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这里什么都没有

「……就是这么一回事。虽然只有重点，不过我把知道的全都说了。」

爱德华解释完后，用这句话做总结，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一同坐在沙发上的普莱斯，以及他身边坐姿端正的麦卡都哑口无言。

爱德华把一连串发生过的事……现阶段所知所有关于克莱门斯·麦克弗森的事，以及艾文正打算深入调查的事都说了出来。

克莱门斯是爱德华在巴尔福校高他四个年级的学长。他把年幼刚入学的爱德华当亲弟弟般疼爱，爱德华也从克莱门斯那儿学会学生生活的诀窍。

当时的克莱门斯是位知性且具文静氛围的人。喜好钻研学问，绝对不会拉开嗓门喊叫或伤害他人，他的诚实及人望甚至让他当上宿舍干部。

因家道中落不得已离开学校的克莱门斯，之后到底碰上什么样的境遇，爱德华并不清楚。

不过，今年出现在他面前的克莱门斯，不论服装或言行，都和过去的他完全不同。

身穿华丽军服，用深色单片眼镜遮住左眼的他，竟然自由自在地操纵魔物伤害人类，有时甚至导致他人死亡。

克莱门斯脸上浮现冷冷的嘲笑，这么告诉受到打击而震惊不已的爱德华：

「魔物再次于人间昂首阔步的日子即将到来。人们将会过着畏惧魔物、四处逃窜、不敢作声的生活。我做的都是为了让那样的时代来临。」

他还说，自己会从黑暗中召唤并饲育魔物。他寻求的是会乖乖听从自己的命令行动，并能发挥极大力量……的魔物们。

而为了处分掉实际经过饲育但能力却不符合他期待的「失败作」，他让这种魔物和爱德华等人交战。

为了查明为何他会有如此让人无法置信的转变，艾文运用自己炼金术爱好者间的人脉，获得有力的情报。

现在的克莱门斯似乎是谜样超自然现象宗教团体「博德一族」的第二领导者，被称为「邪眼的克莱门斯」。

原本的「博德一族」是规模极小的超自然现象研究团体，只从事普通研究活动的无害组织。

但自从数年前更换领导者开始，他们就秉着「将安葛雷还给古代原主」的口号，开始从事怪异的活动。

根据他们的说法，所谓的「古代原主」，指的似乎是遥远的过去曾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却被人类驱逐至黑暗世界当中的魔物。

为了得到更进一步的情报，艾文和已经脱离「博德一族」的一位成员，根据他所言是位「可爱的老婆婆」的人有过数次接触。

艾文曾告知过爱德华一行人，失踪前两天约好要和她见面这件事，也说如果可以得到她的信赖，就能问到「博德一族」更详细的内情。

「那部分的事，我不了解。如果你那样认为，说不定事情真是那样。不过，那个眼镜仔发明家的确已经被犯人所伤害，这已经不是个要像侦探般研究该怎么做的问题了吧。应该要动员警力，及早保护他的人身安全……」

爱德华是用什么样的思绪，叙述着如兄长般的人物所犯下的罪行呢……一想到这点，托亚和西瓦就不知该如何启齿。

西瓦边心痛地看着表现坚强的爱德华，边开口补充：

爱德华说完，走向摆放着收拾到一半的早餐餐具的圆桌，拿了装有变冷红茶的茶杯回来。

西瓦叹气并走向浴室，剩下的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爱德华被弄脏的脸和衣服。

「之所以把背心送来，是为了让我们知道他还活着。染着血，可能是……要胁迫我们吧。警告我们如果再不快一点行动，这家伙会变得更凄惨之类的威胁吧。」

「这叫做本性难移啊……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罗，普莱斯。既然知道这件事情和麦克弗森学长有关，就不能建议警察介入案件大肆搜查。理由……你了解的吧？」

「没错，如果是了解布鲁克和我的关系的麦可弗森学长就推测得出来。所以这件背心，大概是硬要我接下的挑战书吧。要我找布鲁克……要我自己追到他。」

「不过，他会希望尽可能在不通报老家和警察下找到解决方法这点，并不难想象。只要事情朝这个方向发展，帕克就会来哀求我的帮助。」

「说的也是。也许麦克弗森先生，或是他的手下监视着布鲁克先生，在他和爱德华少爷见面之前就……」

「是为了粉碎刚刚所说的贵族的面子啊。只要送来染血的衣服，就算是帕克也没办法一个人承担失踪的事实吧？」

「我一想到就想要立刻实行嘛。」

「咦？等等，爱德华少爷！」

普莱斯被爱德华制止，立刻板起脸来。

「……这一点倒是从摇摇晃晃学走路开始就一点也没变呢。」

只有打从出生就和爱德华在一起的西瓦，似乎已经察觉爱德华的意图，发出「啊啊」奇怪呻吟声的同时，用手按住太阳穴。

「真是的，拿自己做实验是无所谓啦，但是也稍微想一下后果会如何吧。您看地板和您自己都被弄湿了不是吗？」

爱德华的语气虽然冷静，但从表情可明显看出他在逞强。因为背对窗口站着，从身后照来的光线穿透金发闪烁着耀眼光芒，反而让他的脸显得更加铁青。

「那又怎么样？」

不过普莱斯却用他那粗犷的声音说：

他和普莱斯说的一样，是个聪明伶俐的少年。虽然普莱斯一边骂着「小鬼别多嘴」，但他看着少年的眼神，比看着爱德华他们时多了一分温柔。

「没错，所以呢？」

西瓦拿出笔记本确认日期后，立刻回答：

「这话什么意思，爱德华？因为，眼前不就摆着一件染血的背心吗？」

爱德华用指尖指向滴落在墨绿色背心正面的血迹以回答托亚的问题。，

爱德华脱下背心，和艾文的背心并排在一起。

身上没穿外套的爱德华，指着自己的背心继续说：

「原来如此。如果是由上往下滴，血液接触到布料后会继续向下流，血迹就会呈细长状。但是，眼镜仔发明家背心上的血迹却是圆型的。换句话说，血液并没有流动。」

「原来如此。这是绑架犯常用的手段。不过，这种方法通常是犯人和被绑架者的家属接触，提出赎金数目或是交换条件时的有效做法吧？就算要我们快点行动，以这次的状况来说，现在只有「博德一族」或「可爱的老婆婆」这种不知真实身分的家伙出现在案件中，根本摸不出犯人的头绪嘛。」

哇！

托亚也单脚跪下，仔细比较两件背心并频频点头。

「……格莱斯顿？」

「我认为布鲁克并没有受伤。被绑的时候说不定遭到有点粗鲁的对待，不过我想应该没有到会流血的程度。」

爱德华用食指轻轻抵住嘴唇。爱德华的嘴唇，从帕克来了后，首次浮现往常的冷静微笑。

「我相信他还活着。毕竟，如果他已经被杀害了，那就没必要特地把这件背心送来。」

「普莱斯，看到这背心上的血迹，你怎么认为？」

「可爱的老婆婆。」

「没错，也就是说，如果是穿着背心流血，可以想成几乎所有血液都是从上方滴落的……西瓦，别生气喔。」

其他几位成员也点头同意托亚所说的话。爱德华却取回往日的轻松态度，用充满自信的声音断言：

爱德华露出恶作剧的笑容偷瞄一眼表情无奈的西瓦，接着说：

「……说的也是。也就是说，布鲁克先生被绑架的可能性很大罗。爱德华，失踪那天布鲁克先生应该是和「博德一族」有关系的某人见面吧？那个……恩，是谁呢？」

「看到了吗，你们比较一下血迹的形状。」

不过，爱德华斩钉截铁地反驳普莱斯十分中肯的意见。

「……唉……」

普莱斯一边抱怨，一面用如野狼般锐利的眼神，看着从爱德华脸上流下的液体如何行进。

当事者爱德华毫不介意自己惨不忍睹的样子，反而开心地朝下看着自己的背心。

和麦卡对看的托亚，一起向爱德华提出两人份的疑问：

「那是什么意思？」

「什么线索都没有吗？」

普莱斯也抚摸着满是胡渣的下巴，充满佩服地低喃：

哗啦！

「不过，事实不是那样。你们等等。」

「你的意思是？」

「啊，血……血迹的形状完全不同耶！」

「真是明察秋毫呢，普莱斯刑警。所以这应该不是布鲁克的血……甚至可以怀疑不是人类的血，所以布鲁克一定没事。」

「刚刚我也因此动摇，以为这是布鲁克的血。不过，总觉得有点奇怪。」

首先发出声音的是麦卡：

其他四个人因为他的发言而感到惊讶。

「你说的没错。」

「那个……那位可爱的老婆婆。家住哪里呢？就算不知道行踪不明的原因，找那个人问问说不定可以知道些什么。」

「如果依照原订计划，失踪的前两天，布鲁克先生应该有和那位「老婆婆」见面。我想有可能前天他们约好再次见面。」

「中午过后出门，如果照他说的会在晚饭之前回来，那目的地应该是在伦托拉市内。如果遇上什么意外事故，应该会有人报警吧？」

麦卡在普莱斯身边屈指确认日期，用毕恭毕敬的态度发问：

托亚十分遗憾地回答：

「把布鲁克绑到某处去了。以现在这个时间点来说，这样的可能性最高吧。所以才会特地把这件背心送到布鲁克家。」

「虽然没有证据，不过犯人应该是麦克弗森学长。只要推想事情的顺序，就可推测到布鲁克大概从「可爱的老婆婆」那儿，得知和「博德一族」有关的某个重大秘密吧。」

西瓦的抗议声让普莱斯露出说错话的表情欲言又止，不过爱德华则是态度冷静地开口：

托亚和普莱斯都发出惊讶的喊叫，连麦卡也因为过于惊讶而阖不上嘴。

而艾文就这样失去踪影……

淡灰色高级背心的正面，被从爱德华脸上滴落的茶水，渐渐染出一污渍。

普莱斯抱着双手，用下巴示意爱德华继续解释。

突然被这么问的普莱斯，思考数秒后做出动作。他用他那硕大的拳头，摆出像揍自己脸颊般的动作。

「嘘，声音太大了，帕克会醒来喔。」

「想成因某种理由被绑架……或是在哪儿遇到意外事故比较妥当。」

「没错没错。你想嘛，我们去爱德华老家的前一天布鲁克先生有来过，他说五天后要去见那位可爱的老婆婆。对吧？也就是说……」

听了普莱斯这么说，坐在普莱斯两人对面椅子上的托亚，忧心地边看着爱德华边点头。

「是吗……总之，如果这件事和麦克弗森那个装模作样的混蛋有关，那就不是顾虑贵族颜面的时候了吧。让伦托拉市警以绑架事件立刻开始搜查……」

对最后一句话有不祥预感的西瓦，突然伸出手打算制止爱德华，不过已经太晚了。

「有关这一点啊，我们也不知道那个人的真实姓名或是住址。不过之前有听布鲁克先生提过，据说对方也想要见见爱德华……对吧，爱德华？」

爱德华将杯中的茶往自己的脸上倒上，同时响起很大的水声。

「喂，格莱斯顿，现在可不是介意世俗言论的时候。要是布鲁克那家伙被杀了怎么办……不，现在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毕竞对方送来了一件染血的背心。」

普莱斯察觉到他表情的变化，皱起眉头。

「哇，格莱斯顿你在干嘛！」

「怎么听都觉得这件事可疑又有蹊跷。就算那个眼镜仔发明家再笨，一个大人也不可能迷路两天还回不了家吧。换句话说……」

「虽然也有使用刀器割伤某处的方法，不过就算不用那种麻烦的方法，只要揍脸颊或是额头就可以导致流血。因为揍额头皮肤会裂开，揍脸颊嘴巴会破，两种方法都会导致人流出不少血，光是这样做就可以让鲜血喷溅到背心上吧。还有，从脸上滴落的血……」

「如果他已经死了，警察会毫不犹豫地大肆进行搜查。可以不用顾虑布鲁克的人身安全，将对方视为杀害贵族子弟的穷凶极恶犯人，毫不顾忌地公开情报，把犯人逮捕归案吧？」

「真的耶。布鲁克的背心上面的血迹是圆型，但是爱德华刚染上的却是直向且狭长的。」

「普莱斯刑警！」

「为什么？为什么认为这不是布鲁克先生的血呢，爱德华？」

西瓦毫无顾忌地一步步走向尝试如此说服自己的爱德华身边。

「以正常状况来想，布鲁克应该是穿着这件背心的时候受伤，然后犯人从布鲁克身上扒下背心，再送到他家……理应如此。」

「喂，你这家伙，为什么用我的名字？」

「很可惜……我手边是没有。」

「啊，原来如此。毕竟你是布鲁克先生的好友，而已是侦探。如果爱德华可以帮忙找到人，那一切就解决了。」

「我刚刚也说过，从腥味以及颜色看来，这肯定是新鲜的血液没错……不过，你看。血迹的大小虽然有差异，但都呈现漂亮的圆型吧？」

普莱斯板着脸点头。

四人仔细端详血迹，几乎同时点头。

虽然普莱斯发现到爱德华在测试自己而不愉快地垮下嘴角，但还是侃侃论述自己的推论：

「应该是让他脱下背心，像这样摊开放置在平坦处，从正上方将血液滴下来。所以血液才会平均扩散，染成圆型。应该是这么回事吧？」

「你们看，因为是茶水所以颜色不同，不过我重现了相同的状况喔。你们把现在的我看成被普莱斯揍到满身是血吧。」

「是啊。原本想等从老家回来之后，尽快请布鲁克帮我安排会面的。那时候我想其他详细情形，等直接见了面再问就可以。」

守护者这么说完后，硬是让爱德华在椅子上坐下，开始仔细擦拭被泼湿的头发以及脸蛋。

「能不能稍微等一下呢，普莱斯？」

「啊……抱、抱歉，可是啊……」

「说……说的也是。」

「如果那家伙是犯人，代表一定和魔物有关连……对吧？和那些别说警察，连军队和安葛雷政府也绝对不承认其存在的怪物们有关……」

「没错，警察不会以幻想出来的产物为对象而四处奔走的。」

「可是格莱斯顿，我……」

「我了解，你知道魔物是存在的……所以，就算没办法将事件公开，你也愿意帮助我们，对不对？」

「……不对。」

普莱斯瞪着露出失望神色的爱德华。普莱斯的反应似乎让爱德华感到出其不意，爱德华边让西瓦擦拭脸蛋，边蹙起漂亮的弓型眉。

「不对？」

普莱斯态度骄傲地挺起胸膛说：

「身为伦托拉市警，怎么可以帮忙外行侦探，应该是你帮助我。」

「我都说过了是私家侦探……算了，要我帮你的意思是？」

「如你所言，身为伦托拉市警，无法公然和魔物拼斗。就算我和我的部下们有和魔物交战的坚定决心，那也是台面下的事。艾文·布鲁克被绑架，而犯人是操纵魔物的危险男人……这种事，嘴巴再大也不能告诉上头。不然一定会被认为头脑有问题，把我送回去当地方警察。」

「……说的也是呢。」

「所以，你要代替我来做，格莱斯顿。」

「什么意思？」

「因为我没办法行动，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只好交由你这善良市民来搜查艾文·布鲁克的下落。既然交付你工作，那我也不会吝惜提供帮忙。就是这么回事。」

「……普莱斯……」

「我可是个警察耶。身为警察啊，就算是要暗地里行动，也要有正当的理由。你最好了解这一点，外行侦探。」

「……是私、家、侦、探。」

爱德华有礼貌地订正，终于了解普莱斯真意的他，那对湛蓝的眼睛流露出感谢的神色。

「谢谢你，普莱斯。」

「现在不是问我做什么的时候。不只背心，连衬衫都沾到茶渍了。不快一点处理的话，污渍会很难洗掉。真是的，您都几岁了还做这种事……」

「来，请脱下。」

「可是……助理巡官大人说，警察不可以接受市民的贿赂。」

「啊……恩、恩。」

普莱斯看到满脸担心的麦卡，耸耸肩若无其事的说：

从里面拿出来的是，海丽叶平时特地为了爱德华他们所烤的饼干。

普莱斯表情苦涩地回答满脸不可置信的麦卡提出的问题：

西瓦微笑看着表现出哥哥样的托亚，接着突然回过神来，将手放在爱德华的衬衫胸口。

麦卡很珍惜地抱着托亚给的饼干纸包，追着普莱斯身后而去。

「笨蛋，这才不是贿赂，这叫做给同伴的慰劳品。」

「好，明天见喔！」

「结果是「博德一族」啊？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团体，也可能是因为我才来伦托拉没多久所以不知道吧。回去后，先问问底下那些家伙好了。」

另一方面。

「低调一点比较好。」

麦卡有些犹豫地向自言自语的普莱斯提出疑问：

边喘息边追上的麦卡，配合普莱斯的大步伐，小跑步地和他并肩行走。

「我才不要，笨蛋。难得别人送你，你就一个人享用吧。」

「我答应你。我会逐一通知你搜查结果，一旦知道布鲁克所在位置，一定会拜托你出动的。」

「我、我什么也没做，刚刚是口误而已。有什么事？」

「做、做什么，西瓦？」

「只能这么做了吧，我也来帮忙吧？」

在贫穷家庭长大的麦卡，应该没有能力吃什么点心吧？

可是，现阶段连她的真实姓名以及所在位置都不知道。」

「我、我知道了。」

像孩童时代般被痛骂一顿后，爱德华刚刚那威风凛凛的侦探模样不知消失到何处，垂头丧气地走向房间。

「……是。」

「哇啊，对、对不起。」

（只要想想你的过去，就知道这个问题有多蠢了。）

托亚用稻草纸包了几块，递给麦卡。

虽然才领养他两个礼拜，但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又在同个职场工作，所以二十四小时都相处在一起。而对方又是个小孩，所以普莱斯对于麦卡的行动模式大多了如指掌。

「这个嘛……我曾经吃过一次，好甜好好吃。」

「是的，您是说过，所以我并没有在生气。」

「怎么看都觉得你在生气啊。」

爱德华有点不珏葸恩，他对虽然没有表现在脸上，但的确在生气的守护者解释：

「是的，助理巡宫大人。打扰各位了！」

「也让帕克先生吃点东西后再送他回去比较好吧。可以麻烦你去请马绍尔小姐做点容易消化的午餐吗？我们几个的份只要做点三明治之类的简单食物即可，请她提早一点准备。」

因为西瓦的功劳，脸蛋已经恢复原有美丽的爱德华，竖起食指。

看到光用水可能洗不干净的黑色污渍，生性勤劳的守护者，无力地摇着头走向洗衣间。

平常个性温和沉稳的人，就算只是稍微生气也会让人觉得很恐怖。爱德华猛点头，西瓦发出深深的叹息，接着从矮桌上回收爱德华被弄脏的背心。

「可是，助理巡官大人。那种……恩，什么超自然现象宗教团体，真的存在吗？世界上真的有魔物吗？」

「喔，说吧。」

「只有那家给的东西，你可以开心地收下。他们送你东西并不会有其他私心，毕竞我和格莱斯顿那家伙也认识很久了。虽然他是个讨厌的小鬼，不过这段孽缘发展这么久，我们的关系已经像死党了。」

「这个，拿去在工作之余吃吧，普莱斯应该不会细心到帮你准备零食吧。」

「是饼干。那个……说是给伙伴的慰劳品，所以我才收下的。这么做可以吗？」

「他们给我点心。」

「恩？你拿着什么东西？」

「没错，所以你就安心收下吧。那个普莱斯大叔，也曾在我们这边大吃大喝的，没什么好介意的啦。」

「那我就收下了。」

普莱斯松开双手，用力拍打自己的胸口。

虽然麦卡天真烂漫地回答，普莱斯的内心却感到羞愧。

已经走到大马路上，朝警察局方向走去的普莱斯，稍微放慢步伐。

「虽然想尽早开始着手进行搜查布鲁克先生的下落，但是肚子饿办不了事。尤其是你和爱德华少爷。」

普莱斯背对着大家，边单手粗鲁地乱挥边离开房间，手势一点也不像在道别。麦卡则代替他对一行人鞠躬道别。

「怎么，你喜欢饼干啊？」

麦卡笑眯眯地朝着只能这么回应的普莱斯点头。

「真是的，没想到已经举行过成人礼的人，会因为这种事而被骂……您那个样子会感冒。床上已经摆着干净的衣服了，请换上。啊，在那之前先把脸也洗一下！」

对还是个小孩的麦卡而言，结果普莱斯到底是喜欢还是讨厌爱德华，他大概无从判断吧。他似懂非懂地回答，歪着头思考。

「不是那样，我是在责备您，爱德华少爷。今后，如果要做类似这种实验，请一定要告诉我。我会拿出抹布或是弄脏了也不觉得可惜的衣服。可以吗？」

托亚似乎突然想起什么，打开矮桌边朴素瓷壶的盖子。

普莱斯盘着壮硕的手臂点头。

「……也对。」

「就这么做，我也会尽可能露脸。没办法的话，我会派麦卡过来。」

「唯一的希望，就是说不定布鲁克在自己家里留下和她有关的某种情报。所以我们接下来，要藉送帕克回家的机会，去布鲁克的房间调查一番。」

「不，我有其他的事情想拜托普莱斯做。」

「给同伴的……慰劳品吗？」

不过麦卡却没有立刻接下饼干。

「好，明天早上我会再来。走吧，麦卡。」

「非常对不起。」

普莱斯一副很拽的样子点头接受对方诚恳的感谢话语，不过却这样叮嘱：

「点、心？」

托亚用超快的速度对惊讶的西瓦摇头。

「知道了，我去帮忙。」

西瓦边碎碎念着可惜这身衣服了，边从爱德华脖子上除下领带，迅速地解开衬衫纽扣。

虽然普莱斯言词严厉，但现在的爱德华十分清楚，普莱斯担心爱德华一行人的安危程度和艾文相当，所以他当场乖乖答应：

「不管怎么样，如果想知道布鲁克的行踪，那不可或缺的就是去和「可爱的老婆婆」见面。

「我知道了……那么，我想让你了解我接下来的行动，可以吗？」

「这个嘛，虽然我认为麦克弗森学长应该不会危害帕克的安全，不过如果可以安排一、两个人巡逻布鲁克家周围，那就太感激了。这是为了预防学长的手下出现。」

「普莱斯助理巡官大人……」

「什么事？」

就算不回头看，麦卡像和主人走散的狗般，拼命追赶在后的景象也能浮现眼前。

「了解了。好，这下彼此的行动都已经决定了，我先回署里去。」

「抱歉。可是，我事前就说过要你别生气了。」

「很慢耶。」

「不过，听清楚了，格莱斯顿，交给你的工作，只有搜索而已，绝对别以为可以靠你们自己把人救出来。要去救人的人反而一去不回，那可会被笑破肚皮的。打架拼命的工作由我去，懂吗？如果不答应我这点，这件事我就不交给你做。」

「拜托你了……那么，趁这段时间，我去努力洗掉衣服上的污渍吧。真是的，竟然洒上颜色这么深的红茶……」

「再见罗，麦卡。啊，对了，等一下。」

「……是吗？」

普莱斯说完后突然站了起来，麦卡也慌张地从沙发上跳下来。

「恩、恩嗯。」

「对啊，等等也分一些给助理巡官大人吧。」

「…………？你也做了什么应该被骂的事情吗？」

被这么问的麦卡，虽然有点害怕却还是乖乖回答：

「这种小事简单啦，我会翻找署里的记录。还有其他的吗？」

「回去的路上小心点喔——」

（可以联想得出爱德华和爱特伍德先生小时候的样子呢……）

「你知道超自然现象宗教团体是什么吗？」

一个人陷入想象，傻笑得很开心的托亚，被西瓦「托亚先生」这么一叫，不由自主反射性地道歉。

连能吃饱都像是在作梦一样。一回想起每次吃饭时就会听麦卡说的这句台词，那天真的笑容就和自己过去的身影重叠，这让普莱斯的胸口感到一阵痛楚。

「那太好了呢。」

普莱斯斜眼盯着走在身边的麦卡，发现到他怀里抱着的东西后蹙起眉头。

「尽你所能就可以了，我想请你帮忙搜集有关「博德一族」的情报。」

这么说完后，普莱斯继续他被中断的思考。从爱德华房间离开后，他就一直思考着接下来自己的行动。

「我知道了，我会让我的手下交替进行巡逻。与其站在门口，我想让他们在周边巡逻会比较好吧？

「等帕克可以行动后，我们也会立刻朝布鲁克家出发。」

「打扰了。」

「嗯……我不是很清楚，不过根据大家的说法来判断，应该是把魔物看得比人类还重要的人们吧。」

「恩，有关「博德一族」你这样的理解大致上没错。就是会相信超自然现象……也就是对我们普通人来说，类似传说或是怪谈之类的家伙吧……那魔物呢？你认为魔物真的存在吗？」

麦卡思考又思考，困惑地回答：

「……妈妈……不，母亲常说魔物会把坏孩子从头开始吃个精光。小时候我很怕，不过现在长大了，认为那都是骗人的。」

普莱斯正要说出「明明还是个小鬼」这句话却又咽了回去，苦笑着点头：

「对啊，我也是打从出生就这么认为。但是，我和我的部下真的亲眼看到魔物了。」

「真的吗？」

停下脚步的普莱斯，将手放在惊讶的少年肩上，正经严肃地看着麦卡年幼的脸蛋。

「这件事让你无法相信吧。我也是直到亲眼看到前，都不相信那种东西存在的。但是……既然看到就没办法否认了。」

「可、可是，我从来没听说过有魔物出现在世界上。」

「那是因为如果警察出面承认……这世界上的确有魔物存在，而且会到处杀人的话，你觉得会变怎样？」

麦卡稍微思考了一下，用困扰的表情歪着头想。

「会不知道该怎么办，总之，会非常恐怖。」

普莱斯听到少年直率的回答，扭曲脸部表情露出奇怪的笑容。

「就是吧？所以才会像刚刚我说的，表面上得表现出认为魔物这种东西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样子。但是，也不可以因此背离现实不顾。因为已经有人因此被杀害，要是再出人命，就会有损警察的名声。」

少年睁着带点灰的绿色瞳孔，静静地等着普莱斯说下去。普莱斯回看麦卡的眼睛后这么说：

「所以我不会从魔物身上移开视线。我并不是对那些家伙有什么怨恨，但只要他们危害伦托拉市民，我就不能饶恕。」

「是的。」

少年用尊敬的眼神看着救了自己一命的男子，点头表示了解。不过普莱斯却有点烦恼地这么接着说：

「所以啊，麦卡。和我在一起的话，早晚你也会遇上那个非常恐怖的魔物喔？」

「……好的。」

「……是，我明白的，少爷总是说格莱斯顿少爷是位很优秀的侦探，所以您有什么需要请尽量说，说不定有我这个老人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

托亚吓了一跳，跨过书本堆成的山跑向帕克。

但是，当他们三人一回到出租公寓，焦躁的心情立刻表现在脸上。

字总是写的大小不一又圆的艾文，就好像扎实地填满方格股，写了满满一整篇形状为四角形的文字。虽然怎么想都觉得奇怪，但爱德华他们怎么也想不出这么做的理由。

「……真是的，太阳都下山了。」

「是啊，提醒自己要归遣手杖。」

「还没找到。不过，我们一定会找到布鲁克的。」

「……是吗？那么，可以得知少爷去向的东西……」

「帕克先生，可以起来了吗？布鲁克交给我们来找，你去睡没关系喔？」

不过爱德华一边想办法把东西塞回桌里，一边说：

爱德华失去往常的冷静，好像气到要跺脚股地站了起来。

爱德华仔仔细细地比较纸上那没有意义的文字排列，以及写在空白处的简单备忘录，不悦地发出叹息：

看到眼前这张天真的笑脸，根本没办法一直郁闷地钻牛角尖。普莱斯把内心烦人的苦闷先放一边，也露出笑容回应少年……

「怎么会这样呢。如果是平时的我，发现这张纸条的时候就会察觉的。有不应该出现在这张纸上的潦草随笔，就应该看做是给我的讯息！」

托亚代替再也接不下话的西瓦，故意用爽朗的口吻说：

「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啦？爱德华。」

「助理巡宫大人觉得我很碍事吗？」

可怜的管家帕克是那种不会干涉艾文行动的管家，他从来不会特意询问艾文要去哪儿做什么、要和谁见面。事实上，他唯一确定是艾文朋友的人，似乎只有爱德华。

「恩，说不定会有。我知道帕克很担心，不过请好好看家，让布鲁克随时可以回来。这是唯有身为管家的你才能做得到的。」

他连自己的心情也无法百分之百掌握。虽然有种被人仰慕、开心得想要偷笑的情绪，但是也有对方的信赖太过沉重，让自己喘不过气的感觉。

「爱、爱德华少爷？」

「所以，如果可以和助理巡官大人在一起，虽然魔物很可怕，但我也不会怕的！」

「好的，我一定照办。」

留下深深低下头送行的帕克，三人先回到出租公寓。

「而且，竟然还在这张好像花费很多工夫写成的纸片边上，写上要把手杖还给我这种无谓的备忘录。虽然不拘泥形式这点的确很像布鲁克的风格……可是，还是让我有点在意。」

托亚说完，在第二盘布丁淋上大量奶油。象牙色的浓稠奶油在红紫色布丁上显得特别鲜艳。

「说的也是……啊啊啊！」

就好像在回应爱德华这句话一般，帕克敲响房门走了进来。

「一定是因为向爱德华少爷借了重要物品，想说得好好归还才行吧。」

「我以前曾经对托亚说过，布鲁克对自己有兴趣的事物就会很正经。如果这张纸和他的工作有关，那就不可能拿这么重要的纸张来写备忘录。实际上，房间里可以拿来当作便条纸的小纸条要多少有多少？」

「一定要好好吃好好睡，养好精神，因为说不定布鲁克会捎来什么连络。」

「是，格莱斯顿少爷。各位也请小心。」

「我有拜托便衣刑警在房子周围巡逻，你不用担心……万一有什么事，一定要到我们住宿的公寓通知我们，可以吗？」

「有种不愧是收藏家的房间的感觉呢，帕克先生打扫起来一定很辛苦吧。」

爱德华将手仲进上衣口袋翻找，拿出一张折起来的纸片。

「比起魔物……我更怕又变成孤单一人。」

在这张写满奇妙文字的纸张上方，用钢笔潦草写着「把手杖还给格莱斯顿！」一行字。这圆型的字体，肯定是艾文的笔迹没错。

「那么，就拜托你看家了……走吧，西瓦、托亚。」

「……什么意思？那句话一开始就是为了爱德华写的不是吗？」

「麦卡……」

爱德华蹙起眉头嘟囔：

吃了东西并休息过后稍微冷静下来的老人，服装仪容已经如往常般整齐。

爱德华随口这么回答，视线落在摊开于桌上的纸片。

「恩。不过，要写出这一大张大小整齐划一的文字，我觉得挺困难的耶。所以，这张纸一定是要用在什么地方的。」

爱德华似乎被托亚的意见稍微引起了兴趣地点点头。

「不，我已经没事了。赤星少爷，谢谢您的关心。各位这么努力，只有我在睡觉，这怎么行呢……如果不介意，我可以帮忙准备晚餐。」

老人的脸色苍白，声音仍然虚弱。怎么看都觉得应该做不来，他之所以像这样想找点事做，大概是想要挥去心中不安的情绪吧。

「算了。总之，先找地方吃个午餐再回去吧？」

「也对，而且向爱德华借的手杖也好好地挂在帽架上……」

他的视线看向门边的帽架。帽架上有刚刚从布鲁克家拿回来的银色手杖，和平时常用的鸭头手杖并排挂着。

爱德华不能告诉帕克艾文失踪的详细原因，所以在他面前一直装得一派轻松。

西瓦边以管家的角度发表意见，边用戴着白手套的手，一一调查陈列架上形形色色的物品。

爱德华似乎稍微忘了方才的忧郁，用活泼的口吻说：

「我是笨蛋！应该说，今天我果然因此受到相当大的动摇。说不定，今天下午拼命找的……就是眼前这个东西。」

「好的，爱德华少爷。」

「您的意思是？」

「恩。总之，这个房间就让它维持这样，什么都别碰。」

将帕克带回布鲁克家的三人，到了之后就一直在艾文的研究室进行搜查。但是，一直找不到任何和「可爱的老婆婆」或「博德一族」看似有关系的物品。

因此，他不知道这种时候该做什么反应才好。

普莱斯不禁哑口无言。

「笨、笨蛋，我没那样说啊。」

因为普莱斯自己也是自幼父母双亡，一直孤单活到现在。变成某人的「亲友」、被某人如此依赖、如此需要，对他来说都是人生中的首次经验。

结果，因为无法处理自己过于复杂的心情，普莱斯只好像刚才一样只回一句「是喔」。

但是，管家却捶了捶有点弯的腰部说：

「各位，谢谢大家为少爷这么做。」

「就是啊……真是的，这个书架上到底放了多少书啊？书的后面还有书，再后面还有书耶。」

「爱德华少爷……」

「…………」

「……我也这么想，布鲁克那家伙从以前就是个奇特的人，大概是用在我们无法想象到的地方吧！如发明或研究……到底是什么就不清楚了。」

爱德华一边出神地看着食欲旺盛的托亚，一边无精打采地随口回应。

那就是托亚所说的「今天唯一的收获」……放在艾文桌子上的谜样便条纸。

原本就很消瘦的老人，因为这几天的精神操劳，身型看起来更是小了一号。

话才听到一半，麦卡玲珑的眼睛就满是泪水。普莱斯惊讶地将手从他身上栘开。

眨眼的那瞬间，麦卡的右眼流下斗大的泪珠。少年用外套袖口擦干泪水，努力克制不让自己语带呜咽地说：

「魔物虽然很恐怖，但是只要和助理巡官大人在一起，我就不怕。」

刚刚哭泣的孩子不知消失何处，发育中的少年精神饱满地回答。

「不用管什么手杖啦，真希望你有留和「可爱的老婆婆」有关的线索啊，布鲁克。」

「是的。」

西瓦听到爱德华用平时不曾有的焦躁口吻说话，开口安慰他：

「……哎呀呀，东西太多的房间，遇到这种时候就头大了。」

「遵命。」

「虽然那的确是很重要的东西，但是不能和人命相比。对亨利哥哥虽然不太好意思，但是如果能让布鲁克平安归来，那根手杖不见也不算什么……布鲁克那家伙，明明说过不会冒险的。」

「我不会批评你什么的。你还是别当我的跟班，到学校去……」

这张白纸的大部分，都被密密麻麻、大小均一的文字填满。但是文字的排列让人无法理解，根本不是正确的语言。

而说到爱德华，他正在调查东西塞到连关也关不上的抽屉：有许多不知为何物的东西像要开店贩卖一般陈列在地板上。

「这么说来……」托亚也垂下嘴角说：

爱德华在被夕阳染红的房间里，无奈地这么说。

「帕克先生，再见罗！」

爱德华说完，就把话中所提的纸片递到两人眼前。但西瓦和托亚只是目瞪口呆地对看。

「……说的也是。」

「的确。大小相同的文字，以相同的间隔从头到尾写满纸上。但是，文字的排列却没有任何规则性，别说是文章了，连一个正确的单字都没有？」

「好。」

爱德华这么安慰深感遗憾的帕克：

在他们享用海丽叶用心制作的晚餐，大啖用大量新鲜莓子做成的夏季布丁甜点时，漫长的一天所累积的疲劳也因此稍微缓和。

「那其实是伪装啦！」

「不过啊，说到今天的收获，大概就是知道布鲁克先生还记得爱德华的手杖这件事吧。」

「怎么了啦？」

西瓦和托亚也吓得张大眼睛看着突然出声大叫，还站了起来的爱德华。不过爱德华却无视两人的询问，用双手抓乱梳得整整齐齐的金发。

「不过啊，那张纸片到底是干嘛的呢？虽然那个房间里都是些不可思议的东西，不过那张纸也挺不可思议的呢。」

但是，即使是这种随便的回答，麦卡还是用尽全力点头。闭上嘴不说一句话的普莱斯，再次迈开脚步，而麦卡也依旧像只雏鸟般紧紧跟着。

「爱德华少爷，您在那张便条纸上发现了什么吗？」

（插图：Edward_05_fmp_035）

在自己周围用书本堆起防线的托亚也快速翻阅书本附和。他已经花了好几个小时，从书架上把书一本一本拿出来，检查有没有任何东西夹在书本当中。

「不了，房东会做晚餐等我们回去吃。我们今天就找到这里，暂时先回去。这是个比想象中还不得了的房间呢。我们也稍做休息，回去重新拟定搜查方法说不定比较好。」

「「伪装！？」」

西瓦和托亚的声音完美地重叠在一起。爱德华指着写在纸条边的潦草笔迹说：

「仔细看喔。写着要把手杖还给我的这排潦草的笔迹上，有画着一条底线吧？线的尾端……看这边。」

「？」

西瓦和托亚被爱德华的气势所牵动，抬起腰杆，将脸凑近爱德华所指之处。

「这条线好像画得很用力，尾端还勾了起来呢。」

「不，这个勾勾不是偶然形成的，这条底线其实是箭头！」

「箭头吗？」

「没错，是从左向右的箭头，也就是横向的箭头！」

「箭……头，是吗？」

就算经过说明，依旧不了解爱德华兴奋理由的西瓦眨了眨灰色的眼睛。托亚即使不了解，还是果敢地重复提问：

「如果那是箭头，那指的是什么东西的方向？」

「当然是下面的文字列阅读方向啊！」

「啊？可是，就算从左边读到右边，也根本搞不懂文字的意思啊？」

「这样子是看不懂的，关键字是这个箭头和「我的手杖」。西瓦，给我剪刀和糨糊！」

「是、是的。」

西瓦在莫名其妙的状况下跑向桌边，依照指示拿来剪刀和糨糊？

「这样可以吗？」

「恩，首先是剪刀。用剪刀这样……」

喀嚓！

「无所谓啦。因为搜查布鲁克行踪这部分的工作，他委任我们办理啊？那么，走吧……马绍尔小姐，我们会在早餐之前回来。」

突然听到一个沙哑有磁性的女声，让大家惊讶地往门口方向看。站在那儿的是，装扮得比平时还要奢华的碧玉。

「了解了？像这样……对吧？」

「我也不知道。」

（插图：Edward_05_fmp_041）

「恩……恩，知道了。」

「我也是，首先有必要调查那儿到底是哪里呢。」

「……还好啦，我完全没问题呢。」

「可是爱德华少爷，我从没听说过有正式名称叫做乌鸦宅邸的房子呢。」

在瓦斯灯下，看到西瓦朝着在街头载客的马车招手。

「看，就是这样。布鲁克留下的备忘录，是这段无意义文字列的暗号，也是为了告诉我们解开文字列的方法。这么一来终于可以判读出他想告诉我们的事情了。」

西瓦慌张地想从海丽叶手上接下托盘。但是海丽叶却委婉地用指尖的动作拒绝，走向桌边。

海丽叶朝下看着钻进马车的三人，双手合十祈祷。

「……可能有。妳果然不知道啊，只能去问问普莱斯刑警了……」

「……原来如此……可是，妳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呢，碧玉？」

「那栋应该没人住的房子，到了晚上，可以透过窗户看到微弱的灯火摇曳。」

「咦？现在去？」

「哎呀，说什么女神嘛。格莱斯顿先生，这样讲太捧我了。」

「好事不宜迟啊！谢谢妳，碧玉，妳果然是我们的幸运女神！马绍尔小姐也是另位女神呢，用美味的餐点赐与我们力量。」

到方才为止还毫无章法的文字列，因为缠绕在手杖上，组成新的排列顺序……而新形成的文字列中的一部分，可以清楚念出这段话：

海丽叶嘴上虽抱怨，脸颊仍有些开心地染上红晕。爱德华折起地图放进口袋里。

爱德华的眼神因这和他期待相符的结果发亮，用开朗的语调说：

「的确，文字很整齐地排成一列。不过仍然看不懂是什么意思耶？」

「哎呀，碧玉。妳回来了啊？晚餐吃过了吗？」

「啊，马绍尔小姐，餐具由我们收拾就可以了。」

碧玉边搔弄艳丽的黑发边说：

「哇，吃牛舌鱼啊？真是豪华。」

「哎呀，真棒。是迪亚街上那间新开的店吧？」

不过碧玉那深红色的香唇却浮现愉快的笑容，一派悠闲地说：

爱德华这么说后，便喀嚓喀嚓地大胆下刀。他依照箭头的指示，将文字列以水平方向一段一段剪下来。

爱德华因为束手无策，所以询问海丽叶是否知道乌鸦宅邸。

「吃过了，客人请我去吃「棉吉斯」的全餐。」

「原来如此。我记得是某个贵族从异国带回来的东西上，带有疾病的病菌之类的……」

「有去过这附近吗？」

「就是那里！那里一定有我们正在找的妇人……走吧！」

「是我听过的怪谈……在这荒凉的地区，有栋即将倒塌但是特别雄伟的房子……」

虽然最后一句有些苦涩，不过因为找到了希望，爱德华湛蓝的眼睛再次恢复光辉。

托亚吞了口口水。碧玉把声音压得更低，非常有气氛地说：

托亚拉扯外衣下摆把衣服弄挺。西瓦也从海丽叶的手腕中溜开，脸上还带点羞红地说：

碧玉口中呢喃着谜样的异国咒语，用指尖在空中画出幸运的印记……

「老婆婆在乌鸦宅邸等着……应该就是布鲁克写下了我们正在寻找的「可爱老婆婆」的所在位置……为了预防自己发生意外时的备案。」

她鲜红的长指尖所指的地方是，伦托拉中心东方稍微有点偏僻之处。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希望大家可以平安归来。」

「是的。全都依照顺序连接起来了，就像这样。」

「乌鸦宅邸怎么了？」

「没事的啦……爱德华小少爷的脸上，虽然出现了混乱之相……不过，应该不是坏事。说不定……是会为事情带来转机的际遇喔。」

海丽叶不禁搂住身旁西瓦的手臂。

连托亚也惊讶地回问，但爱德华一副充满精力的模样宣告：

「托两位的福，似乎还可以努力下去。对吧，西瓦、托亚？」

即使不了解爱德华的真正意图，西瓦还是很认真地开始把爱德华剪下来的纸片黏起来。托亚则紧盯着两人进行作业。

「是很重要的东西没错啊，所以才得仔细的剪。」

「好，弄好了吗？」

西瓦抓着变成丝带状的纸片头尾两端，将写在上面的文字展示给两位少年看。觉得不可思议的托亚歪头思考。

西瓦立刻拿来伦托拉市街地图，在桌上摊开。

「那是很好啦，不过这是什么意思？」

「啊！」

「如果您说要去，不管去哪儿我都随行。不过，不通知普莱斯刑警就直接行动，这样妥当吗？」

「哇啊！」

「我也只是从某个客人那儿听来的……毕竟那种地方会有很多怪谈，也有以说怪谈给女性听为兴趣的无聊男子。」

「碧玉，妳知道乌鸦宅邸？」

「不，还没有。这地区怎么了吗？」

「不，大家看起来好累。今天就让我来吧……哎呀，这是地图吗？在找什么地方吗？」

「等等……爱德华，那张纸不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听好喔，西瓦。依照我剪下来的顺序，将纸条用糨糊连接起来。连接处的问隔也要仿照每个文字问的空隙做好调整喔。可以吗？」

西瓦在绝妙的时间点栘开爱德华眼前的盘子，剪下的纸片平安地呈丝带状落在桌面上。

「……像这样？」

「差不多就是那样。糟糕的是，没地方去的穷人们，被豪华的住处所吸引而搬了进去，结果染病而导致许多人丧命。因为这个缘故，即使现在，这个地方也被视为被诅咒之地弃而不顾，好像根本没人住在那儿喔。」

「这样子还看不出来，接下来要运用下一个关键字了。托亚，把银色握把的手杖拿来。」

碧玉一派轻松地避开爱德华怀疑的眼神，嫣然一笑。

「没错，这样就可以了。然后，像这样……」

「乌鸦宅邸吗？不，我不清楚耶，这个伦托拉有名字那么怪异的房子吗？」

「原来如此……那，乌鸦宅邸是？」

托亚不禁吓到往后仰，因为爱德华毫不犹豫地朝纸片剪下去。

「这里是伦托拉久远梦境的空壳喔。以前是高级住宅区，满街都是贵族的宅邸呢。可是，一百五十年前，这个地区开始流行起疾病，居民全都慌忙逃离。」

「老婆婆在乌鸦宅邸等着」。

「虽然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状况，不过似乎有帮上他们的忙呢。」

爱德华把丝带状的纸片文字朝外，缓缓地一圈一圈环绕在手杖上。缠绕完成后，托亚和西瓦口中同时发出惊叹声。

「没错。还好啦，牛舌鱼是还不差，不过红酒种类就不怎么齐全了。」

碧玉说完，拿起留在桌上的红酒倒进玻璃杯中，很享受地喝下。海丽叶忧心地走到窗边。

碧玉穿着高得惊人的凉鞋，踏着优雅步伐走向桌边，碰了地图上的某一点。

爱德华撇开因为意外的好处而脸一阵青一阵红的西瓦不管，磅的一声拍响桌面。

「将那个手杖水平拿着。」

「请问，可以撤盘子了吗？」

爱德华无视女人间的闲聊，询问碧玉：

咚咚！

「如果那是我所知道的乌鸦宅邸……借我看一下。」

爱德华这么说完后，便拿起爱用的手杖，踏着兴高采烈的步伐离开房间。托亚和西瓦也你一言我一语地向两位女性打个招呼，便跟着爱德华离开。

突然变得一片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位女性。

「讨厌，好恐怖喔。」

托亚虽然头顶冒出问号，但还是照爱德华说的把手杖拿来。

「没问题吧，要在这种时间去那么恐怖的地方。」

托亚右手拿着手杖的握把，左手拿着手杖的底端稳稳站着。

「这是……」

这时传来敲门声，拿着托盘的海丽叶探头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