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曲
《銃姬》 · 高殿円 · 8693 字
我們是兩人一體
因而最強
因而孤獨
我們彷彿是一雙靴子,失去一方就毫無用處了。
當你筆直走在路上時,
左腳與右腳也不會分道揚鑣地跨出吧。
可是,我們有時會想着不同的事,
有一天,把家畜帶出廄舍時,
我說:
“太好了,這下你就自由了”
你卻說:
“太好了,今天有好料可喫了”
我們是兩人一體…
我們總有一天會知道,
就算失去一隻腳,人類依然可以拄着柺杖行走。
揮下閃耀着金色光芒的斧頭,做出決斷。
恭喜!
我們成爲獨自的兩個個體了。
我們是兩個獨自的個體
因而最弱
可是,到底該怎麼做…?該怎麼做,才能阻止那些傢伙繼續殘害我們……?
小小的國家裏居住的都是如此的人們,但斯拉法特人卻放火將他們的生活,以及建造在國家最高處名爲“風之王”的金色風車轉眼間燒燬。
直到加里安魯德王國被殲滅的衝擊,纔將安從緊窒狹隘的產道中硬是擠了出來。
(當然是爲了替祖國報仇雪恨!)
“展開報復吧!”
(爲什麼?)
我們並沒有對斯拉法特人做過什麼壞事呀。
抬起頭,睜大雙眼,
我本身就是一件武器。
突然間,有個異質的聲音混入其中,我們不由得倒抽了口氣。
加里安魯德的同胞們!你們應該懂吧!你們應該感覺到了吧!因爲我們體內流動着相同的血液呀!
(我們必須做什麼纔行!)
帶着被刻進身體的屈辱,
身爲戰士的我,沒有自己的名字,只被稱爲“安”。
看着那條綿延不斷的“順從之道”,我們心裏似乎有一塊重要的部分慢慢燃燒殆盡了。
雅最忠誠的騎士。我們是兩人液體,爲了散落四處的同胞們,不但身爲旗幟的公主必須加入戰鬥,而且身爲戰士的安也想要一個正當的殺人理由。
直挺挺地站起身來,
的方式割下對方小孩的頭就好了,用不着在對方流出的腦漿跟我們孩子一樣擁有同樣的溫度,只要加倍讓他們痛苦,加倍加倍再加倍把眼前的一切都毀壞吧──
那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了。現在的安有了不同的想法。
我們並不是是打從初生開始救彼此依靠的雙胞胎。以武器之名自居的安,是在安普洛西雅公主誕生之後,過了很久很久纔出現在這世上的。
大家都爲此大感不解。
因而分爲兩人
究竟是爲了什麼?我們並沒有做什麼壞事啊?
那是我們離開祖國的最後一天。
嘶喊求情的母親那腫脹隆起的下腹部被軍靴毫不留情踢踹,接着又被拖行到宮殿深處。
血腥更嗜虐──
纔會期望他人的腳給予支持──
安這個名字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重要的是,從“安”手中擊發的子彈能否多殺掉一個斯拉法特人,我的名字或幸福根本無所謂,全都是沒有價值的東西。
要讓他們嚐到比我更多出好幾倍的痛苦,我要讓他們親身體會比我多出好幾倍的悲傷絕望,將我們的怨恨和哀傷更加倍奉還給他們;親眼看見孩子的頭顱被割下父母,只要以同樣
和我們一樣握着槍枝的少年˙薛德立。
“同胞們,睜開你們的雙眼,點燃名爲勇氣的火炬,照亮眼前的黑暗吧──”
爲什麼我們非得遭受到這般的欺凌不可,這樣不是很奇怪嗎?
我們之所以要殺了斯拉法特人的理由……
如果被欺負了,我們就要還以顏色。
所以,我除去身上多餘的贅肉,將自身的安全置之度外,拼命鍛鍊只爲了變得更加敏捷銳利。好讓自己能像把匕首般,在任何情況下都能鋒利地切割他人的視線、惡意、還有攻擊。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再繼續沉默的話,只會被無聲無息地抹殺滅絕。加里安魯德人民體內所流的血,一定會被那種該死的斯拉法特人一滴不剩地全部榨乾。那些重要的人,我的家
人啊,直到選擇道路的時候,
要加倍加倍再加倍地奉還他們,當然我們也會像那羣斯拉法特人一樣,以惡魔般的姿態加倍加倍再加倍還以顏色,我要一個不留的殺光那些對我殘暴復仇感到疑惑不解的傢伙,我
你們應該很想大聲嘶吼吧?你們應該有什麼非去完成不可的任務吧?
那一天,幾縷細長的黑煙從我所要經過的山巔冒了出來,彷彿是漆黑的鋼索從天空悠悠垂掛下來般。我知道那些鋼索是怎麼一回事,那全都是焚燒加里安魯德人民屍體的黑煙。
如此兇殘的自己,一定在更早之前就已經存在了,只不過一直悄悄躲藏於暗處罷了。深爲公主時所揹負的耀眼頭銜、還有緊到叫人喘不過氣的束身胸衣與裙撐;在那麼多的束縛中
“不行,不能做出這種事。這麼一來,人們至今所說過的話語,不就一點意義也沒有了嗎?”
“展開報復吧!”
安的初啼,是在斯拉法特軍違背了兩國之間的協定,突如其來地對加里安魯德王國展開侵略──算起來,正好是距離現在五年前的冬天……
“只能殺了他們。”
人、我的朋友都一個接着一個被虐殺死去,這片大地染上不祥的殷紅。我們曾經如此深愛的此地,孕育出金黃果實的充沛土地……
如果我們的人民被殺了,我們就要殺回去。如果我們的人民被侵犯了,我們就要侵犯回去。如果我們被掠奪了,我們也要掠奪他們重要的東西。更惡質更激烈更殘暴……更瘋狂更
我們的歷史、我們的土地,我們要靠自己的力量去奪回那些原本屬於我們的東西,這是再正當不過的行爲。
(爲什麼大家都死掉?)
公主與匕首。
那樣的景色中,有着男女各別的長長列隊一路從加里安魯德往斯拉法特的方向前進。
被帶到北方的俘虜之中,男人還沒到達目的地之前就被丟進大海,女人則是被帶到斯拉法特,關進受到蒸氣與污水所污染的紡織工廠,亦或成爲滿足那些紅髮將校的慰安婦……
在沒有任何理由的情況下(理由只須事後再編造),斯拉法特人竟然對毫無野心的山中小國發動了攻擊。
因爲,若不這麼做,我們始終都只能當只喪家犬。
──曾經擁有過的一切全都遭到無情的踐踏,於是安便以公主瘋狂姿態誕生到這個世界上。
“展開報復吧!”
然後握緊你們的拳頭。
我們曾經在同伴面前發表僅僅一次的演講。
脖子被割斷卻無法死去,不停從嘴角吐出血泡還一邊蠕動掙扎的母親;還有坐在王位上已然失去頭顱的父親……與身體分離的頭顱滾落到自己面前,本以爲是顆球而撿起來,仔細
那個時候,我開口了。公主也同時出了聲。
如果被欺負了,我們就要加倍奉還。
(展開報復吧)
(得做什麼纔行!)
“不能這樣!”
一瞧之後,在場所有人幾乎都被那尖銳的哀嚎聲撕裂一般,那邊是可憐的安誕生時所發出的初啼。
所以,在那之後,那羣囚犯踩出來的道路便被稱之爲“順從之道”。
身陷在雙親鮮紅的血液與屈辱之中,他瘋狂大叫。
盡全力深植你們的脊樑,
──快點甦醒過來吧!
沒錯──我就像是把匕首。
初次見面時,他也曾對着準備握緊槍枝的我們這麼說過。
其中一個是現在的我。將魔法鑲進銀色的子彈中,即使殺了人,仍能心平氣和地以冷漠戰士身分自居的我。
長出來的農作物果腹而已呀。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來!”
一名少年開口勸諫了身爲戰士的安。
(沒錯,就是報復!)
被迫失去母語與詩歌,捧着不再綻放的花束。
(殘虐的復仇他們吧!)
相信一定有很多人都跟我們懷抱着同樣的想法。
“對那些傢伙展開報復行動!讓他們嚐嚐和我們相同的痛苦!”
──直到現在,“我們”還是經常會夢到那時的場景。
把力量灌注在膝頭,
──在我的體內,存在着兩個自我。
“請救救這個孩子吧!”
從那之後,我們便如同親密的好友一般,彷彿這世上只有彼此能互相依偎,緊緊倚靠對方生存着。爲了守護公主的尊嚴,安必須拿起武器與敵人抗戰。身爲戰士的安,是安普洛西
安普洛西雅公主,加里安魯德皇室的王位繼承人。那個面積雖小,卻受到徐徐爲風與滿溢的伊摩亞水源所祝福的土地,其血脈香成的正統繼承者。
我記得,當時我還不屑地出聲嘲笑。
(爲什麼大家“一個接着一個”死掉了?)
“可以‘殺˙了˙他˙們’吧?”
凝望着那羣遭到殘忍對待的加里安魯德人民,和似乎永遠不會消散的細長黑煙,我們只能悲慟地再三掩面。
深深地吸一大口氣,
(實在太可恨了。)
說完,我毫不遲疑地把槍口抵在他額前。那個時候,我們雙手除了斯拉法特人之外,也沾染了其他人的鮮血。
但,我們確實存在着。在同樣的地方,沒有一絲空隙地密合交融。
當父親開口出聲的同時,一把利劍迎面刺入他的喉頭。
“我要殺了你們所有人!”
“高舉名爲勇氣的火炬吧。”──這是安的父親˙克雷聖西歐十二世國王經常掛在嘴邊的口頭禪。
,是身爲公主的我。安普洛西雅˙德米˙加里安魯德˙艾德娜˙伊萊莎˙安普洛夏。
因爲,那羣傢伙不也這麼對待我們嗎?
我們只是住在由好幾代祖先所建造的老舊石屋中,靠着風車動力在石臼磨碎小麥,用融化的雪水讓水車轉動,一家人和幾隻家畜一起度過一整季的冬天後,心懷感激地靠着從土裏
民族的悲哀,遭到踐踏的國旗,
,只能偷偷屏住呼吸……
已經不用再忍耐了吧?
“那我就先殺了你。”
彷彿水與油般不相容的兩個人……
“我纔不會被言語迷惑。”
所謂的言語,根本一點力量也沒有。如果言語沒能阻止我們的力量,當然也沒有能力讓那些傢伙恢復正常。因爲在我們嘶喊哭叫、痛苦得幾乎無法呼吸時,趴倒在地蠕動掙扎着嚶
嚶泣訴時,那些傢伙不也咯格笑着,對我們的求饒聲充耳不聞嗎!
──救救我啊!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拜託,誰來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誰來救救我拜託救救我──誰來救救我……
喀滋!
可是,爲什麼他所說的話,卻能傳達到安的心底深處呢?
“我會聽你說的。”
當今世上,很難在找到像薛德立這種毫不僞裝自己的少年了。他手上明明和安一樣握着殺人的道具,但他卻總是對自己的所作所爲感到困惑不安。
可是,他卻對我說了。儘管他一副拖拖拉拉的樣子,話還講的結結巴巴,但他依然是將心裏不加掩飾,也絕對不能稱得上是悅耳的話語一股腦地直接對我說了。
“如果過去沒有人可專心聽你說話,那我會聽。我會直視你的雙眼,好好聽你說話。這樣難道不行嗎?我們難道不能從這裏開始嗎?”
“──唔!”
那個時候,我確實感到困惑不已。因爲,我從來沒有欲過向他這樣的人──
我殺不了他。
面對一個肯專心聽我說話的人,我根本無法動手殺了他。
“不能相信他啦!你怎麼可以相信一個小鬼頭所說的話呢!”
感受到我心中的動搖,存在於體內的公主拼命出聲。
“別人只會背叛你。安,你一定會遭到他的背叛的。”
沒錯,至今爲止,我唯一相信的只有公主一個人而已。
公主開口了。
因爲我也喜歡你呀!
可是,最教人驚訝的,莫過於他所散發的清純。安曾經深刻地感受過,薛德立擁有深不見底的無窮魔力。安也曾想過,或許全世界都是站在他那一邊的。然而在“安”來看像是無
因爲我很重視你……
沒想到半途確有人出人意料的發展。因爲基斯突來的一擊,讓薛德立的手環產生裂痕。就在這個時候,薛德立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主動拿下手環。
這個世界上有那麼多人,但奇怪的事,並不是隨便誰陪在身邊都好。這世界是如此人滿爲患,卻不是誰都可以。
好痛苦。
“如果你真的這麼喜歡他,只要跟他在一起就好了,根本不需要跟他分開呀!”
記不得從什麼開始,我有了這樣的想法。
黑的帷幕之中──
“只要告訴他,希望他能和你在一起爲了祖國而戰就行了,你就對他說說看嘛!薛德立一定會理解的,因爲他也很喜歡你不是嗎。”
“沒有辦法的。”
……那天夜裏──
不相信任何人、不對其他人產生感情,只管一個勁地向前進!因爲公主的存在,身爲戰士的安纔有活下去的意義;因爲公主,安纔有活下去的方向。所以我相信她,公主和別人不
有其他聲音相繼響起。
儘管如此,他還是對自己說了。
第一個和我有着相同想法的人,果然還是公主。
──不要再說了!
“安,他只是個不相干的人呀!他一定會責備你,一定會把你當成沒血沒淚的恐怖份子喔!”
(就是彼此碰觸。)
感到困惑的不是公主,而是身爲武器的安。
一直以來,我們都深愛着彼此。安喜歡公主。另一個自己流有高貴的血統,也是擁有鋼鐵般堅毅的加里安魯德仍然存活着的象徵……
(我該怎麼辦……)
也許,我根本無法爲你做些什麼。
麼多事呢!兩個人在一起,就可以完成許多一個人辦不到的事,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就有無限可能。一定會有許多更美好的事情發生吧……
“我不想在繼續這麼痛苦地活下去了!”
我和公主是兩人一體。外表看來雖然不太相同,但公主和我有着同樣的背景,也感受着相同的痛苦。如同呼吸一般,我們也能在第一時間察覺到彼此的心境轉折。
同,她絕對不會背叛我。她不會對我說謊,也不會以僞善的態度欺騙我,更不會像便宜的鐵塊般,只因一丁點壓力就撼動了原本的意志。
“我快受不了了!”
那樣的力量,帶來絕對的恐懼。
那個時候,彷彿從雲層間透出一絲光芒般,又有個聲音向我開口了。
“只要你能當上加里安魯德的總督,我們就能回國了。”
跟我一起走吧!我會毫不遲疑地繼續跟你說話,直到讓你理解爲止,我會一直不停的說。我也希望你能更重視自己,因爲我很重視你。
老邁沙啞的聲音、想要挽回遺憾的叫聲、無法得到滿足的嬰孩哭聲相互交疊着,如浪濤般向我襲來。
我只要相信公主就好了。
我只願意爲了你,
安普洛西雅公主。
“已經夠了!”
“你只要拜託薛德立就行了,請他幫助你就可以了呀!”
但是,不知何時有到如同晨星般耀眼閃亮光芒降臨到我的身上,將寄居在我體內的黑暗一口氣全都吹散了。
“可是公主,薛德立是個願意好好聽我說話的人呀!這一定是我已經開始信任薛德立了。而且,我也開始想要再一次找回那些我曾經認爲不需要的話語……”薛德立是個軟弱的人。
“儘管蒐集在多的黑夜,接無法與那漆黑的幽闇相抗衡”──那首古老的詩歌中所歌頌的亡君衣裳,似乎披掛在薛德立身上。
“當然是啊!你不也親眼看見了嗎,在庫林凱爾的‘銀色帳幕森林’”中,薛德立讓百萬黑暗順從他,使出‘金色勾爪’的那一幕。
我們雖然比任何人都更貼近彼此,公主卻沒有辦法伸手觸碰我。
“安,我們是公主啊!我們的存在,就只代表了加里安魯德的旗幟。”
如果不是你就不行,
“我想回到故鄉!”
“咦?”
因爲,我只需要你。
公主會訓斥我的。
在那個時候,我就明白了。
無論什麼人,都能聆聽他人的煩惱。所以不管是誰,只要活在這個世界上,都能爲別人做些什麼。原來道理就是這麼簡單,也這麼重要,突然間──真的是突然間,我好像抓住星
(怎麼辦……)
其他老師也你一言我一語地聲聲催告。
足輕重的場合理,他卻又常常陷入嚴重的困惑。
我掩住耳朵,當場蹲了下來。
“不,一定有辦法能讓你們一直在一起的,安。”
可是,我真的很高興啊!當薛德立說我是他很重視的人時,真的開心到都快飛上天去了。我甚至幻想過若能永遠跟他一起在一起該有多好,但那只是我的幻想而已。讓我做點美夢
因爲,她只能存在我的體內。
“你必須率領反叛均復仇雪恨才情。”
“我想死在加里安魯德!”
在全身上下的寒毛都會爲之豎立的黑暗之中,在以古裏札裏耶魯爲媒介形成的魔法陣中,爲了制止基斯的企圖,薛德立握緊槍枝獨自一個人與之抗戰……
我就是這麼喜歡你──
看到那樣的景象,我不由得想起衆多魔法式的其中一篇章節。黑夜啊,當天地萬物皆迴歸沉沒之時!無論是色彩鮮豔的花朵、或誇耀高度的山嶺天空都將失去意義,只能隱沒在漆
只能存在於我體內的她,絕對不可能靠近我身邊。她只能存在於我的體內,與我有着共同的感受。她只能夠在我身體裏一邊說着“是啊!我懂”,然後一邊點着頭而已……
星般地明白了這些道理。
(這樣實在太寂寞了。)
我打從心底深深籲出一口氣。啊啊,公主,果然只有你是最懂我的……
是這樣嗎……
(可是公主,這是不一樣的……你和薛德立是不一樣的。)
“薛德立一定會幫助你的。”
身爲武器的安,一直都抱着這樣的想法。
可是,聽到他這麼說,我好高興啊!真的好高興啊!高興到以恨不得立刻衝到大街上,在衆人面前大聲歡呼來表達心中的喜悅。
最喜歡你了!
多麼強大的魔力!
別再說了,我很清楚。我很明白只有我自己是不能隨心所欲的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直到公主提起,我纔想起了那邊夜裏所發生的事。
在薛德立解開手環後,周圍的黑暗驀地膨脹開來。安的臉頰、手腕的皮膚,都能感覺出空氣震動時所發出的悲鳴。當時的空氣彷彿被一隻巨大的手用力撕裂,周遭的黑暗變得更加
反抗勢力的龍頭艾卡德˙西柏利跟着開口。
深沉,風像是正對他表達竟一般呼嘯不止,始終在旁默默守護着薛德立的動向。
我並不是個坦率的人,也沒辦法好好表達自己的想法。我一點也不溫柔,又缺乏女人味。雙手既不靈巧,也寫不出動人的詩句;手裏雖然握着槍,但我的魔力卻不是對頂尖的。
我不禁驚訝地抬起頭。
(我只要有公主一個人就夠了。)
就像你總是若無其事地找話題和我閒聊,我們目光所及的景色是相同的,我們能夠直視彼此,偶爾也會背對背保護對方,寂寞的時候緊緊牽住對方的手;沒錯,我們能一起完成那
這個尚不安定且生性脆弱的少年,還有多餘的能力守護他人。
公主會安慰我的。
公主在耳邊囁嚅着。
其他人我都不要,我只想要你!
“你必須率領商隊纔可以!”
其他誰我都不要,
公主一邊用溫柔的言語擁抱着我一邊呢喃道。
薛德立,爲了你,我任何時候都願意專心聽你說話。爲了讓你在想說話的時候隨時都能暢所欲言,我也想要一直伴隨在你的身旁。
(沒有錯,薛德立一定會爲了我使用那時的力量。)
可是公主,只有一件事你辦不到的。
我很重視你,所以也想守護你認爲重要的東西。
於是,公主對動搖不已的我說道。
也不爲過吧!
公主確實愛着我的。
“公主殿下,請成爲龍王的妃子吧!”
(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那天夜裏,薛德立和斯拉法特均的將校──基斯˙巴西里斯在庫林凱爾的森林中對戰──)
他曾經在我們面前說些像是對自己沒有自信的話。事實上,他所擁有的魔學之事也還有待加強。他也還不習慣殺人。一旦發生事情時,他可能還會設身處地的爲對方着想呢!
塔裏曼導師也大喊着。
“因爲他很溫柔呀!”
公主比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還要了解我。
我是如此深信着。
若要問爲什麼,那是因爲我知道薛德立非常害怕自己所擁有的那份能力。結束與基斯決鬥的他,一知道自己在無意識中滅了森林大火時,真的是害怕得不得了。
然而在我一再強調他是做了好事之後,薛德立才轉憂爲喜,原本緊繃的表情也總算緩和下來。能靠自己的能力爲大家解決問題真是太好了──薛德立也爲此感到開心。
“薛德立很害怕自己的能力呢!”
公主溫柔地說着,我也頷首表示同意。
“所以羅,你必須提示他該怎麼使用那強大的力量纔行呀!爲了不讓他的力量淪爲單純的暴利,由你來提示他,就是最好的方法了。”
說不定真是如此吧!
公主說的話,讓我深有同感。
“只要他願意助你一臂之力,我們就能回到祖國;這麼歷來,你也可以一直和薛德立在一起了唷!用不着成爲那可恨的龍王妃子,只要藉助薛德立的力量,我們就能重振加里安魯
德了。”
“回到加里安魯德!”
若真能如此,該有多好啊!
多教人心動的建議啊!我在感到猶豫迷惘的時候,經常會不自覺地做出揪扯胸前衣服的動作。
那裏還殘留着龍王劃下的傷痕。那是受到輕蔑,教我感到極爲羞恥的蜈蚣狀醜陋傷痕。
傷口早已不痛了,但是──
(薛德立說他不在乎這個傷痕。他說他不可能因爲這種事就討厭我……)
他強而有力的安爲,讓我也稍微重拾了一點自信心。
“安,你可得好好說服薛德立纔行喔!薛德立是很溫柔的人,只要讓他看看加里安魯德王國荒蕪殘敗的模樣,他一定會助你一臂之力的。就算得不到‘那把’銃姬也無所謂,只要
薛德立願意站在你這一邊,一切都會順利的。只要以他爲中心組織反抗軍,現在還各自爲營由塔裏曼導師率領的保守派和由艾卡德領軍的強硬派,都將以薛德立爲首整合統一……”
“整合統一!”
是加里安魯德公主,爲了我的國家,我被迫下嫁斯拉法特的國王這件事告訴他……
不快一點的話,在雷尼斯敦的分別的塔裏曼導師等人馬上就要來迎接安了。在那之前,我必須讓薛德立做出絕對不可。是要和我一起走嗎?還是要在這個地方永別呢?我也得將我
“這就讓薛德立自己決定吧!當他下定決心之後,又有誰能阻止得了他呢!”
分散四處的民族,不知不覺中漸漸分離的人心,將會在薛德立的強悍下再次集結統一。
多麼美好的想像啊!我好久沒有和公主有這麼心靈相通的感覺了。
啪咕,
要把薛德立帶回加里安魯德,一定繪有人反對的……
如果真做了這種事,我覺得自己好像會被喫掉一樣……
得快點跟薛德立說清楚纔行,我着急地想。
是啊……說的也是,我們都已經不是小孩了。自己決定的事,若非做了違背這個社會倫理綱常,應該會得到一定程度的尊重!
啾嚕。
衆人終將合而爲一。
我驚訝得甚至忘了呼吸。
──就像這樣,被蟲一點一點地啃食吞噬……
咕啾、咕啾啪嘰,
但,我就是辦不到。
不,不光如此。加里安魯德人民一定會熱情地歡迎成爲英雄的薛德立,而且人民也會希望拯救加里安魯德的英雄能夠成爲公主的伴侶吧!
“和薛德立一起回到加里安魯德!”
(永遠陪在薛德立身邊……)
但,一抹如黑影般的異樣感覺卻在這時掠過我的心頭。
我心底某處不正如此期望着嗎?
公主輕輕地笑了。
公主的耳語仿如水滴般,一點一滴滲入我動搖不以的心中縫隙。
啪嘰啪嘰,
薛德立會成爲英雄?
“哎呀,是什麼事呢?”
(這種事真的可以……)
我需要一個契機。一個向薛德立表明我就是加里安魯德公主的契機!
若真能這樣發展,安和薛德立就能得到全國人民的祝福,一輩子永不分離。我可以給他一個溫暖的歸屬,也能永遠陪在他的身邊了。
“咦,爲什麼?”
沒錯,薛德立將會成爲英雄。他會爲了加里安魯德而戰,也會爲了加里安魯德的人民而不惜施展那強大的力量。他會得到衆人的感謝,進而獲得衆人的崇拜。
“可是公主,有一件事還是讓我不得不擔心啊!”
“呵呵呵,謝謝招待。”
“只要薛德立能戰勝斯拉法特軍,對祖國感到失望的人民都將再次重拾希望。薛德立一定能成爲引領我們的火炬,名爲勇氣的赤紅火炬。這一定也是他的希望。他將會成爲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