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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王權追逐者

《惡魔召喚使 王權之劍》 · 中裏融司 · 2.8萬 字

第五章王權追逐者

在一陣陷進泥沼般的沉睡之後,真晝在半夜醒了過來。

森林中貓頭鷹的悲悽叫聲,不知何時參雜了人聲,入夜後的淒涼蟲鳴聲,也不知在何時已戛然而止。

真晝感覺情況有些可疑,於是她從牀鋪上起身,她聽見了些細微的聲音。

“真晝……你在裏面嗎?開門呀,真晝……”;

“誰?是夏伊娜小姐嗎?”

在她反問的同時,一陣沁骨寒風吹起,樹枝沙沙作響,幽幽灑落的月光映出少女的剪影。

“真晝……是我,真晝……”

再次傳人耳裏的聲音讓真晝瞬間睡意全失。

“樹裏?真的是樹裏嗎?”

半信半疑的真晝衝了出去,出現在她面前的正是學園毀滅當天,應該已經在火焰漩渦中消失的花岡樹裏,樹裏看起來疲憊不堪,對着她露出了微笑。

“樹裏……你還活着?你真的還活着嗎?”

真晝難以置信地確認了好幾次,樹裏依然對她露出微笑。

“我也變成召喚使了哦,真晝,跟我一起走吧,雅人……黃泉路學長他也正等着真晝呢。”

“黃泉路學長也還活着?”

伸手要去牽樹裏的真晝此時感到詫異不已,樹裏突然拉住她伸出去的手,然後把臉湊近真晝,以強硬的口吻說。

“你現在就趕快跟我走吧,學長想見真晝,學生會的人全都死了,所以需要有人保護他。”

“學長想見我?”

“對,而且所有蛻變成召喚使的人全都衆集在一起了,吉村、真紀子他們,都在等真晝過去呢。”

真晝大喫了一驚,她從未想過,自己居然還能再見到那些應該已經死去的摯友,於是,她失去了冷靜的判斷力。

“學長,你在說什麼啊?其他同學現在在哪裏?樹裏跟我說,我原本以爲應該已經死了的吉村同學,還有真紀子,他們其實都還活着,他們人在哪裏?”

真晝發出尖銳的驚叫聲,用力地甩掉樹裏的手臂。

雅人昂然地轉過身去,語帶感嘆地說。

解讀起這些記憶的雅人露出了陰險奸邪的冷笑。

“你應該也蛻變爲召喚使了吧?既然受的是我們‘拂曉指環’的基本訓練課程,居然還去幫助敵人,你知不知恥啊?至少也要替雅人做點事吧!”

雅人對着真晝說“看着我!”之後,立刻詠唱起咒文。

彷彿開啓了一扇不能碰觸,卻又自己去碰觸的門扉似的,悔恨的意念襲上心頭。

“嗚……嗚唔唔!”

“啊!”

“哦?這傢伙還真是拼命啊。”

此時,真晝的意識束縛稍微緩和下來,她甩開了綾香豁盡全力抓住自己的手臂,忍受頭蓋骨裏受到猛擊似的劇烈疼痛,帶着哭聲吶喊起來。

噙着淚水的雙眼,散發出燃燒似的光芒,雅人以愉悅的眼神凝視着她,撇了撇嘴之後拍掌說道。

綾香的聲音微微顫抖着,雅人點了點頭,發出讚歎之聲。

弘樹立刻說道,這是數個小時以來不斷重複的對話。

然而,眼前的樹裏,肌膚瞬間被火焰的高溫融化,黃色的皮下脂肪也開始沸騰起來,總是閃耀着光芒的瞳孔,膨脹之後變得白濁,起了淡淡的白煙之後燃燒了起來。

“很有趣,如果能讓精神力這麼強韌的人成爲我的部下,不知道能將力量發揮到什麼程度上

不!那不是蛆蟲,而是通體透明,肉如果凍,形似人手的異界妖物,那是魔物‘真實之手’——它能操弄人類的記憶,挖掘埋藏在內心深處的記憶,它從真晝張開的嘴巴,緩緩地鑽入喉嚨裏。

真晝眼裏泛着淚光,轉頭朝着雅人嘶喊,綾香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

“知道了……稍微等我一下,我先去跟弘樹還有夏伊娜說……”

距離天亮不到一小時,然而,真晝人卻還沒回到旅館。

語畢,雅人向前走出一步,他盯着雙膝彎曲,咬牙切齒的真晝。

“夏伊娜小姐,我纔不那麼做,真晝……很有可能落到‘拂曉指環’的手中,怎麼能放下她不管。”

“總之,先將王權之劍弄到手纔是最重要的,真晝就交給夕間,我們還是先去找王權之劍比較好。”

“織部,你不是人類,你是被人類擊敗、征服的低等原生生物……應該把你稱之爲妖怪纔對。”

如果是普通人的話,以前有人曾經發瘋,也有人放棄自我,將內心封閉起來。因此,雅人可以藉機灌輸思想,讓對方受他支配,不過,真晝卻超越了人類的極限,依然保有自我意識。

內心的糾葛帶來了肉體的痛苦,雖然肉體承受着撕裂般的痛苦,但真晝僅剩的潛意識仍持續與企圖開啓記憶封印的妖物奮戰。

讓選良之樹學園籠罩在陰火侵襲之下的罪魁禍首,多半就是雅人了。

雅人先是露出了詫異的神情,然後臉上露出冷笑,轉過身去。

話說到一半,真晝突然停了下來。

不知何時才能走完的婉蜒山路,在大約走了幾十分鐘之後,終於抵達目的地。

在真晝如同潰堤般狂泄而出的記憶之中,也包含了不知何時被儲存在腦海深處,歷代先祖們所擁有的記憶。

黏稠牽絲的液體,潑濺在真晝身上,只見許多如肉瘤般的物體,快速在牆上移動,同時響起了陣陣充滿怨恨的人聲。

“啊啊!”

真晝感覺瘴氣正朝着她逼近,而且她感受到一股物理性的壓力,不過,她的腳不聽自己的使喚,讓身體撞向了那堵巨牆。

寄生在大腦的妖蟲,將那些記憶的片段,接連地傳送到雅人那裏。

雅人揮舞了手臂,就在此時,真晝的右臂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拖曳過去,真晝慌張地轉過身去,發現樹裏出現在自己眼前。

“這樣下去不行!如果她消除自己的意識,就無法支配她了。”

究竟爲了什麼?是爲了要存活下來,爲了不遭受與自己族羣外貌迥異的人類國家的迫害生存下來。

地之召喚使所施展的驅策控制之術,是在這個由四大元素構成的世界上,於某種實體上發生作用。

雅人頗感意外地說道。

“不是!我……我是……”

“會長,她……”

“對啊,召喚使死了以後,即使成爲喪屍,似乎也具有出色的能力,或許可以作爲以後研究的課題。”

“好燙哦……爲什麼真晝還活着……明明應該要一起的纔對啊,爲什麼……”

那些幾乎都是好友的臉孔。當真晝發現,那顆位於牆壁中央最突出位置,並露出了非難神情,以混濁眼珠瞪着自己頭顱的竟然是樹裏時,她精神崩潰了。

持續刺激着真晝耳膜的哀怨聲音,是從腐肉障壁表面突出的無數頭顱發出的。

真晝感到有些異常,她的臉色也跟着變了,雅人無視於她不快的眼神,走到她面前怒聲質問。

真晝雙眼翻白,體力消耗殆盡,這個已經失去抵抗能力的少女不願被發現的深層記憶,完全被挖掘出來了。

雅人在杏眼圓睜的真晝面前,露出了殘酷的笑容。

歸納了旅館女老闆與夕間說的話以後,王權之劍在現代極有可能已經不存在了。不過,弄碎了王權之劍的人,卻預言未來的子孫有需要時,它會再度出現,既然如此,即使在現代,也還有取得王權之劍的方式。

“學長?”

那是一堵由人類肌肉、內臟及腦神經結合而成的腐肉障壁,暗紅色、紅色、黃色的是不斷移動且腐敗的脂肪組織。更駭人的是,每當腐肉組織移動時,縫細間總會滲出腐爛的汁液,而且上頭有無數的蛆蟲正蠕動着。

夏伊娜顯得左右爲難,她抱着雙膝咬起了右手的指甲。

“這樣啊……果然是這樣沒錯,先前是從家族調查的結果去類推,現在完全可以確信了。”

真晝衝上前去,雅人則是表情冷漠的等着她。

“我已經開啓了和她之間的精神通路,這丫頭所看見的,聽到的一切,我也都能見到聽到,光是這樣,就能發揮某種程度的效果。”

即使是人體也不例外,除了佔全身百分之七十的水分以外,構成人體要素之中,蛋白質與鈣質部屬於“地”的領域。

那是遭屍蟲入侵的樹裏臨死前的模樣。

真晝忍受着頭痛欲裂的激烈疼痛,拼了命地打算出口反駁。

“沒那種時間了!學長已經被敵人鎖定爲目標了,襲擊學園的那些傢伙立刻就會追過來,現在是分秒必爭的緊急狀態啊!”

真晝發出了哀嚎,雅人將手指從真晝口中栘開,冷眼俯視着少女痛苦翻轉的模樣。

甚至連本人也沒有印象的深層記憶,也被毫無保留地全被挖掘出來,在不斷湧出的記憶奔流之中包含了各式各樣的回憶,其中也有真晝極度不願回想的事,由於腦海裏的記憶一次湧出,讓真晝的精神幾近崩潰。

綾香一陣斥罵之後,真晝這纔開始弄清楚眼前的情況。

真晝捂着臉頰跌倒在地,綾香又走上前去,把腳踩在她的側腹上,綾香用力地踐踏着喘不過氣來的少女,冷然地凝視着雅人。

“怎麼會這樣……我……”

真晝飆出了眼淚,死命地扭動身軀,想把體內的‘真實之手’催吐出來,不過,潛入了細胞的妖物已經藉由少女的神經到達脊髓,最後鑽入了她的大腦組織。

“……可是,那麼您打算怎麼做?”

回想不起來,而且不願去回想。然後,那些不是真晝自身的記憶,而是遙遠的,不知名先祖們的塵封記憶,被雅人強行開啓了。

“她果然也算是具有召喚使素質的人,明明是在死後才被召喚,卻表現地很出色。”

——我是誰?我是織部真晝,土之召喚使,然後,然後……

“會長!我想這丫頭根本派不上用場,不如直接殺了,等她死後再進行召喚!”

雅人不斷地發出狂笑,彷佛在誇耀自己的勝利成果。

“試試看這種手法吧,也就是你之前提議的方式,先控制住她的精神,讓她成爲我們的傀儡之後,再送回神薙那裏去。”

“我終於明白了!就跟夏伊娜小姐講的一樣,你不是人!”

“織部!神薙和那個黑人少女身上應該有王權之劍吧?放在哪裏?”

撥開了與人同高的茂盛野草之後,眼前是綿延起伏的坡道,周圍則是緊連山脊的丘陵地形,在約莫小型停車場大小的巖地上,停了兩輛四驅休旅車。

“你在說什麼蠢話啊?”

“死後?”

雅人的指尖出現了不停蠕動的蛆蟲。

“悠久的地之精靈啊!飄蕩在時光的洪流裏,敞遊於大地歷史的偉大記錄者!聽從我地之召喚使的命令,以偉大精靈之名,讓我得知隱藏於史冊之中的一切吧。”

“橘,先別急。”

“還活着”、“是真晝”、“是織部真晝”、“明明大家都被燒死了”、“她居然還活着”、“我也”、“人家也”、“想活着啊”、“還有好多事想做”、“爲什麼啊”——哀傷怨懟的人聲,傳人真晝耳裏,讓她感到驚嚇不已,當真晝察覺到那些是被火焰吞噬的同學與老師的聲音時,她清楚地知道巨牆的真面目了。

夏伊娜嘆了口氣,把臉轉向了弘樹。

“黃泉路學長!”

“我之所以那麼說,是因爲敵人是召喚使,不知道他們會使出什麼卑鄙的手段。”

霎時,真晝的心頭浮現了樹裏爽朗的笑容。

雅人感嘆地說完以後,真晝全身汗水淋漓地發出了嘶啞的叫聲。

樹裏的激動讓真晝說不出話來,她聽信了樹裏的話,在睡衣上只披了件薄外套,就跟在樹裏後面出去了。

“……你的召喚使能力已經覺醒了吧?既然這樣,爲什麼不回應我的呼喚?”

在其中一輛休旅車旁,真晝瞥見了熟悉的修長身影。

真晝暗付,自己被騙了,雅人與綾香從一開始就是敵人。

真晝看得全身僵硬起來,樹裏以被陰火熔解的手指觸摸了她的臉頰,樹裏的舌頭滴下黏稠的汁液,她用模糊的聲音呼喚着真晝。

真晝一臉愕然,從雅人背後現身的綾香以嘲笑似的眼神,瞥了樹裏一眼。

原本就脆弱不堪的手臂被甩斷了,腐敗的體液隨着噴濺出來,真晝別過臉逃走,前方竟然又出現一堵巨大的牆壁。

“黃泉路學長!難道大家!一切都是騙人的嗎?”

“我明明那麼相信你們……那麼相信你們!原來你也一樣!對那些沒有抵抗能力,個性溫柔的人痛下殺手,你和那些以血腥手段奪取他人土地爲樂的人,根本沒什麼兩樣……”

撞到那堵牆的觸感,讓真晝毛骨悚然,沖鼻而來的異臭是腐敗肉塊的氣味,不斷滴下的腐敗汁液沾住了她的頭髮,牆壁表面上伸出數隻手臂將她拖了過去。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樹裏……”

“如果在死後召喚這個丫頭,還有那個火之召喚使在。神薙倒是無所謂,不過那女的鐵定會把這丫頭燒成灰。”

綾香對樹裏露出了冷笑,然後緩緩朝真晝走近,妖豔的美少女以手指抬起真晝的下顎,脣角微微揚起。

真晝說完之後,馬上打算換衣服,樹裏的語氣卻急促了起來。

“那張嘴還很厲害嘛!我就讓你閉嘴!”

綾香歪着頭說,雅人先用手掌遮住了真晝那鬼火燃燒似的視線,使勁地拾起她的下顎,再以鋼鐵般的手指硬是掰開她的嘴,真晝發出了不成聲的痛苦呻吟。

雅人焦急得脫口說道。

停頓了一會之後,夏伊娜望着弘樹說道,不過,弘樹依然不爲所動,只噘起了嘴,以挑戰似的眼神望着夏伊娜。

夕間得知真晝失蹤的消息以後,隨即飛身離去,直到現在都還沒回來。

兩人陷入不知所措的狀態,時間就這樣白白地消逝。

“唉!真是的!再這麼耗下去,事情根本沒辦法解決,弘樹,我們出發吧!”

過了幾分鐘之後,夏伊娜站起身來這麼說。

“我不是說過了,如果不先找到真晝,我沒那個心情去古城遺蹟啦。”

弘樹大聲嚷嚷之後,夏伊娜用力地甩了他一巴掌。

弘樹剎時眼冒金星,他強忍着眼前的眩暈,站穩之後,斥聲厲色地喊道。

“幹什麼啦!”

夏伊娜以不悅的眼神瞪了回去。

“所以,我們就出發去找真晝吧!別人的話要聽到最後嘛!”

琥珀色的瞳孔充斥着危險的氣息,弘樹頓時語塞,只得點了點頭。

“事實就是沒什麼時間了,總之就華麗地迎戰吧,敵人如果出現了,絕對把你當成首要目標。”

夏伊娜喚出了火之精靈,詠唱起締約的咒文。

似乎是能量相當龐大的召喚術,周圍的空間發出了扭曲傾軋的聲響,弘樹可以感覺得到,某種巨大而強烈的存在穿越了次元空間在世上現身了。

弘樹察覺到黑暗中走出一道人影以後,連忙喊了夏伊娜的名字。

“夏伊娜!”

“安靜!如果真晝落入了敵人手裏,我們的戰力又準備不足的話,那就毫無意義了,必須一鼓作氣,以強大的力量擊潰對方。”

額頭上汗珠閃閃發光的夏伊娜再度詠唱起咒文,空間傾軋之後碎裂了。弘樹以不輸給巨大碎裂聲的嗓門,在夏伊娜耳邊使勁大喊。

“我要說的是,真晝回來了!”

此時,真晝的身體微微顫動着。

弘樹大聲嘶吼,他的情緒就像說話的語氣那樣激昂,體內開始充滿熱能。

只有夏伊娜一個人認真地思索弘樹的事,夕間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與蝙蝠嬉戲起來,真晝似乎也完全沒有興趣,沉默不語走在後頭。

“那些傢伙全是爲了‘拂曉指環’奉獻生命的人,之所以戰敗只能怪自己太嫩,是他們自己的責任。真正的召喚使是優越的人種,絕不會喫敗仗,換句話說,那些無能者根本不是真正的召喚使。”

夏伊娜原本如此思忖,但她突然拍掌大叫,歪着脖子點頭說道。

夏伊娜問道,夕間輕輕地點了頭。

弘樹呆立在原地不動,夏伊娜關心地詢問。

“夏伊娜,你認爲呢?”

“嗯?這個嘛……只要召喚更高階的火之精靈就奸了,舉例來說,只要召喚出火蜥蜴或赤色火龍就可以了,甚至是終極火魔神伊夫利特(注131;。我想,如果能召喚他們出來,敵人就可以在我們不知情的情況下潛進來了。”

“就連我們召喚出來的怪物,也是有生命的……”

“結界被破了?爲什麼?如果障壁召喚術被破的話,應該會產生衝擊波纔對啊?而且我應該立刻就會知道……”

“這樣……啊。”

弘樹不以爲然地說道,然後踏出了腳步。

在弘樹發出怒吼的同時,一陣旋風也隨着襲捲而起。風之精靈以弘樹爲中心,歡喜愉悅地製造出強大的旋風,由中央席捲而上的氣流,吸人周圍的枝葉,將之切成了萬千碎片,瞬間成形的龍捲風發出了巨大的轟鳴聲。

可以窺知三人各自擁有超凡的力量,瞬間陷入被團團包圍的險境之後,弘樹驚懼地從喉嚨裏擠出話來。

氣氛剎時變得凝重,四人靜默不語,在荒草漫天的城池遺蹟裏漫步。

不過,他還是認爲則宗粉碎王權之劍的行爲不對。

“夏伊娜小姐,你剛纔召喚的火之精靈,沒辦法以不被察覺的方式偷偷潛進來嗎?”

“……咦?”

雅人高傲地下了結論,他自己也如此深信,而且未曾懷疑過。

“不過,沒關係的啦,目前我們碰到的對手,屬性不是土就是水,看起來敵人那邊沒有火之召喚使,不必擔心啦。”

“你曾經想過自己也會戰敗嗎?”

弘樹的眼裏泛着淚光,先前縈繞心頭不知爲何而戰的疑惑,如今如同曝曬在陽光之下的淡雪般完全融解了。

這次換夏伊娜整個人呆住了。

弘樹繼續思考着,接着又說了下去。

“真是讓人困擾啊,我還奢望神薙能找出什麼來,甚至費盡思量地安插了一個傀儡,看來也是白費力氣了。”

而且她不只召喚一個,而是同時召喚出好幾個,在佈置好障壁被破也能隨時得知的陣勢之後,弘樹一行四人,朝着城池正門的方向前進。

不久,東方棱線出現了白影,清楚地從行進方向的綠色山脈後方往上浮現。

其他三人見到弘樹突然僵硬地佇立着,也跟着停下腳步。從夏伊娜與夕間的表情來看,他們似乎瞭解眼前發生的事,那番在弘樹內心響起的莊嚴話語,在震懾了弘樹之後便消失了。

結果,噴火龍什麼都沒做,就被夏伊娜請回去了,取而代之的,她召喚出無頭騎士駕馭的地獄馬車,前往女老闆所提起的神薙則宗古城遺蹟。

夏伊娜雖然年紀輕輕,但也不愧是戰鬥經驗豐富的召喚使。

雅人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他的嘴角隨即露出了惡魔似的冷笑。

然後,她緩緩地開口了。

風屬於四大元素之一,那些正是職司風之元素的精靈。

不過,被問話的弘樹反倒無法理解自己所聽到的那番話。

霎時,周圍的氣氛起了變化,靜謐的山地裏突然竄起濃烈的殺氣。

原本對話中的兩個人詫異地轉過身去,只見背後,黃泉路雅人正冷笑着。

四人身後突然響起了冰冷的聲音。

夏伊娜陷入了沉默。弘樹思考了一會兒,開口說道。

“嗯,可是……”

她心想,真晝多半是累了,然後又提出了問題。

“但是,我們是召喚使,不是嗎?可那也不是我們自己願意的,既然如此,爲什麼我們非得揹負那麼沉重的命運不可?我實在不能理解。”

夏伊娜的命令一下,煞氣沖天的地獄馬車在巖地上的一隅着地。

“選良之樹學園不必考試就可以入學,老師們的態度又異常的謙卑,這些事早就讓我覺得很可疑。現在我似乎只能認定,選良之樹學園就是一所培育召喚使的學校……是一個愚不可及的機構!”

“你在說什麼?”

“那些學長……即使是你的部下,他們也是人吧!爲了你,他們豁命一戰,而你居然對他們無情到這種地步?”

夏伊娜問道,夕間點了點頭。

雅人感到不可思議似地回答。

“城民被當成了人質,則宗主公也別無選擇,被迫打了一場平地戰,把城民救了出來,那場戰役幾乎沒用到馬匹。”

龍捲風疾速移動,延綿至天際的龍型旋風捲起萬丈塵土的表面,也同時有着無數紫色的雷電光粒隨之旋轉,威力駭人的龍捲風摧枯拉朽地折斷了萬年神木,它正挾帶着驚人能量,正面朝着雅人的方向直襲而去。

“召喚使?當時的日本也有召喚使?”

雅人冷酷無情地批評着已經戰死的部下,弘樹一聽到他的話,憤怒的情緒完全爆發出來。

雅人的臉色驟變,弘樹高高地舉起雙手,臉上露出憤怒的表情,全身進發出裂帛般的驚人氣勢。

他搔着頭說明起方纔發生的事。

弘樹反諷似地說,夕間撇了撇嘴,一臉不屑地說道。

“所以將一切都睹在對敵人的奇襲?”

“之前聽到那件事的時候,我就曾經思考過了,如果使用那把劍,不是就能操縱對手召喚出來的怪物了嗎?那麼,爲什麼當時不用呢?”

“會長……事實就跟夏伊娜小姐說的一樣吧?”

夏伊娜暗付,真晝自從下了地獄馬車之後,就很少開口說話。

高漲的戰意霎時消失無蹤,體型龐大的噴火龍俯視着又羞又怯的真晝,一臉困擾地搔了搔頭。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不過,弘樹……召喚使擁有與生俱來的強大力量,與凡人不一樣,同時,召喚使也被賦予宿命與責任。”

說話有點吞吞吐吐的夏伊娜抬起了頭,她原本意志篤定的雙眸裏,浮現了遲疑。

“除了火焰障壁以外,順便召喚幽冥鬼火(注:12)好了,萬一那些傢伙來了,幽冥鬼火會通知我們。”

夏伊娜露出微笑,驕傲地晃了晃手指。

“怎麼了,弘樹,你是不是聽到什麼了?”

夕間不發一語,於是弘樹轉而向夏伊娜尋求解答,夏伊娜面有難色,不知在思考些什麼。

不久之後,四人通過了城口大門,定到了一個寬廣的場所。

對於夏伊娜的問題,弘樹面露無奈地搖了搖頭。

“就在那邊,則宗主公的城池就在那山腰上,已經是七百年前的事了。”

“大概是先祖傳遞給你的訊息而已,所以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情況,不過,我們也不能這麼空手而回……弘樹,你還有感應到別的嗎?”

注12幽冥鬼火(Will-O"s-Wisp):形似墓地磷火的青色發光體的精靈化身。

“就這樣?”

佇立在路旁撫摸着大樹的夕間若有所思地低語。

“你們的等級也只到那樣而已,真正的召喚使,沒什麼破不了的。”

“人數還不少,一點也不奇怪,召喚使不分人種,而且也有不是人類的召喚使,跟時代一點關係也沒有。”

“這座城池的護城河,當年可是耗費了不少精力,則宗主公利用山地的地形,建造出這座易守難攻、從來沒有被攻陷過的山城。”

不過,無人察覺她的反應,無頭騎士所駕馭的地獄馬車,在虛空中疾馳飛行,火焰車輪轟然作響,毫不遮掩地朝古城遺蹟接近。

夕間感觸良深地說道,一行人逐漸接近的山腰上,確實可以窺見被翠綠林木遮掩住的城跡。

弘樹的心動搖了。以前他總認爲則宗是個不懂得運用力量的無能者,不過,當他聽說了召喚使的沉重宿命之後,覺得自己不能隨便下結論,不能輕易地否定則宗。

“如果當時成功就好了,不過,當時主公似乎已經下定決心,不在戰場上使用王權之劍,等一切結束之後,就毀了那把劍。”

注13伊夫利特(Ifrit):原意是指阿拉伯世界可蘭經裏出現的精靈或惡魔。在魔法世界裏,伊夫利特是屬性爲火的魔神,面目猙獰,渾身冒煙,以強大力量着名。

“很了不起嘛!你沒成爲我方陣營的一員,真是太可惜了,谷口和鬼頭那些無能的傢伙的戰力跟你根本不能比。”

如今佔據弘樹腦海的唯一想法,就是人類能殘酷到何種程度,他現在終於清楚瞭解了。

“那爲什麼結果還是輸了?”

雅人的雙眼佈滿了血絲,由於驚懼過度而呆立在原地,就在這瞬間,他高聲大喊。

讓人聯想起好萊塢動作巨星的中年白人男子,露出狂野笑容的紅髮半裸女子,以及膚色慘白的年輕白人巨漢。

就在此時,弘樹心裏突然迴響起強而有力的言語。

在逐漸褪去的夜色之下,火焰的車輪不停地轉動,曉之女神降下光幕之後,沒多久,黑暗的夜色便完全消失。

“那是因爲城內居民被當成了人質,則宗主公爲了救他們而出城,打了一場處境不利的平地戰,對方人數壓倒性的多,爲了與擁有召喚使能力的敵將一決雌雄……”

與地獄馬車並列飛翔的夕間回憶起過去的事,對着一行人解說起來。

她說完之後,召喚出火之精靈的眷族——幽冥鬼火。

弘樹囁嚅地問。

“好!降落吧!”

夏伊娜發出感嘆之聲,隨着弘樹情緒的激烈波動,周圍的空氣流動也起了變化。吹動樹梢的漸強風勢,突然之間變得微弱,就在此時,風中出現了形似半透明少女似的物體,翩然飛舞而上。

在路上,真晝若無其事地問了起來。

“吾血脈相連的子孫啊,用心思忖召喚使之道!造物主與吾等同在,反諸求己,順應天道,如此,風將與你相隨。”

雖然弘樹並未誦唱咒語,但風之精靈卻陸續被召喚出來。

“什、什麼?”

在他們沒查覺的情況下,雅人與其他三名男女已經組成了鑽石形狀的包圍陣形。

真晝弄清楚之後,望着天空,不知在低語着什麼。

夏伊娜解除了地獄馬車的術法之後,又繼續召喚火焰障壁,雖然威力並不強大,但若是有外敵入侵,至少可以發揮拖延時間的效果。

夏伊娜詫異地發出聲音,真晝臉紅了起來,鞠了躬道歉。

雅人語帶嘲諷地說完後,立刻揮了揮手。

“這裏是馬場。則宗主公的坂東武士團以最擅長的馬戰名震天下,不過,最後那場大戰幾乎都沒用到馬匹。”

夏伊娜無法置信地說。

“織部真晝!你在做什麼,你的主人陷入危機了!還不快出手阻止這個不敬的風之召喚使!”

“直晝!”

弘樹愕然地睜大雙眼,在激昂的感情之中,雅人口中所喊的少女名字,讓他的內心受到劇烈衝擊。

然而,就在此時,弘樹感受到背部一陣燒灼般的劇痛。

弘樹發出悲鳴後倒落在地,弘樹頹然倒地時,真晝手持染血匕首佇立在眼前的身影,瞬間映入眼簾。

“真晝!”

夏伊娜不禁放聲大喊,真晝手上依然拿着染血的刀刃,她腳步踉嗆地轉過身去。

她的雙眸空洞無神,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夕間瞥見了她的神情,語氣冰冷地沉聲說道。

“你……控制了真晝的心智?”

夕間的雙眸閃耀着赤紅光芒。

在所有魔物裏頭,暗黑的帝王,吸血鬼的妖力可說是出類拔萃,吸血鬼不只是召喚使的對手而已,甚至連召喚使本身也會有危險。

雅人往後退了一步,再度出聲。

“真晝!這是主人的命令,若是敵人膽敢對我出手,你就了結自己的性命。”

“你說什麼?”

在夏伊娜還沒說出這句話之前,真晝以平板的腔調回答——

“是的,主人。”然後她以染血的山刀抵住了自己的咽喉。

夕間伸出的雙臂,剎時如凍結般停止了動作,束手無策的夏伊娜與夕間不由得咬牙切齒起來,雅人對着他們露出了高傲的笑容。

“果然,你們這些傢伙,捨棄了神挑選召喚使的原則。你們這麼做,無異是爲了救一個微不足道的人,反倒讓一百個人全部陷入險境,簡直是愚蠢至極。”

雅人相信只有自己所信奉的原則纔是絕對的正義,他心裏抱持着優勝劣敗的扭曲意識,夏伊娜對此感到憤怒不已,她的眼神燃起了熊熊怒火,她對着弘樹拼命大喊。

“弘樹!別忘了你曾經說過的,要能拯救真晝纔算是真男人,現在正是你表現的時候了,即使犧牲性命,你也要拯救真晝啊!”

“亞歷,可以吧?我打算殺了她,讓敵方所有的召喚使屍骨無存,不正是我們的任務嗎?”

“很抱歉……我聽不太懂。”

真晝尖聲哀嚎,搗住頭部伏身在地上,胸腔裏的心臟開始加速跳動,猶如快讓肋骨斷裂般激烈。

雅人甚至認爲不必估算勝算,因爲他深信一切就在他高聲嘲笑的時候,都按照自己寫好的劇本走。

“那我就上了!”

夏伊娜的氣力甚至消耗到心臟快要停止的程度,她忍受着極度的痛苦,環顧起自己的夥伴。

“弘……樹……”

夏伊娜身上的氣力急速流失,但她仍咬牙撐直了無力的膝蓋,與赤色火龍一齊從地面上騰身躍起。

她好不容易纔說出話來。

“真有趣,織部真晝,我的僕人啊,把刀刺進那傢伙的咽喉吧。”

真晝內心無限悔恨,將弘樹逼入死境的回憶,微微殘留在她的腦海裏。

伊娃發出高亢的狂笑聲之後,開始揮舞起雙臂。

弘樹以無助的眼神抬頭望着真晝,破裂的血管不斷湧出紅色的鮮血,將地面染得血紅一片,在生命彷彿逐漸消逝的痛苦之中,弘樹聲嘶力竭地叫了起來。

“弘……”

雅人制止了打算行動的綾香。綾香詫異地抬起了頭,瞥見雅人的臉以後,她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

“殺了我也沒關係!不過,你一定要恢復正常!我什麼都做不了,但是願意用我的命換你回來!”

注2渾巴巴(Humbaba):美索不達米亞的史詩《吉爾加美斯》(Gilgamesh)裏所記載的怪物。後來被英雄吉爾加美斯所殺。

“……你這傢伙……到底打算怎樣?”

夏伊娜說完之後,她琥珀色的雙眸綻放出耀眼的光芒,在那幾個新出現的敵人當中,擁有一頭燃燒般紅髮的女子深刻地映入她的眼簾。

真晝緊緊地抱住了倒臥在地的弘樹,他的體溫下降,血壓也降到了低點。她緊貼着他的胸口,幾乎已經快感受不到心臟的跳動。

“所以,我也要把你給燒了。”

弘樹滿足地露出了微笑,他的脣角汩汩地溢出鮮血,微微睜開的眼皮,逐漸失去力氣。

“終於……辦到了。我守護了真晝……從以前以來,真晝總是能自己一人過的好好的……而我只能跟在你背後……不過,到最後……我終於幫到你了……”

“啊……啊啊……不要!”

抵住了弘樹脖子的山刀,緩緩地離開了他的肌膚,刀尖劃過之處,留下一道殷紅的血痕,鮮血立刻從傷口湧出。

明明自己是被炙熱的火焰包圍,但卻感覺身體內部逐漸變得冰冷。

啪擦啪擦地爆裂的樹幹發出悲鳴聲後倒落地面。鳥羣被突如其來的大火嚇得震翅疾飛,卻來不及逃離火舌,翅膀着火之後往下墜落。

“老大,該怎麼做?領導這次行動的人是你,如果你不想殺自己同校的學生,也還有其他的手段。”

弘樹那張映人眼簾,真晝卻不認得的臉,如今終於進入了她的意識。

她一定是召喚出更強的怪物,一口氣破解了火焰障壁。

轉瞬之間,真晝的記憶甦醒了,因爲恐懼而受到雅人控制,被奪走意識的那些積壓的記憶,如怒濤般在真晝心裏湧現。

綾香詫異地將視線栘到綾香身上。

“真晝……你到底怎麼了?不認得我了嗎?我終於……終於擁有可以保護你的力量,以前都是我受你的照顧……”

“那個丫頭不是人類,所以當然她也不會因爲屍蟲附身而死,屍蟲是隻對人類有效的召喚術,對人類以外的魔物是不具效果的。”

“唔!”

綾香望着真晝緊擁着弘樹的身影,擔憂地向雅人提出建議。

弘樹身體一陣搖晃,終於再也支撐不住,頹然倒落地面,睜大了眼睛的真晝,清楚地瞥見了眼前的光景。

擔心不已的弘樹,自己也因爲出血過多而眼前一片模糊,體力逐漸不支。

弘樹壓着背部的傷口站起身來,臉上露出了拼命忍耐的表情,他腳步踉嗆地朝着毫不遲疑地以刀子抵住自己喉嚨的真晝走去。

雅人的命令讓真晝的表情微動,那張猶如能劇面具,壓抑了所有情感的臉部彷彿微微抽搐,脣瓣顫抖了起來。

那是被埋藏在深層意識裏,遙遠的先祖起源的記憶。

“真……晝……”

雅人下定決心之後,點了點頭,亞歷露出笑容,對伊娃使了眼色說道。

“土之召喚使的魔力,也包括強烈的催眠暗示能力在內。那丫頭跟我一樣,屬性都是土,她也將強烈的暗示使用在自己身上,不,應該說,是她的先祖施的術。”

雅人認爲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根本毫無價值可言,況且,他也認爲自己是個擁有強大能力的召喚使,深信所有事情都會按照自己的意思運作。

“是一種以前曾經棲息在日本的原始妖怪,雖然是召喚使,但是相較於人類仍是低等的生物,由於擔心人類的迫害,所以強烈地暗示自己採取人類的姿態,混進人類裏面。我下了一種逆向暗示,如果真晝背叛了我,那麼她身上的暗示就會解除。”

夏伊娜見狀不禁咋舌,連忙躍身閃躲,瞬間,夏伊娜原本站立的地點遭到業火之鞭斬裂,地面瞬間化爲滾燙的融漿,附近的樹木紛紛起火燃燒。

“我要她自行捨棄僞裝成人類的生活,魔物想成爲人類,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兩頭巨獸發出割裂空間似的咆哮,以強烈焰光轟然對擊,交戰狀況異常激烈。

進發的激情讓真晝說話的口吻完全改變,不只是說話的語氣,甚至連已經冰冷的心也隨之沸騰,熾盛的情感,滾燙得讓雅人的咒縛消失無蹤。

“唔!”

雅人的脣角掛着自信的微笑。

“什麼嘛!什麼幫到我了!你是我的跟班……永遠、水遠,部是我的小跟班!我絕對不允許你就這麼任性地死掉!”

真晝發出痛苦的聲音,蹲下身子抱住了雙膝。血灘上的血染紅了她的白襪。

“在那裏嘮叨些什麼!真是吵死人了!”

對召喚使而言,操縱召喚怪獸會消耗大量的生命力,渾巴巴和赤色火龍都是超一級的怪獸,消耗生命力的程度自然不在話下。

戰況非常不利,不過,熊熊燃燒的火焰,讓夏伊娜的鬥志更加旺盛。

他臉上浮現殘忍的笑容,猶如年輕貌美的惡魔。

在此同時,似乎有什麼景象在腦海裏浮現。

那種神情,夏伊娜幼時曾經見過幾次。那是在美國南部特有的情況,尤其以較爲貧困的白人階級居多。那是一種‘輕蔑的眼神’,家境貧困的種族優越主義者,在比較了黑人與自身境遇之後,因爲無知而痛恨黑人這個種族的存在。

由於疼痛太過劇烈,弘樹難以集中精神,不過,弘樹依然死命地去抓真晝握着山刀的手臂。

眼前讓人不忍卒賭的光景,反而引起了雅人內心殘酷的興致。

伊娃亢奮地大叫之後躍身而起,她詠唱咒文的聲調尖銳刺耳,充斥着壓制性的霸氣。相較之下,夏伊娜詠唱咒文的聲調雖然柔和婉轉,卻能強而有力地引起自然波動,二者正好成爲鮮明的對比。

勢頭猛烈的火災包圍了整座森林,伊娃看得神情恍惚地喘起了氣。

真晝喃喃低語起來,她扔下了右手的山刀。染着血光的山刀,掠過弘樹眼前,咚的一聲插入腳邊,在那瞬間,掉落的山刀在逐漸滲入土壤的血灘上濺起血沫,噴到真晝腳上。

刺眼無比的閃光熾烈爆發,爆風毫無秩序地亂竄,就在巨龍與妖獸熱戰方酣的時候,弘樹忍受着幾欲昏厥的劇痛,踏着踉艙的腳步朝真晝走去。

那是古代美索不達米亞神話裏,全身纏繞火焰的怪物渾巴巴(注:141;。它的屬性是火,而且從獨眼裏放射出來的光線,可以瞬間將生物石化,因此也是並有土之屬性的超級怪物。

“真晝、真晝!你怎麼了。你恢復正常了吧。”

“你說這什麼話!最重要的是把‘王權之劍’弄到手吧?倒不如讓他像剛纔那丫頭一樣,成爲喪屍之後再追問劍的下落,這不是土之召喚使最拿手的嗎?”

弘樹見到痛苦欲絕的真晝,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他強忍着身上的激烈疼痛,着急地環顧周圍,想向自己的同伴求助,然而,夏伊娜與夕間和強敵對陣已經自顧不暇,完全沒有餘力出手協助。

“我們都是火之召喚使吧?爲了讓火之召喚使的力量能發揮到極致,總要喂精靈喫點東西吧?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樹裏成爲喪屍以後,被火焰熔化時的表情,先前樹裏爲了以人類的身分死去,悲傷地露出慘笑,自己衝入業火的表情,以及那些沒發現自己被陰火纏身,直到火舌燒焦了骨頭才發出哀嚎的朋友臨死前的表情,再加上受到在腐肉障壁上,樹裏瞬間化爲死屍的表情,這些可怕的衝擊,當時因爲過度害怕而被凍結的記憶,現在都如雪崩般在真晝的意識裏傾泄而出。

夏伊娜全身躍動,詠唱出一連串的咒文,到處都是火之精靈不分敵我地發揮着自己的魔力。夏伊娜所召喚的精靈,是擁有灼熱肌膚的赤色火龍,它曾經瞬間焚燬鬼頭所操控的半人魚。

雖然驚險地從鬼門關前回來了,但真晝不知道自己是否變成了喪屍,而且,在精神受到控制的情況下的行動,本人也似乎都還記得,這令她感到異常痛苦。

紅髮女子伊娃·克莉絲朵狂笑不止,以殺紅了眼似的迷醉眼神望着亞歷。

——我要和這傢伙一戰。

彷彿美式英雄漫晝人物的壯漢露出了苦笑。

伊娃不滿地插話,雅人聽到她的話之後,緊蹙雙眉,抱着胳膊思索了起來。

“不過,我也不是沒見過這種場面,殊死戰可是我的專長,我已經不知道自己從修羅地獄裏爬出來幾次了!”

夕間翻轉了黑色薄外套,與敵方的巨男相互對峙,另一人則是冷笑着觀視戰況,黃泉路雅人與綾香同時將視線集中在弘樹身上。

伊娃眼眶溼潤地環顧着周圍的火焰,她使勁地搓揉皮夾克下隆起的豐滿雙乳,然後一手放入股問撫弄起來,一陣高亢的嬌喘聲之後,逐漸分泌出大量溫熱腥膩的液體。

在熊熊燃燒的火勢陰影之下,看不清楚真晝的表情,她的雙膝依然跪在血染的地面上,緊緊地抱住弘樹。

即使如此,失去了血色的弘樹,依然拼命地動着嘴脣,氣若游絲地說着。

“要戰就戰吧!弘樹,讓真晝清醒過來!她只是喪失了自我意識而已。”

“所以,我要救你,我要救你的命!怎麼可以這樣輕易地放你自由!”

“慢着,綾香。”

他的吶喊,震顫了冷若冰霜的真晝的靈魂。

夏伊娜暗忖,眼前的女子是火之召喚使,破除了火焰障壁的人,大概就是她了。

紅髮女子神色不悅地大喊之後,雙臂生出了耀眼的烈火,然後她讓焰光形成具有黏性的火鞭,從難以置信的角度,朝着夏伊娜疾甩而去。

夏伊娜直覺對方有這種想法,咬牙切齒的她再度高喊出聲。

伊娃的指尖朝四面八方射出火焰箭矢,只見金黃色的火焰四處擴散,讓森林裏的樹木起火燃燒,造成了規模驚人的火災。

雅人露出惡魔般的表情,用舌頭舔了舔脣瓣,聲調愉悅地說起了話。

——那個一年級生,意志力強得令人意外,與其花時間拷問,或許直接殺了他,再把他變爲我的僕人更好。

綾香依然感到不解,歪着頭說道,雅人露出了冷笑,筆直地指着真晝。

夏伊娜見狀不禁啞然,她凝視着伊娃大肆破壞的舉動。

她冰冷的神清逐漸融化,被緊縛的靈魂也開始掙脫。

“魔物……嗎?那個丫頭是魔物?”

真晝叫不出聲,她再次用力地緊抱弘樹,樹裏之死的回憶,暫時從心底消失,激昂的感情完全爆發出來。

“雅人,那丫頭看起來已經恢復正常了,萬一她加入敵方的陣容,或許會對我方不利,只要您一下命令,我就……”

次元之壁崩毀之後,從裏頭現身的是一個全身覆蓋了堅硬甲殼,外貌似龜的獨眼怪物。

“伊娃!老大準了,你就把對方全都解決了吧。”

紅髮女子的湛藍瞳孔、深邃如雕像般的臉孔,以及形狀完美的脣瓣上,流露出厭惡與輕蔑的表情。

而且,還有另外一件事,雅人還對真晝下了另一個暗示。

散發出壓倒性氣勢的渾巴巴高聲咆哮着,它吸食了周圍的火焰,讓力量更加強大。

“對了,我被會長騙了……讓大家全都陷入了險境……”

淚眼嘶吼的真晝以驚人的氣勢誦唱起咒文,她的咒文讓周圍的大地爲之震動,揚起滿天塵土,站起身子的土之精靈們按照真晝的咒文,將大地擁有的悠久活力,注入垂死的弘樹身上。

全身喪失氣力,垂下了頭的弘樹突然抽動起來,心臟得到力氣之後,逐漸增強了跳動,將血液送到全身,細胞的再生能力也被活性化,甚至連被割斷的動脈,也緩緩地自動修復了。

將大地強韌無比的生命力,應用在人體身上,那是隻有強力的土之召喚使才能施展的‘身體復原’魔法。

弘樹的眼睛緩緩睜開,他吞了一口唾沫之後,凝視着淚眼微笑的真晝。

“弘樹!”

真晝再度緊抱住弘樹。

雅人與綾香見到眼前的光景,臉上頓時失去了血色。

“雅人……”

綾香茫然地走近雅人,雅人甩開她,表情可怕地喊了起來。

“你打算違抗我的命令嗎?我先前下的命令,是要你殺了所有與我方作對的敵人!下等妖怪就應該懂得分寸,你可知道對真正的召喚使出手,這罪有多重嗎?”

雅人發了狂似地吼叫,纔剛起死回生的弘樹恍惚地聽着雅人說的話。

弘樹聽不懂他話裏的意思,神情呆滯地歪着脖子詢問真晝。

“他在說什麼啊?真晝,他說你是妖怪……喂!這是怎麼回事,真晝!”

雖然弘樹開口追問,但真晝卻沒回答,然後她別過臉去,用力推開湊了過去的弘樹。

弘樹被迎面撞到胸部而撲跌在地。

“你幹嘛啦!”

他語氣激動地大喊,隨即躍身而起。

以往對於吵架總是樂此不疲的真晝,這次卻不知在逃避什麼。

正當弘樹覺得可疑的時候,雅人突然縱聲狂笑,語帶嘲諷地說起話來。

“很不錯的手法嘛!神薙!你打算讓織部背叛我嗎?不過,她得恢復了真面目之後才能幫你吧!”

但仔細一看那不是人類的手,也不是人類的腳,而且手與腳的形狀長得完全一樣。平坦的腹部凹了進去,真晝……或者說真晝這個生物,如往前跌倒般的伏身在地上。

“好,時候到了,綾香,召喚魔物吧!取了神薙的性命,讓他成爲喪屍,然後當我的僕人!”

“唉呀!”

“可惡!果然、果然我……”

真晝不需轉頭就能看見四周所有的光景,夕間與巨漢之間的激戰,夏伊娜拼命操縱的赤色火龍,真晝部分的身體受到渾巴巴的光線照射,出現石化現象。

就在此時,弘樹的表情轉爲驚訝。

真晝如此思忖之後,戰意更加昂揚,對弘樹準備追上來的斥責語氣,也變得比較和緩了。

對於朝着自己衝過來的弘樹,真晝臉上浮現出感受到無比溫暖的微笑。

她從未幻想過自己像遊戲或科幻片那樣,成爲在毀滅世界裏拯救人類的戰士或光之神官。

“別說夢話了,你也看見我的身體變成這樣了,現在的我比人類還要強。至少,也要先捕獲個獵物不可!”

不過她的腳步踉嗆不堪,環節傷口甚至垂下了幾截腸子。

這麼一想的話,真晝突然能夠理解了。

“退下!我要殺了這傢伙爲樹裏報仇,而且,讓我變成這個模樣的也是這傢伙,我要讓他仔細地體會,讓一名女子失去了她的美貌,會有怎樣的報應!”

夕間也陷入了苦戰。

“好,你出手吧!”

真晝語畢,她的軀體往上揚起,八個瞳孔同時綻放了刺眼的光芒,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傲然佇立的雅人與綾香。她開始思考。

——咦?我變成這副德行,他還是願意認我啊,嗯,這樣的話,或許他這次纔算是真的守護我吧。

原本對那些感到苦惱的真晝,如今變回了原來真正的模樣,讓她自己也感到詫異不已。

“真面目?你說什麼?”

弘樹掙扎得滿身大汗,嘴裏發出了呻吟,先前讓真晝回覆正常意識的那分自豪,消失得比春雪融化的速度還要快。

難道爸媽都知道這件事嗎?

弘樹心想,那個敵人與自己同是風之召喚使,不過,在熟練度與技巧方面,相較於只知道一種召喚方式的自己,他們的程度簡直是天差地別。

無可挽回的悔恨痛苦地浮上心頭,真晝在操縱哥雷姆的同時,也引來了另一名敵人的攻擊,讓殊死戰的戰況更加白熱化。操縱風之精靈的敵人,將風化爲無形的刀刃,縱橫來回的刀風不斷地割裂真晝的軀體。

只見巨大的手指從地面疾速竄出。

“真晝!”

“去吧!哥雷姆(注15)……在我起身之前抵達,拼命擋下對手……”

不知是否因爲變身速度太快,真晝感到腦海裏像是有煙火在施放似的,不過,即使思緒再如何混亂,她也很清楚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原本位於腹部凹陷部分的內臟,彷彿有自我意識似的自行往下方移動。

——先祖啊,你的仇我也會一起報。

弘樹飛快地轉過身去,他心裏先是暗忖“怎麼有可能這種蠢事?”,然後又閃過了“難道是真的?”的念頭,兩種回異的想法如閃電般在腦海裏交錯。

不想讓你看到。當弘樹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他凝然地愣在原地。

而且,現場唯一有大量水分的地點,就在他們附近,在咒文詠唱出來以後,那個地點的水分隨之蒸發,轉變爲精靈的姿態。

此時,真晝的口吻變了,不論你再怎麼努力,我還是比較強,彷彿再度確認兩人十六年來的關係似的,真晝以強硬的口吻與姿態說起了話。

語畢,綾香立刻詠唱咒文。

真晝趁着這個空隙,以猛烈的速度衝了上去,映入眼簾的雅人的臉,也逐漸變大,她可以清楚地看見那既怒又驚的表情,可能也是因爲她的視覺能力提高的關係。

“怎麼樣,老大,要我出手解決嗎?”

真晝所召喚出來的哥雷姆聽見她斷斷續續的喊聲之後,在地面上踩出轟然巨響,與雅人所操縱的同族魔物進行激戰。

真晝軀體上遭到壓扁的環節,汩汩流出大量體液,真晝橫向跌倒在地,痛得流出了眼淚,同時也召喚出與雅人相同的泥巨人。

“真晝……你怎麼了?還認得我嗎?喂!”

真晝的口吻變得更加蠻橫,她彷佛保護弘樹似的先跨出了一步,似乎因爲腳變成了四對,所以她的動作也更加迅速了。

足以裂風的巨拳揮舞而下,襲向真晝膨脹起來的臀部。

當弘樹察覺自己彷佛變成需要保護的少女以後,臉色一變立刻追了上去,不過,真晝隨即以兇狠的語氣對他說話。

——咦?

雅人彷彿對自己的狡智感到得意,他臉上露出了奸邪的笑容,對綾香下達命令。

話還來不及說完,弘樹就被拖往泥沼的方向,他死命地想掙脫死人的手臂。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是泥沼,但那是以精靈用魔力製造出來的虛幻泥沼,沼面滿溢的泥水,其實也只不過是假象而已,不過,若是真的被拖入泥沼裏,絕對難逃一死。

“糟了……”

手腳變得異樣的纖細,同時也變長。這短期間,肌肉化爲骨骼,關節的數量也增加了。

只見死人的手臂慢慢地弘樹拖向自己的領土。

雖然這麼說,不過因爲八隻眼睛可以看見所有方位,所以不必找也能立刻知道弘樹的位置,弘樹依然睜大雙眼,呆然無言地凝視着真晝。

夏伊娜連忙閃身躲避,她手上化出熾烈的火焰長劍,豁盡全力投擲出去。

柔嫩的肌膚轉變爲堅硬的外殼,凹洞裏長出青色鏡片般的眼珠,脣邊也起了變化,伸出了兩支尖銳的獠牙。

弘樹不由得睜大了雙眼,死人青腫腐敗的手在來回晃動了兩、三次以後,突然以驚人的速度緊緊拉住弘樹的腳踝。

“嗚啊!”

“一直以來,我在夢裏對真實自己的幢憬,全都被你破壞了,種種的一切,我都要你嚐到報應。”

原本意志堅定,經常充滿好奇心,閃耀着光輝的瞳孔,競逐漸轉變成堅硬的鏡片,光滑的肌膚長出了纖毛。

算了,還是別太勉強他好了,真晝這麼想以後,臉上露出了苦笑。

“當然認得你啊!雖然我身上起了不得了的變化,可是,我還是我啦!一樣是你的大姐頭。”

雅人暗付,這次所下的決定,不過是將擊敗敵方召喚使的榮譽讓給外人,只要能將’王權之劍‘弄到手,最高榮譽依舊落在自己手上。

真晝拼命地停住失去平衡的軀體,從土中現身的泥巨人,以千鈞之勢襲向真晝。

“織部真晝不是人類,她爲了混入人類的世界,透過強烈的自我暗示改變身體組織,其實她只是低階妖怪而已。我對她下了解除暗示,只要她一違揹我的命令,立刻就會回覆成真實的模樣,只是啊,當一個普通少女知道自己其實是怪物的時候,不知道會變成怎樣就是了?”

“現在可不是相互擁抱的感動時刻,弘樹,聽好了,那個罪大惡極的學生會長,眼神完全變了。現在夏伊娜和夕間正戰得不可開交,能全力一戰的,只剩下我們兩個還不知如何運用召喚使能力的新人了。”

“嗯……嗯嗯,所以,真晝,咱們一起上吧。”

沒過多久,真晝發現自己已經變身完成,雖然她變身爲不像人類的異形生物,不過,不知爲何,真晝反而感覺自己變得冷靜了。

雖然如此,這副模樣也遠遠超乎自己的想像。

“而且,弘樹……我,也不想讓你一直看到我現在的模樣。”

就在此時,真晝身上負責側面視界的眼睛,捕捉到雅人怒氣騰騰、高聲怒吼的身影。

不知道爲了什麼理由,他們把我從真正的爸媽那裏接過去養。

由於維持生命所必須的內臟遭到重擊,真晝不禁發出了悲鳴。

喂!你們打算跑到哪裏去。

她的臀部蛻變爲數截環節,相當於昆蟲的腹部。

下顎長了尖銳毒牙,擁有八隻眼睛,腳長四公尺,體長一點五公尺的巨大蜘蛛——這竟然是真晝一直希望看見的真正的自己。

真晝大聲喝道,雅人表情醜惡地誦唱起咒文,讓精靈的魔力在真晝前進的地面上釋放出來。

真晝彷彿在思考別人的事似的,她把視線栘向弘樹。

“怎麼會?那丫頭變成魔物之後依然是召喚使?而且還能使用召喚使的力量?”

左右胳膊與大腿之間的連接處逐漸隆起,衣服布料隨即就被撐破了,身體兩側各長出兩對纖細的手腳。

弘樹拉起了將臉部伏在地上的真晝——

真晝陷入了從未想像過的苦悶,不過她已經感覺自己會變成某種別的生物,手腳的數量增加了,而且自己可以透過神經控制這些手腳。嘴巴也變大了,而且長的不是先前的牙齒,是從骨頭裏長出新的牙齒,正當她驚異不已的時候,腹部瞬間又凹了進去,然後身體失去了平衡,她完全趴到地面上。

就在真晝無意識地發出慘叫時,彷彿呼應她的慘叫似的,她的臀部部分突然隆起,那些內臟全跑到那裏去了。

真晝裝出了朝氣蓬勃的樣子,努力讓語氣顯得爽朗。弘樹雖然表情逐漸扭曲,不過他還是安心地嘆了口氣。

正如雅人所言,真晝變身爲超乎常識的巨大蜘蛛,但她臉上依然露出一如往常的苦笑。

——如此一來,弘樹絕對不會愛上我了,他看見我應該會噴殺蟲劑吧。

那些水分,是從弘樹身上流出的大量鮮血,以血灘爲中心的地面,產生了變化,就在眨眼之間,被鮮血染紅的泥土轉變爲混濁的泥沼,泥沼表面產生了黏稠的波紋之後,溺死者的手從泥沼裏伸了出來。

“這樣的話……我反而會拖累真晝……”

真晝的臉以慢動作鏡頭的速度開始轉變。

只見灼熱的長劍如長槍般劃空而去,準確地刺入渾巴巴的獨眼,趁着渾巴巴痛苦悲鳴的時候,模樣疲憊不堪的夏伊娜,旋身翻滾到弘樹的身旁。

注15哥雷姆(Golem):源自猶太毅裏的古老的傳說。它是由泥土做成的假人,只要在假人額頭上寫上特定的字母,便能夠賦予假人生命。此處則指由泥土構成的巨型人形魔物。擁有上之元素的魔力。

這也是和先祖同樣的戰爭,我的先祖是從古代以來就居住在這個島國上的原住民。雖然模樣與人類不同,卻和原本居住在這島上的人類相處得很好。

話說到最後,雅人又諷刺地大笑起來。

額頭、頭頂,以及頭顱兩側的表面,全都凹了進去。

“你在幹嘛?讓我看你的臉!”他魯莽地將她的臉轉過來,霎時說不出話。

——這樣啊,原來如此。

“總之,特別小組不過是用完即丟的棋子,如果擊倒了那個實力強悍的召喚使,就已經是很大的收穫了。”

如此一來,以前的衣服根本都穿不下了,在這種場合下,真晝思考起奇妙的現實問題,在此同時,她額頭與頭部的凹陷部分,居然可以看見光線。

“是,雅人!”

真晝一直以來所感受到的束縛感,自己不是真正的自己,不知道爲了何種理由,必須強迫自己僞裝成另一種模樣。

破壞這種和諧的,是新來的人類……精確地說,應該是侵略者來襲。我的先祖雖然擁有召喚使的能力,卻因爲完全未使用而戰敗。

由於先前火勢猛烈,戰鬥現場附近的所有水分都蒸發了,即使是精靈也無法發揮力量,不過,如果只殺弘樹一人,並不需要巨大的力量。

在夏伊娜方面,她所召喚的赤色火龍已經完全石化而遭到粉碎的命運,原本維持赤色火龍的魔力,似乎化成了光束反噬夏伊娜,她發出了哀嚎之後,整個人遭到光束擊飛,她的脣角溢出鮮血,在猛烈的火光映照下,顯現出悽絕的美,然而,渾巴巴踏着血泊趁勝追擊,透過獨眼向夏伊娜射出死之光束。

亞歷嘲諷的口吻讓雅人不由得表情扭曲,不過,真晝已經逐漸逼近,最後,他還是下達了命令。

現在的爸媽,一定不是自己真正的爸媽。

真晝完全呆住了,從那些凹陷進去的洞裏,她看得見外面的景色。

雅人以愉悅的語氣,對着呆立在原地的弘樹說明起來。

真晝雖然身負重傷,卻沒停下前進的腳步,雅人不禁變了臉色。此時,亞歷朗聲說起了話。

他們可能發現過我真正的模樣——或者心裏對這件事有底,所以纔會像碰到腫包似地對待我。

兩個泥巨人相互攻擊,進出了點點火花,真晝趁機繼續往前推進。

“夏伊娜小姐!”

弘樹也正在豁命交戰,夏伊娜聽見他帶着哭聲的呼喊之後,迅速地召喚出另一柄火焰劍,斬飛了死人的手臂。

死人的青腫手臂隨即化成一道蒸汽消失了,綾香不禁咋舌,微微地偏了偏頭,準備召喚出新的魔物,正當她抬頭往天空看的時候,遠處傳來伊娃的喊聲。

“慢着!那傢伙是我的獵物!”

在她身後的魔物渾巴巴同時也發出了極欲復仇的咆哮聲。

綾香中斷了召喚術,就在那瞬間,夏伊娜壓着受傷的肩膀硬是把弘樹背到背上去。

她氣喘吁吁地說起了話。

“弘樹,再這樣下去,只怕我們真的會死在這裏,敵人人數畢竟比較多,而且已經被對方奪得先機了。”

“可是……可是,現在的情況……”

弘樹咬着下脣說道,夏伊娜深深的吸氣,然後從嘴裏說出了這番話。

“如果要逆轉局面,唯一的策略就是王權之劍了,快想想看!有沒有想到什麼線索了?”

“即便你這麼說,我也沒有任何線索啊。”

弘樹大聲的說道,即使沒有夏伊娜出言提醒,他自己也不知思考過幾次所有的可能性,不過,即使絞盡了腦汁,腦海裏還是沒有蛛絲馬跡,就算想說也說不出來。

悔恨與焦躁的感覺讓弘樹心慌不已,淚眼盈眶的他開始嘟噥起來。

“什麼先祖的,根本派不上用場嘛!如果是在有劍的年代那就算了,現在真的需要幫助的時候,卻完全派不上用場!”

夏伊娜聽見了弘樹脫口而出的話,不由得睜大了雙眼,她的腦筋很快就轉了過來,立刻對着弘樹說。

“對哦……我明白了,弘樹,你的先祖真是了不起的人。雖說粉碎了王權之劍,目的卻是替子孫好好保管,而且還藏在最安全的場所,也就是六百年前。”

“咦……夏伊娜小姐,你在說什麼啊?”

雙眼佈滿血絲的弘樹立刻從她背上甩身而下。

眼前的這個黑人美少女,平日總像個豪邁而強悍的女戰神。同時擁有召喚使與流行歌手身分的夏伊娜,該不會因爲現在的戰況太過不利,精神因此而崩潰了吧?弘樹心裏不由得出現這種想法。

弘樹站起身來,將全身的力量集中在腦髓的一點,專心祈求時空之門能夠開啓,在自己體內流動的血脈裏,應該已蘊藏風之奧義的祕密,他誠心祈求能得知施展奧義的方法式。而且,最重要的是,唯獨這個祕密才能拯救夏伊娜、夕間及真晝!

雅人被死靈們籠罩,以自己的肉體爲怨念的鎧甲,他發出了嘶啞混濁的叫聲,死靈的怨恨之聲不但浸透了整副軀殼,甚至也侵入了心坎。雅人的細胞轉化爲人死後化成的骨灰,沒過多久,他的軀體已與大地同化。

雅人佇立在原地,當命令者喪失了控制力的瞬間,真晝所召喚出來的哥雷姆立刻擒住雅人的哥雷姆。

則宗轉過身去,對真晝投以溫暖的微笑。

此外,在體內響起的言語,以具有古風的用詞,以訓示般的口吻,同調融入弘樹的內心。

亞歷聽見了兩人的對話,不禁愕然地凝視他們。穿着鎧甲的武者對着弘樹說起了話。

“嗚啊!”

則宗面露微笑,他將那把巨劍插在地面上,拔出了身上的太刀。

彷彿訊息是自己組合起來似的,複雜的咒文在弘樹的意識裏成形,那些訊息正是風之召喚使最強的咒文之一,開啓時空之門的咒語!

“奪劍!那把王權之劍!別讓它落到那些傢伙手上!”

奪得王權之劍千載難逢的良機,就在眼前,如果能順利達成任務,那麼他在‘拂曉指環’裏的地位,就無人能與之並駕齊驅了。因此,對雅人來說,這絕對有賭上生命的價值。

咒語的最後一句唸完之後,精靈魔力已集中於空間的一點,數千數萬個晝夜在極短的時間內逆轉,耀眼的光芒進射而出。

伊娃茫然地凝視着亞歷的下場。

“弘樹……”

雅人怒氣衝衝地將綾香踹飛到一旁,綾香哀嚎倒地,隨即又拼命起身,然而,此時雅人已透過咒文,讓土之精靈築起難以近身的障壁。

渾身是傷的夏伊娜掌握住這一瞬間,趁隙詠唱起死回生的咒文。

弘樹咬牙切齒,他的視線落向那隻操縱泥巨人與亞歷對戰的土蜘蛛少女。

就在龐大的、炙熱的,以及內容溫暖無比的訊息,源源不絕地在弘樹體內傳遞的瞬間。

夏伊娜敏感地看出了弘樹內心的擔憂,隨即面紅耳赤地駁斥起來。

“土蜘蛛很少見的,不過,少女啊,我們召喚使沒有種族的區別,不論是人類,或者土蜘蛛,你只是與我們外表不同,但同是召喚使一族。”

“統御時空的少女們,改變時光沙漏落下的方向,讓時空迴廊逆轉……以光影交織之輪爲靈魂輪迴器具,現在聽我召喚使之令,再度運轉吧!”

“照你這麼說的話,我們全都是妖怪了,你和我都不是妖怪,而是召喚使,一種有着各種外貌與樣態的生物。”

真晝激動地大叫,腹部原本破裂的傷口已經被土之精靈治癒了,弘樹流露着濃濃的愛意,輕撫她痊癒的傷痕,緊擁着她散發着蟲殼光澤的軀體。

“拂曉指環”充滿絕對自信送來的三個召喚使,轉眼之前全都被送往冥府。

不過,就在那瞬間,則宗的太刀已揮閃而至,這名身爲‘拂曉指環’特別小組隊長的風之召喚使,甚至來不及發出哀嚎,便被一刀斬成兩截,他的橫切面噴出大量紅色血霧。

“如今,只剩下眼前這個機會了,原來,那些傢伙把王權之劍保存在那麼安全的場所,透過時空障壁去保護它,換句話說,等於是鎖在‘過去’這個金庫裏。”

在如此確信的弘樹心裏,血脈又傳遞了更重要的訊息。

——召喚使的本願,在於捨己爲人,吾等非是人類,乃是召喚使,不問是人是魔,吾等皆一視同仁。

正面凝視那把劍,感覺網膜彷彿灼燒了起來,覆蓋了整片天空的火焰巨劍,輕易地化解了渾巴巴的石化光線,那獨眼怪物發出悲鳴似的吼叫,被巨劍從腦門揮斬而下。

“怎麼會……”

那是夏伊娜最擅長的瞬時神格召喚。

則宗的笑臉,彷佛像哥哥看着弟弟那樣,充滿深厚的溫暖。

則宗頓時飛身而起,躍至半空中的鎧甲武士,殺聲震天地飛落而下。

激烈的爭戰看來似乎落幕了。所有被召喚出來的魔物全都被送回原來的世界,最後只剩下神薙則宗,他面露微笑,把手搭在弘樹的肩榜上。

那把由次元隙縫揮斬而下的火焰巨劍,是稱霸於火之世界的火焰巨神——蘇爾特(注:16)的豪劍。

雅人說完這些下定決心的話語之後,將雙臂伸向天空,聽見他方纔那番話之後,綾香拼命地嘶吼起來。

綾香感覺那彷彿是遭到附身似的異常聲音,她嚇得連退了數步。

當綾香發現他脣角溢出了血,不禁驚聲尖叫,雅人惡狠狠地瞪了回去,以彷彿由腹部發出的低沉聲音說道。

身穿鎧甲的武士……是去世已超過六百年以上的南朝武將——神薙則宗,他抽出了揹負在背上的巨劍,以嚴肅的語氣問道。

雅人心想,如果那把劍落到亞歷手上,總比被弘樹奪走來的好,於是下了命令,亞歷聽見雅人的命令以後,隨即將攻擊目標從受傷的真晝變更爲神薙則宗。

注16蘇爾特(Surt):北歐神話中,手持火焰巨劍鎮守火之世界(Muspelheim)的火焰巨神。

“隊長!”

在召喚使的四大元素屬性,地、水、火、風當中,只有風是無始無終的。在空氣中流動的風,經常吹拂着世界的某處,現在吹拂着肌膚的風,或許在一億年前也輕撫過恐龍的肌膚,或許也曾讓西元兩幹三百年前的英雄亞歷山大大帝的鎧甲變冷。

“這片土地,是神薙一族的古城遺蹟,遭到討伐的死者們的怨念,已經在此地糾纏數百年了,不過,亡靈們!失敗的慘況絕不會再度重現!”

弘樹的這番回答,讓則宗滿意地點了點頭。

“最初是的確那樣沒錯……不過,現在完全不會了。我們後代子孫的命運,其實並沒有受到先祖血脈的束縛,而是在承繼你們所流傳的血脈之後,然後自己再去開創自己的命運,這一點我終於明白了。”

——夏伊娜小姐似乎打算一決勝負,真晝、夕間也都爲自己的理念而豁命拼戰。

伊娃所引起的森林火災也逐漸平息了。

“主公,好久不見了。”

內臟栘回原處,牙齒縮了回去,六隻眼睛潛回皮膚裏。轉眼之間,她已不再是土蜘蛛的姿態,而是因爲全身赤裸而面露羞怯的織部真晝。

隨着咒文傳至空中,天際出現了疾速竄動的火焰鎖鏈,次元空間產生震動,熾熱的火焰漩渦逐漸變細、變薄,那也是她如今只能召喚爲數不多的火之精靈、只能施展有限魔力的明證。

對於慈祥先祖的關心,弘樹凝視着他的臉,立刻搖了搖頭。

弘樹所說的話彷彿成了新的暗示,讓真晝的蜘蛛軀殼,再度開始變身。

失去了兩名盟友的寡言巨漢——伊凡·高魯夫,他凹陷眼窩裏的雙眼掠過了憎恨的光芒,他憤怒地出手猛攻。當伊凡誦唱完咒文之後,只見地面倏地隆起,由死亡國度被召喚出來的白骨騎士,手持寒氣逼人的冰之槍,朝着夕間襲擊而去。

“只能這麼做了!相信在你體內流動的召喚使之血,下定賭上性命也要救真晝的決心。相信偉大的精靈,相信自己的血脈,更重要的,是相信你自己,相信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強的召喚使!”

“什麼?”

面對現代召喚使們豁命爭奪的祕寶,弘樹卻是搖了搖頭,他的眼神充滿了堅定的意志,將那柄大劍壓了回去。

“雅……人……”

雅人召喚的哥雷姆,身軀被壓得完全粉碎,弘樹見了它的慘狀,眼神流露出無限的悲哀。

夏伊娜的聲音變得很微弱,那對疲勞至極的琥珀色瞳孔,露出篤定的眼神望着弘樹。

“而且,要救的對象是那隻土蜘蛛的話,你也絕對有成爲召喚使的資格!善盡你的義務吧!我也會善盡身爲被召喚者的義務!”

則宗高聲喊叫,雙手緊握着刀長三尺的太刀,發出了耀眼的光芒,在劍風殺至之前,雅人已先放聲大喊。

這一切都是真實的,不知道是誰告知我這些重要的事。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我,我們並未受到先祖束縛。後代子孫們只是將列祖列宗逐一組成的作品,再度加以重組而已。或許自己能貢獻的部分不成比例,但只要擁有了力量,便應該扛起責任。

伊娃發出了哀嚎,髮色如火的紅髮美女發出了臨終前的慘叫,由虛空揮斬而下的火焰之劍將她從腦門斬得屍骨無存。

“你擁有足夠的力量,能召喚出我就是明證,如果是爲了救所愛的人,我沒有拒絕的理由。”

激烈的次元震動讓現場所有正在交戰的召喚使,意識全都集中於某一點。

“雅人?”

砰、砰,心臟急速地跳動,風從身體周圍席捲而起。

雅人憤怒得咬牙切齒,甚至咬得咯吱作響。

“而且,我心裏也有‘所愛的人’。”

然而,方纔伊凡瞬間的動搖,已給了身經百戰的吸血鬼充分的時間反擊,當黑色的死亡之影與白骨騎士交擊的瞬間,白色骸骨應聲碎成兩段,眼窩綻放紅色着兇光的吸血鬼,隨即翻轉手中槍尖,刺穿了巨漢呆然佇立的軀體。

夕間見到他的臉以後,露出了微笑說道。

縱使必須冒着失去靈魂的危險。

既然這樣,我也要豁命一戰。

就在弘樹說不出話來的時候,點點焰光襲擊而來,失去了獨眼的異形怪物,坐在伊娃的肩膀上,發狂似的呻吟着。

就在弘樹精神極度集中之時,他聽見了一陣細語呢喃。

——召喚使的力量突破了以往的境界,由地、火、水、風而成的小神之力,皆爲構成這個世界的基材,爲何被賦予得以操縱的力量?鑄造王權之劍的刀匠,真意又何在?

“那種讓召喚使或人類失去自我意識,進而可以控制他們的祕寶,我並不需要,不過,那傢伙……我想救真晝,讓我悔恨的是,我沒有那種力量……”

“是你召喚了我,我的子孫啊,你需要什麼呢?這把……王權之劍?”

露出篤定笑容的弘樹低語,他真切地感受到,風之精靈正聚集在自己身邊,他高舉雙臂,高聲詠唱起咒文。

“擁有召喚使血統這件事,你會恨我嗎?”

“沒關係嗎……真的沒關係嗎?我不是人類,而是這麼醜陋的妖怪!”

在失去了理性的狂笑裏,參雜了不堪入耳的叫罵聲,瞬間,雙眼充滿怒意的夏伊娜,以激烈的口吻對弘樹說道。

“很好,這是你自己對召喚使的體會。”

“笑死人了!這地方的水分幾乎都被蒸發光了,像你這樣的廢物還能幹什麼?”

天空的一隅出現了焰光,轟然巨響之後,空間砰然碎裂,好不容易恢復了視力的渾巴巴,此時發出了備受威脅的咆哮。

“風之召喚使最強的召喚術,就是開啓時空之門,則宗先生很清楚這件事,所以才把劍留在自己的年代。”

夏伊娜說完這些之後,立刻站起身來,她使勁揮舞雙臂,朗聲詠唱一連串的咒文。

“夏伊娜,我終於找到你了,你很會逃、很會躲嘛!是不是想起了出生在非洲的爺爺,躲在棉花田裏面的技巧啦?你回答啊!賤女人!”

弘樹十分確信,那些言語是流動在自己體內血脈之中響起的,必定是在維持自己生命的血脈中響起了這番話語。

綾香圓睜着雙眼,兀自呆然地喃喃自語,在她的眼前,雅人的軀體被地底竄出的死靈們團團包圍。

在風中有各種情報不斷流轉,弘樹自然地能理解意義何在。

黃泉路雅人這個“人”,已經從這世上徹底消失,留在那裏的,是扭曲的優越意識與渴求權利的具體化形體,充其量只是個魔物罷了。

——務必揹負起一切!只不過,全是爲了愛,召喚使的義務是守護所愛的人,只要明瞭此理即可。

在那陣咆哮聲中,一把具有壓倒性威力的火焰巨劍出現在天際。

“我對於被自己的子孫召喚這件事,感到非常的自豪,你叫弘樹吧?真是個出色的子孫!”

真晝不由得熱淚盈眶。

“太……太危險了!雅人,還是交給我吧!我一定會奪得王權之劍給你看!”

光芒瞬間消失,就在此時,身穿雄武鎧甲,揹負着奇特巨劍的武者現身了。

因此,風之精靈可以將自身所遭遇的事件記錄下來,身爲風之召喚使的弘樹,吸收了所有風之精靈帶來的資訊。

“不是啦!聽好了?召喚使的屬性是會遺傳的,風之召喚使的子孫,也必定是風之召喚使。或許因爲結婚的關係,子孫的屬性會有所改變,不過與同是召喚使的人相戀的機會,可說幾近於零。”

“跨越時空,足以與風之奧義匹敵的土之召喚術……聚集在此地戰死者的怨念,與我的軀體與靈魂相結合,再以我自己的軀體爲魔物,雖然是危險的召喚術,不過若是奪得王權之劍,戰局將會逆轉!”

穿着鎧甲的武士抬起了頭,他英武颯爽的面容上浮現出令人意外的溫暖微笑。

雅人似乎把自己逼瘋了。

則宗以充滿了慈愛的口吻說道,然後他又露出了微笑。

“……早已死去的我,也未曾說出像你這樣的話啊,被召喚的身體不能在這裏久留。”

則宗笑着轉過身去。

被召喚使召喚而來的存在,不但有軀體,也有靈魂,不過,由於是在不同的次元現身,所以無法久留。

則宗聽到弘樹的回答感到非常滿足,心想弘樹不會再召喚自己第二次了。則宗如此思索着,就在他打算回到自己原來的年代,準備拿起王權之劍的時候。

地面突然震動起來,數只從地底竄出的手,緊緊抓住了則宗的腳,而且,還有另一隻,奪取了插在地上的寶劍。

“難道敵方還有召喚使?”

弘樹與夏伊娜一臉錯愕,被抓住雙腳的則宗,拔出太刀後揮刀便斬。

銀光閃掠,黑色污血四濺,真晝隨即衝過去協助險些被拋擲出去的則宗起身,彷彿嘲笑弘樹等人遍尋不着敵人似的,地底傳出了吵雜的叫囂。

“拿到了……我拿到了!王權之劍是屬於我的!黃泉路雅人終於成爲召喚使之王了!”

“雅人?”

“學長,難道你還不死心啊!”

弘樹與真晝分別叫出聲來,勝負已經底定,雅人的部下除了綾香以外,全都成了冥府之客,縱使雙方再戰,勝負結果也能預料。

然而,雅人早已失去理智。

在廣闊的地面上,泥土先是出現皺褶,隨即如起浪般聚在一處,只見巨大的雅人臉型逐漸清楚浮現,夏伊娜不禁詫異地叫出聲來。

“你讓死靈寄宿在自己身上?你是白癡嗎!你以爲模仿人類,就能保有人心了嗎?”

“人類?我纔不是像人類那樣低賤的生物!我是身分高貴的召喚使!”

泥上不斷地凝聚成形,先是出現肩膀的形狀,接着堆積出胸部,巨足踩得地面揚起塵埃。

擁有神似雅人容貌的巨怪,起身時發出岩石摩擦似的異樣聲響,從巨大而歪斜的脣辦說出口的話語,聲調顯得黏滯詭異。

從巨怪的聲音裏,聽不出學生會長平日那種冷靜而透徹的口吻,甚至感受不到一絲理性,那種凝滯而黏稠的腔調,充滿高傲、慾望以及惡意。

雅人那雙由泥土化成的腳,鼓漲成木瘤形狀。土根似的物體鑽進地面,不斷地流竄起伏,朝着四面八方延伸擴展,最後,整個古城遺蹟上,到處都出現雅人的面孔。

“明白了嗎?你違反了召喚使的禁律!你已經失去召喚使的資格了!”

夏伊娜語氣沉痛地說道,她舉起右臂,筆直地指向天際。

雅人瘋狂地吼叫起來,然後開始誦唱咒文,所有土之召喚使與地之精靈締約的咒文,將精靈魔力轉換爲自身魔法的咒文,以及召喚各種來自其他次元,屬性爲土的怪獸的咒文,他聲嘶力竭地誦唱着各種咒文。

真神一陣低語之後,將召喚的蛇從車窗放飛至天空。

隕石羣的耀眼光輝連其他地方也能清楚地見到,慌張不已的人們打開窗戶,驚叫連連,指着巨大焰光的方向。

震耳轟鳴聲響起,夏伊娜在周圍設下了障壁,將弘樹等人護在裏面,在那一瞬間過後,伴隨着巨大轟鳴聲急速墜落的隕石羣帶着燃燒大氣的焰光,接二連三地撞擊地面。

“……我知道,那樣只會讓人痛苦不已,靈魂被怨念囚禁着,只會永遠沉淪在痛苦的深淵裏……”

“夏伊娜小姐……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這樣……”

“不對!”

夏伊娜琥珀色的瞳孔璨然發亮,她挺出嬌小的身軀,瞪視着巨大泥人的臉龐,散發着巧克力色澤的肌膚上,殘留了數道鮮血汩汩的傷口,表情凜然的火之召喚使,無視自己的傷口,用手指着雅人說道。

而且,夏伊娜手指着的天空角落,有顆巨大的火球正朝着她逼近。

“你被擊敗了嗎……雅人?”

夏伊娜點了點頭,赤熱的隕石坑羣的餘熱,讓四周的空氣爲之燒灼,夏伊娜黑色肌膚上的數道淌血傷痕,更增添了幾分殷紅。

“火焰流星衝擊!”

“這是爲什……爲什麼我的命令沒發生效果!”

“你已經不是召喚使了,你利用死靈的怨恨,反而被死靈佔據了身體,你使喚精靈的力量已經被死靈吞噬了!”

失去了召喚使的能力,雅人的心也隨之崩潰,完全沒有了理性,只剩下扭曲的支配欲與權力慾,成了死靈與挫折人類的混合體。

雅人突然情緒激動起來,身長十公尺的泥土巨體因爲憤怒而發顫,淒厲的喊叫撼動了山嶽。

突然,他的指尖變得溫熱起來。弘樹的眼裏映人了真晝緊擁自己的身影。

雅人甚至失去了思考能力,只餘下對權力及支配的渴望,充斥着已經崩潰的神智,那種對支配的渴望,滿溢在由自己血肉所化成的寬闊地面上。

身爲召喚使,是雅人傲氣的泉源,擁有一般人類沒有的超能力,可以自在地召喚強力魔物,一直支持着雅人的精神。

火之精靈呼應了夏伊娜的召喚,聚集在她周圍一帶,從天空灑落而下的點點星光,霎時黯淡許多。

“怎麼可能會……發生這種蠢事!”

那是從宇宙彼方召喚而來的隕石羣,拖曳着燃燒火焰的尾巴突破大氣層的隕石羣,朝向四面八方釋放強烈的衝擊波,筆直地朝着地面急墜。

弘樹不發一語,默然地凝視沸騰滾燙的隕石坑羣。

“終於結束了。”

“不是?哪裏不是了?我是支配者,透過這把劍的魔力,你們都將成爲我的僕人!”

最初,雅人的內心大受動搖,一邊連聲地焦慮呼喊,一邊揮舞着王權之劍。

不過,別說是耀眼的光芒,就連燭光程度的亮光也沒有。

在距離戰鬥現場數公里的地方,黃泉路真神凝視着眼前轟然沸騰的高熱漩渦,他只低聲地說了一句——

夏伊娜毫無保留的指摘,讓雅人受大了極大的衝擊。

“……這就是召喚使的戰爭,外人永遠不會知道,落敗的召喚使死狀如此悽慘。至少,我們能在激戰之後存活下來,就是一種不可多得的幸福。”

那巨大的臉龐雖由泥土凝聚而成,兩顆眼珠卻彷佛浮現血絲似的瞪向則宗。則宗望着雅人籠罩着殺意的視線,以沉痛的口吻說起了話。

獲得勝利的召喚使們,並未沉浸在勝利的喜悅裏,而只是凝然地佇立在原地。

“特別小組敗北了,雅人與綾香都被天外飛落的隕石消滅了,有必要重新擬訂戰略。”

“火之精靈啊!宇宙根源的火與光,象徵根源的羣星啊!聽從我的召喚,以強大的原初之力,讓一切歸於渾沌!”

不只一個,兩個、三個……熊熊燃燒的火球,放出炫目的光芒疾飛而至。

雅人發出了咆哮,即使得不到權力,也非得讓敵人付出代價不可,把那些可恨的敵人踩得粉碎。

“不是……那不是會長。”

不過,不知發生何事,那道光芒彷彿隨即被刀身吸收回去似的,弘樹、夏伊娜、連不是召喚使的夕間,都完全沒受到任何影響。

形似雅人的生物以宣告勝利似的口吻,高高地揮舞起王權之劍,在那瞬間,雕刻着神祕字樣的刀身,發出了耀眼的光芒……看起來似是如此。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啊!所以應該要聽從我的命令啊!”

在隔壁山頭的縣道上,停駐了一輛發動着引擎的高級轎車。

雅人慌了起來,發狂似地揮起了王權之劍,則宗緩緩地走到雅人面前。

當夏伊娜解除障壁的時候,四周已經空無一物。

雅人以幾近哀嚎的聲音吶喊,然而那發狂似的嘶吼,被夏伊娜的聲音壓了過去。

無數張嘴怨恨地喊叫着,怨念四處擴散,弘樹瞭解雅人已失去了人類的心,他歪着脖子望着夏伊娜。

弘樹低聲說道。

真神扔掉了菸頭,回到駕駛座上,關上車門之後,他立刻誦唱起咒文,只見一條擁有羽翼的小蛇,從他的手掌上飛起。

小蛇揮舞着身上的翅膀,扭動滿布銀色鱗片的身軀,如流星般消失在天際。

“怎麼可能……會發生這種蠢事!”

“雅人……是你的名字吧?那把劍不是誰都能操縱的,那把劍只聽從召喚使的命令,不會聽從非召喚使的命令。”

真晝睜大了雙眼,低聲說道。

原本扎入四面土壤的所有根部,也一個不剩地蒸發了,不斷生出的分身,也因爲衝擊波而粉碎,在成爲蒸汽之後完全消失了。僅僅數秒的時間,轟鳴聲、火焰以及撼動大地的劇烈衝擊,讓神薙家的古城遺蹟滿目瘡痍,只留下沸騰的隕石坑羣。

不過,卻什麼也沒發生,夏伊娜指着呆立在原地的雅人說。

熊熊的火焰與猛烈的撞擊,讓障壁之外的一切全被刮飛。形似雅人的生物,在最初的撞擊便已四散粉碎,碎片在還沒接觸地面之前,便已因爲第二擊、第三擊的超高溫與衝擊波而化爲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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