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學院聖殿》 · 早見裕司 · 5592 字
第五章Love?Operation
“早啊——”
伴隨着惠充滿活力的聲音,教導主任辦公室的門打開了。
此時還未到櫻花盛開的時節,小平校園的春天還帶有些涼意。辦公室裏,教導主任正注視着打開的窗子外面,聽到惠的聲音,慌張的回過頭來。
“你是,廣播站的……連門都不敲。真沒規矩!”
“啊,對不起。”
惠一點害怕的意思都沒有的低頭致歉。
“我,那個,不是一直都這個樣子,說是沒有教養,這麼說也太……”
“不用解釋了,怎麼樣都無所謂。”
教導主任不高興的打斷。
“話說,你到底有什麼事?我很忙的。”
“是這個樣子。”
惠從校服外套的口袋裏拿出一隻錄音筆。
“至今爲止,廣播站白天的放送都是音樂廣播對吧?”
“哈,那個劣質的節目呀。”
教導主任皺起眉來。
“一聽到那個響起,就得馬上把音箱的關掉。那種輕佻的滿嘴廢話的主持人和輕佻的音樂。特別是,那種唱得像唸經似的歌,根本就不知道是音樂還是什麼——”
“呃……那個,是HipPop之類的吧?”
“是什麼都無所謂。總之,那種音樂會刺激腦波,使學生們的精神狀態不穩定,是絕對的不良影響。”
“嗯嗯。”
“哇,有這麼多。”
“不要管這個了,這不是得失的問題。我開始懂事的時候,父母的關係就不好。因爲母親離家出走了,父親就把氣出在我的身上。男女之間的愛,還是父子之愛都不明白,我就是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
夏樹想都沒想回答道。
“古典樂。之所以——”
“因爲,那是圭介說的嘛。”
故弄玄虛般的,真耶開始了訴說。一邊講着,一邊偷偷觀察着老師的表情。老師的注意力完全被真耶吸引住了。路過的學生看到以嚴格著稱的體育老師跟被認爲是不良學生的真耶正在專注的談話,都喫驚不小,一邊行着注目禮,一邊繼續朝自己的前進方向走着。誰也沒有去注意那扇門的方向。
由香利還是很擔心。
由香利很是佩服。
“放在這麼近的地方,不影響您說話吧?”
真耶指着窗戶外面。
教導主任看着還沒有鉛筆盒大的錄音筆,仍然懷疑這小東西能不能把自己的聲音好好的錄下來,果然還是大點聲吧。
“家裏有什麼小東西壞了要修理,都是我的工作呢。”
“哪裏啊?”
正好路過這裏的體育老師注意力被吸引了過來。
“如果是老師你的話,我想說出來也可以的。請不要告訴任何人可以嗎?”
“賞花的話,哪裏不都一樣。”
(學長們,這裏完全OK嘍。)
“那個,雙葉。我的頭腦不好,到現在還不是很明白這個計劃。”
“很奇怪嗎?”
“那個,靈敏度不是很好,不好意思。”
“只要是自己喜歡的人的事情,什麼都想去相信,想要兩個人相互幫助着,支持着對方。在這一點上,我覺得我們都是一樣的。”
“不是。但是,總覺得我們很相似呢。”
“石川,你在幹什麼?”
“走廊上不準跑步,不準停留,保持安靜——你忘了嗎?”
“是嗎。嗯,是啊。”
真耶的心中偷偷地笑着,繼續編她的故事。
“放心啦,矢口學姐。教導主任現在正被小惠纏着呢。”
一邊向兩旁撥開高高的鬱金香,夏樹說道。
(看來我也是個不錯的演員啊。)
“可能是吧。”
“這個季節,很稀奇吧”。
“請,請等一下。”
圭介站起身來,活動了下手腕,突然發現安座間很罕見的朝他莞爾一笑。
很少聽別人把圭介叫做自己的“男朋友”什麼的。即使跟夏樹說話時,也是叫“雙葉君”的。夏樹聽到由香利這麼叫真的是很感動呢,不過,現在不是表達感激的時候。
“這裏發出聲音的話,走廊上也會聽到的。”
“我的父親很早就去世了。在我四歲的時候。大概正好就是現在這個季節,雨一直下着……那個時候,杜鵑花——”
惠雖然一邊聽着不住的點頭,目光早就轉到了窗外。慢慢沉浸在自己演說中的教導主任則完全沒有察覺到。
真耶的目光仍然注視着窗外,回答到。
“啊,嗯嗯。”
“能夠信任理事長,也是學長的強悍之處哦——好了,這樣就可以了。”
夏樹說着,由香利突然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電影啊。我們也很喜歡電影的。我們一般都在電影院約會的。而且,我們就是想建立電影欣賞協會的!”
以嚴厲著稱的體育老師也不自覺地看向了窗外。外面花壇裏一朵紅色的杜鵑花綻放着。
惠把錄音筆舉到了教導主任的眼前。
由香利臉上寫着意想不到,但不自覺間像昨天似的開始說了起來
“從這個意義上說,我是個傻瓜也說不定呢。”
“嗯嗯,對啊。”
“實際上,這次部長想要對節目做大幅度的整改。因爲教導主任的音樂知識很豐富,所以想聽一下您的意見。突然改成古典樂,學生們很難接受對吧?所以,想把老師的話先在全校傳達開,讓大家都接受,就是這個樣子。”
蜷蹲在地上的安座間說道。
“果然很像呢,我們。”
“那麼教導主任認爲應該放什麼樣的音樂呢?”
“嗯,但是……”
“你手還真巧啊。”
“你沒有墮落呢。”
校舍的周圍都被花壇圍繞着,但是隻有教導主任室下的花壇,搭有石板,被花園用的格子圍着。剛剛跨過有一定高度的格子的,正是腿腳長長的夏樹。格子外面,由香利一直不安的看着。
“我什麼也沒想,都是多虧了理事長。”
真耶在心中合手道歉着。
“果然,你男朋友都說中了呢。”
“不過,你也是個挺奇怪的傢伙。幫助我們,什麼也得不到吧。”
剛開始說,真耶便垂下了雙眼。
“信。”
教導主任用奇怪的眼神看着錄音筆,就像是從來沒見過似的。現在,就算是新聞的取材不是大多都用錄音筆的嘛。
“嗯,沒關係。……說起音樂,對人腦的作用,就是刺激腦波。這其中,古典樂對大腦的阿爾法波有活化作用。阿爾法波……”
夏樹從地上撿起幾個掉下的“那個”東西,小心地放進了校服外套的口袋裏。然後,“嗖”的一下跳過了格子。幸好沒有被誰發現。
惠的心中做出了大大的V字手勢。
“知道知道,老師。不過,你看,看那邊。”
“朝香,他說這裏有‘那個’的時候,你相信嗎?”
“可以問一下嗎?爲什麼會喜歡安座間學長呢?”
通向打不開的房間的樓梯下面有一扇門,不打開門的話就不能上去。現在,在關着的那扇門前,真耶若無其事的到處張望着。坐在走廊的窗戶上,無聊的晃動着雙腳。
兩個人邁着坦然的步子,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似的走了出來。
在學校裏,真耶被評論成是不良學生,體育老師對真耶在這裏晃來晃去也沒有太在意的樣子。
“是啊。不過,總覺得有些什麼。”
“那個啊,是我四歲的時候……。”
手裏拿着金屬製作的工具,圭介慢悠悠的回答。
“因爲對杜鵑,有特別的回憶。一生,都忘不了的回憶……”
“我沒有那種勇氣,也沒有離家出走的勇氣。我一直都不相信愛的。但是,與夏樹相遇之後,我的想法改變了。我在別人看來可能活的很痛苦,兩個人相互喜歡的這種感覺是夏樹教會我的。”
“有了!”
教導主任室的窗下是一個花壇。這個季節,鬱金香和雛菊爭相綻放。
“剩下的事情,就交給圭介他們吧。”
“說起約會的時間,也是根據電影來決定的吧。嘛,我們兩個都是電影迷,這樣不是很普通嗎?”
惠的臉上露出了別有深意的表情。
“安座間學長,我認爲那並不是頭腦不好。”
那扇門裏面,打不開的房間前,圭介和安座間正在進行着某項工程。
夏樹也笑了起來。
“這個樣子啊。嗯,現在杜鵑開花確實早了點啊。”
“不是說那個——”
(我的“男朋友”……)
這件事情,夏樹一直很在意呢。
雖然不是很明白,現在先放在一邊吧,夏樹把注意力集中在“搜查”上。嗯——
惠按下了錄音筆的開關。
壓低聲音叫道,夏樹從鬱金香的根部找到了“那個”。
那個表情,有說不出的寂寞悲傷,老師不自覺地被吸引了進去。
“發生了什麼?”
聽到夏樹的問題,由香利收起說笑的表情,滿臉認真地說。
“嗯,喜歡花是好事,但是,學校的規定——”
“沒關係嗎……”
(老爸,隨隨便便就讓你死了,對不起了。)
夏樹歪着腦袋想着。
“賞花啊。”
中央走廊——
由香利又撲哧的笑了出來。
圭介笑着說。
“頭腦究竟怎樣纔算是好或者不好,我是這麼認爲的:這個世界上世代流傳下來的智慧的量是恆定的。不管成績多好,如果不能靈活運用的話,那隻能是書呆子。學校並不能教給你智慧,智慧只能自己親身去體驗。——如果學長真的頭腦不好的話,可能會不顧後果的反抗學校,製造事端,甚至被處分,跟自己最重要的人決裂也說不定。事實上相反地,學長一直都很成熟理智,私下與矢口學姐見面。如果頭腦不好的話,是不會這樣做的。”
“我一個人去立川看電影,結果回來的路上被其他學校的惡劣男生給纏住了。那個時候,正好看同一場電影的安座間君把他們給趕跑了。看的是《SwingGirls》。”
“用錘子的話會快一點吧。”
圭介淡淡的說。
“因爲我不善於表達自己的愛,讓夏樹很着急。但是,這種感覺真的很溫暖。我想如果大家都能擁有自己的愛,並且把自己的感情傾注進去的話,我的周圍也會變得溫暖起來。”
“也就是說,你是爲了愛而行動的志願者。”
並不帶任何諷刺的語氣,安座間這樣總結。
“說志願者什麼的太誇張了。總之,因爲我的家裏沒有愛,所以我想要在這所學校裏去發現它,去守護它。看到安座間學長你們的事情,我是這麼想的。”
“你果然是個了不起的人啊。”
安座間也站了起來。
“那麼,我麼試試吧。拿一下那個。”
“嗯。”
兩個人把那個抬起來,動了動。
一個眼神的碰撞,兩個人的臉上都浮現出了笑容。
“成功!”
“嗯,看來是。”
“接下來——”
抱起胳膊,圭介自語着。
“小惠要加油了。這個計劃一個人可是完成不了的。”
“……原來是這個樣子啊,古典音樂能讓大腦安定下來,讓學生們得到真正的休息,對於提高學習成績也是很有好處的。”
辦公室裏,教導主任的長篇大論終於告一段落。嗯嗯的一邊點頭一邊聽着的惠心中樂了起來。
(費了這麼長的時間,應該沒問題了)
“十分感謝。”
“嗯,B型”
“這個啊,我也很忙的。”
教導主任好像徹底上鉤了。
“雙葉學長說過了,要這樣子。失禮了。”
惠從口袋裏拿出數碼相機和前面見過的風水用捲尺,就着測量出長度的樣子拍下了照片。
然後,惠裝作若無其事的問道。
“跟生日有什麼關係嗎?”
“那裏面的《木星》我特別喜歡。也想讓學生們都聽一下。確實,學校的課裏聽不到這首曲子。”
“那個,教導主任。說了這麼多話,喉嚨幹了吧,要買點什麼喝的嗎?”
“真的是很有意義的講話。不愧是教導主任老師,真是知識淵博啊。”
未經大腦,惠叫出聲來。
“啊,今後每週都找一天與教導主任來交流怎麼樣。”
當然是信口開河了,其實,不論是那個星座都準備這麼說的。
“我也寫了計劃書,請您多幫忙吧。拜託了。”
“沒,沒什麼。《木星》是吧。”
自己輕聲嘟囔着,惠迅速的開始查看桌子的抽屜。最上面的抽屜被帶有撥號盤的鎖鎖住了。這也是事先調查到的。
“啊,對了。我就用《Jupiter》好了。”
搖了搖頭。
惠大大地點頭。教導主任的血型是B型,這是自己早就調查到的。再加上,根據惠的經驗,B型血的人對於自己的血型是少數派這種事都是比較炫耀的。
“這個啊。嗯,我是有理想啊。”
“八月三十日。”
“吶,趁熱喝了吧”
“沒有這回事啦。”
“啊,果然。只要一看就知道了,是腳踏實地的人呢。”
叮囑了一句,教導主任走出了房間。
又不是一定要用那個對吧,手裏拿着錄音的惠並沒有去廣播站,而是向着圭介他們的所在地走去。
惠將撥號盤轉到0、8、3、0,抽屜輕鬆的打開了。
從辦公室出來,惠不自覺地長舒了一口氣。教導主任竟然完全不知道霍爾斯特的《木星》就是平原綾香的《Jupiter》。古典音樂節目上也有唱過的……
教導主任搖了搖頭。糟糕了?惠的熱情冷卻下來。
“你很善於傾聽別人講話啊,完全上你的鉤了。”
教導主任還是半信半疑的樣子。
惠撓撓頭。
“怎麼了?”
“嗯嗯。血型什麼的,可以問一下嗎?”
教導主任犀利的目光注視着惠。
“老師,背景音樂用什麼好呢?”
“嗯,很忙嘛。這是好事”
故意這麼說着,教導主任還是一副意猶未盡的表情。
“是處女座吧?啊,不是吧……”
惠深深地鞠了一躬,教導主任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加油!)
成了!惠在心中拍手叫好。
“教導主任,那個,年齡當然不必問,您的生日是哪一天?”
“嗯,如果可以的話,最好是祖賓·梅塔指揮的。”
“爲什麼?”
“不用。”
“那麼,請稍微等一下。不要碰那邊的東西哦。”
現在,還有很多人不顧銀行和許多其他機構的勸告,把自己的生日用作密碼,很容易就被別人知道了。
“啊,不好意思,這個錄音要趕在明天的廣播裏播放,我得回播音室裏加上背景音樂。今天打擾了,先告辭了。”
剛剛關上抽屜,鎖上鎖,教導主任回來了。
“那個,想要在教導主任的簡介裏簡單的介紹一下。這樣的話,也能拉近跟學生的距離,更親切一些。雖然說出來……學生當中也有很多人在意您的事情,所以想要介紹您平常的一面。”
這當然是亂編的,但是教導主任好像也是對鮮花沒有辦法的這一類型女性。嘴角上揚了起來。
“噯——因爲採訪時候引導話題也是我的工作。”
“古斯塔夫?霍爾斯特的《行星》組曲有吧。”
(真是不好對付啊。)
惠關上了錄音筆的開關。
“當然有。”
“謝謝。”
然後,又問了三四個問題,惠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說。
“不要碰,不碰——”
“生日怎麼了?”
“處女座的女性,都很浪漫的。爲了追求理想,不論到了哪裏都不放棄的類型。是這樣一個星座。”
“這個樣子啊。”
“八月三十日。”
雖然話是這麼說着,教導主任喜形於色的臉上的表情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惠想都沒想的說。
教導主任認真地想着。
“哎呀,這個……”
教導主任很是高興。
“教導主任,難道你的銀行密碼也是用的生日?”
“那麼,關於這個廣播的事情也要拜託新聞部。”
惠接過罐子。
“那個,其實是想要在您生日的時候送上鮮花之類的。”
“啊,不好意思,謝謝您。”
“這個……很愉快的採訪。我也覺得很心情很舒暢,讓我來請客吧。罐裝果汁可以嗎?”
“嗯,你說對了。”
“明白了。我試着找一下。那麼我告辭了,今天謝謝您。”
“噯——?”
“那麼,想要請教幾個問題。首先,您的生日是……”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