前還要有鬥志。」

「這種意外難免啦！其實我並沒有很失望。」

「……當然願意，大小姐。」

「是一位年長的先生。」

小凪面向小颯，清楚地說道。

「就在那裏……已經走掉了。」

「現在跟我說也來不及了……」

小凪抬起頭，似乎不再垂頭喪氣。

「嗯，做生意是很嚴苛的。光看電腦買賣東西，沒辦法體會商業的真面貌。我原本打算讓她體驗做生意失敗的滋味，瞭解到賺錢有多辛苦，然後用這件事去取笑她。沒想到……」

伊澄的聲音打斷他們。

伊澄指着出入口的方向，放眼望去只有擁擠的人潮。

「真的嗎？」

就在這時候——

老人拿起香菸打算點火又作罷，喫了茶點來取代香菸。

「沒想到小凪竟然收購出版社，我真是嚇到了……

○

三千院帝陷入沉思。

伊澄擺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她早就看清三千院帝的怪異個性，喜歡「惹孫女生氣」。所以，伊澄雖然答應要協助他，仍舊用她自己的方式去幫助小凪，讓小凪在這次的事件中有所成長。

「大、大小姐，妳太大聲了。剛纔的結尾明明很感動，妳卻……」

「什、什麼事？」

風吹了進來。傭人走過來點頭示意，把玻璃門關上後離開。

伊澄緩緩地敘述。

伊澄保持原來的姿態，迎接他們回來。

「是誰？在哪裏？是哪位紳士這麼有眼光？」

「她還賣了出版社的股票。說是要專心創作，沒空管經營的事情。」

「回、回去做什麼？」

「伊澄，銷售狀況……」

「沒想到您在山形也有房子，我好驚訝。」

「要是她真的想種菜，恐怕會把美國的穀倉地區全買下來。」

「……那小凪現在呢？」

「大小姐，振作點啊。」

「那個——不好意思打擾兩位說話。」

「沒這回事，大小姐的作品很胡來……不，我是說很有趣……」

「是的。有客人買了兩份。」

「不，沒什麼。」

小凪很失落。小颯必須安慰她，讓她不要繼續沮喪下去。

「用不着放棄，我拿着本子到處去毛遂自薦吧？」

小凪拉着小颯往前跑去。

「您有做生意，地價稅應該不是問題吧？」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發表新作品呀！不管是漫畫還是小說都好，既然有人買，我就有可能爆紅！」

「意思是說，幸好她選擇了創作？」

「日本到處都有我的房子，繳地價稅繳得很辛苦呢。」

她靜靜地啜飲着茶。有着細緻日本花紋的淺色有田燒茶杯，非常適合她。

幾天後，山形縣某處。

庭院裏有蝴蝶飛舞，伊澄瞄了蝴蝶一眼。

「他一定是知名的鑑定師，買下我的作品是爲了裝飾在美術館或是博物館！我果然是對的！」

「還好啦。我有石油田，還有稀有金屬、小麥、玉米、大豆。只要看準資源數量和市價，做生意不算太難。不過一有疏忽就很容易身敗名裂，要小心。」

「我同人誌也寫了、影片也拍了，該做的都做了，卻還是沒有得到成果，我死心了。」

「事實勝於雄辯啊！小颯！」

兩人之間充斥着溫暖的氛圍，似乎誕生了超越單純主僕關係的另一種新感情。

「原來同人界這麼難混……投注這麼多心力，還是賣不好。」

小凪回頭叫他，嚇到了小颯。

「……小颯，你到底是在安慰我，還是在拐彎抹角地判我死刑啊？」

「從練馬到山形好遠喔，我上次也跋涉很久才走到……」

「你願意協助我走到那時候嗎？小颯。」

「小凪既然對做東西有興趣，怎麼不乾脆去種菜呢？」

「我也這麼想。所以我才拜託動畫研究社的人，請她們報名販售會。朝風她們本來就有參加的意願，馬上就答應了。」

「希望她能借由這次的經驗，體會到做生意有多困難。」

「誰知道呢？一直持續做賣不出去的東西，說不定也算一種才能。」

「雖然我不太瞭解就是了。」伊澄隨後又加了這一句。

伊澄輕輕地把茶杯放在茶托上。

「……對了，有件事想問您。」

「什麼事？」

「爲什麼要特地到販售會去買小凪的作品呢？」

「那是我孫女做的本子呀！好歹也買一本回來收藏嘛。其實啊，我根本看不懂內容。寫一封信去捉弄她好了。」

「您這麼做她只會開心，達不到捉弄的效果。」

「是嗎？」三千院帝說道。他現在的樣子，看起來像個脾氣彆扭的老人家，根本不像石油王。

「原來是這樣啊……」

伊澄站了起來。

「打擾您了，我要告辭了。」

「怎麼不住一晚再走呢？」

「這樣會給您添麻煩。」

少女優雅地彎腰行禮。

「搭直升機回去吧！」

「好的，我不客氣了。」

伊澄又敬了一次禮後打算離開。三千院帝注視着她，突然想起某件事情——

「怎麼不說清楚呢？她一定會很開心的。」

伊澄回答。

和服少女害羞地微笑着。

「我是她的書迷呢！」

「沒錯。」

「她的自尊心很強，明講說不定會惹她生氣。而且……」

「另一份……是我買的。」

「啊，對了。我聽說小凪的作品賣了兩份……」

「只不過我沒有明講。」

「我只有買一份。」

伊澄說完後，告別了三千院帝的宅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