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魂
《伪恋 幕后花絮》 · 田中创 · 2.1万 字
鹿威风雅的音色,回荡在广大的浴场中。0;译注:鹿威又称添水,引水流进可摆动的半截竹筒中,竹筒的水过半之后,竹筒便倾斜敲打石头发出声响。原为驱赶动物的装置,现多用于日式庭园造景。1;
小野寺春悠闲地将身体浸泡在温泉中,充分享受放松时光。
「啊……心情真舒畅……好舒服喔,小风。」
「对啊,平常没什么机会泡露天温泉嘛。」
两人泡在浴池里,暖呼呼地呼了一口气。
春和小风等一年级学生因进行林间学校活动,而来到被自然围绕的郊外合宿所。这里的大浴场也是用天然岩石打造的露天浴池,可以沉浸在都市不太能体验到的解放感之中。今天做了一整天林野工作的疲劳,彷佛从伸直的手脚尖端释放出来,溶解在浴池中。
「林间学校最棒了……要我每周来都没关系。」
「啊哈哈,我懂你的心情。不过要是每周都来,会很累吧。」
弥漫著白色水蒸气的大浴场中,没有其他学生的踪影。因为她们两人受老师所托,一直到刚刚都在帮忙处理晚餐的事,所以入浴的时间和其他同学错开了。
现在的时间,已经快晚上九点了。这时间才洗澡已经很晚了,不过也因为如此,春才能和小风一起幸运地享受宛如包场般的露天浴池。
「温泉真的好舒服喔。还可以像这样,和春彼此肌肤接触。」
小风在浴池中如此说完,然后就往春靠了过去。春的上臂感受到小风柔软的肌肤,不禁吓了一跳。
「你靠太近了啦,小风。」
「有什么关系,我们是好朋友嘛。」
彼此都是女生,偶尔像这样接触一下也不坏吧——春一面在心中如此想著,一面开口说道:
「除了温泉之外,还有大家一起睡在大通铺里、或是一起做咖哩……虽然时间很短暂,但还挺快乐的。」
「嗯,甚至觉得明天就要回去了,好可惜呢。」
三天两夜的时间,比想像中过得还快。有别于平时的团体生活,也比想像中有趣。四月成为高一心生后,班上的同学才彼此相识,在这次林间学校中,大家的感情也变得很好了。
——虽然还有一位同学,仍然有点距离感……
浮现在春的脑海中的,是班上坐在她旁边的位子,一个有点奇怪的外国女孩。在自由活动时,春常常想找她讲话,但对方总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虽然春认为,若和那女孩交朋友应该会很开心,但却进行得不太顺利。
「你找她的话,我大约三十分钟之前,看到她走出去了。」
春皱起眉头。
「——然后,那件事还有后续腥。那个女生失踪之后,这座森林好像就会出现『那个』。」
「说不定,是那个传闻害的。」
「那、那么多……?」
「咦……?不见了,是说她失踪了吗?」
听了这种鬼故事之后,不管再怎么告诉自己那只是个传闻,都无法释怀。害怕的事情就是会害怕。
风。
春感到背上窜过一阵恶寒。她明明泡在温暖的温泉里,却觉得身体的要命。
「糟、糟糕了……!要快点去找小风才行……」
「那样的话就没办法了……只能在房间等她回来。」
坐在那里的女孩是春的同班同学,她有著一双细长且清秀、让人印象深刻的眼睛,以及银色头发——是宝拉·马可伊。她基本上都没来上课,对班上每个人都很冷淡。而且总是拿著奇怪的东西走路,就算穿体育服也绝不拿掉围巾,是个有点古怪的外国人。
虽然没有试胆大会,让人有点遗憾,不过要是会失踪的话,还不如在房间里和小风她们待著比较好。玩抽鬼牌就够紧张刺激了。
「去年进行试胆大会时,听说有个女生,在森林里不见了。」
「可、可是我都没听说过那种事耶?我姊姊也只说,去年的林间学校活动很普通、很开心而已……」
在如此深夜,小风到外面去做什么啊?
「走出去?」
这位名叫宝拉·马可伊的少女,完全无视周遭的视线,座在大厅显眼的位置,毫不介意地操弄武器。
「啊哈哈,抱歉、抱歉。开个玩笑。」
小风说了一声「那么」之后,就站起来走向洗手台说:
「唔唔……既然都出现那种传闻,取消试胆大会也是没办法的事。想到森林里有妖怪,就让人怕得不想进去。」
听了小风说的话,春吞了一口口水。
没有人能保证那个少女的鬼魂只会待在森林里。她也可能出现在这个合宿所中,将小风『带走』了。
「嗯,说得也是。」
「因为没有人找到她,她觉得很寂宽,所以才把进入森林里的人都藏起来了吧?就是像这样——」
林间学校的第二天晚上,在森林里举行试胆大会,好像是学校的惯例。至少现在的二年级曾经做过。
「啊哈哈……算是代替了试胆大会吧。」
春和小风一起从浴池中站起来,坐在旁边的岩石上。热热的身体接触到凉凉的空气,十分舒服。
宝拉对著来福枪的枪口吹一口气后,不经意地开口说:
「我先起来了,春你还要泡吗?」
近在眼前的森林中,或许会出现鬼魂。而且那个浑身沾满鲜血的少女鬼魂,还和自己同校,并在林间学校活动中身亡。
「浑、浑身是血……?」
不过,春总觉得那个鬼故事很恐怖,无法把它当成『单纯的传闻』来看待。除了小风叙述时莫名真实的口吻之外,而且,事实上今年的试胆大会的确也取消了。
森林里有会把人抓走的鬼魂——是小风把这个传闻告诉春的。她自己应该也知道这个传闻有多可怕,春不认为她会故意独自走进去。小风的个性并不轻率,她不是会只因为好奇而去看鬼的那种人,和小风交往很久的春十分明白这一点。
「像是……被妖怪抓走之类的吧?老师们好像也仔细搜索过了,可是最后还是没有找到失踪的女生。后来拜托警察和搜索队去找,找了好几天,仍然无功而返。」
总是笑容满面的小风,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
春感到自己的背部冻僵了。
——小风该不会失踪了……
「欸。」
「哎呀,只是个传闻而已,别在意嘛。」
「我再泡热一点好了……总觉得背脊发冷。」
可是,就因为春听了姊姊的经验而有了满心期待,所以当她听闻今年的试胆大会取消时,感到非常遗憾。
「最后没有人找到那个女生,有人说她已经死了,不过也没有找到尸体。可能是掉到山崖或沼泽里,或者被动物吃掉——」
「总觉得她好像心不在焉,该不会是被鬼怪附身了吧。」
在大厅一旁——一名女孩坐在矮桌前面,春和她四目交会。
「附、附身……?」
「对,就是鬼魂……好像有一个长发的女鬼,会在森林里排徊。她浑身是血,还穿著我们学校的体育服。」
「也不在大厅……我还以为她去买果汁了。」
「小风,你知道取消的原因吗?」
「你从刚才就在那里东张西望的,做什么啊?行为有点可疑喔?」
小风悄皮地吐舌,露出往常般的柔和笑容。
——明天自由活动时,还是别靠近森林好了……
「有很多来郊游的人,都被那个女生带走了。这一年中,好像已经有五个还是六个人在森林禅失踪。」
「『欸?你为什么没有来找我呢?』」
一阵冷风吹来,森林的树木窸窸窣窣地晃动著。小风压低了声音,一直看著森林的树木。
「啊,嗯,我在找小风……宝拉,你有看到小风吗?」
「你姊姊是为了你著想才那么说的吧。要是她告诉你曾有女学生失踪的话,你就无法享受林间学校的乐趣了……而且,学长姊他们好像被下了封口令,不能谈论那件意外……」
小风突然张开眼睛,压在春的身上。
※
春的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笑容,她的心里真的觉得很害怕。
「这个嘛……我就不清楚了。」
「走进森林?为什么?」
若是一个不小心,说不定还会被列入失踪牺牲者的名单之中。
「不会吧……」
「等、等一下啦,小风,不要开玩笑。」
「讨厌,小风你好坏!」
「啊,抱歉啦。难道我吓到你了吗?」
春用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全身发抖。她对鬼故事没什么抵抗力,刚才还被小风吓一跳,让她身上不断地发冷。 「今天晚上,我们就乖乖地待在房间里玩扑克牌吧。」
宝拉的视线仍看著手中的枪,头也不抬地指向合宿所的玄关。
小风突然变脸,让春吓了一大跳,失去平衡,头部沉到浴池里。
春把所有合宿所里小风可能会去的地方,像是每层楼的走廊和女厕等处都找了一遍,但是都没找到小风。
宝拉自己还不是把这种东西摊开在桌上,居然还说春的行为可疑,这让春觉得有点生气。
大厅中,有几名穿著体育服的学生坐在沙发上吃著零食聊天,不过,在些学生之中,春没有看到她要找的人。
仔细想想,已经不知道有几个人在森林里失踪了。而这受诅咒的森林,正围绕著这栋合宿所,鬼魂也不见得不会出现在建筑物里。不知道小风是否也已经加入了那些失踪者的行列……
春朝向玄关跑去,但她注意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于是突然停下脚步。
桌上摆著的,是不该出现在林间学校的危险物品。
「喔,那个女孩啊。」
她身旁的小风,抬头仰望夜空说:
小风说。
「她好像摇摇晃晃地走进森林里去了。」
根据同房的同学所言,小风好像在春回来之前,就又漫无目的地外出了。
「本来是预定在这个时候开始的……真遗憾呢。」
「我只是在维修武器而已。做为组织的杀手,这种行为再普通不过了。」
春一边用毛巾擦著湿淋淋的头发,一边走向合宿所的大厅。
「不说这个了,你到底在做什么啊?好像在找什么人的样子。」
「传闻?」
「……噗啊!别、别吓人啦!小风!」
「嗯。据说要是和她的眼神对上了,她就会用空洞的眼睛对你说:『来我这里,我们一起走吧。』……」
附近的森林里,就算真的有浑身是血的鬼魂出现,也不足为奇。
或许是因为其他朋友叫了小风,她就跑去别的房间玩了吧,所以春才会一直找不到小
根据春从姊姊小咲那里听来的情况,去年的试胆大会好像挺热烈的。抽签组队的紧张感、假扮幽灵去吓同学的兴奋感,光用听的就觉得很有趣。
「『那个』难道是……」
可是,宝拉所说的,或许未必是玩笑话。
果然是个很古怪的女孩,她会参加林间学校这一点,也让春感到很不可思议。
小风的确说:「我先回房间啰。」然后就离开浴场了。可是春回到房间时,却没有看到小风。
小风「嗯」了一声,点点头。她的脸上,不知为何露出严肃的表情。
除了以前见过的凤梨型手榴弹之外,还有几把巨型刀子、一黑一白的手枪、正在拆解中的长枪,以及一个铅笔盒大小的谜样黑色盒子,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即使在外行人眼中,那些做工精巧的东西看起来也不像玩具,显然是危险物品。
真的好担心喔……就在春如此叹气时——
「真是的,她不可能先跟我说那么恐怖的故事,然后还搞失踪啊。我是真的很不安的说……」
「唔……做为参与林间学校的高中女生,这种行为一点都不普通。」
「如果试胆大会没有取消的话,就更完美了……」
在心中下定决心后,春再度充分地泡进水里。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行为可疑……那应该是我要说的话吧?」
「真奇怪,小风跑到哪里去了……」
——只有我一个人,我不敢再那么可怕的森林里找小风啦……
得快点去救小风才行。可是自己一个人跑进有幽灵的森林,这也太危险了。除了很可能会一起失踪之外,最重要的是,那里超恐怖的。
春瞄了宝拉一眼。
「……你、你干嘛?」
宝拉蓝色的眼睛,莫名其妙地看著春。她一边玩弄著手中的枪管,一边频频发出『我很 忙,别烦我』的气息。 「呃,我想去找小风,你能帮我的话,我会很感谢的……」
「啊?为什么找我?」
「因为老师在宴会中太亢奋了,喝得烂醉如泥,根本没办法指望。若要拜托班上其他同学,因为总觉得这件事很危险,所以我也开不了口……在这一点上,若宝拉你能陪我一起 去,我觉得胆子就会变大了。」
毕竟宝拉有很多似乎十分强大的武器,身手好像也不同于一般人。宝拉是现在这栋合宿所的人之中,最值得依赖的人了吧。
可是,宝拉用鼻子哼了一声,说:
「不要,麻烦死了。」
「你怎么这么说呢……我看你还挺闲的啊。」
「我干嘛非得特地自愿在晚上走进森林里去啊?我又没有义务要为你们两肋插刀……如果你们想请护卫的话,就透过组织0;BEEHIVE1;来吧。」
宝拉冷冷地说完,再度回到手中的枪械拆解工作上,看起来对春完全没有半点兴趣。
不过,宝拉如此冷漠的态度,对春来说也是家常便饭。春叹了一口气往回走。
「唉……说得也是……就算是宝拉,应该也会害怕进入有鬼魂出没的森林吧……」
「你说什么?」
宝拉再度抬起头,抽动了一下僵硬的表情。
「宝拉你会这样也是没办法的,嗯……我会再去找其他不怕鬼的人……抱歉打扰你了。」
春向宝拉挥挥手,正要离去时……宝拉迅速抓住春的肩膀。
「等等!你、你给我等一下!这样看起来,不就像是我因为怕鬼才不去的嘛!」
那个声音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而是跟在后面,和她们保持一定的距离。
两人一停下脚步,那个不可思议的声音也在后方几公尺处停下。
在连月亮也看不见的茂密森林中,两人一边注意脚边,一边缓缓前进。
「啊?吵架?你搞错了啦……别那么生气嘛,宝拉你怕鬼这件事,我不会对其他人说的。」
「这里这么阴森,我自己一个人是绝对不敢进来的……」
「对、对啊!你藐视我到这种地步,遵照BEEHIVE的『铁则』,我不会逃也不会躲!管他是鬼怪还是什么东西,都给我来啊!」
宝拉一直盯著叶子瞧。
因为说真话太麻烦了,春决定忽视宝拉的话,继续往前走。
一介高中女生居然走在这种黑暗的森林里,让人有点难以置信。阴森的森林里,到处都是猫头鹰诡异的叫声。现在也好像有什么东西会立刻从黑暗中飞出来似地。
而且,她们觉得声音渐渐靠近了。那个声音拨开草丛,逐渐逼近身后。
到了这个地步,春开始有点后悔找宝拉和她一起寻找小风了。
该怎么哄愤怒的宝拉才好呢?就在春开始思索的时候——
「绝、绝对有!凉飕飕的、滑滑的手,碰到我的脖子……!唔唔!一、一定是想抽走我 的灵魂……!」
宝拉皱著眉并点点头。
「好,那我们就去找小风吧!」
这样一来,就不是她们听错了。
「……」
「想太多了吗……?」
「你怎么了?宝拉?」
这名自称杀手的少女,蓝色的眼眸中蓄满泪水,惊慌得不知所措。
※
「有、有有有、有个凉凉的东西!在、在脖子上!」
有点温暖的风吹拂著树木,上方传来树叶摇晃的沙沙声,听起来总觉得好像有人在闷笑似的声音。所以风吹过时,春就会吓一跳。老实说,这对心脏很不好。
宝拉已经面无血色。
「你后面……没有人啊……?」
「是吗?我倒觉得这种程度的黑暗,没什么好怕的。」
春微笑地说。
「叶子……?」
宝拉站起来,跺脚说道:
「……难不成是、鬼?会是浑身染血的女孩,跟在我们后面吗?」
「冷、冷静一点,宝拉!那大概是这片叶子吧!只是树上掉下来的叶子,跑进你的脖子那里而已啦!」
「…………」
脚印一路延伸进入森林的深处。只要跟著脚印走,应该就可以到达脚印主人的所在之处吧。
「鸣、鸣啊……?那是什么?什、什么东西?」
可是,黑暗的森林没有传来回应。明明一定有人在后面才对。
「谢谢你,宝拉。」
宝拉不慌不忙地开始整理桌上的危险物品,然后把一部分收进怀中与口袋里。虽然她说东说西的,但似乎果然还是个好人。
春和宝拉再度往前走,她们背后又传来那个声音。
春明白宝拉的心情。在如此阴暗的森林中,有来路不明的东西跟在后面,这种恐惧感无与伦比。春也感受到彷佛让全身血液都冻结的恐惧。
如果是被卷入打斗状况的话或许还可以,但要是鬼魂突然出现,春不认为这个胆小的少女能做出什么事来。这样一来,不就变成是要由春来保护宝拉了吗?
宝拉的眼睛忽然张得老大,并发出尖锐的叫声。那彷佛要撼动森林般,突如其来的叫喊,让春感到寿命一下子缩短了。
春稍微拉开宝拉的围巾,拿出一片贴在宝拉脖子上的枫叶。大概是从头上飘落的叶子,偶然间跑进宝拉的围巾里面了吧。被夜晚露水沾湿的大片落叶,让宝拉误以为是鬼魂冰冷的手。
「我、我才没有逞强啊?你干嘛啊,想找我吵架吗?」
宝拉粗暴地用鼻子哼一声后把头撇开,这或许也是想掩饰自己的害羞吧。
「哪、哪有那种事……!我知道喔,日本的鬼没有脚,对吧?所以应该也没有脚步声……」
——不过,和她在一起比较不无聊,这也是事实。
「那可能是疆尸……会不会是在森林里死掉的女孩,她的尸体在这里徘徊?」
宝拉的手电筒,照著一个残留在泥潭土地上的脚印。脚印还没乾,因此可以得知不久之前刚有人走过这里。
宝拉虽然逞强地辩解,但她的牙齿猛打显,脸色也很苍白。
「——好啦!我知道了啦!我就接受你的挑战!我可是BEEHIVE最强的『白牙』!我要证明给你看,我一点都不怕鬼!」
「唔……!我被鄙视了!我被一般人鄙视了——!」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呵……呵呵。看样子,连我也慌乱起来了呢……」
小风果然是被鬼魂附身了吗?
「宝拉你好冷静喔……你真的一点都不怕吗?」
于是,春就和自称杀手的少女,两人一起朝向恶灵栖身的森林前进。
又听到那个声音了。那个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后面踩踏草丛。
「真是的……虽然总觉得好像被摆了一道。」
春战战兢兢地前进,相形之下,宝拉走的每一步都很踏实。宝拉的表情和平常在教室里一样冷酷,她淡然地用脚拨开草丛走著。
「对、对啊,只是一片叶子而已啦,不是鬼。」
春胆战心惊地,对著身后的黑暗问道。
「是、是谁?小风吗……?」
过了一会儿,BEEHIVE最强的『白牙』,似乎才终于发现自己搞错了。
「……哼,你没道理向我道谢。」
春一边擦著额上渗出的汗水,一边叹息著说。
「哇啊!」
宝拉吸了一下鼻子,说:
刚才还很冷静的气氛一扫而空。宝拉脸色惨白地冒著汗,她惊慌失措且身体僵硬,全身都不断颤抖。
喀沙、喀沙、喀沙。
在这一剎那,宝拉的脸色突然一变。
看样子她真的很怕鬼。
「刚才那个、是什么……」
「……干、干嘛?」
喀沙、喀沙、喀沙。
「……那个,靠近过来了呢,它绝对靠近过来了……」
有声音从两人背后传来。
不是风声,也不是野生动物活动的声音。好像是某种超越人类智慧的……
「可是,你不是不想特地在晚上走进森林里吗?」
「是鬼、鬼的手! JAPANESE GHOST!有、有像死人一样冰冷的手,从后面摸我!」
有人跟在自己后面。除此之外,她们想不到其他可能。
「我我我、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我会怕鬼?哈?那、那种东西,才不存在咧?」
「果然,就算是宝拉,想到面对鬼怪,也会有很大的心理障碍吧……嗯没关系的,不要紧,你可以不用逞强。」
春和宝拉不禁面面相觑,停下脚步。
「我说啊,宝拉你该不会——」
喀沙、喀沙、喀沙。
「搞——什——么——啊!你果然是想找我吵架吧?」
「——恐怖……得多……」
「小风好像走得很远呢。」
「咦?啊?怎么了?」
「啊、等一下?你不相信吧!你那眼神,根本就不相信我吧?」
对啊,宝拉是和自己同年的女孩,会怕鬼也是没办法的事。她还用「因为我懒」这种理由来推托,真是太可爱了。
当然,森林里没有铺设好的道路,也没有路灯。确保看得见周遭的方法,只有她们从合宿所里带出来的手电筒。
「别、别别别、别开玩笑。怎、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
春歪著头说,并再度跨出步伐。
春毫不客气的说法,让宝拉的脸颊一下子变红。
「咦?也就是说,你要帮我一起去找小风啰?」
「咦?」
虽然自己也很怕鬼,但不会因为一片叶子就慌成这样。
「啊,嗯……我明白了……总之我明白了。」
就算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也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高耸茂密的树木。
「不,那是因为我懒……」
宝拉似乎想露出冷酷的笑容,但她微笑的脸上却充满冷汗,先前的从容不迫已消失无踪。
「完全不怕。因为潜入这种夜间森林的任务,我也处理过好几件了……若要说到恐怖的感觉,和认真的黑虎对战时还恐怖得多。」
喀沙、喀沙、喀沙。
「其实你很怕鬼吧?」
压力愈来愈大,春喊下一口口水。
喀沙、喀沙、喀沙。
「讨、讨厌……不要过来……」
她们听到水滴飞溅的声音,好像是有人踩踏泥泞水洼所发出的声音,那个声音就从春和宝拉身后不远处传来。
「噫……!」
有东西,确实有东西。
在她们背后,有个来路不明的东西。难道会是那个传闻中的少女怨灵吗?
可是,现在的春和宝拉,没有回头确认那个东西究竟为何的勇气。
她们现在办得到的,就只有放声尖叫而已。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人的叫喊响彻树丛间。
为了多少消除一些内心的恐惧,春和宝拉当场拔腿狂奔。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啦!这座森林是怎么回事!」
跟在自己背后的,说不定就是传闻中的幽灵。一定是那个浑身染血的少女怨灵,从春与宝拉身后悄悄靠近,要把她们『带走』。
「我、我才不要被妖怪带走啦——!」
她们上气不接下气地,在间距不宽的树木之间奔跑。低矮树丛的枝叶搔著她们的手臂与小腿,但现在没空去管这个。要是被鬼魂逮到,或许就无法再回到合宿所去了。
「呼、呼……!」
不知是冷汗,还是奔跑流下的汗,等她们注意到时,上衣的背部已经湿透了。大概因为害怕的缘故,她们呼吸急促,膝盖酸软。先不说旁边的宝拉,对于没有参加运动性社团的春来说,全力奔跑还挺辛苦的。
除了原本就视线不良之外,树根还会突出地面,而且地形也有多处高低不平。没有比这里更难跑的地方了,彷佛一不留神就会摔倒。
的确,在那个鬼魂不即不离的追踪之下,精神上与肉体上都逐渐累积疲劳。或许乾脆给她们一个痛快还好一点。
「唔唔……总之或许先离开这座森林,重整架势比较好。只有我们两个,不足以应付这 种情况……!」
春看到宝拉苍白的表情,认为宝拉应该并没有夸张。追著自己的东西,好像真的是怪物的样子。
跑在旁边的宝拉,脸上露出僵硬的表情。
「果、果然是那个,是去年死去的女生鬼魂……!」
「哪、哪件事?」
宝拉似乎完全没把春的忠告听进去,她点燃手中ZIPPO打火机的火焰。
宝拉愣愣地看著自己刚才用尽所有子弹射击的方向。看样子,狙击她的好像是鬼魂本身。
「噫……」
「你看清楚,那不是小风……!」
「我怎么没听说过,日本的鬼居然有枪?」
「唔……那个鬼魂会不会是——『其实本行是杀手,但因为某些理由潜入高中的卧底高中女生』呢?」
「……啧。」
「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
「我也不想相信……但如果是普通人类的话,在被对方如此逼近之前,我就应该察觉得到才对。可是,对方却在我完全没发现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我们后面……」
「我们的确准备不足,,这点不容否认……喷……我竟然被鬼怪逼到必须逃得如此灰头土脸……」
早先一步进入森林的小风,难道也被这个固执的鬼魂盯上了吗?春十分担心小风的安危。
从刚才就一直没命地跑,春已经喘到快晕倒了。可是,对方是凶恶的怨灵,而且好像还有武器,若是被逮到的话就死定了。一想到这里,就无法安心地叫苦。
宝拉狠狠地把手中的凤梨,朝著向她们接近的体育服人影扔过去。
宝拉喀嚓、喀嚓地扣了几发空扳机后,似乎才总算发现手枪的子弹用罄。她啧了一声后丢掉手枪,这次从怀里拿出一个细长的圆筒状物体。
春好不容易微睁开眼,她旁边的宝拉,双手又拿出了强大的武器。那是两把枪身很长的黑色与白色手枪。
传闻是真的。
「啊,小风!」
宝拉眼中噙泪地大声叫喊著,同时以手枪连射。她的眼神很认真,大概非常害怕吧。宝拉的表情太拚命了,让春无法插话吐槽她说:「鬼魂是不会死的啦。」
死于非命的少女鬼魂在这座森林里游荡,带走造访森林的人们。下一个被选上的牺牲者,就是宝拉和春。
像是配合她们两人步调一般,那个脚步声也变快了。她们两人明明全力奔跑,但那个声音感觉上却没有远离。似乎是个脚程很快的鬼。
要是用炸药的话,连自己也会受到波及,最糟的情况还可能引发森林大火。而且对鬼魂使用手枪或炸药,本来就不保证有效。
宝拉抓住春的手臂,把春拉到旁边的树木后面。
就在她们打算先回合宿所去时——
圆筒上的标签清楚地写著「DYNAMITE0;炸药1;」。即便是外行人的春,也一看就知道那是个危险的东西。
「啰嗦!放手!要是不彻底歼灭对方的话,我们就有危险了!」
就在两人颤抖不已的时候,脚步声喀沙、喀沙地向她们走近。看样子,对方一眼就看穿她们躲在大树后面了。
或许在感觉到危险的剎那间闭上眼睛、弯下身子才是正确解答。若从正面直视那股亮光,一定会昏过去。
「既然如此,就去找法师,还是组织什么的来支援——」
「那个脚步声的主人,毫无疑问,绝对不是人类……!」
宝拉像是要说一件难以启齿的事一样,歪著嘴巴说:
「小……风?」
是,那个人影没有回应。
「开、开什么玩笑……!」
宛如盛夏阳光般的强烈闪光,照亮了夜晚的黑暗。
「等、等一下,宝拉!用那个太夸张了!太夸张了啦!」
「我、我不知道啦!她生前说不定是田径队的队员吧?」
春咽了一口气,喉咙发出咕噜的声音。
「嗯……奇怪……?」
子弹对鬼魂起不了作用就算了,没想到鬼魂还会用枪反击。就连0;好像1;经历过各种生死关头的宝拉,似乎也没有和鬼魂进行枪战的经验。
她们两人在前方的树木间,发现一个人影。
「噫……!我不要那样……!我才不要在这种岛国里被鬼杀掉……!」
她手中的炸弹,只有导火线已点燃的部分被俐落地打掉。掉落地面的打火机,中央也被开了一个洞,无法再使用第二次。
那棵树很巨大,足以遮住宝拉和春的身子。如果对方一直穷追不舍,除了躲藏之外,别无他法。
「为什么那个鬼会有枪啊?那个应该是高中女生的鬼魂吧!」
就在凤梨物体叩咚掉落地面的那一瞬间,发出了刺眼的闪光。
「想以鬼怪的身分让『白牙』我害怕,你还早一百年啦——!」
光线照到的,是她们熟悉的体育服,和春所穿的款式相同。虽然脸部看不清楚,不过那个身材很明显是和她同年的少女。
「开、开什么玩笑……!既然如此,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光论隐藏气息的能力,对方的程度就已经凌驾在杀手之上了。人类是不可能有那种能耐的。」
宝拉颤抖地说。
「的确,不知不觉,后面就出现脚步声了……」
「鸣鸣……宝拉……对不起,害你被卷入这种事……」
尽管如此,这位情绪错乱的同学却说:
敌人是个不但不会死,还配备武器的怨灵。被这种怪物追赶,根本无法搜寻小风。
可是,不管宝拉再怎么强,都难以对付对手。
「鸣、鸣哇啊啊!你要干嘛!」
「不、不是人类……那果然……?」
手电筒从春发抖的手中掉落。光束掉到地面,照出背后的追踪者。
「呀啊啊啊啊!」
宝拉拿出打火机,春赶紧抓住她的手加以制止。
宝拉毫不犹豫,双手朝著闪光的中心扣下扳机。
「我、我们会被她凌虐吗……?」
「等等,那个……」
※
宝拉不顾死活的行动,因黑暗中的超精密射击而失去作用。
宝拉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
砰、砰!森林中响起两道尖锐的声音。
那个人影全身软弱无力,只有空洞的眼睛看著她们。
宝拉用手中的手电筒,照向眼前的少女。
春一边跑著,一边歪著头说:「是吗?」至少她在班上的座位旁边,就坐了一个那样的女孩。
「——以前我遇过的敌阵杀手中,就有这种残酷的家伙……这个鬼一定也是那种虐待狂。」
然而,她们也不可能悠闲地逃跑。
「去死!去死!唔唔……混帐东西,给我去死————!」
宝拉懊恼似地咬著下嘴唇说。虽然春不太清楚,不过宝拉既然自称是最强的『白牙』 应该也有她的尊严与相当的实力吧。
宝拉惊讶地睁大眼睛。
喀沙、喀沙、喀沙、喀沙。
那个鬼魂现在好像还跟在后面,鬼魂的脚步声仍然不显紊乱。喀沙、喀沙地保持著一定的规律,这也太纠缠不休了。
就在春倒抽一口气,摆好架势准备应付爆炸的冲击时——
「她不一次击毙我们,是打算将我们彻底逼入绝境之后再折磨我们。」
「既然如此……!」
「混帐————!」
「啊……!」
「真、真是的!宝拉!你如果要用那种东西,应该事先……」
「为、为什么,鬼会反击……?」
「鸣哇啊啊啊?那是什么、那到底是什么啦?」
「怎、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我们可能会受诅咒而死,或是被带走失踪……」
那个人影穿著和春一样的衣服,是个长头发的女孩子。少女靠著树木,百般无聊地站著不动。
「可、可是,对方没有再攻击了耶?为什么啊?」
「咦咦?狙击?」
宝拉调整呼吸之后,开口说道:
「总之,那个鬼有枪,这实在让人笑不出来。这下岂止会被鬼抓走,那个鬼根本对我们充满杀意!」
春和宝拉牵著手,再度奔驰于森林中。既然躲也不行、迎击也没用,那就只能全力逃跑了。
可是宝拉惊讶的,不是对方高明的狙击手法。
「呼……呼……」
「追、追追追、追过来了?」
宝拉点燃导火线,把炸药高举过头。
宝拉一副做好心理准备的表情,将手伸入上衣内侧,她从怀中拿出来的,是一个黑色凤梨形状的秘密武器。
「哪、哪有那种蠢事?一般来说,根本不可能会有女杀手潜入学校吧?」
「咦……?」
「啊……!」
春倒抽一口气。仔细一看,那个少女和小风一点也不像。
她的头发比小风还长,而且总觉得发色很淡。
她的脸和手脚也很白,露出浅笑的脸上完全感受不到生气。
加上她身上穿的,是黑褐色的体育服——她全身都沾满了血。
那是应该在她们身后的少女怨灵。
「……噫……!」
发觉少女在微笑的春不禁停下脚步。
为什么追赶自己的鬼魂,会出现在她们前方呢?
一直到刚刚,脚步声都是从身后传来的,不可能一瞬间就跑到前面去。
「为什么……?是在什么时候……?」
不过,这个问题的前提是对方必须要能以常理解释才行。
眼前的少女本来就是鬼魂,很擅长一下出现、一下消失,就算会瞬间移动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我、我不玩了啦……到底是怎样啦……」
大概吓到腿软了,宝拉当场瘫坐下来。她吸著鼻水,表情因恐惧而扭曲。
春也和她一样想哭。
对于这个恐怖的怨灵,她们两人已经无计可施了。看是要被她带走还是杀掉,只剩下这两个选项。
「不、不要……别过来……!」
宝拉蹲在地上,春握住她的手,拚命尖叫著恳求染血的少女。可是她们眼前的少女,只是冷酷地歪著苍白的嘴唇。
「……我 也 要 把 你 们 带 走……」
「小风!」
「……不要紧,她的脉搏和呼吸都很正常,好像只是昏过去而已。」
——我也要被『带走』了吗——?
明明只是来找不见的朋友而已,为什么就必须被杀掉呢?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春也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
春也从刚才就试图逃走,但身体无论如何都动不了,双腿完全瘫软。青蛙被蛇盯上时的心情,或许就是这样的吧。
「咦?宝拉,你有说什么吗?」
「好可怕喔……」
春也听到宝拉吸著鼻涕诉说悔恨。
那是个形状诡异的怪物。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东西噗噗、喀沙喀沙地蠢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提升她们的恐惧。大概有夜行性动物栖息在这一带吧。
「刚才的鬼魂应该不会又跑出来吧……鸣鸣……」
「我怎么会知道鬼在想什么……?怎么样都无所谓啦。」
宝拉浑身发抖,紧紧抓住春的袖口。
「现、现在不是笑的时候啦……!」
宝拉简单地检查一下小风的身体后,对春如此说道。
春和宝拉两人,赶紧朝著倒在地上的小风跑去。因为小风走过森林,所以衣服和身体有一部分脏了,但好像没有受伤。
春看著满脸通红的宝拉,表情不知为何变得温柔起来。
「——为什么突然消失了……?」
春和宝拉两人安心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站起来。
「咦?真要说的话,宝拉你还比较害怕吧……」
「……奇怪?」
春跟著转头看过去。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得救了……是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
什么事都没发生。
春因为太害怕而背部僵硬,她感觉心脏跳得又急又重,连嘴巴都无法张开。她们不知道这个染血的鬼魂,打算如何处置自己。
春如此想著,然而——
嘻嘻嘻、嘻嘻嘻。
可是,宝拉没有回答春的问题。
不知是否鬼魂一时兴起,总之她们好像死里逃生。虽然膝盖到现在还在发抖,但还勉强能走。
就在此时,春发觉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春和宝拉紧紧抱在一起,并在心中喃喃地诉说著遗言。虽然充满依恋地死去,让春觉得很不开心,但和宝拉在一起让她觉得好一些。至少,她不是独自一人孤单地从世间消失。
宝拉擦拭额头上的汗水,笑著说:
「是要等小风醒来,还是要直接背著她回去呢……?怎么办啊,宝拉?」
染血的少女拖著一只脚,前后摇晃著头部,以缓慢的动作渐渐缩短双方的距离。她的举动异于常人,简直像B级恐怖电影里的疆尸一样。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那是什么怪物……?」
「……咦?」
「声音传来的方向,真的是我们走的方向吗?」
「她、她一定是害怕我。」
春和宝拉两人,就这样手牵著手开始走在森林中。
宝拉擦著眼睛说。
春不禁发出乾笑。人类好像一旦害怕过度,就会涌出笑意。
「……宝拉?」
「唔……怎么说呢?我想应该是没错。」
「那、那、那个、那边、现在……」
——对不起,姊姊,春好像没办法回家了。我或许已经无法保护姊姊不受那个学长的魔爪侵扰了——
春握住宝拉的手,硬挤出微笑。
少女发出不像声音的笑声,一步一步地走近她们。彷佛围绕在少女身边的冷空气,凉凉地吹抚春的脸类。
刚才听到小风的声音,一下子就没了。说不定她出了什么事。
那个鬼魂,不是要把自己带走吗?
春和眉头紧蹙的宝拉,试著再度注意聆听森林里的声音。接著,在风声和猫头鹰的叫声中,再度传来悲痛的声音。
就连宝拉也束手无策。或许真的穷途末路了。
「咦?」
少女已经离她们很近了,彷佛只要伸出手,她白哲的手指就能碰到她们。
她们走了约十分钟后,来到树丛的尽头。森林中有一片像是突然出现似的广场,往前延 伸数十公尺。
一步、又一步。
白哲冰冷的手没有碰到自己,灵魂没有被抽离,当然也没有被子弹打中。
「春……」
虽然遇到一堆可怕的事,但总算找到小风了。任务达成后,再来就只剩下带著小风走出森林而已了。
※
「太好了……」
「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啊哈……啊哈哈……」
「鸣鸣……早知道会遇到这种事,真想赢过黑虎,就算一次也好……!」
她没有对春和宝拉施加任何危害就消失了,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实在令人害怕。
既然完全没有小风的线索,只能先回宿舍。与其继续在如此危险的森林里乱走一通,还是重振旗鼓再来会比较好吧。
春说了之后,被宝拉含泪瞪了一眼,于是赶紧闭嘴。
宝拉指著前方。好像有人倒在广场中央的草丛中。那名少女身穿熟悉的体育服,她不是别人,正是春和宝拉此行要找的人。
「……消失……了……?」
「我也很想回去,可是说不定小风就在前面……我一个人是不可能办到的,能依赖的人就只有宝拉你了。」
宝拉声音粗暴地发出怒吼。
「这是小风的声音……!」
春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它全身都覆盖了一层黑色的泥巴像——是液化的黏液之类的东西,是个十分神秘的生物。
就在春这么想著的时候——
「欸,那个。」
少女说话的声音十分微弱,彷佛耳语。
总之,现在与其不识趣地吐槽,或许更应该坦然地对于脱离危机感到开心。
春放心地抚摸胸口。
走在春旁边的宝拉叹了一口气。和一开始比起来,宝拉的脚步似乎有点迟疑。大概是因为自从进入森林之后,就一直狼狈不堪的缘故吧。
「——!」
但她最后还是态度一转,不客气地说道:
春立刻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从漆黑森林的更深远之处传来的,是好友求助的声音。
春一边想著这些事情排遣恐惧,一边在森林中前进。
可是不管再怎么对怨灵埋怨,因为她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间,所以完全没有用。为了消除孤独死去的怨恨,不分青红皂白地将活人『带走』——这个模样令人不快的少女,一定就是那种东西。
春打了一个寒颤。
或许在这座森林的失踪者之中,自己算是幸运的。
「她害怕会遭受我的反击,所以才马上消失了……哼、哼。鬼才不足以让我害怕呢……!」
森林深处的草木长得更加茂盛,黑暗也更为深沉。巨树的枝桠宛如遮蔽天空般地伸展开来,刚才还看得到星星,现在则完全看不见了。
「鸣鸣……你到底想对我们做什么啦……」
春屏住气息,紧紧闭上眼睛。她摆好架势,准备应付将在一剎那之后来临的『未知』。
宝拉直直地凝视著正前方的树木间隙,脸色发青地颤抖著。她发现了什么呢?
——和盛气凌人的态度比起来,她这么坦率的表情还比较可爱呢。
「鸣鸣,我想回去了……与其这样,还不如被下令赤手空拳潜入敌人大本营来得轻松……」
「呜……不要……别过来……」
「你、你看什么看!我不能怕鬼吗?」
宝拉一脸无精打采的表情,喃喃地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没办法……」
「我、我话先说在前面喔!我会怕鬼,是因为闪光弹和子弹对鬼都没用!要是我能反击的话,鬼就一点都不可怕了!」
但她俯视春和宝拉的冷漠眼神中,充满了恨意与杀意。她应该丝毫不打算让春和宝拉平安无事地回到森林外面。
「春……救我……」
春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发现染血的少女已经不见踪影。她四下张望,周围也只有一片的森林。
用哭肿的脸发牢骚的宝拉,总觉得看起来才像这个年纪的少女该有的样子。不知是否接连发生的见鬼经验让她吓破胆,她平时带刺的态度消弭无踪。
春和宝拉喀沙、喀沙地拨开草丛,在没有道路的地方走著。
它的身体好像比春还大上一圈,看起来勉强像个人形,但太暗了看不清楚。那个怪物拖著步伐,在树木之间移动。
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先前出现的染血少女,因为还有人的模样,所以能够理解。可是,这个怪物完全来历不明,令人毛骨悚然。这座森林里,还会出现那种满是泥巴的神秘未知生物,这种事春连听都没听过。
「……啊呼……」
身旁的宝拉,叩咚一声倒下了。
「等、等一下,宝拉?」
宝拉口吐白沫并翻白眼。在宝拉的精神到达极限状态时,出现这种神秘怪物,似乎终于让她无法负荷了。
这也难怪。就连春也几乎要在那一瞬间昏倒了。
「这座森林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什么事……」
这里有各种妖魔鬼怪横行,简直就是生人止步的恐怖世界。
为什么自己会想在晚上踏进这种森林呢?春事到如今才感到后悔。
——好恐怖喔,姊姊……!
可是,四周完全没有人能救她,家人和老师都在森林外面,就连她依赖的朋友,也被可怕的怪物吓昏了。
——小风、宝拉……
春看著倒在草丛中的小风和宝拉,忽然想通了。
她无法期待有人出手相救。既然如此,在这个充满恶灵的森林里,还有谁能够救她们呢?
「事到如今,只有我能保护小风和宝拉而已了……!」
春瞄了两个朋友一眼,为颤抖的膝盖注入力量,站了起来。
她狠狠地瞪著在前方蠕动的诡异泥团。虽然因为黑暗而看不清楚,不过那黏糊糊的怪物好像没有发现到她。
——至少它好像不会追上来。
「呜呜……被骗了……!」
「保护我吗?」
「岂、岂止是怪物,你根本是残虐至极……!你这个变态!女人的公敌!」
「臭怪物!觉悟吧——」
「好痛?」
「真是的,我是真的很害怕耶!」
「混蛋、混蛋!」
怪物按著腹部,一边「呜呜」地呻吟,一边开口说:
被打不死的跟踪者盯上,实在相当恐怖。保镖太优秀或许也是一种错误。
「啊?」
「呃,难道是,桐崎学姊?」
「……喔,那是我。」
「呃,那是因为……」
乐慌张地否认之后,一个温柔的声音制止了他:
春完全不打算手下留情。为了保护小风和宝拉,她必须要快点把这个怪物赶走。
现在回想起来,这场试胆大会充斥著不协调感。
「……可是,我根本想不到,宝拉自己竟然会那么鲁莽地使用炸弹。所以我在不得已之下,只好开枪了。」
「因为晚上的森林十分危险。虽然宝拉和你在一起,但我们还是不能让小野寺的妹妹曝露在危险之中吧?」
突然从身后传来的叫声,让春的动作戛然停止。
「啊……你下手好狠啊,小春……」
「小风?」
「——那就由我来说明吧,学长。」
也就是说,鶫除了轻松躲开在极近距离朝她攻击的闪光弹与子弹,还只用两发子弹就让宝拉的炸弹失去作用。这位姓鶫的学姊,好像是个身手非常了得的人。
完全被骗了。因为小风是在全然无心的气氛下说出那些事,所以春以为真的有那些传闻。
「——咦?姊、姊姊?」
仔细看看,那确实是春看过的人。
春没有放过这一剎那间的空档,她扬起手中的手电筒,狠狠地朝著怪物扔过去。
应该被恶灵附身而昏厥的小风,不知为何会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这个臭怪物!休想对宝拉和小风出手!」
「等、等……好痛?」
春忽然往旁边一看,小风站在她身旁。小风大概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吧?她的气色红润,意识也很清楚,难以想像她刚才还昏倒在地。
「这个嘛,说起来,这个算是。『试胆大会』。」
小咲交互看著泥巴怪和春,露出困扰的表情且手足无措。不会错,只有姊姊才会露出这种表情。春没有认错人,对方也不是鬼魂。
「难道说,一条学长……!你把姊姊带到这个阴暗的森林来,打、打算做什么坏事吗……?」
原来如此,一直追著春和宝拉的脚步声,真实身分就是鶫。
「你听了那些话之后,如果我又从合宿所消失,我想你一定会来找我的……谢谢你来救我,春。」
春对著怪物的腹部踢一脚,接著又是一脚,狠狠地践踏那个怪物。大概这个举动产生效果了,神秘生物好像在她的脚边挣扎。
不知道为什么,一条乐从头到脚都沾满了泥巴。这副又稠又黏糊的模样,也不能怪春会把他误认成怪物。
「那,那个染血的女孩鬼魂呢——?」
小风没事,也没有鬼。虽然这样很好,但春总觉得不服气。她们可是真的很害怕。
乐和小咲难以启齿地面面相觑。看他们的样子,彷佛有事瞒著春。
鶫看著春,露出温柔的微笑。明明是个女孩子,那副微笑却彷佛王子一样。
手电筒一边旋转著照亮四周的黑暗,一边画出一道拋物线,然后喀地一声,命中怪物的头部。
泥巴怪一边不知所云地大叫著,一边拚命地想爬著逃走,但事情没那么容易。这个怪物可是吓昏了她重要的朋友,若不好好地报这个仇,春不会善罢甘休。
——原来如此,我也能理解宝拉为何会那么憧憬她了。
小咲也露出苦笑。
还有如此优秀的保镖保护自己。春只是自己恣意感到害怕,其实这场『试胆大会』和郊游一样安全。
站在春背后的,是她的姊姊——小野寺小咲。
「咦?那,那个失踪的女生、把人带走的鬼魂,那些传闻都……?」
春还跑到倒下的泥巴怪旁边,踢上一脚。
「我一开始说过别这么做……可是我想,若是为了让春开心,这样做应该也没关系吧。最后就来帮忙了。」
为什么姊姊和一条乐,会出现在这种人烟罕至的森林里呢?一年级学生进行林间学校活动的时候,高年级的学生应该都在普通的镇上度过周末才对。
「试胆大会?」
被小咲这么一说,春的视线落到脚边的泥团上。
鶫背上的泥块突然开口说话。
「等、等一下,春!不可以乱来喔?」
高挑的少女,从附近的树木后面走出来。
就在春将脚高举过头,要使出最后一击的瞬间——
瘦弱的身材加上泄气的表情、耳朵后面的发夹,这个穿著因沾满大量泥巴而变黑的体育服的人,是从四月初开始就和她结下孽缘的学长。
春疑惑地歪著头,小风看著她,柔和地微笑起来。总觉得小风的笑容带点淘气的神情,她很难得会露出这种表情。
鶫低头致歉。
「啊?」
「对,就像是整人吧。」
「……鸣喔、好痛!小、小春……!」
「先不说那个了,春,你仔细看看那个人!那是一条啦!春你刚才踢的是一条!」
「呃、嗯。是有点原因的啦。」
「春,我会向你说明,学长他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他用花言巧语引诱纯洁的姊姊,打算在森林里图谋不说。他身上会沾满泥巴,是因为遭到姊姊意料之外的反击——春的头脑中,在一瞬间组织出了这一连串的流程。如果一条乐如传闻所言,是个又坏又残暴的爱情骗子,春的想像也并非不可能。
春完全搞不懂。
「我是在你们后面担任保护的角色,以防万一。」
「途中她还给你添了很大的麻烦……十分抱歉。」
「哎呀,虽然的确是很恐怖啦。」
听到小风说的话,春张大了眼睛。
「春很期待林间学校的试胆大会,可是不是取消了吗?所以上个星期,我就去找学长他们商量……『有没有能让春进行试胆大会的方法』。」
那团泥块——桐崎千棘从鶫的背上下来,很不好意思似地点头。
小风在面前双手合十,做出「对不起」的姿势。
鶫诚士郎——她也是和小咲同班的学姊。不知为何她的背上背著像泥块的东西,不过她本人却一脸轻松自若的表情。
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朝向泥巴怪物冲过去。
「我、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啦!我告诉你,我们会来这个森林是因为——」
鶫叹了一口气,把视线投向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的宝拉。这位最强的『白牙』,似乎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也就是说,今天晚上在这座森林里所遇到的恐怖事情,全部都是他们搞的鬼吗?小风突然把如此真相全盘托出,让春的头脑陷入一团混乱。
怪物好像被春的叫声吓了一跳,它吃惊地停下动作。
春叹了一口气。
「呃、咦咦?」
「那个是我啦……不过,我并非担任鬼魂的角色。」
怪物发出痛苦的声音,当场向后倒并晕了过去。那个来路不明的怪物发出的叫声,好像曾经在哪里听过,不过现在的春没有时间想那些琐事。
「一条学长……?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啊?」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春恶狠狠地瞪著浑身泥巴的乐。
「不过,那反而让人害怕呢……」
「嘿!」
声音的主人,不是小风也不是宝拉,那个音色,春再熟悉不过了。
「啊哈哈,全都是假的……去年没有女学生失踪,就连有人被鬼抓走的传闻,也全都是我掰的。」
为什么要采用『枪械武装鬼』这种超出常轨的设定啊?
不过倒是没料到宝拉也一起来了——小风笑著说。
「喝!你这个混蛋!」
「啊哈哈哈……不过,还满有气氛的吧?就像是『诡异!失踪的少女!』这样的感觉。」
春突然失去力气,跪倒在地。
「怎、怎么这样……」
「不但一直追在我们后面,就连宝拉的攻击也没有效……最后还攻我们。感觉上我们好像不是被鬼魂追赶,而是被打不死的杀手追赶一样……」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风露出天真无邪的微笑。
是一条乐。
的确像姊姊所说的,这场试胆大会很好玩,这是事实。但如果可以的话,春希望能体验的是再稍微缓和一点的刺激感。
「我提出这个问题之后,大家就爽快地来帮忙了。春都按照计画,碰到那些恐怖的事情了呢……计画很成功喔!」
千棘闪闪动人的金发、秀气的五官、妖精般的白皙手脚,不知为何全沾满了泥巴。她身上的体育服也因为黑褐色的颜料和黑泥的缘故,变成一片完全无法辨识的颜色。
这位校内第一美少女,现在的模样和一条乐一样凄惨。
「去年我负责扮鬼吓人却没弄好,后来无论如何都想试试看。所以我就假扮成鬼魂,担任吓小春的角色……我很努力地试著弄化妆这些东西……怎么样?很可怕吗?」
「啊哈哈……这个嘛……可怕得要命呢。」
春和宝拉都深信眼前的鬼魂是真的,甚至完全做好了死亡的心理准备。这位名叫桐崎千棘的学姊,本来就是皮肤雪白的美女,很适合这副虚幻鬼魂的打扮,适合到让人害怕。
「学姊刚才突然就从我们眼前消失了,那也是某种特殊手法吗?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啊,那个啊……」
刚一开口,千棘就沉下脸来。她皱著眉头,握著沾满泥巴的脸类,好像犹豫著不知道要不要说明。
然后,千棘旁边一样也是满身泥巴的乐开口说:
「喔,那个啊。那是因为这家伙当时掉进泥淖里了啦,所以小春你们看来才会好像突然消失一样……真是个笨蛋。」
「等等,你说谁笨啊!谁啊!」
「怎么想都是你笨啊!真是的,我去救你,你还连我也拖下去……」
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看样子,他们两个人会浑身泥巴,变得如此凄惨,好像是因为掉进泥淖里的缘故。因为很暗而看不清楚,没想到那里有那么危险地方。
「日本好像有一个谚语,叫做诅咒他人者必自食恶果?简直就像那句话一样……」
千棘露出自嘲般的苦笑。
「啊哈哈……该怎么说呢?请节哀顺变。」
小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其他还有,为我们准备服装和化妆的琉璃和舞子,以及动员警方,不让别人进入森林 的万里花……大家都来帮忙了呢。」
看样子,平时和小咲交情很好的朋友们,似乎全都参与了这场试胆大会。春在打扫游泳 池时就见过这些学长姊了,大家好像都很积极配合。
在小风喃喃自语的同时,冷风味地吹过露天浴场。不知为何,春觉得好像连体内都要冻僵了。
等到春发现时,宝拉已经沉到浴池里面去了。看样子,宝拉好像是听到有鬼的事,再度昏过去的样子。
「要是再被你们吓的话,我真的会被吓死喔?」
「……请你下次带我、小风和宝拉三个人到游乐园去,做为惩罚。因为我想去鬼屋再试胆一次。」
「无论如何……?」
乐一脸麻烦地叹了一口气。
「啊,没有啦……我无所谓,啊哈哈。」
可是,小风却说她不记得有呼救过。
据小风所言,在试胆大会的时间表中,好像原本预计要过更久,春和宝拉才会发现小风。森林里还安排了其他许多惊吓春和宝拉的地点,学长姊们似乎原本计画要好好诱导春和宝拉,但春却比想像中还早抵达广场0;终点1;。
「咦?那样可以吗?」
「就、就是啊……啊哈哈……」
春不由得和宝拉面面相观。
他们两人好像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乐和千棘向春低头致歉。
「不是,你有在听我们讲话吗?不只有我,千棘她也——」
「饶了我吧————!」
不过,就算脸上露出笑容,春的内心仍然不平静。
「……我完全没说过那种话喔……?我只是一直待在终点,假装昏倒而已。」
春半眯起眼睛瞪著乐,彷佛在责备他要是有什么事,我可不会放过你喔。然后千棘很抱歉地开口说:
闻言,小咲愣愣地歪著头。
「难不成……那个……真的是鬼的声音……?」
「等、等一下,宝拉!」
不知不觉间,变成一堆人要去游乐园了。人这么多,鬼屋试胆似乎也会变得不可怕了。
可是,在一旁的学姊们听到之后,
在森林里,春应该的确听到了小风的声音才对。因为她们循著声音走,才会走到小风所在的广场。
「对,我们在森林里四处徘徊,一直走不到终点,让班上同学和老师担心得要死……所以从第二年开始,林间学校的试胆大会就取消了……」
「话说回来——」
春笑著对乐这么说,这是回敬他把自己吓得要死的谢礼。
「唉……?」
「可是,从结果看来,这或许比一般的试胆大会还要有趣,因为春看起来好像也真的觉得很害怕。」
——什、什么真的鬼魂嘛,想太多了啦。
算了,别再深究了。这种莫名高傲的自尊心,也是宝拉的可爱之处。
「试胆大会是因为一条学长才取消,也因为一条学长的缘故,我才会被吓得要死……所以,一条学长是万恶的根源。」
「是、是吗?计画要吓春的,是在场的所有人喔?我认为,应该说一条只是汇集大家的意见努力去做而已。」
「不会吧……这么多人,所有的门票都要由我出吗……?」
「那、那是……!呃、是、是演戏……?对!是演戏!我知道千棘大小姐他们想要吓我们,所以才故意表现出被吓到的样子!」
「但宝拉你的惊吓程度非同小可耶……?」
千棘这么说。
今晚最大声的吶喊,回荡在森林中。
「因为我们的缘故,导致试胆大会取消了,让我们很过意不去……所以就想附和小风的点子。」
「啰唆,你不用再狡辩了。身为一个男人,你竟然想把责任推给自己的女朋友吗?我认为这种人最差劲了……你说是吧?姊姊。」
「小风你真是……」
小风笑著说。虽然彻底被小风骗了,但一看到小风如此可爱的笑容,春就没办法对她发脾气。
「啊?什么?乐要带你们去游乐园吗?那我也一起去好了。」、「如果大小姐要去的话,我也要同行。」、「那、那我也……啊,还是也去问问看琉璃、舞子和万里花看看好了。」
※
「当然啊,一条学长。我看看,总共九个人吗?好像挺花钱的……不过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吧?」
小风编的传闻,似乎也是虽不中亦不远矣。少女失踪这件事,有一部分是真有其事。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总归来说就是——」
听到春的回答,小风眉头一皱。
学姊们开始热烈地恣意讨论起来。
乐对此感到意外,春则点点头说:
小风只把脚泡在浴池里,哗啦哗啦地踢著水。她满面的笑容实在令人讨厌。
一看到乐对著姊姊露出韶媚的笑脸,春就怒不可遏。果然这个男的才该负起最大的责 「任。
宝拉泡在浴池里,脸类因淡淡的粉樱色而显得红润。她在森林中醒来时,脸色惨白得可怜,不过现在好像总算恢复精神了。当宝拉得知那其实是一场试胆大会时,甚至不甘心地大叫起来。
小风开口说。
春为了洗去今晚的汗水、疲劳与恐惧,再度到露天温泉泡澡。宝拉和小风也一起来了。
鹿威风雅的音色,回荡在广大的浴场中。
当时听到的声音虽然很微弱,可是绝对没有听错。不会错,那应该就是小风的声音。
「你在说什么啊?不是小风叫我的吗?你说『春,救我』。」
「那是什么意思?怎么回事?」
「受、受不了,宝拉还真是个胆小鬼!」
算了,他也没有恶意,这种程度应该不为过吧。若是要求得太过分,说不定姊姊和其他学姊、还有小风都会表达关切。
乐苦笑著说:
不管怎么说,还是得感谢把宝拉带回来的鶫学姊才行。
「喔,那是因为啊——上星期听到小风说今年的试胆大会取消时,一条和千棘说『无论如何都想帮忙』。」
「……咕噜咕噜咕噜。」
「啊……活过来了……」
春赶紧把宝拉从浴池里捞起来,和小风一起把她搬到更衣室去。这个『白牙』,还真的很怕听鬼故事。
「啊……没有啦,今年试胆大会,好像是因为我们的关系才取消的。」
「为什么是我……」
春瞪著乐说:
「是的。学长好像很穷,这种程度的惩罚就够了吧?」
「怎么会……那我当时听到的,是谁的声音呢……?」
春看著那对满身泥巴的情侣。
「不过,至少算是将功赎罪吧……」
另一方面,宝拉还逞强地说:
「不过,你怎么会知道我在哪里呢?在那种视野不良又复杂的森林里,我认为你会抵达终点,绝对不是偶然……」
为了不去想多余的事,春暂时先全力照顾眼前的宝拉。
「这个嘛,其实去年试胆大会进行到一半时,我因为某些原因而无法动弹。虽然这个豆芽菜来救我,可是后来我们两个就迷路了……」
「啊?你说很快,是什么意思?」
「演戏能演得出口吐白沫昏倒吗……?」
「我、我从一开始,就发现那个鬼是假的了。」
春在浴池中鼓胀著脸类说。
「可是,姊姊,为什么你们大家都这么大费周章地来帮忙弄试胆大会啊?难得的假日,还特地跑到山里来……」
「我不是开玩笑,有一段时间我真的以为要死了。」
「总之!我和宝拉都快要吓死了,学长你要确实负起责任!」
「你们两个很快就发现我了呢,为什么啊?」
「你们两人的反应很棒呢。身为被吓的一方,你们让我们很有成就感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