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話 風向雞不會翱翔天際
《銃姬》 · 高殿円 · 3.5萬 字
薛德立從小就有一個習慣。一旦自己有了不可告人的祕密,當晚就會下意識地卷着牀單睡覺。
他並不是特別怕冷,但就是會在不知不覺中把毛毯和枕頭也拉到身邊來。然後到了早上,來叫他起牀的姐姐愛珥文就會取笑他——薛德立,你簡直就像是一隻蓑蛾呢!好了,快起牀!
那一天薛德立也因爲臉頰碰觸着有如橡膠球一般柔軟的彈性物體,而不禁磨蹭起來……
有股很香的氣味,那是他過去聞過的。在薛德立出生的時候,也陪伴在他身旁的懷念氣味。
0;這是什麼味道啊……1;
薛德立想要永遠享受這個氣味而別過臉去,躲避從黃銅窗框灑進來的朝陽。
就在此時,門板“啪”一聲,粗暴地打開。
“你們到底在幹什麼啦!”
薛德立的意識就像是從井底吊起來的水桶一樣,從沉睡深淵被拉了起來。
“怎、怎麼?”
“薛德立.你真是太糟糕了,都十四歲了還跟姐姐一起睡?”
從剛剛就叉着手站在窗邊,並投射冷淡目光過來的少女,是薛德立的旅伴,叫安普洛希雅。她有着一對明亮的黃綠色眼眸,並將一頭漂亮、完全沒有雜色的金髮紮成麻花辮,彷彿南方漁港撈起來的金色蝦尾一般。
薛德立硬是撐開還黏在一起的眼皮,一件意想不到的東西立刻映入眼簾。他看到白色的、柔軟的東西出現在面前。
“……”
薛德立戒慎恐懼地拾起頭之後,發現姐姐愛珥文正帶着穩定順暢的呼吸睡在那裏。
“愛、愛珥?”
薛德立滿臉通紅.急忙辯解道:“不是啦!昨天我們真的是分開睡的,爲什麼愛珥會在我牀上……”
被單在手足無措的薛德立身邊動了起來,愛珥文小姐似乎總算睡醒了。
“早啊,薛德立,你今天真早起。”
愛珥文撐起身子,白皙而滑順的上半身撥開被單顯露出來。薛德立不禁瞪大眼睛,因爲愛珥文身上只穿了一件沒有襯裏的白色罩衫。
“羅、羅嗦!”
於是人類思考,有沒有辦法可以使用魔法呢?人類只失去了發動魔法的力量,但是魔力還在,人類還沒有完全喪失魔法……
“有人被攻擊了,看不太……清楚,馬車側面又像是雞的花紋,應該是這個城鎮的官差吧。”
安普洛希雅“哼”一聲別過臉去。
實在愚蠢。
薛德立緊緊咬住下脣。
愛珥文嚴正地交握雙手。安普洛希雅不禁抱着頭,露出一副“又開始了”的表情;薛德立則是急忙說道:“不過愛珥,我們也不知道對方是什麼人……”
安揹着一把跟她本人差不多高的霰彈搶,那是據說連大人都不太好掌控的杜南柏恩制魔彈炮P——707GK。
嚴格來說,是那個魔槍手從三人身上搶走的東西——“銃姬”。
“別鬧了,我可不幹。爲什麼要自己跳進這種紛爭之中啊?休想我會毫無代價地幫助他人……”
“喔喔喔喔喔喔……所以你們就抱在一起,一覺到天亮是吧?真是動人的姐弟愛啊!”
“你真是差勁透頂,竟然看到姐姐的胸部還噴鼻血,下流!”
人們害怕就這樣失去魔法。過去人類因魔法而得到的恩惠無可計數,已經太習慣魔法的便利性了。
0;這難道是愛珥的……所以說我一直……1;
愚蠢。
薛德立也跟在愛珥文後面跑了過去。愛珥文雖然擁有魔法相關知識,但卻受限於門卡那林的戒律而無法進行攻擊行爲。她的魔法只能用在治療上面。
搭乘馬車的男性已經被拖出馬車。男子似乎正苦苦求饒.他不斷反覆說着要多少錢都願意支付的話。
0;無論如何都要在他亂用那個之前找到!1;
“啊。”
“然後看到你的睡臉,覺得很懷念,就不禁……”
“轟、轟、轟、轟、轟轟……”
“嘎啊啊啊啊!“
暴風雪變成雷鳴了。
安普洛希雅大概也沒有察覺薛德立內心的煎熬,她只是直直盯着指南針看。
這些小國裏面有加瑞安魯德,也有大僧主治理的門卡那林。而最近發展得最爲迅速的,就是名爲龍王的國王所領導的斯拉法特。
安的話還沒說完,愛珥文就已經往騷動地點飛奔過去了。安普洛希雅驚訝地縮起肩膀說道:“喂,你啊!”
0;如果我那時候沒有被奧利凡特的話語矇蔽的話……1;
鐵可以製造所有東西,另外鐵所帶來的機械效能甚至連魔力都可以自由控制。當人們知道銀這種金屬擁有吸收魔法的特性時,便想出將魔力灌注於彈匣之中,透過鐵與火藥發動魔力的手段。
“啊!”
“呃?”
被鼻血噴到的安普洛希雅,對着用沾滿鼻血的手遮住臉孔的薛德立怒吼道:“真是的!你這爛人,去死吧!”
安普洛希雅突然發出大叫,薛德立跑到她身邊之後,看到魔法指南針的指針在裏頭拼命旋轉。
安普洛希雅將狙擊鏡從魔彈炮上取下,迅速拿到眼前
因攜帶這類槍枝或大炮而武裝起來的人,人們會特別稱呼爲魔槍手,並敬畏着他們。雖然薛德立和安普洛希雅年紀都還小,但他們可也算是一介魔槍手。
當薛德立自覺到這件事情後,血液突然從身體往頭部猛竄。他心想“不妙!”而按住鼻子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薛德立發起抖來。
薛德立與安普洛希雅兩人都是魔槍手,跟因爲遵守教義而不得放棄暴力的修女愛珥文不一樣。他們是利用槍來使用魔法的人。
白布底下的滑順肌膚實在太眩目了,薛德立只能急忙別開視線。
三個人都點點頭。
這個時代名爲月之時代。
奧利凡特本來就是一級罪犯。當他還在新月之都學習魔法的時候,就因爲暗中進行的人體實驗而遭到當局逮捕,並宣判了無期徒刑。他不滿這項判決,便殺了修道院所有的修士之後逃跑。現在成了懸賞罪犯。
“哎呀,怎麼可以拿子彈跟人命作比較呢?”
他們正在追蹤一位叫做奧利凡特的魔槍手。
0;對了.那軟綿綿又香噴噴的東西到底是什麼?我總有種一直睡在那個上面的感覺……記得摸起來好像是這種感覺……1;
薜德立和安普洛希雅都被這銳利的制止聲音嚇得回過頭去。
衆神終於對人類的行爲憤怒,剝奪了人類可以自行發動魔法的能力——愛珥文所屬的門卡那林聖教教義如此闡述。
“啊,對不起,因爲昨晚打雷嘛,我怕得睡不着覺啊……”
安普洛希雅從愛珥文手中搶過指南針之後,打開上頭的銀製蓋子。魔法指南針跟一般的指南針不一樣,是用來指示強大魔力所在方位的道具。三個人正依靠這個道具,追蹤一位擁有強大魔力的魔槍手。
“真是的,我纔想說今天一定要走到鎮上,好好保養一下我可愛的魔彈炮呢!”安普洛希雅說道。
愛珥文說道:“不過要明天才能搜索了,已經天黑了。”
“我們認識的那個守護者,一定不會原諒這種忽視弱者的行爲。好了,讓我們去拯救那些不幸的人們吧!”
薛德立不禁停下腳步,望着太陽從地平在線沉沒下去的景象。安說得沒錯,時間已經不早了,要是動作不快點,會趕不上城鎮的關門時間。
據說過去,在遙遠的太古時代,人類擁有自己發動魔法的力量。
薛德立被吐槽之後就越走越快。
“薛德立,你不也說要在下一個城市買新的彈匣嗎?真是的,身爲一個魔槍手,居然還用空彈匣,真沒出息。”
那人別號“奇美拉0;注:虛構的怪物,由不同動物的部位湊成的怪獸,獅頭羊身蛇尾。1;奧利凡特”,他組合各種魔法陣式,完成了好幾種獨創魔法,是聞名天下的天才魔槍手。而這位奧利凡特.正是將“銃姬”從門卡那林總部偷出來的罪魁禍首。
“不可以!”
薛德立迅速環顧四周之後,發現他們打算前進的方向.正揚起陣陣紅褐色沙塵。
安攤開手上的報紙說着,那是大都在很久之前發行的報紙。版面上印着大大的標題——“貴族院議員暗殺案與逃亡中的魔槍手有關?”
“我有什麼辦法,我天生鼻子黏膜脆弱嘛!”薛德立兩個鼻孔塞着東西.一副沒出息的樣子抱怨道。
薛德立發現眼前竟然出現跟他在夢中所感受到.那有如剛烤好的蓬鬆麪包一般的觸感。他小心地抬起頭來之後。發現愛珥文正抱着他,頓時臉色一陣鐵青。
0;安說得沒錯,馬車門上有風向雞花紋,一定是雷姆尼克市長。1;
“反正不管怎麼說,快點走吧。我也不想露宿在這種地方。咦?哇啊!”
發出聲音的當然是愛珥文。
他的手在牀單上滑了二下,整個人撲到愛珥文身上。
“是那個!”
嫌疑犯魔槍手名單中也有奧利凡特的名字,還附上惟妙惟肖的肖像畫。
永不熄滅的業火,不斷重複的報復行爲……
“呃,沒、沒什麼啊,沒什麼。”
“這、這是……”
“愛愛愛愛愛珥……你你你你怎麼會穿成那樣……”
薛德立正想說“這是誤會!”的時候,就想起睡醒前感受到的柔軟觸感。
男子不經意地瞥見這裏。盜賊們應該也發現到男子的視線.一轉過頭來便看到薛德立。
但是沉醉在慾望中的人類濫用魔力,讓整個世界淹沒在魔力引起的火海之中。
薛德立看着天真地笑着的愛珥文.只好對安普洛希雅投射求救的眼光,但是卻被方纔就存在的冰冷氣氛打了回票。
“這附近確實有強大的魔力源。在前一個城鎮的時候,不也有好幾個居民說,有在這個方向看到藍色的光芒嗎?奧利凡特確實來過這附近。那家活已經不在大都了,一定錯不了。”
襲擊馬車的,是一個魔槍手跟兩個男人。雖然看起來只是單純搶劫,但是從他們徹底毀掉馬車車輪的做法來看,說不定是刺客。
“怎麼了?”
薛德立爲了躲避安嚴厲的目光.急忙想要下牀。就在此時……
“應該是沒錯,還是不要有所牽扯比較好。我們快點逃……”
愚蠢至極的人類。
“有人在這附近使用魔法。”
“可能是強盜。”
是暴風雪,不合時節的暴風雪正吹襲着薛德立的房間大門。
在數百年前,據說燒燬整個世界的“破曉前夕”大戰之後,槍就變成人類不可或缺的物品。至於說原因呢.是因爲人類如果沒有透過火器。便無法發動魔法。
“羅、羅嗦,我知道啦!”
奧利凡特配上“銃姬”,這真是最糟的搭配組合。無論如何都得在奧利凡特得到使用“銃姬”的方法之前將之奪回。因爲如果他使用。銃姬”詠唱某個國家的名字,就會讓該國從世界上消失。
世界上有好幾個國家,而現在支配這塊大陸絕大多數面積的月海王國,雖然領土比過去縮減了不少,但是它的周遭卻出現好幾個有如月亮照耀的繁星一般的小國。
“噗嗤。”
安普洛希雅應該是真的很不悅吧,她又抱怨起來了。
薛德立跟安普洛希雅不禁互相看了看對方,這個叫愛珥文的少女似乎真的打算賭命拯救素未謀面的人。
其中又以魔彈炮手安普洛希雅背的行李體積最大。
“因爲某人貧血的關係而晚離開旅社.又因爲愛珥的關係迷路。我說你爲什麼沒辦法照着指南針的指示走啊?離開旅館之後,魔法指南針不是一直指着東方嗎?”
“打雷?”
那既可以是代表一個人的詞語,也可以是代表數十萬人的集團。依照使用方式不同,只要用了這個,就可以在一瞬間消滅掉任何種族,或是任何國家。
爲了使用魔法而誕生的槍,魔法槍……
“愛珥。等、等等我,我也去!”
那是用現在已經失傳的古代遺物製造而成的兵器,據說扣下那把槍的扳機,甚至可以讓一個“詞”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你的手在做什麼?”
“哪有抱在一起……”
大量的血沫在薛德立眼前噴了出來。
薛德立一行三人,現在正在前往斯拉法特的都市裏姆薩途中。三個人都穿着毛線織成的輕便衣褲,肩披鬥蓬。是非常適合旅行的打扮,背上還揹着小牛皮製成的背袋。只有愛珥文因爲是實習修女的關係。所以不太能暴露手腳給他人看見。她用厚重的羊毛鬥蓬徹底覆蓋住身體的線條。
然後人類靠着本身的智慧克服這項考驗。神明給予人類一切的時代結束,人類新創造的鐵與文明的時代來臨了。
“就是啊!而且要是在這種地方用掉彈匣,那才真的是浪費呢!”
“愛珥……”
“你們是什麼人?”
“愛珥,你退下,我來處理!”
薛德立從綁在大腿上的槍套掏出魔法槍。
“這傢伙,想跟我們對抗嗎?”
“慢着!這小子是魔槍手!”
男人們都變臉了。薛德立的手指扣在扳機上,轉動彈匣.慎重地選擇子彈。
0;對方只有一個魔槍手嗎?如果要救出那個人,就得先把這界限結界打破……1;
應該是對方的魔槍手爲了不讓獵物逃走,而在馬車周圍設了結界。
0;這個結界的屬性是……1;
薛德立首先注目凝神.試着看穿對方魔法陣式的屬性.看來不是多複雜的魔法陣式。簡單來說,魔法陣式是一種爲了讓魔法可以正確啓動.有點類似方程式的東西;這些陣式全部都是以古語架構而成,只要魔槍手詠唱出聲。陣式就會與空氣中的魔法元素產生反應而發光。
薛德立試着吟出“漩渦”、“勇猛的事物”等古語之後.便有幾個地方出現反應而發光。看樣子是以馬車爲中心.架設了巨蛋形狀的風結界。
薛德立背後冒出了氣喘吁吁的聲音。
“屬性是風吧?”
“安,你來了啊。”
安普洛希雅瞄了愛珥文一眼之後,說道:“你不是很缺彈匣嗎?我會開一槍.你快點解除那個結界吧。我想你應該知道吧,要解除那點程度的‘風’結界,根本不需要用到解除用的魔法彈。”
“我、我知道啊。”
“真是的,自己明明就不能參戰還這麼不要命。愛珥,你退遠一點啊,別礙着我們了!”
安普洛希雅聽見一句瞭解狀況之下發出的“願神保佑你!”從背後傳來之後,大大嘆了一口氣。
0;結界的屬性是風……1;
薛德立有如要看透那個結界一般聚精會神。說起來,魔法陣式就像是網子,讓發動起來魔力在陣式上面流通,魔法纔算完成。
薛德立跟愛珥文相視而笑。只有安普洛希雅還嘟着一張嘴,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看着這對天真的姐弟。
“什麼跟什麼嘛……”
薛德立沒有小時侯的記憶。他自己也完全不記得,自己是傳說中魔槍手一族亞利魯夏後裔的事情。
“咦?真的啊。”
他就像是被戳到的寄居蟹一樣跳進馬車裏面,催促馬車伕道:“快、快離開!我們得在關門之前回到市公所纔行。”
安普洛希雅深深吸了一口氣之後,將雙手緩緩橫舉到水平高度,開始詠唱魔法陣式。
安普洛希雅的話被中途打斷。愛珥文正以沉穩的眼神低頭看着安。
“真不要臉啊.我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哪!”
“喏,感覺恰到好處的風吹來了。不愧是克拉普斯敦地區,就算黃昏的風也很強勁呢。你們看!”
薛德立手背上有一道小小的割傷,不知是何時傷到的。愛珥文說道:“我幫你治療吧。”
0;沒反應,沒用到這些詞嗎?可惡,看樣子挺有點小聰明的嘛。1;
“是啊,我們做了善事嘛。”
他們騎上馬之後沒多久,就奔到沙堆的那一頭去了。
安普洛希雅發出歡呼。
“我、我不知道,我根本就不知道!”
據說修女們吟唱的火之聖歌,因爲是以古語填詞的,所以具有療傷的效果。說穿了就是簡易版的治療魔法。她們在戒律的限制之下無法進行攻擊行爲,但相對的卻能夠吟療唱聖歌替人們療傷。
愛珥文的發音咬字當然非常完美,但是她的歌聲卻一點也不完美。
然後……
“地、地面!”
薛德立就是打算朝這一點下手。
“薛德立,‘蓋子’呢?”愛珥文叫道。“對了.‘蓋子’!還有‘牢籠’也試試看!”嘗試之後立刻發現馬車正上方出現藍白色的閃光文字。“蓋住天之物,蓋住地之物”這兩段文字浮現出來。
遭到火蜥蜴攻擊的男子,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到,慌亂得連劍都扔了。另一名男子光是用劍驅趕火蜥蜴就忙得不可開交,看起來實在沒有餘力攻擊薛德立等人。而位在兩個男人身後,帶着兜帽的男子——他應該就是魔槍手吧!發現自己大概敵不過薛德立等人,早就丟下其它人逃命去了。
“啊!”
“……各式各樣的氣.縱橫交織在世界上的各種真理呀!請依循吾之祈禱.立刻收縮吧!。
“總之,能打贏真是太好了……”
薛德立嚇了一跳,他下意識地往旁邊別過臉去,看到安已經整個人僵住。
“——汝乃偉大之士。寄宿在二與十六之間的使者,不協調之地,綠之王……”
安普洛希雅一邊在薛德立旁邊撿拾子彈,一邊喃喃說道:“他怎麼這樣啊?我還以爲他出身高貴,會比較象樣一點耶!真是的,害我浪費一個‘火蜥蜴’!”
發,數十隻火蜥蜴襲向男子。魔彈炮可以在一發炮彈內包含好幾個子彈,一口氣擊發複數魔彈。
安普洛希雅扣下扳機之後,比薛德立手槍大好幾倍的子彈爆
“嗚呀啊啊啊!”
“這小意思啦!”
安普洛希雅對打算逃避的薛德立呢哺道:“如果你是亞利魯夏直系血統繼承者的話。應該有學過我這種貨色根本無法望其項背的高等咒文啊!想必那一定是以摧毀世界……”安普洛希雅注視着薛德立的眼中。帶着如同刀刃一般危險的銳利光芒。薛德立困擾地閉上雙眼,安普洛希雅總是會這樣刻意提到薛德立的身世話題。
“彆氣彆氣。”
“可、可惡,死小鬼!”
“在那裏!”
薛德立不禁跑到男子身邊。
越是簡單的魔法陣式,能讓魔力通過的路徑就越少。也就是說,如果想要解除魔法,只要在途中將關鍵的單字破壞掉就好了。這麼一來,魔力便會因爲通路毀壞的關係而當場煙消雲散。
薛德立突然抬起頭來。
其它人發現魔槍手逃走了之後,也接二連三遠離馬車。他們慌慌張張地逃之天天,瞬間便消失在沙堆後面了。
0;真是漂亮……1;
0;愛珥是怎麼了啊……她平常不會這樣說話的啊。1;正當薛德立感到困惑的時侯,愛珥文又突然變了表情。
薛德立靜靜地聽着安普洛希雅詠唱。現在她正在吟唱的.是風精靈喜好的古語,以及擁有力量的單字。她從通過這山丘的風之精靈身上借用一點點力量,並用魔法陣式網住.以便收進子彈裏面.
一道足以震撼腹部的低沉聲響遍周遭。薛德立的魔法槍擊出的魔法彈在空中分解,瞬間組織起魔法陣式。接着大地劇烈搖晃,而像蓋子一般罩在地面上的結界也開始搖擺。魔法成功發動了。
愛珥文眯起眼睛,注視着薛德立。
“那就騎馬,把馬放出來。”
“唱和吧!‘繭’、‘箱子’、‘袋子’。”
安普洛希雅利落輕快地衝到岩石上,現在正是氣溫驟降的時間帶,偶爾從西邊吹來的強風掃下樹葉。
“你們這些骯髒的魔搶手.給我閃、閃一邊去!”
魔法也有等級之分。風的魔法分成“微風”、“風”、“太刀風”、“白南風暴”等,種類和用途都各有千秋。聽說能力高的魔法師裏面,甚至有人可以操縱“鐮鼬”的力量;但是隻有外號風神的古代魔術師傑諾庫雷特,才能夠使用最高等的“風暴”。
“別說傻話了!”
薛德立發出感嘆。
“你剛剛有說到奧利凡特對吧?我們並不是他的同夥,而是爲了找他,從千達來到雷姆尼克的。如果你知道他的去向,請務必……”
“你說奧利凡特?”
安普洛希雅雖然嘴上這樣抱怨,但是男子似乎沒有聽見.他依然一屁股坐在土上,並且像只癩蝦蟆一般挺了個大吐子.抬頭看着薛德立們。看樣子他嚇得直不起腰了。
安普洛希雅的聲音有如歌唱,依循着一定法則緩緩擴散到空氣之中。那感覺就像是拋出銀色的網子一般,所以魔槍手在捕捉精靈的時候,常常被形容成“撒網”。
“薛德立……”
薛德立困擾地縮縮身子。
“成功了!。安普洛希雅不禁叫道:“順利捕捉到風元素了.理論上這種風大的山丘應該會有力量強大的精靈居住,看來真的是猜對了。再加把勁的話.說不定可以讓‘風’加強.升至‘太刀風’的程度呢!”呢!”
薛德立深深呼了一口氣之後,被襲擊的官差模樣的男子走了過來。薛德立有點擔心對方有沒有因爲方纔的戰鬥而受傷,於是便問道:“請問……你沒事嗎?”
“成功了!”
薛德立的臉頰開始抽動了。
安普洛希雅很擅長捕捉風精靈,或許是她自己本身擁有風屬性的關係吧?而且聲音又特別優美。她的歌聲既高亢又透明,是古代精靈會喜歡的音色。
“如果到那邊,說不定就可以想起過去的記憶。”
其中一塊隆起的地面,切斷了“蓋住天之物”這段閃着藍白光的文字。粉碎的文字失去力量之後,忽地散去;同時原本走行於文字之上的魔力失去跑道,無法繼續奔騰,結界便如霧一般慢慢消失了。
“對不起。我不太清楚。我不太記得小時候的事了。”
薛德立快跑安普洛希雅身邊,她手中有一個亮着朦朧綠光的銀製子彈,可以感受到裏面有着強大魔力。證明這個子彈已經順利容納了風之力。
男子好不容易站起來,連滾帶爬地回到馬車旁邊。
灌注於彈匣內的土之魔力在陣式上奔騰,而震盪也愈演愈烈。空氣像是被刻畫着一般震動着。搖到後來地面裂開,土壤如同利劍從裂縫中大大地隆起。
安普洛希雅把子彈收到腰際之後,將翠綠的眼眸轉向薛德立。
問題在於關鍵詞。魔法陣式全部都是由古語構成,陣式通常會受到施法者的習性影響;要找出使用的單字,其實相當麻煩。
“轟隆!”
“呃.這個……這點小擦傷沒有大礙的啦。”
“羅、羅嗦!”
但是……
一道藍白色閃光在安如此宣示之後奔騰而出.並拖曳着銀色網子.通過安的手掌.吸進子彈裏面。
但是要有療傷效果,就必須正確地發出古語的音,還得跟上正確的詩歌旋律纔行。
“安真是厲害,今天已經是第二個了。”
“嗚哇啊啊啊!”
“對了,這邊離月讀山丘的亞利魯夏洋房滿近的吧,愛珥?”
“市長,沒辦法,車輪壞了,動不了。”
“薛德立,其實你也應該做得到纔對,畢竟你繼承了那傳說中‘亞利魯夏’一族的血脈啊。”安普洛希雅伸出食指,指着薛德立的鼻尖說道:“亞利魯夏不就是那個紅色魔導師貝李傑的末裔嗎?我聽說那一族的人全部都必須成爲魔槍手。所以從出生以來就只以古語交談。而且,還爲了不影響正統發音方式,而不與外界交流……喂,你也是這樣嗎?”
距今約十多年以前,發生一起盜匪在深夜入侵亞利魯夏洋房並將整家族人全部趕盡殺絕的案子。依照愛珥文的說詞。當時依然年幼的她和薛德立是僥倖逃過一劫,並被門卡那林寺院收養。
薛德立對準那閃着藍光的部分發射魔法槍。擊出的子彈是用來對抗風屬性的土屬性魔法——“隆起”。
薛德立就算被男子的帽子打到,還是貼近過去。
“你、你們也是奧利凡特的夥伴嗎?一定是從大都過來追殺我的吧?你們自己說是不是?”
薛德立呆呆聽着安普洛希稚詠唱的古語.聽到出神。
“還真沒用。”安普洛希雅一邊放下肩上的魔彈炮.—邊說道。
一位男人拔劍之後往薛德立這邊衝過來,但安普洛希雅的魔彈炮立刻朝男人開火。
愛珥文對滿臉怒氣的安普洛希雅微笑,安慰她道:“我相信守護者一定看到你的作爲了,薛德立也是喲。”
“哎呀,你的手流血了!”
他像是趕蒼蠅一般,誇大地揮舞着那頂鵝絨帽子。
“啊,好啦好啦。我去測一下風向!”
薛德立直接吟出幾個常常用在關住東西上面的詞語。結界魔法大多會利用這類含有封關意義的單字,來構成魔法陣式。只要將動詞部分破壞掉,結界就無法正確作用了。
“我要開始了!”
“不要過來!”
“我纔剛學會一首新的聖歌呢。”愛珥文高興地微笑說道。
安邊說邊從口袋取出一個銀色塊狀物,那是魔搶手們用來灌注魔力的銀製子彈。因爲銀與魔法的兼容性高,所以常常用在製造子彈上。而鉛則有着完全相反的特性,鉛這種金屬就是所謂的魔法絕緣體。
“好!”
男人們似乎知道在結界遭到破壞之前,待在裏面是安全的吧。他們只將掏出的匕首刀尖對着薛德立,並沒有靠近過來。
“接招吧!”
男子頭戴天鵝絨制、裝飾有羽毛的華麗帽子。當他看到薛德立手上的魔法槍之後,拉尖了喉嚨發出奇怪的叫聲:“別、別過來!”
就連薛德立都不禁覺得男子的態度很可疑。
薛德立驚訝地瞪大眼睛.總是溫柔地笑着的姐姐,很少這樣大聲說話。愛珥文的說詞,充滿着讓人無法違抗的強硬態度。
“沒有這種事,應該要回想起來纔對!”安普洛希雅搶在愛珥文之前說道:“喂,你快點想起來吧,這麼一來就算不用繼續這種無聊的旅程,也不用把銃姬奪回。只要有你身爲亞利魯夏直系家族的力量,說不定就可以奪下整個世界。”
“哎呀,不可以小看傷口喔!如果感染破傷風的話怎麼辦?就讓我吟唱聖歌替你治療……”
薛德立慘叫。
“啊?”
“啊……呃,不了不了,舔一舔就沒事了,愛珥你也別太介意。”
“可是……這首聖歌很美的!我覺得連心靈都可以得到慰藉呢。”
“哈哈,哈哈哈哈……”
薛德立乾笑。
愛珥文長得非常漂亮。
長及肩膀的黑髮總是散發着亮麗的光澤,穩重的眼神就像紅水晶一樣。
個性雖然有點溫吞。但是既沉穩又溫柔。
雖然有時會燒焦鍋子。有時候會用針戳到自己的手指,又有時候會在唯—的一條路上迷路,但是對薛德立來說,卻是不可或缺的家人。
不過這個可愛的姐姐,也有一件事情實在讓人無法忍受。
“開頭的旋律很優美喔!‘高高在上賜恩澤,我等之主’……”
“咕哇。”
薛德立噴了一口血。這是他沒聽過的歌……或者該說這已經不算是一首歌了。
0;頭、頭好痛啊!1;
事實上.愛珥文是個極度音癡。
薛德立因爲這些個破天荒的音調而感到陣陣眼花.這時候他發現自己身邊有個搖搖晃晃的身影。
0;啊啊,安她……1;
安普洛希雅緊緊抓着薛德立不放.大口大口喘着氣。
少女淘氣地眯起眼睛。
“魔槍手?”
薛德立在桌子底下握緊拳頭。
“那就好。”愛珥文微笑說道:“那,就讓我吟唱一首聖歌,好讓你更安心吧……”
一個跟薛德立差不多大的少女。一邊用圍裙擦手。一邊過來點餐。
忙碌的小馬亭老闆從廚房探出頭來。
0;好溫暖……1;
“不可以!”
“三七步小馬亭”酒店的老闆娘,叮嚀這位少女。
“不下不,這就不用麻煩了!”
“……安,快、快到鎮上了.你振作一點”
“絕對不可以在這個鎮上使用魔法喔.市長嚴格禁止使用魔法。所以銀製湯匙、鏡子還有裝飾品一類的東西也下能帶到鎮上來。因爲銀是很容易吸收魔法的金屬。”
“願神庇佑小姐。我是門卡那林的實習修女,現在正在進行巡禮修行之旅,這兩個孩於跟我一樣是魔槍手實習生。”
“喔。這兩位是魔槍手,而另外一位是修女嗎?原來如此啊……”
“請給我水果酒.另外來幾道味道不要太重的菜。”
“啊。嗯……”
三個人困擾地在桌子上面面相覷。雖然他們能夠理解沒有空房的理由,但是這麼一來,不論怎麼找,都很難在鎮上找到空房了吧。
開朗的笑聲此起彼落,一度沉鬱下去的店內氣氛瞬間歡樂起來,讓薛德立感到安心。雖然他並不瞭解情況,但是這個叫做佩琪卡的少女,似乎纔剛喪父不久。
0;而且那個男人也提到奧利凡特的名字了,銃姬一定在這裏沒錯……1;
“啊啊.安!”
那是兩個滿臉空虛的魔槍手,還有唯一受到治癒的愛珥文的身影。
“好了,那邊的小子也一樣。”
“啊,是。”
佩琪卡急忙回過頭來。
愛珥文微笑回應道:“我是門卡那林的修女。門卡那林的教義限制我們不可以攜帶任何武器,如果您還是不放心要搜身的話,請不用客氣。”
三杯發泡水果酒送到空無一物的桌子上,佩琪卡跟安依然在薛德立面前交談着。
“哎呀,你爸爸的遭遇雖然令人遺憾.不過你也不能一直沮喪啊!佩琪卡,你是我們店裏的招牌.今後也請你好好加油呀!”
“啊,不、不過我們的槍彈和銀製物品全部都交給檢查所的官員保管了,現在手無寸鐵。”
“本市的政策便是如此,畢竟要是在鎮上使用魔法的話.我們可喫不消。不交出來就不能進去。”
“怎麼這樣!魔法彈是用銀製成的耶?如果全部交出去的話。就無法使用魔法了啊。”
都已經走到這裏來了,總不能在城外露宿。安普洛希雅也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將肩頭上的彈匣套交給官員。
佩琪卡困擾地抱住托盤。
“!”
“是嗎?那就好。”
愛珥文身上穿着以羊毛織成的厚重僧侶用黑鬥蓬。只要穿着這個,就算是在有點距離的位置上,也可以一眼看出愛珥文是跟門卡那林有所關連的人。
所謂雷姆尼克,似乎就是古語中風向雞的意思。
“好高……”
“你、你呀……快阻止那個人類兇器。不、不然讓我殺了她。”
薛德立雖然拼命說服自己,但是他微微抬離地面的雙腳,卻像是踩着笨拙的踢踏舞步一般不斷顫抖着。
薛德立迅速解下彈匣套,並且將槍管中的子彈退彈之後,交給官員。同時還將身上一直配戴着,有如護身符一般的戒指.以及爲了預防萬一而攜帶的護身用小刀通通取下,放在桌子上。
“雖然外表看不出來,但他喝起酒來可是海量呢!”
薛德立緩緩放開手。
“老闆……”
“好壯觀,真的滿滿的都是風向雞!”
就在此時,有一隻溫暖的手,迭在他如同冰塊一般冰冷的左拳上。薛德立看了看坐在自己左邊的愛珥文。
小孩出外旅行常常會被這樣問,愛珥文已經習以爲常.熟練地從脖子上掏出門卡那林的印記——那是鐮刀十字形的項鍊。
“啊……啊……啊主呀啊啊啊,請憐憫您的……小羊們呀呀呀呀。”
“喂,佩琪卡,別說這種會招惹危險的話啦!”
“真的嗎?那麼我就不客氣……”
“有點奇怪。難道沒有一個帶着花俏鸚鵡,叫做奧利凡特的魔槍手來過這裏嗎?”
薛德立緩緩地吐氣,然後他便感受到一股力量奔流,伴隨着體溫從指尖傳過來。
“奧利凡特?”佩琪卡思考了一會兒,還是搖搖頭說道:“我沒看過這樣的人。這個鎮上的旅館並不多,所以就算沒有住在我們這裏,也應該很快就會聽到消息。”
身上少掉不少行李的安普洛希雅。一邊將手環到肩膀後頭舒展筋骨,一邊說着。愛珥文也將手放在嘴邊,低頭沉思道:“這個城市對魔法的警戒程度相當高!爲什麼會這樣呢?”
簡單檢查過攜帶物品之後,官員總算將要兩個人才推得開的厚重鉛製門板上的鎖頭打開。
“你會沒命!”
周遭幾桌客人也都鼓勵着佩琪卡說道:“沒錯沒錯,佩琪卡的爸爸是個很出色的工匠.沒辦法跟他多多相處真的很遺憾。”“說得是啊.而且你爸爸也是這裏的熟面孔嘛。”
他不禁緊緊閉上雙眼。
這原本是個隨口問問的問題,但是佩琪卡的答案卻相當具有衝擊性。
少女說罷,直到方纔爲止,一直沉默不語的安突然問道:“我問你,你真的是第一次看到魔槍手嗎?”
愛珥文自己張開了厚重的黑色鬥蓬。
官員一臉驚訝地盯着薛德立們瞧。三個看起來還不到十五歲的小孩出外旅行這件事情,本身就很可疑了。
“所……以……我……才……說動作要快啊!今晚找不到旅社,全部都是愛珥的責任!”安普洛希雅滿臉怒氣說道。
“喔,這裏也是旅館啊?現在還有沒有空房?我們正在找落腳的地方。”
0;沒事的,不用介意。1;
三人來到城鎮的入口處,遞出由門卡那林聖教國發行的通行證給官員。
“就是那件事啊,伊柏利特消滅案。”
“嗯,是啊。”
鎮上已經充滿夜晚的氣息,屋頂上的母雞到天亮之前似乎也沒事可做。三個人在店家的燈火引導之下,走進一家酒店。或許是因爲傍晚的鐘已經敲過了,每張桌子旁都坐滿了勞工,或者是在白天工作的人。
0;奧利凡特真的在這裏嗎?1;
“對不起,今明兩天都客滿了。約半年前開始,往來這一帶的人突然增加了。”
“你這樣說我也沒辦法啊!”
在克拉普斯敦,又以這一帶的風勢最爲強勁。居民們不論是要磨粉還是冶鐵,都會利用風車來當作動力。雖然因爲風會帶走土壤中的水分,導致無法培養農作物,但是風也同樣給人們帶來其它方便。
“愛珥,要是你沒在那裏唱歌的話……惡……”
“不光是魔法而已,這麼鄉下的城鎮竟然建造了那麼高大的城牆,是不是發生過什麼意外啊?”
——半小時後。
“對、對不起,你們要水果酒跟幾道菜對吧?”
“最讓人覺得可怕的,是一個魔法師毀掉了整座城市。好像是那個魔法師從神殿裏面,偷走了點燃‘破曉前夕’大戰導火線的魔法槍!‘銃姬’。伊柏利特周遭的土壤全部燒成黑炭,完全無法種植作物。而河流又全部蒸發,實在無法再繼續住人,所以很多人就逃到克拉普斯敦來了。”
薛德立在一旁呆呆地聽着兩人的對話,他一直覺得安普洛希雅很會從別人身上套出必要情報。纔剛以爲她很快就問到奧利凡特的事情,結果馬上又問到旅館的情報。薛德立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爲什麼應該跟自己一樣大的安普洛希雅,會這麼世故呢?
薛德立打開魔法指南針的蓋子,裏面的指針確實指着這個風向雞城鎮。如果在這座城市的方向看到巨大魔法光的情報屬實,那麼城市裏面一定有會使用魔法的人物。
0;該、該怎麼辦……要是在這種地方引起他人懷疑的話……1;
“歡迎光臨。客人你們沒有成人陪伴嗎?”
“哎呀,爲什麼?”
0;冷靜……冷靜下來……1;
而這座城鎮也正如其名,沿着街道排排站的每一棟建築物屋頂上面,都有以黃銅鑄成的風向雞忙碌地轉來轉去。
0;搞不好又要開戰了,跟加里安魯德滅亡時一樣的慘烈戰役……1;。唉唉。我還在想到了鎮上要買新的魔法彈呢!這樣看來應該連子彈都沒賣吧?”
薛德立和安普洛希雅幾乎同時大叫。
“而且很會打架,我常常被他用柺杖打呢!”
“那邊的小姐沒有嗎?”
“好,應該沒什麼問題。那麼,在通過之前請先將銀製物品交由我們保管。當然,魔法槍的子彈請全部卸下來。”
少女很明顯因爲放心而大大吐了一口氣。
“愛珥。謝謝你,我沒事了。”
愛珥文的表情整個亮起來。
“真遺憾,好不容易遇到真正的魔槍手了,卻無法見識一下魔法。”
安昏倒了。
叫做佩琪卡的少女,好像捱罵的小狗一般畏懼地縮起肩膀。
薛德立仰頭看着比自己還高三倍左右的城牆。雷姆尼克並不是戰鬥用的城塞.只是個邊境都市,但是防衛牆竟是如此嚴峻,實在有點不太搭調。
“既然你們是從南方來的,那應該已經知道了吧?半年前,伊柏利特在瞬間化成灰燼的事。”
“畢竟無法知道誰會聽見啊,你應該沒有忘記你爸爸受到什麼樣的對待吧?”
三個人在鎮上的許可證檢查所排隊等候的時候,看到風向雞被當成城鎮的主題,不禁發出讚歎。
“召、召喚惡魔的儀式結束了嗎……我聽見來自遠方的悲嘆了……那是悲嘆……”“兩位.太陽要下山了喲.我們得在關門之前抵達雷姆尼克,你們走快一點兒啊!”
安普洛希雅整張臉因喫驚而僵住。
男子調查完三人之後,突然說道:“如果你是門卡那林的修女,那就應該會唱聖歌吧?聽說那個跟魔法有着同樣效果,能不能唱給我聽聽看呢?我從半年前就患了胃病啊。”
周圍幾桌原本只是注意着薛德立等人,突然騷動起來.薛德立急忙繼續說明。
薛德立就這樣在桌子地下牽了愛珥文的手好一陣子。他覺得很神奇,只是握着手而已,竟然就可以放心下來。這到底是什麼樣的魔法呢?
“愛珥……”
安似乎是想起方纔發生的事情了吧,只見她渾身顫抖着。
“可是薛德立受傷了嘛!而且聖歌有治癒功效啊。在之前的城鎮時,臥病下起的老爺爺也因爲聽了我的歌之後,睡得一臉安詳……”
“那是因爲他掛了啊!”
“哎呀……所有生物總有一天都會回到天父懷中的。”
愛珥文認真地交握着雙手。
安惡狠狠地瞪了薛德立一眼。
“要算起來的話,薛德立流鼻血纔是遲到的理由吧?”
“爲什麼要算到我頭上啊?”
“啊啊,這下又得露宿了。天氣這麼冷,要是睡在荒郊野外肯定會凍死。”
“那個……”
三人聽到這預料之外的聲音,便停止交談抬起頭來。端了熱湯過來的佩琪卡,一邊將碗盤擺在桌上,一邊說道:“各位不介意的話,要不要來住我家?”
薛德立不禁直直盯着佩琪卡的臉瞧。她被三個人用抓住唯一希望不肯放手一般的眼神注視着,困惑地笑笑說道:“那個,我家現在除了我以外沒有任何人。爸爸在今年冬天過世,媽媽也早就不在了。雖然我家不大,但是總比露宿好得多,所以……”
“我、我願意,請讓我們借住吧!”薛德立猛力踢開椅子站起來道。
“那麼……”佩琪卡將空酒杯連同托盤一起頂在頭上說道:“今晚請在小馬亭盡情喫喝吧。畢竟自從父親過世以來,我受了這裏老闆娘許多照顧……這是唯一條件。”
佩琪卡說罷,調皮地對三個人眨了一下眼。
佩琪卡的家離“三七步小馬亭”沒多遠,走路一下子就到了。那天晚上,強勁的風越過雷姆尼克的城牆吹進來,屋頂上的風向雞都毫無例外地指向東邊。
從小馬亭帶出來的小燈,直接點燃了桌上的提燈。接着燈罩便亮了起來,整個房間充滿鯨油燃燒的氣味。
“對不起,我家沒有東西可以招待各位。不過明天早上就會有未經稀釋的牛奶供各位品嚐了。”
佩琪卡一臉抱歉,一整天都在外工作的她,只有晚上纔會在家。
“一整天下來,鯨魚油的氣味根本去不掉呢!很難聞吧?。她開着玩笑。並接着說道:“兩位請睡我父親的牀吧。安普洛希雅.不好意思,請你跟我擠一擠。”
薛德立失望地點點頭,這回又撲了個空。奧利凡特到底上哪去了?
“好漂亮,就像是玻璃雪花一樣。”
佩琪卡從櫃子裏頭取出一隻老舊的柺杖。
薛德立想起當時那個男人身旁的馬車伕,確實曾經這麼說過。
“但是呢,”愛珥文接着說道:“只有銀可以跟魔法兼容。”
愛珥文看着佩琪卡手背上浮現出來的火焰花紋,簡短地點頭說道。
“他是不是身穿着繡有華麗刺繡的亞麻襯衫,頭戴裝飾了大羽毛的帽子呢?”
佩琪卡一副很稀奇似的舉起槍端詳,再次摸摸後方的擊鐵。
愛珥文讓佩琪卡握住總是掛在她頸子上的鐮刀十字項鍊。
“那個男人果然就是摩林茲啊……是他殺了佩琪卡的父親……1;
佩琪卡一邊吐着白色霧氣,一邊從熨斗裏面取出燒過的石炭煮水。分隔地板間與客廳的木樑上面,垂掛着打磨得亮晶晶的銅鍋和鐵熨斗,想必是在她們家傳了好幾代的物品。每次薛德立只要觸摸到這種上面有手垢,並且具有沉重感的東西時,都會覺得上面應該寄宿着不知名的精靈。
“你也知道的,我們這裏別說魔法師了,連一隻銀製湯匙都不能帶進來呢!而且就算那個叫做奧利凡特的魔槍手來了,他的子彈也會在門口全部被沒收啊。沒有子彈的話,不就無法使用魔法了嗎?”
薛德立水平舉起雙手之後,吟唱出簡單的魔法陣式。猶如歌唱般的古語接觸到空氣中的靈魂,散發着閃亮亮的光芒飄降到手掌中。
“薛德立。你說你是魔槍手嘛?那你應該有帶槍吧?”
“是的,比方火車、電話還有打字機……新東西全部都是由金屬製成的。魔法只是古代文明遺物罷了,我認爲它遲早有一天會消失。”
“……如果我會用魔法的話,就可以殺了那傢伙的。”
愛珥文猶豫了一下,對佩琪卡說道:“佩琪卡……”
“不.我誤以爲魔法是萬能的。不光是變出火或者是水.而是可以立刻實現任何願望……”
“哎呀.是姐姐啊。不過你們長得不太像呢!”
“哇啊!”
“所以,你們是從哪裏來的啊?”
“這是鐵製的。不用鐵的話無法承受火藥的熱度。”
薛德立按下釦環.打開彈匣。
薛德立不禁失笑。
“喔喔。真的是用火藥的力量擊出魔法啊?”
“摩林茲做起事來亂七八糟,哪有人在冬天建蓋城牆的啊?父親雖然申請免除勞役,但是卻沒有人理會他。理由是因爲我們才搬來這裏不久,還不算是正式的市民。而且不光是父親要服役,是所有市民,所以每戶人家都因爲負擔家計的人無法繼續賺錢傷透腦筋。父親發現這個問題之後,也不顧大家阻止,便帶着愛用的柺杖去找摩林茲申訴了。他一如往常地拖着左腳出門。但是,最後卻只有柺杖回來……”
“果然是指?”
正以爲藍白色的閃光瞬間縱向劃開空氣的時候,它就已經穿透過手掌了。
佩琪卡戰戰兢兢地拿起槍。
“子彈已經全部退出來了,所以沒關係。”
“好重呢。”
“咦?”
父親拼死拼活地找,總算找到一天十多拉0;注:金錢的單位1;的活字拼版工作,然後一個人努力地養大我。因爲他跛腳的關係,要外出就得拄着一隻柺杖。不管是去上班,還是去喝他最喜歡的酒的時侯……我最喜歡三隻腳的父親了。”
“這叫魔法光,在注入魔法到子彈裏面的時候,一定會出現這種光芒。話說……”薛德立看了看愛珥文。“我們是在千達聽說有人看到這個方向有巨大魔法光的謠言,纔過來這邊的……”
薛德立點點頭從大腿上的槍套抽出魔法槍,“叩咚”一聲放在桌上。
愛珥文一邊呼着熱氣一邊說道:“月海王國。我們是從東都艾斯特拉達搭乘火車,越過加爾瓦託洛斯來的。”
“這我知道,我聽說過有人可以架設魔法壁的事。來小馬亭作客的流浪者曾經說過,擁有魔法壁的人實際上就是刀槍不入。”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能有牀睡就謝天謝地了。啊,我先到房間去了,總覺得腦中的詛咒咒語揮之不去啊……”
“真是個優秀的父親。”
“彈匣是放在這裏的。稍微大一點的槍可以裝填六發子彈。但是那種槍對我來說還是太重了點.所以我的槍是五發式。”
“是……這樣啊……”
依照佩琪卡的說法,去年剛上任的執玫官摩林茲,自從聽說伊柏利特的消息以來,就像變了個人似地非常畏懼魔槍手,甚至把銀製物品全部隔離到城市之外。然後因爲這個政策的關係,佩琪卡父親愛用的銀製懷錶,還有母親遺物的銀製隨身鏡,都被官差給沒收了。
“世界上約七成的人類都是火屬性。據說是因爲在遙遠古代,人類跟火精靈締結了契約,才能夠發展出現在這樣的文明。人類的屬性是依照那個人的血統而決定的,如果你的父親或母親擁有其它屬性的話,你就應該能夠使用火屬性之外的魔法。不過在沒有接受訓練的情況之下,是相當困難的。”
雖然大陸上的主要都市幾乎都建有鐵路工程,但是像雷姆尼克這種鄉下地方的鐵路,大多是類似培根鐵路或牛奶鐵路等.爲了運送食材到大都市而建造的。在都會里面,可以看到紳士們叼着比手指還粗的雪茄,路上還等距設置着裝有玻璃燈罩的瓦斯燈;但是稍微往南方一點,羊羣的數量就比人還多了。
佩琪卡咬緊的牙根之間發出嗚咽般的低吟。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下過從很久以前就傳說銀具有驅邪功能,銀製品接觸到毒素就會變黑的特性或許也有點關聯吧。總之只有銀是可以跟魔法兼容的物質。所以,人們便想到將自己的魔力、或者是自然界中的力量灌注到子彈裏,透過槍枝這類機械引發,以便使用魔法,這也算是鐵的文明所帶來的好處。而且,人類身體上最容易彙集魔力的部位就是指尖。所以只要握住空子彈,集中精神,就可以將魔力注入子彈之中。”
“呃。這個嘛,是有一些原因啦……”
“那要看做子彈的人的屬性。”
“喔喔喔。”
此時佩琪卡突然開口道:“我父親在一個月前過世了。”
佩琪卡靜靜地點點頭。
薛德立和愛珥文互相看了看對方。
“呃,關於這點……”
佩琪卡露出微妙的表情凝視着薛德立。
雖然現在憲兵也還有使用單純用來擊發鉛彈的槍枝,但是自從魔法壁出現之後,這種槍枝就派不上什麼用場了。
愛珥文停了一下,接着微笑說道:“不過只是一股腦兒碰觸銀,也不會形成魔法。如果沒有學習魔法陣式的架構和古語的話,就無法操控魔力。雖然偶爾會出現情緒高揚的門外漢做出魔法彈的案例,但這真的是偶爾而已。”
“每天到了父親回家的時間,我都會聽到門的那一頭髮出拖着腳走路的聲音,馬上就知道是他回來了。近年來他的左眼因爲得了白內障,幾乎已經看不見了,但是他卻說在右眼也失明之前,要繼續拼字版。後來我去小馬亭工作,讓家計負擔變輕之後,我就計劃過一陣子要搬到裏姆薩去,看能不能在繁榮一點的地方找醫生治療父親的眼疾……父親總是說,希望能在失明之前看到我嫁出去……但是……”
“母親呢?”
佩琪卡聳聳肩,嘆了一口氣。
“現在如果不借用槍枝的力量,人類就無法發動魔法啊。”薛德立靜靜地解說,佩琪卡點點頭。
0;愛珥……1;
佩琪卡突然以嚴厲的語氣說道:“爲什麼我們非得經歷這種遭遇不可?我們每天都很認真工作、也都沒有忘記餐前的禱告,還有每週的禮拜。每天都要刮掉麪包上的黴才能喫,牛奶稀得跟水一樣,最近甚至也買不到真正的奶油。好東西都給官差霸佔了,爲什麼不能讓他在臨死之前,讓他、讓他好過一點呢?”
“是……這樣子啊,昨天在小馬亭也聽到類似的話題。”
“但是,那個叫做摩林茲的傢伙,硬是強迫眼睛幾乎看不見的父親去服勞役。他竟然要跛腳又幾乎盲目的父親,每天挖掘五個紙箱深的防禦壕溝。理由是說什麼要是開戰才挖就太遲了,如果像伊柏利特那樣被消滅掉就得不償失之類的。”
薛德立覺得愛珥文似乎下意識地握緊了杯子,他偷偷瞄了愛珥文一眼。
“母親在我還小的時候被暴徒襲擊……從那之後,我就跟父親兩人相依爲命。父親原本是做屋頂磚瓦的煉瓦工人,但是自從他從屋頂上摔下來,摔斷腿之後,就只能做一些手上的工作。於是在夥伴的建議之下,從千達搬到雷姆尼克來。
沉默有如塵埃一般緩緩降落在桌面上,薛德立也在隔了一會兒之後,喝上兩口蜜茶。
“鐵的……文明?”
“呃……”
佩琪卡在喫驚的薛德立等人面前,一點一滴述說起來。
安普洛希雅說罷,解開靴子的鞋帶.迅速走進寢室。佩琪卡悄聲說道:“她身體不舒服嗎?”
“啊,你是說電話吧?是真的。”
愛珥文輕輕地,像是碰觸易碎物品般扶住佩琪卡的肩膀。
薛德立稍稍移開視線,向愛珥文求救。愛珥文輕輕放下杯子之後,伸出食指對佩琪卡解說道:“剛剛也提過,有學說指出魔法這種力量跟一切的金屬都完全相對,實際上鐵跟魔法就完全不相容。另外還有一種學說指出,魔法文明已經宣告結束了,下一種文明——鐵的時代已經到來。”
雖然克拉普斯敦位在大陸偏南方的位置,但是以山區爲主的這塊區域,就算到了植物發芽的季節,也依然會下雪。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我們實際上能用到的魔法陣式只是少數中的少數,而且不管多複雜的魔法陣式,都無法把鐵屑變成金子,也不可能把水變成油啊。”
薛德立不禁看看愛珥文。
“其實是被殺的。”
“我是薛德立。這是我姐姐愛珥文。”
佩琪卡聽到愛珥文這麼說,雙眼眯成一條線,一副真的很開心似的笑了。
“爲什麼只有銀呢?”
“他是個好父親,從五年前我姐姐因爲肺病過世以來,我們家就只剩下我一個小孩了,所以他很疼我。”
“父親的手很靈巧,這支柺杖也是他自己做的。喏,這裏不是刻了一個‘A’嗎?父親成爲拼字人員之後,總是會像說口頭禪般說A這個字最重要。A意味着事物的開端,他說不管做任何事情,都屬起頭最重要。”
“艾斯特拉達!”佩琪卡拍了一下手,興奮地說道:“聽說東都有可以跟遠方的人交談的箱子,還有可以一直讓牛奶保持低溫的魔法桶子,是真的嗎?”
“不過這樣看起來還真不可思議,槍明明就是鐵製,但是子彈卻是銀製的。”
“魔法跟金屬是完全相對的東西。然而魔法的威力比較強勁。現在的戰爭在開打之前,都會先架設魔法壁,於是鉛彈和刀劍就發揮不了什麼功用了。結果,最後還是演變成以魔法定輸贏,所以人們纔會害怕魔槍手。”
薛德立看到佩琪卡落寞的樣子,不禁問道:“怎麼了嗎?”
佩琪卡專注地撫摸擊鐵的部分。這玩意的前面裝着撞針.功用就跟打火石一樣。當撞針撞擊子彈裏面的引信產生火花之後.便會點燃火藥。
“這就是魔法槍啊……我是第一次看到呢。”佩琪卡興奮地雙頰泛紅。
佩琪卡立刻大喊:“怎麼可能。”
“市長,沒辦法,車輪壞了,動不了。”
“啊,構造確實沒有什麼差別。只有子彈裏面的火藥,還有保養方式不太一樣而已。”
佩琪卡在沮喪地垂着肩膀的薛德立身邊,格外熱心地說道:“嗯.關於剛剛說明的,不論什麼魔法都可以灌注到子彈裏面嗎?”
這時愛珥文起身說道:“真是讓人擔心。既然這樣,就讓我爲她唱一首優美的聖歌……”
“這個是用滅亡時代的古老金屬製成的。可以大略測出你的屬性……啊,你果然是火屬性呢。”
佩琪卡的話中帶着連薛德立都可以感受到的惡意,他不禁重新看看佩琪卡的臉。
佩琪卡雙手撐在桌面上,掩着面孔不發一語。過了一會兒之後,她的真心話才從指縫中溜出來。
“做、做什麼?”
對於沒有離開過雷姆尼克的佩琪卡來說,電話和打字機都像是魔法一般神奇吧。她興沖沖地反覆問着關於都會的狀況。
佩琪卡正在煮熱水加蜂蜜和生薑的蜜茶。這儉樸的味道,讓薛德立因寒冷而凍僵的臉漸漸舒緩開來。
“可以摸摸看嗎?”
“因爲人類掀起太多戰爭了,所以神明奪走人類可以發動魔法的能力嘛。喂,這個看起來跟一般的手槍沒什麼差別耶!究竟是哪裏不一樣啊?”
佩琪卡發出陶醉的嘆息。
“沒錯,摩林茲本來是大都人,據說他在大都扯上貴族之間的醜聞案,結果被下放了。”
“摩林茲是這裏的市長?”
“你不能盡往壞處想。今晚先休息吧。天冷了,再這樣下去會感冒的。讓我們關上鐵窗,用暖爐燒幾個暖腳用的石頭吧?”愛珥文抱着垂頭喪氣的佩琪卡,回到房間去了。
薛德立覺得胸口隱隱作痛,回到房間之後,被窩裏面傳出一個悶悶的聲音。
“那孩子個性挺激烈的呢!真叫人感到有些意外。”
“哇啊!”
薛德立驚嚇得大叫。
“啊,安,你醒着啊?”
“我想說她特地招待我們,應該是個滿親切的孩子,不過原來如此……那孩子原來是在期待你的魔法。”
安普洛希雅翻個身,“喀喀喀”地笑着說道:“然後呢,她有沒有打算要你替她報仇?”
“怎麼可能!而且我的彈匣都被拿走了啊,什麼也不能……”
“如果是你的話,做得到吧?”
安普洛希雅一針見血的語氣,讓薛德立不禁嚇了一跳。
“喂.我們救的男子就是這裏的市長對吧?名字叫做摩林茲。”
“嗯,佩琪卡是這麼說的。”
“那個男人,是不是半年前牽扯到那樁醜聞案的,前桑普提市長——托馬斯·摩林茲?”
安普洛希雅翻開報紙給薛德立看。那張報紙雖然是半年前的東西,但是因爲登了奧利凡特的肖像畫,所以安隨身攜帶着它。
報紙上報導了這條新聞——
坦杰特貴族院議員死亡一案。經調查後判定是魔去致死。中央警察院逮捕被害者的外甥馬克埃爾·坦杰特子爵。染血的子爵家繼承人之爭.是否牽扯其它政界相關人士?
“這個案子成了大都的醜聞.所以我也有聽說。喏,這邊就有寫到——嫌疑犯的朋友.現任桑普提市長托馬斯·摩林茲否認涉嫌……嗯嗯.看來摩林茲之所以不用出庭應訊.是因爲他把罪行全部轉嫁到自己僱用的魔槍手頭上.然後逃過一劫。他會被放逐到這種邊境地方,也是這個原因。”
安普洛希雅那對像貓一樣圓的大眼睛忽然轉向薛德立。
“摩林茲一定在躲那個魔槍手。他之所以會過度畏懼魔法,想必是害怕對方找他報仇吧。”
——我、我纔沒有色誘呢,而且薛德立是我弟弟!
愛珥文動作如蛇一般敏捷.迅速將自己白皙的手臂纏住薛德立左手。
“你們來一下。”
薛德立想起昨晚對話的內容。愛珥文半開玩笑對佩琪卡說的話居然成真了。
——不可以!
“安,抱、抱歉,我不能馬上跟你結婚,但是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愛珥你也是,先離開一點吧……胸、你的胸……你的胸部……”
薛德立覺得話題好像突然岔開了,一時反應不過來。
那一天晚上,薛德立難得做了一個快樂的夢。他很湊巧地補充很強勁的魔法到手邊的子彈裏面,安普洛希雅不斷拍手稱讚他很厲害。
薛德立的臉旁就是安普洛希雅如花蕾一般的雙脣,身體左半部則是頂着愛珥文柔軟的身體,讓他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
“難道說,我們在千達聽到那個看到雷姆尼克方位出現巨大魔法光的消息,是佩琪卡填充魔法到子彈裏面……”
“那個叫摩林茲的男人,講起話來帶有大都腔對吧?而且幾乎沒有北方腔。我想他應該是最近才被下放過來的,佩琪卡不也這麼說嗎?”
——什麼嘛!就算你想用美色欺騙薛德立也沒也用的啦,你這巨乳控0;注:對某事物的迷戀,源自trol1;阿呆!
“愛珥?”
“怎、怎麼可能這樣!”
——亞利魯夏的血統與我的……血統融合之後,一定可以生出擁有強大魔力的後代。這麼一來,或許我們就能夠終結戰爭了,也可以拯救這個世界喔。好嘛,薛德……
想必佩琪卡坐在椅子上,用小刀刮削父親遺物的時侯,她的憎恨也從指尖不斷灌注到銀裏面了吧。就算銀很柔軟,但是要一個少女靠一把小刀將之削成子彈形狀,還是需要花費莫大的精力。
0;佩琪卡,你到底是抱着怎樣的心情製作子彈呢……1;
“薛德立,現在可不是睡大頭覺的時候啦。事情大條了。那孩子不見了!”
“而且,是用來殺人的。”
薛德立似乎突然想到什麼,看了看安普洛希雅。
“稍微整理一下,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那個叫摩林茲的傢伙在大都計劃殺害貴族院議員。我想應該是跟那個議員的外甥有金錢上的往來,要不然就是對方答應給他個什麼重要職位。然後,爲了要隱蔽這些行爲,於是僱用了魔槍手奧利凡特。但是整個計劃卻敗露,摩林茲爲求自保,便將所有罪狀全部轉嫁到奧利凡特頭上。不過摩林茲也不算完全清白,因此纔會被下放到雷姆尼克來。看樣子他太小看奧利凡特了,於是後來發生伊柏利特的案子,摩林茲便開始非常害怕魔法。摩林茲擔心奧利凡特報復,就將所有銀金屬弄出雷姆尼克。讓整座城市變成無法使用魔法的環境。然後,因爲他施予過重的勞役,導致佩琪卡父親死亡,那孩子纔會想要殺掉摩林茲……就是這麼一回事。”
窗外陣陣風吹,偶爾颳起的強風吹得百葉窗“喀噠喀噠”打作響。
“人類無法捨棄武器……”
“咦?”
0;這是什麼聲音啊?1;
三個人幾乎同時嚥了一下口水。
“快起來。”
愛珥說道,並拼命貼緊薛德立。她豐滿的胸部頂着薛德立的手臂,讓薛德立的腦漿都快沸騰了。
“人類是愚蠢的生物。神明明就說不可以了,但是人類依然舍不下魔法。神接下來會禁止我們什麼呢?現在我們是靠着鐵的文明製造出各式各樣嶄新的武器,所以說接下來會奪走鐵?還是要奪走最根本性的殺意呢?不過,如果憎恨會導致暴力,那人類就再也不會有任何感受了吧?這麼一來,我們到底會變成什麼呢……”
安普洛希雅在不發一語的薛德立面前,一臉倦容地打了個大呵欠。
安普洛希雅說完之後,大概是因爲累了吧,很快進入夢鄉。
薛德立驚訝地吸了一口氣。
“能夠只提煉出銀嗎?”
0;胸、胸部,胸部頂着我啊……1;
“我第一次殺人的時候.用的可是髮簪喔。”
安普洛希雅在牀單裏面咧嘴失笑接着說道:“不過居然因爲害怕魔法就不讓人帶銀進來……呵呵。我想就算這麼做也沒什麼用的啦。”
——如果是這麼棒的大魔法師,要我嫁給你都沒問題。
薛德立倏地從牀單上彈起來。
“銀跟鉛很容易混合,混合之後的產物叫做貴鉛。只要有—個可以像這樣堆積灰燼的火爐,放置好貴鉛之後.將灰燼撒在貴鉛上面然後點火,用慄樹或樁樹木柴持續燃饒.這麼一來鉛就會溶解被灰燼吸收掉,剩下的就是銀了。在銀山常常用這種方法提煉。”
過了一段時間之後,寒意直逼薛德立身邊,無聲無息地降落在他周圍。在一片黑暗之中,聽覺自然變得格外敏銳,就算是一點點小聲音也聽得見。
“你到底夢到什麼啊?”
“人類就算平常在生活當中,也會下意識地做出類似集中精神的事情。比方墜入火熱的愛情之中,憎恨到想要殺掉對方的時候,人就會出現只思考單一事情,並將意識集中到那一點上的傾向。這跟詠唱魔法陣式的時候幾乎一樣。”
肚子好像被踹了一腳。
“因爲,又不是隻有魔法纔是武器啊。只要使用者有心。不管是切菜用的菜刀,或者是翻攪壁爐的棍棒,都可以當作武器使用啊。”
“我是不清楚她怎麼知道這個方法的,但是她非常執着。如果她將對摩林茲的憎恨全部灌注在製作子彈上面的話,相信裏面一定能吸收了很不得了的魔法。”
薛德立驚訝地看着聲音的主人。
“答對了。”安普洛希雅轉轉食指說道:“你們也是那傢伙——奧利凡特的夥伴嗎?一定是從大都過來追殺我的吧?你們自己說是不是?”
——哎呀。竟然說接客!這可不是還沒出嫁的姑娘該說的話啊!
人類身上.擁有幾種完全無法靠理性控制的特徵.據說夢就是其中一種。
愛珥文遞出來的,是一塊有刮削痕跡的金屬碎片。
“薛德立,那是因爲你詠唱魔法陣式的時候,沒有把精神集中到一個點上。”
“這、這是銀……”薛德立呆呆地呢喃道:“爲什麼佩琪卡會有這種東西?我記得她確實說過,所有的銀都被沒收了不是?”
——喂,跟我結婚吧!不覺得你和我可以生出一個繼承亞利魯夏血統的超級魔槍手嗎?
安普洛希雅像是變了一個人般厚臉皮地抓起薛德立的右手.然後踮起腳,整張臉湊到薛德立眼前。
——薛德立,你好厲害!我對你的印象改觀了呢!不不。搞不好迷上你了喲!
“嗚咕……怎、怎麼了?”
“真的耶……”
薛德立點點頭,記得佩琪卡確實有提過。
“你說不見了,是指佩琪卡嗎?”
過了一會兒之後,聲音就不見了。薛德立包緊毛毯,硬是閉上眼睛。
安普洛希雅喀喀笑着說道:“不管是劍還是槍,不都是爲了殺人而製造出來的嗎?既然這樣.只管制銀也沒什麼用啊。依我看來,就算佩琪卡拿父親遺物的柺杖打死摩林茲,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不過就算做出子彈了,她也沒有槍……”
“答案在這裏。”
“你說魔法?,,愛珥文靜靜地對驚嚇得縮起肩膀的薛德立說道:“這個碎片上面可以感受到不太好的魔力。每個人都擁有魔力,所以我想安說的狀況,大概也八九不離十。”
薛德立不禁挺直腰桿。
安普洛希雅捏捏下巴,沉思了一回兒之後說道:“我想,她應該是用這個製作了子彈吧。金屬活字是用銀鉛合金鑄成的,她應該是把銀提煉出來。”
“我早上起牀之後發現她不在旁邊,當時我覺得有點奇怪,起來找人的時候,就在桌上發現這個……”
“安,哇、哇啊!”
“也就是說,所謂的武器啊,並不像山或者河那樣在人類誕生之前就存在,而是透過人類的手所創造出來的東西啊。”
“……金屬活字。”
“難道說那個魔槍手是奧利凡特……”
“什麼意思?”
“關於這個部分,我們好像也被擺一道了,喏……”
安一邊說一邊鬆開薛德立的衣襟,將手伸了進去。
“我說安啊,你爲什麼會知道這些事?”
薛德立整個人彈起來。
薛德立覺得自己好像看到,每天從小馬亭下班回家之後,便取出小刀刮削着銀的佩琪卡背影。
安普洛希雅從桌子裏面翻出一個東西,那是約跟拇指差不多大的金屬塊。仔細一看,可以看到中央浮雕着一個A文字。
“嗯,沒錯。”
薛德立看到安從灰燼底下翻出鉛塊之後,倒吸了一口氣。
突然,一個震耳的聲音迴響耳畔,薛德立和安被拉開了。
“她是不是說過他爸爸是拼版工?,,
安普洛希雅帶着兩人來到有暖爐的客廳.她蹲在暖爐前面,仔細地檢查暖爐裏面留下來的灰燼。
薛德立看到安普洛希雅別有意味的笑着,覺得很好奇。
安普洛希雅的氣息碰觸到薛德立的臉頰,她纖細的手指伸進緊張萬分的薛德立頭髮之間,併發出如同貓咪撒嬌一般甜美的聲音。
“咦咦?”
薛德立一邊呻吟一邊睜開雙眼,一臉不悅的安普洛希雅映人眼簾。
就在此時,薛德立聽見隔壁房間傳來“嘎啦、嘎啦”,好似在刮削東西的聲音。
薛德立聽到安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驚訝得說不出話。安普洛希雅好像在聊昨天的晚餐喫什麼一樣.一副滿不在乎的口氣說到:
安普洛希雅“哼”地反駁回去。
——雖然偶爾會出現情緒高揚的門外漢做出魔法彈的案例,但這真的只是偶爾。
閉上眼睛之後,佩琪卡那充滿憎恨的眼神深深烙印在薛德立眼中,久久無法磨滅。
——有什麼關係!薛德立,你說是不是啊?現在已經有人十四歲就在接客了呢!你也勸勸這個歐巴桑吧。
薛德立“啪”一聲,拍手說道:“原來如此!所以他纔會這麼怕魔槍手啊!他不讓銀器進入市內也是這個原因吧。”
薛德立放鬆臉頰說着夢話。
——啊啊啊啊,安……
薛德立拿起放在桌上的小刀,那小刀因爲刮削堅硬的東西,刀刃已經整個鈍掉,上面甚至有不少缺口。
0;好、好爽,可是很困擾……不過,總覺得好像一場夢,有點癢癢的.又感到很困擾……唔啊啊……啊啊啊……1;
薛德立摸不清楚安的話中含意。驚訝地皺皺眉頭。
薛德立不禁發出嘆息。安普洛希雅竟然在那麼簡短的對話裏面,就過濾出這麼多情報。
“人不是拿到武器之後會想殺人.而是先有殺人的念頭之後。再將武器交到他手上。也就是說,只要有殺意的話,拿在手上的任何東西都可以是武器。管他是叉子.還是劍.或者是軍隊都一樣。——所以.人絕對無法捨棄武器。”安普洛希雅的視線.簡直就像削得尖尖的箭頭一樣。薛德立被安射出的箭貫穿胸口,好一會兒說不出話。
——如果我會用魔法的話,就可以殺了那傢伙的。
——如、如果不是身爲姐姐的我認同的對象,薛德立就不能娶!而且現在就論及婚嫁,未免太早了一點吧?
“咦嗯,是這樣沒錯……”
“可是她又不是魔槍手!”
安普洛希雅扔出薛德立的槍套,昨晚應該收納着槍的槍套空蕩蕩的。
薛德立知道自己的臉色“唰”地泛白了。
0;那麼,那個聲音果然是……1;
昨晚睡前聽到的,那個好像刮削什麼一般發出的“喀喀喀”聲音……那是……那個聲音是佩琪卡爲了配合薛德立的槍,而刮削子彈的聲音。
三個人臉上分別浮現三種不同焦慮。
“糟糕了,得快點阻止佩琪卡!”
薛德立如同子彈一般迅速奔出房間。
薛德立立刻上氣不接下氣地衝到三七步小馬事.店裏的椅子都還放在桌子上,還沒有開始營業。
老闆娘一臉莫名其妙,對神色慌張的薛德立同道:“哎呀,這不是昨天來喫晚飯的少爺嗎?你怎麼一大早就跑來了!”
“請阻止佩琪卡!”薛德立大叫。
“佩琪卡怎麼了嗎?”
“佩琪卡、佩琪卡她拿走我的槍……我想她應該是要去報仇吧!她要去殺掉害死她父親的摩林茲。”
“你、你說什麼?”正在店裏面搬貨的小馬亭老闆探出頭來,“你說佩琪卡要去殺掉摩林茲,這是真的嗎?”
“可是火槍對摩林茲無效啊,他身上有魔法壁……”
薛德立搖搖頭。
“佩琪卡擁有一發魔法彈,而且她偷走我的槍……”
薛德立一邊說,一邊想起昨晚喫飯時的事情。佩琪卡應該是昨晚在小馬亭知道薛德立是魔槍手的時候決定要採取報復行動的,因此纔會問薛德立等人要不要去自己家。
小馬亭的老闆和老闆娘都一臉嚴肅地互相看了看對方。
“這下可糟糕了,老伴,佩琪卡……佩琪卡會被殺的!”
“叫大家來找出佩琪卡!”
“騙人!怎麼……這樣……”
這時候,原本已經停歇的風暴,突然呼地吹過城牆。鎮裏房屋屋頂上的風向雞一齊“啪噠啪噠”地改變了方向。
這時候,薛德立看到安普洛希雅和愛珥文應該是聽說有騷動而跑了過來。
“……我沒看過這種魔法。”
一個人從遠遠看着佩琪卡的人羣之中跳出來,那是一直很疼她的小馬亭老闆。
她迅速環顧周遭的大人們,薛德立對這些人也都有印象。是昨晚在小馬亭一邊喝酒喫菜,一邊稱讚佩琪卡父親的人。
0;怎、怎麼回事j1;
她的眼中閃着堅定的決心,還有除此之外的某種東西。
“你曾經想過嗎?萬一你父親真的跑去找摩林茲申訴了,我們也會受到牽連啊!”
“那當然啊,那是佩琪卡心中豢養的東西嘛!”安普洛希雅邊讓熱風吹着自己的頭邊說道:“傷腦筋,如果遇到火魔法就用水,遇到風魔法就用土,這樣多多少少可以達到相互抵銷的效果,但是不知道那玩意兒的屬性就無計可施了,而且也根本不可能有魔法陣式存在。”
薛德立總覺得敲了十下的鐘響,好像分散在頭上落下來一般。他站在十字路口上,凝神注視有沒有馬車往市公所過去。
佩琪卡雙腳下斷打顫。
“你父親是我殺的。”
“你、你是誰?你以爲做出這種事情可以全身而退……”
“老、老闆娘?還有爸爸的夥伴們……”
周遭的人們喧鬧地四散而去。連滾帶爬地想逃離現場的摩林茲,被黑色觸手阻擋去路,發出慘叫。那個怪物似乎認得自己的目標對象,惡狠狠地瞪着打算逃跑的摩林茲。
“薛德立,沒用的,那傢伙不是精靈或聖獸一類,而是佩琪卡內心生出的怪物啊!古語不會通的!”
“怎麼……”
0;這個男人果然就是摩林茲!1;
“摩林茲每天早上十點都會離開住處,到市公所去。如果佩琪卡要找他的話,應該會鎖定這個時間……”
薛德立發現沒有收穫的時候,又立刻踢蹬地面奔跑出去。他的長靴鞋跟在沒有整理過的地面上挖出一個坑。
0;那不是魔法槍,而是真正的鉛彈火槍。1;
薛德立小心翼翼地觀察憲兵們手上的槍,那並不是使用銀製彈匣的魔法槍,而是裝填鉛製子彈的單純火槍。這種火槍對擁有魔法壁的人雖然完全派不上用場,但魔法壁是相當高價的裝備,並不是一般市民隨隨便便就可以人手的物品。
厚重的淚水簾幕覆蓋住佩琪卡的茶色眼眸。
“這麼做也沒用,就算你們扣下扳機,我也一定會擊發這發魔法槍。這麼一來,我在心中反覆培養出來的怪物就會喫掉你們……是不是啊,薛德立?”
“是怪物!”
“大家不都會在小馬事一邊喝酒一邊喧鬧嗎?要摩林茲快點消失,所以爸爸才爲了大家……”
“什……麼……”
佩琪卡哽咽地接着叫道:“要是再把壯丁調走的話,雷姆尼克居民就沒有辦法準備過冬了。爸爸爲了大家而去找你理論,結果就沒有再回來了!”
“別裝傻!”佩琪卡有如整個身體都是石炭做成的一搬,全身散發着熱氣說道:“我爸爸被你殺死了。他明明就跛腳了,你還硬是徵召他服役,爸爸爲了你.拖着他的腳去挖掘壕溝。不只是爸爸,所有人都打從心底憎恨你那種旁若無人的態度。雷姆尼克因爲風大。所以作物不好收成,我們原本是由大家一同分享那少數的大地恩澤,但是你卻把大都的觀念帶來這裏,勉強大家建造這種根本用不着的圍牆……你這麼做有什麼助益嗎?沒錯,那一天也是!”
憲兵應該是聽說有異狀而趕到,並在佩琪卡四周散開。每一個憲兵都舉槍對着佩琪卡,單膝跪地瞄準。
“別過來!”
薛德立聽到小馬亭老闆娘的啜泣聲從背後傳過來,佩琪卡則是明顯慌了手腳。她握着槍的手微微顫抖,從剛纔就沉默的雙脣像死人一樣發青。
“跟摩林茲無關,你父親貝魯金是我們殺的。”
“你還問我是誰?我就是被你害死的拼版工貝魯金的女兒!”
“佩琪卡,快回答我啊!”
摩林茲慌慌張張地說道:“你、你說什麼傻話!我不知道!我根本就不知道你父親……”
“可、可是,那個叫摩林茲的傢伙究竟在哪裏?”
薛德立細細的叫聲有如變成暗號一般,小馬亭老闆也同時撲向佩琪卡,準備控制住她。
佩琪卡當然沒有魔法壁。如果憲兵們同時開槍,佩琪卡嬌弱的身體肯定瞬間變成蜂窩。
小馬亭老闆娘的手上握着某樣東西,那是佩琪卡父親生前使用的柺杖。
薛德立驚訝地看着天空,有如持續燃燒劣質石炭所產生的煤煙般的怪物,衝破銀製子彈出現。
但是,卻沒有人同意佩琪卡的話。所有人都沉着—張臉!但是卻沒有人露出自己做了虧心事的表情。
那裏正好是在市公所前面,聳立着一尊抱着一本厚重書籍的詩聖柏吉歐銅像的廣場。薛德立在廣場上,看到一位拄着柺杖正準備往市公所走去,有點肥胖的中年男子,以及拿着手槍指着男子的少女。
佩琪卡閉着眼睛,用力掃緊了勾住扳機的手指。
“我不要!”佩琪卡依然用槍指着摩林茲,轉過頭來說道:“老闆不也說過了嗎?摩林茲很過分,一定是在大都惹了麻煩才被下放的。還說摩林茲仗着中央管不到地方官員而恣意妄爲,爲了賺取重回中央的財力,對我們課重稅。大家應該都很想這麼做吧?不都說很想殺掉摩林茲嗎?就連我爸爸……”
“老伴,是市公所!”
“什麼怎麼樣……”
佩琪卡疲倦地微笑道:“我每天回到沒有點燈的家裏,都無事可做。就算我說‘我回來了’也沒有人響應我,總是隻有我一個人坐在桌子邊。給一家人用的鍋子太大了,害我每次煮湯都會煮太多,也會下意識替爸爸準備碗盤。當我仰賴月光削着銀塊的時候心中都希望可怕的怪物從子彈裏面蹦出來,然後殺掉摩林茲。於是我就看到那道光,那道光很漂亮,是藍白色的,我認爲這或許是神賜給我的利刃。”、
“你想用那把槍攻擊誰呢?”小馬事老闆說道。
熟悉的槍聲“碰”地響徹廣場中心,風壓襲擊薛德立的肚子,他看見銀製子彈從佩琪卡手上的槍口衝出來之後,立刻碎成粉末。
“不.別過來……”
完全出乎意料的聲音,像是被寂靜無風的雷姆尼克天空吸收掉一般迴響天際。佩琪卡緊緊扣住扳機的手,也在這一瞬間猶豫着要不要扣下去。
“還我爸爸來。如果你可以用你害怕的魔法可以讓我爸爸重生的話,我就答應你不扣下扳機。”
“我說薛德立啊,你應該也明白纔是。當你非常想要大卸八塊、碎屍萬段的對象出現在你面前,而你手邊正好有一把小刀的話.我想任何人都無法不去撿起那把刀的。我相信我可以使用魔法,因爲我爸爸是那麼認真地活着的好人啊!神會給我報仇的機會,會讓我可以使用魔法的!”
“如果你用那把槍殺了摩林茲,你認爲事情會變成怎樣呢?就算摩林茲死了,大都還是會再派遣一個新的執政官過來。你們父女待在雷姆尼克的日子還不長,所以大概不知道.摩林茲跟前一個市長根本沒什麼差別。就算跑去找摩林茲申訴,反正也只會被打回票而己。而且要是真的這麼做,政務官反而會更嚴厲對待反抗他的人。我們已經阻止過你父親好幾次了,希望他稍微替住在這裏的大家想一想。你們要是在這裏待不下去,還可以回到老家千達去。可是我們卻沒辦法。不過你爸爸卻聽不進勸,所以我們只好用這支柺杖……”
“啊啊!”
“如果你恨我們的話,就別用那把槍,用鉛彈殺了我們吧!如果這樣可以消除你的怨恨,那就做吧!別牽扯到毫無關係的人。”
薛德立覺得自己好像看到她心中某樣東西,正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崩解。
薛德立突然被叫到名字,驚訝地抬起頭來。
周遭的人一聽到“魔法”兩字,紛紛發出尖叫,慌忙逃離廣場。薛德立則不顧一切跑到佩琪卡面前。
就在愛珥文說話的同時,怪物朝薛德立伸出黑漆漆的觸手。
“你雖然說過要殺死所有壞人,但是你今後仍然打算將壞人一個接一個射死嗎?你認爲自己真的做得到嗎?’
“不要啊啊啊!別過來啊啊啊!”
“各位如果不想被魔法波及的話,就離這裏遠一點!”
“老伴!”
好一段時間內,廣場上只聽得到呼呼風聲。原本面向西方的風向雞緩緩改變方向,告訴人們時間的流逝。
佩琪卡瞪大眼睛。
“不要過來!”佩琪卡的槍口分亳不差地指着中年男子叫道。
“把你所謂的壞人全部殺死,就能夠像你說的改善生活嗎?你真的以爲世界會有所改變嗎?”
小馬亭的老闆娘不經意地看看窗戶的方向之後,驚訝得整張臉僵住。
就在此時,一陣細微的女性尖叫傳進薛德立耳中。薛德立迅速改變方向,往傳來尖叫聲的方向奔去。
“啊啊。”
接着凌亂的腳步聲出現在廣場上,幾個大人擋在薛德立面前。
老闆話都還沒說完,薛德立就朝再度敲響鐘聲的市公所衝了出去。
“怎麼這樣……啊……啊……”
薛德立推開握着槍,呆呆站在原地的佩琪卡之後,用古語對怪物叫道:“住手!別做出無謂的殺生!”
佩琪卡一個轉身,將槍口指着小馬事老闆。
男子的柺杖“鏗啷”一聲掉在他腳邊,他鐵青的臉上冒着好幾滴冷汗,雙手舉得高高的,呆呆站在原地。薛德立對那個男人有印象。沒有錯,就是薛德立出面搭救的羽毛帽男人。
“佩琪卡!”
“佩琪卡,快放下槍,你就算這麼做也於事無補啊。”
老闆根本不在意槍口指着自己,一步步接近佩琪卡。他並沒有責怪佩琪卡,只是一臉哀傷地直直看着佩琪卡的眼睛。
“啊。”
薛德立大叫,周圍的人都一瞼訝異地看着薛德立。他毫不在意,繼續叫道:“佩琪卡!”
“快別這樣!”
佩琪卡的右腳往後方大跨一步,握住槍的雙手重新瞄準摩林茲。摩林茲嚇得雙下巴不斷顫抖。
佩琪卡口中發出類似慘叫的聲音。
但是,佩琪卡卻好像沒有看到憲兵一樣,露出一個輕視的笑容。
佩琪卡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加強力道,摩林茲驚叫一聲,整張臉繃得緊緊的。
佩琪卡瞪大眼睛,想要找出這番話之中的虛假部分,但卻事與願違,小馬亭夫婦的表情,還有周遭大人們的態度,在在顯示他們並沒有開玩笑……
薛德立輕輕搖搖頭。
薛德立不知該如何應對纔好,只能簡短點個頭。
“你父親確實想直接去找摩林茲申訴。”小馬亭的老闆娘靜靜地說道:“可是,要是他這麼做的話,你覺得會怎樣?”
就在此時,宣告早上十點的鐘聲“鏗鏗鏗”地響遍整座雷姆尼克市。薛德立上前一步,向老闆娘問道:“市公所是?”
“可是大家……不是都說摩林茲很可恨,勞役很沉重嗎?”
佩琪卡大叫:“還我爸爸來!把我唯一的爸爸還給我啊!”
“快逃,快逃命啊啊啊!”
佩琪卡一副不可置信的態度一直搖頭。
“佩琪卡!”
0;這裏也沒有。1;
“你、你在說什麼?我纔不認識什麼拼版工……”
“你在我家看到那個了吧?”
在這之中,只有佩琪卡像是結凍一般佇立不動。
尖銳刺耳的尖叫聲此起彼落,接着視野染成一片黑色。
0;啊啊!1;
“危險!”
當薛德立以爲一個黑色的物體擋在自己面前的時候,耳邊就聽見愛珥文的慘叫。
“呀啊啊啊啊!”
“愛珥!”
原來愛珥文爲了保護薛德立,而被黑色觸手抓走了。
黑手把愛珥文的身體舉得高高的,煙霧彷佛吞噬掉她半個身體一樣。薛德立反射性地摸向大腿的槍套,但是槍卻不在那裏。
“槍……不能用槍,也沒有子彈!”
薛德立呆住了。
要是沒有子彈,就算有槍也沒辦法使用魔法。如果對手是古代生物的話,還可以靠古語溝通。但是這對那個黑色怪物也沒用.
如同油脂一般的汗水從薛德立眉心流下來。
0;我該怎麼辦纔好——愛珥!1;
“用魔法吧。”
那聲音冷靜得非常不合時宜。薛德立戰戰兢兢地看看右邊。便和安普洛希雅四眼相望,兩人的視線高度幾乎相同。
“你應該做得到吧?薛德立。”
“這、這種……事情……”
安普洛希雅對薛德立施壓說道:“你不想救愛珥文嗎?她是你姐姐啊!”
“我做不到!沒有槍我怎麼可能做到!。
“沒有槍就殺了伊柏利特十萬居民的,是誰?”
這句話有如揮砍下來的斧頭一般劈開薛德立的心。他停止了呼吸。不光是呼吸,就連時間都靜止了。
安普洛希雅接着說道:“是你做的。沒有用槍就放出魔法.一瞬間將居住了十萬人的伊柏利特化成灰燼。能做到這種事情的.只有繼承了赤魔導師貝李傑濃厚血統的直系家族!薛德立·亞利魯夏。只有你而已啊。”
“對了,如果那個怪物真的是由佩琪卡的憎恨所誕生的話……”
如果不用魔法的話,到底要怎麼打倒那個怪物?能不能像基本六大元素一樣,找到可以與那怪物抵銷的屬性呢?
究竟是爲什麼……
佩琪卡一臉沮喪“唉”地嘆了口氣。
愛珥文的黑髮在怪物的手中,猶如失去生命的海草一般垂着。薛德立知道愛珥文現在非常虛弱。她沒有發動攻擊的能力,這跟可以使用魔法的薛德立及安普洛希雅不一樣。門卡那林規定不可以持有任何武器的教義,甚至限制了她自保的行動。
薛德立確認手中佩琪卡父親柺杖的觸感。
樹葉發出“嘩嘩”的磨擦聲,風向突然改變了。屋頂上的風向雞們一齊改變方向。
薛德立閉上眼睛拼命掙扎,但是不管他怎麼壓抑,都法阻止自己內心湧上來的黑色情緒。
佩琪卡小小發出“啊”一聲,但她的雙眼終於漸漸恢復正常神色。
“今後也只能這樣活下去了吧,就像這裏的風向雞一般。一下轉這邊、一下看那邊,但是卻無法飛翔,只是隨波逐流……”
——一直生活得很安穩。
薛德立發現佩琪卡手中握着她父親的柺杖。
薛德立拼命思考。
奧利凡特猶如災難一般降臨,或者如結束一般,抑或如臨死前的慘叫一般。
“愛珥!”
薛德立接着說:
薛德立覺得自己腳邊的佩琪卡似乎抬起頭來了。
而薛德立相信,這是比任何魔法都強大的力量。
0;只要有神跟愛珥在就夠了,寺院的修道士跟主教也都是很好的人。那一天晚上的事情,還是全部忘了吧……1;
薛德立大聲慘叫。當場抱着頭蹲下。
薛德立懂事的時候就已經在修道院了,他幾乎不記得小時候的事情。但是,他卻依稀記得,當愛珥文陪他玩捉迷藏,自己還躲在老舊大鐘裏面的時候,一切就已經結束了。
人類不可能默默承受自己越變越弱小,便在世界各地徹底操作血統,儘可能保持血統單純。他們忤逆了神的懲罰,認爲自己不可以變弱,不可以變成更軟弱的生物……
十年過去,二十年過去。人類依舊抵抗着。
薛德立緊緊握着柺杖,來到佩琪卡製造的黑色怪物面前。火焰像蛇一般捲成漩渦,佔去薛德立視野的大半。薛德立揮開煙塵對怪物說道:“已經夠了,就算這麼做你也不會得救啊!”
僧侶們覺得,如果有一天他們找上門來,自己一定不會有好下場。
薛德立站起身子,仰望幹百隻風向雞。風向雞在強勁西風吹拂之下。全都面向東邊。
0;感覺到了……1;
薛德立茫然到處亂看的視線,捕捉到一臉呆滯仰望着怪物的佩琪卡身影。她已經完全失去自我了,也不見她眨眼睛,只是傻傻張着嘴,呆呆看着自己製造出來的怪物在廣場上肆虐。
從那之後,人類每次互相混血,便會使魔力衰退。確實,火屬性的人類和水屬性的人類所生下的子嗣,只會分別繼承到一半的魔力。
彷彿過去神奪走人類發動魔法的力量時,曾說道:“人類啊,變軟弱吧。”
神賜給透過魔力反叛神的人類,是時間越久就會越無能的殘酷結果。
在場所有人都叫了。
人們無聲無息地看着光芒,沒有人可以馬上接受眼前的狀況。這真是難以置信的事情,那位魔法師少年只是把柺杖丟出去,就打倒怪物了。
就在此時,薛德立腦中爆出一道強烈火花。
他假裝成修道院的同志接近薛德立之後,非常周到地告知薛德立事實真相。
過了一陣子之後,薛德立和愛珥文兩個人被門卡那林的修道院收養。修道院裏面大多數修道士都跟薛德立一樣,是因爲遭逢戰爭或不幸意外而失去父母的孤兒。
安普洛希雅亳不留情地對雙手撐着膝蓋不敢看前面的薛德立說道:“你想起來了嘛!這樣不是很好嗎?”
薛德立用雙手捂住耳朵,不願意再聽下去。
薛德立緩緩走在廣場上,他方纔扔出去的柺杖掉落在地面。薛德立輕輕撿起柺杖,拿到瞪大眼睛佇立着的佩琪卡身邊。
但是,與此研究相關的門卡那林僧侶們,卻對“洋房”內誕生的小孩產生恐懼。因爲這些孩子的血統太過純正.所以他們已經可以不靠槍就發動魔法。
0;簡直就像魔法一樣。1;
薛德立跪在佩琪卡身邊。
那把代替佩琪卡父親的腳的柺杖,因爲手會出油的關係,只有手柄的部分特別光亮。
0;可憐的不只是我,世界上有太多人比我更不幸,我想幫助那些人。我要在這裏學會許多治癒魔法,跟愛珥一起幫助大家……1;
“是你爸爸救了大家喔。”薛德立說道。
0;怎麼會這樣,到底該怎麼辦……1;
“那真的很厲害,簡直可以比美據說在古代燒盡世界的“落日”級火焰。人們連逃的時間都沒有,就被火海淹沒,好幾道火掛聳立雲霄,被狂卷的爆炸風扯碎的手臂與身體四處散落.根本沒有立足的地點。”
“佩琪卡,借用一下你父親的柺杖!”
——真是可憐,你的家人被札普奇克……
薛德立助跑過之後猛力躍起,把柺杖朝怪物中心刺進去。
兩個人就這樣不發一語地看着對方好一會兒。
“嘎啊啊啊啊啊啊。”
“我……是……”
——安普洛希雅看着抱頭髮抖的薛德立。他的模樣好像拼命保護自己承受來自外界的衝擊,沒有比這更慘的模樣了。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薛德立這才發現佩琪卡的父親是如此長久地握着這把柺杖。才讓它變成這樣的。就算柺杖的手柄變得如此光滑,他依然努力地用三隻腳走路。雖然拄着柺杖、走得比一般人緩慢,但是爲了他最寶貝且心愛的女兒,他仍然不放棄,繼續向前……
佩琪卡一直低着頭,看到父親的柺杖也沒有反應,只有壓低着的“嗚嗚”啜泣聲,混雜在西風之中。
突然,空氣停止震盪,從怪物體內射出幾道光劍,切開染黑的風.最後像冰塊溶解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薛德立毫不在乎黑色火焰劃過他的髮梢與衣襬。
因此札普奇克主教悄悄下令手下將“洋房”都處理掉。只留下一個他們長年研究的對象——薛德立·亞利魯夏。
0;那個男人就是奇美拉奧利凡特!1;
薛德立簡短地道別之後,背對佩琪卡,往廣場反方向走去。
柺杖滑順地埋進怪物體內,最後……
佩琪卡這才抬起頭來,她那張哭花了的臉直直注視着薛德立。
但是,那個男人卻毀了這一切。
“怪物……消、消失了……”
“這是你的東西,接着!”
安普洛希雅讓開半步,正被煙霧吞沒的愛珥文身影便映入薛德立眼簾。
愛珥文,溫柔的姐姐。她有着漂亮的淡桃色眼眸與散發着清香的肌膚。紅通通的臉頰就像蘋果一樣。姐姐總是會用臉頰磨蹭薛德立表達關懷。
光球“嘩嘩”地從怪物體內飛出,很快無聲無息地四散了。
“安,別說了……”
修道院的修行雖然辛苦,但是對薛德立來說,卻是安穩而滿足的生活,在這裏生活得越久,薛德立就自然越不太會去想起以往的事情。
安普洛希雅和按着肩膀的愛珥文在廣場入口處等薛德立,薛德立急忙跑到愛珥文身邊。
安普洛希雅抓住低着頭的薛德立頭髮。硬是拉他抬起頭。薛德立皺着眉頭低聲哀嚎道:“控制不了,我不想力量又……失控……變成像伊柏利特那樣。”“我非常討厭你這一點。”安冷酷地說道:“明明就擁有人人稱羨的力量。但是卻老是不肯拿出來用……如果是我.我絕對不會爲了要保護重要的人而迷惘,因爲我很清楚什麼對我最重要,什麼是沒有必要的。不這麼做,碰到意外的時候就會無法割捨,而猶豫則會要人命……喏。”
0;不可以回想起來啊。1;
怪物咆哮着。他像個耍賴的孩子一般用力踩踏石板。並朝薛德立伸出黑色觸手。
“但是,雞卻可以報晨。”
“啊啊啊!”
薛德立確信,只要愛珥文陪伴在身邊,他就能夠一路走下去。所以他想變強,爲了他親愛的姐姐……
“佩琪卡……”
怪物從自己體內伸出幾隻觸手,用切削的方式攻擊市公所建築。熱風粉碎石板地,並跟越過城牆吹拂過來的自然風混合,在廣場各處形成龍捲風。龍捲風捲起破裂的石板碎片,一邊在周遭灑落火焰與石粒,二邊在鎮上到處亂竄。
這些光球耀眼的程度,簡直有如一個小太陽從怪物肚子裏生出來一般。
怪物原本站着的地方,已經連黑色的殘渣也不剩了,但是地面上的石板全部被掀起來,褐色的土壤裸露在外。
收養薛德立的札普奇克主教,用他大大的手摸着薛德立的頭說道:“真可憐,因爲強盜半夜偷襲害你失去父母,想必讓你很難過吧?你可以永遠待在這裏。在這個神之家,大家都是你的兄弟。”
“有力量的人使用力量是天經地義的啊!相反的,有力量卻不使用纔是大錯特錯。你明明就有可以守護重要的人的力量,爲什麼要猶豫?”
黑色太陽落在伊柏利特正中央。
薛德立不得不這麼想。不光是銀,人的意念就是會像這樣留在各式各樣的物體上。
這現象充分顯示出這些孩子們已經不是人類了。
——你的家人是被札普奇克主教給消滅的。
0;啊!1;
“我們就像雞一樣,每天啄着沒有任何東西的土壤。碰到不順心的事情,也只能儘快忘記,渾渾噩噩地過生活……拼命工作,偶爾抬頭看看太陽,一旦強風吹起就得隨波逐流的風向雞……”
就算捂住耳朵,奧利凡特的呢喃仍像惡魔之音一般溜進耳裏。
薛德立像變了個人似地迅速站起身子,穿過喫驚的安普洛希雅身旁,跑到佩琪卡旁邊,並拿走她手上的柺杖。
“別說了!”
薛德立在熱風之中穿梭,朝怪物前進。強風捲起煤煙變得一片漆黑,讓人甚至猶豫要不要呼吸。
相對於薛德立蒼白的臉龐,安普洛希雅臉頰通紅。
薛德立說道:“確實,我們或許跟雞沒兩樣。世界上有太多事情,都是靠自己的力量根本無法動搖的。但是……”
0;只能賭賭看了!1;
而且。愛珥文也在這裏。
年輕的修道士們,在伊柏利特的門卡那林聖教修道院侍奉神明,並摸索着服務他人的方法,大家共同生活。
就這樣……
——你被騙了。
如果能夠知道怪物的屬性的話……
佩琪卡一邊看着這幅景象,喃喃說道:“……以前,死去的媽媽常常提起。”
“薛德立……”
“愛珥!”
愛珥文爲了不要讓薛德立擔心,便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她只是有一點燒傷,只要能拿回子彈,就可以治好。”
治癒魔法是大地屬性的“綠”魔法,擅長此道的安普洛希雅冷淡地說看。
薛德立微笑道:“謝謝你,安。”
“唉,你又浪費了自己的能力,可別以爲今後都會這麼順利啊!”
“我知道的。”
薛德立轉頭看看愛珥文,輕輕抓起她那有如榆木樹枝的手指。
“喂.愛珥,我在握住佩琪卡她爸爸的柺杖時,有種之前你在桌子底下握住我手同樣的感受,那一定是魔法吧。”
愛珥文喫驚了一下,但是又馬上撐開雙頰,露出一如往常的微笑。
安普洛希雅不悅地皺起眉頭。
“什麼嘛……我在跟佩琪卡講話的時候,你們竟然偷偷搞這套?噁心死了。”
“不、不是啦!那時候我在發抖啊。”
“哪裏不是了?唉,你們真討厭,明明是姐弟,還一天到晚黏得那麼緊。”
“安!”
三個人一邊愉快地嬉鬧,一邊往門口走去。前方有一看羣起來像是某種集團的人,吵雜地往這裏過來。
薛德立驚訝地眯起眼睛。
“怎麼回事啊?”
“那些人手上戴着大都的臂章。”
男人們挺着厚實的肩膀,從薛德立一行旁邊走過去。薛德立在他們擦身而過的瞬間。稍微偷聽到一點點對話內容。
佩琪卡有如將柺杖刺進地面一般,好下容易站了起來。身體很沉重,或許是因爲受了凍傷吧,雙腳沒有知覺,但是她還是拖着腳走,就像她父親過去這麼做一般,狼狽地拖着腳,用三隻腳一點點向前邁進。沒錯,要向前邁進。
風向雞們急忙“啪噠啪噠”地轉向,面對越過高牆吹進來的強風。
——請教我魔法。
“啊……”
她雖然打算在雙腿上使力,但是卻動也不動。
佩琪卡衝動地這麼認爲。
佩琪卡完全沒有預料到,發生那種事情之後要怎麼活下去。
“唔唔。”
0;爸爸已經不在了……1;
薛德立不禁大大張開雙臂。
風變強了。
屋頂上的風向雞又“啪噠啪噠”地改變方向。
佩琪卡張大了嘴,停止呼吸。她確定,現在跟着她一起誕生的
“爸爸,怎麼辦,我站不……起來啊……”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佩琪卡如野獸般咆哮。
“唔……”
0;爸爸!1;
愛珥文叫了薛德立,她因爲擔心而沉下臉。
他身上總是揹着好幾條罪狀,所以就算有參加大都那件案子,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佩琪卡呆呆地想着告訴自己魔法知識的男人。
我愛你啊。
風在不知不覺中停歇,火紅的太陽落在屋頂另一頭,連夜晚都不禁屏息的寂靜包圍着司壁。
薛德立覺得這聲音聽起來很像雞振翅的聲音。
佩琪卡看到一個熟悉的物體掉在前面一點的地上,那是消滅掉怪物的柺杖。
你知道嗎?月亮是銀做成的喔。自古以來便傳說月夜會增強魔力對吧?
0;神啊……1;
一道迷濛的光亮打在她視野的角落上。仔細~瞧,東方的天空像是摻了許多清水而稀釋的墨水一樣,漸漸明亮了起來。
佩琪卡連忙爬到柺杖旁邊。
在石板地幾乎都被掀起來,凌亂散落一地的廣場……佩琪卡還在那裏。她的小腿肚平平地貼在地面上,就像個斷線人偶一般一動也下動。
所以一定要趁有月亮的夜晚溶解活字塊喔……
但是奧利凡特的個性又相當隨性,過去也曾經好幾次隨性地給了一般人子彈或槍,所以也不盡然不可能……
他是個魔槍手。肩上停着一隻羽毛花色活像調色盤的鸚鵡,身穿垂着許多金色花邊的寬領大衣。當佩琪卡看到這個男人在門口把子彈交給官差保管的時候,她就下定決心。
風再度吹起。
明天。
0;他打算怎麼處置“銃姬”啊……1;
復仇行動已經結束了,而她也聽人們講到,市長摩林茲似乎被來自大都的監察官逮捕。
佩琪卡匍匐前進,當她抓到柺杖的時候,奇妙的感慨之情充滿她胸口。
佩琪卡應該很清楚在戶外坐上一天會有什麼下場!
而佩琪卡引發這麼大一場騷動,也沒有辦法繼續留在雷姆尼克。
“風向雞似乎也可以飛翔喔!”
佩琪卡喘着大氣,拼命地想要站起來。她撐起手,雙腳使力,就算跌倒了也馬上用手肘撐起身體……那模樣簡直就像剛出生的小馬。在稻草上面好似看到新世界一般,拼命學着站起來。
最喜歡的父親。.
佩琪卡的肩上披着一件羊毛大衣,想必是小馬亭老闆娘拿過來的吧。
她從白天開始就一步也沒動,她站不起來。據說動物會從無法起身開始死去,想必人也是一樣吧,站不起來的話就會死。
0;我得站起來……1;
三個人臉上分別浮現三種笑容。
0;那個帶着鸚鵡的人……奧利凡特……1;
薛德立急忙跑過去。
得站起來!
佩琪卡回道:“沒這種事,就算把爸爸塞到衣櫃裏面也要一併帶走。如果對方說不要的話,那我就不嫁,我會永遠跟爸爸一起待在這個家裏面。”
而且……
聲音從齒縫間溜出,沒辦法隨心所欲出力,自己的雙腿有如鉛一般沉重。
“哇啊.不,沒沒沒沒沒這回事!嗯!”
“聽好了,本市市長托馬斯·摩林茲的逮捕令已經下來了,罪狀是對貴族院議員行賄、殺人嫌疑。以及向雷姆尼克市民徵收不當稅金。聽好了,別弄錯了喔,是托馬斯·摩林茲,年齡四十六歲,身高中等的胖子。來自……”
“薛德立,你怎麼了?”
就算那時候她可以當場斃了摩林茲,她也不會開心吧!這根本算不上覆仇行動——小馬亭老闆說得沒錯。
佩琪卡像是念咒文一般不斷反覆念着,在心中想起父親。
有一件事情讓他有點在意——奧利凡特是否真的在這裏?摩林茲確實跟奧利凡特有關係,但如果只是在大都打過照面的話,應該很難知道奧利凡特現在的下落吧。
佩琪卡忽地抬起頭來。
座落在山中的克拉普斯敦是個寒冷的地區,冷颼颼的寒風不僅會侵蝕土壤岩石,更會奪走人的性命。
她像條狗一樣雙手撐地,趴跪在地上。
佩琪卡低吟,然後終於站了起來。
難道我得連要在哪裏、爲什麼、怎麼辦都不知道,渾渾噩噩地活下去嗎?這樣簡直就像是屋頂上的風向雞,隨着風轉變方向,無法飛翔……
佩琪卡思考着到底過了多少時間。從月船自東邊天空劃出來之後.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吧。
佩琪卡的臉都變形了。
嘴角叼着黏到膠的菸斗,大大的雙手上殘留着墨水的痕跡。雖然會爲了健康着想而戒掉煙,但是卻不戒酒,並且總是會在喝醉之後這麼說道:“你總有一天會嫁出去。對女兒來說,爸爸比耐用的衣櫃還不如啊。”
他身邊充滿太多謎題了,簡直就是籠罩着一層疑雲。
0;爸爸,借我力量。1;
不過很神奇的是,佩琪卡心中竟然沒有產生任何感慨。
——但是,雞卻可以報晨。
但就算是這樣,她呼出的氣息依然有如粉末一般白,微微裂開的指尖已經沒有知覺了。
“這風真舒暢。”
佩琪卡表明意圖之後,男子一副饒有興致地噠起眼睛,然後開始教導佩琪卡製作子彈的細節。
“啊!”
……
那個男人應該也在某處看着這場騷動吧——不,這已經無所謂了,反正佩琪卡要死了。
薛德立在穿過大門走出去之前,又抬頭看了一次屋頂上的風向雞。
她挺起身子,想着今後該何去何從。
她不能再到小馬亭工作,鎮上的人都因爲厭惡而不願接近她。這是當然,大家都不想跟製造出那種怪物的姑娘有所牽扯吧。
東方地平線在她眼前散放光芒.驅走黑暗,褪去覆蓋在她臉上的黑色薄紗。
佩琪卡哭了,而且也有點驚訝,她以爲自己的淚水早己哭幹,但是沒想到竟然還沒。
“如果你累了的話,就讓我唱一首聖歌……”
只是,奧利凡特居然會協助摩林茲這種小角色,這倒是令人感到相當可疑。
愛珥文和安普洛希雅回過頭來。
會感冒……不,不會只是感冒而已,會很快就引起肺炎死去吧。不過佩琪卡並不在乎,她覺得死了也無妨。
我有想殺掉的人。
“嗚!”
她想再站起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