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來自未知世界的呼喚
《惡魔召喚使 王權之劍》 · 中裏融司 · 2.2萬 字
第一章來自未知世界的呼喚
在高度一萬公尺的夜空,滿布着猶如珍珠般的星星。
在觀光客稀少的季節,頭等艙裏到處都是空位,由洛杉磯飛往東京的四七○號深夜班機,除了引擎聲,聽不見任何聲響,機艙裏充斥着靜謐的氣氛。
艙內的照明亮度被調暗,只剩下走道有燈光。機翼兩端明滅的飛行燈,與星光競相爭輝,戴着眼鏡的老年男子,藉着座位上讀書燈的亮光,靜靜地研讀着厚重的報告。
那男人體格強健,臉上蓄着紅色鬍鬚,散發出知性的感覺。
充滿智慧的雙眸,與壯碩的身軀巧妙地融合在一起,眼鏡後方的瞳孔,綻放出沉着的光芒。
那雙眼睛自然是學者的眼睛,而且,那個男人也是世上屈指可數的智者之一,男人似乎終於感到疲憊,他取下眼鏡揉了揉眼。
鄰座的年輕女性見狀,開口對他說:
“休息一下如何?到成田機場還要五個小時,還是休息一下比較……”
對於女子的關切,男子只是苦笑着把頭轉向她。
“祕史中所記載的召喚使祕寶,或許正曝曬在陽光底下呢!雖然我已經上了年紀,卻還是壓抑不住心裏的亢奮。”
“……倒是沒有任何人注意到日本這個地方,我們之前還深信,遺落的祕寶應該流落在歐洲或美國,而且也沒留意‘拂曉指環’的存在。”
女子說話的口吻充滿了自信,她有着一頭醒目的金髮,綠色的瞳孔泛出深邃的光芒,從外表很難猜出她真實的年齡,不過她應該還不到三十歲纔對。
“以前還真是愚蠢……雖然以前曾聽說,各個國籍、人種與民族中都有召喚使,但是卻未曾想過在非白種人之中也有召喚使。直到夏伊娜加入我們,纔打破我的迷思。”
“夏伊娜是個優秀的女孩,那女孩之所以如此出色,未必也只是因爲具有召喚使的血統。”
男子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她已經先行一步到日本去調查召喚使的事了,在那個國家,具備召喚使要素的人,似乎也不在少數。不過,也只有極少數會讓人介意……”
仍閱讀着報告的紅須男子用手指着報告上頭的紅色標記,他打斷了女子的話,以沉重的口吻繼續說道。
“根據這份報告,從古代傳說與家族族譜裏可以找出許多具有召喚使潛質的人,詭異的是,
很多人都集中在某一所學校裏,雖然我不認爲咱們能搶先一步,不過如果那些傢伙先下手爲強的話……”
“是啊,世紀末都已經過了,大家也察覺諾斯特拉達穆斯(注2)的預言是騙人的。”
她覺得似乎有點效果了,趁着這股精神還沒有消失,她迅速地鑽進被窩裏。
城市裏夜幕低垂,狗兒們彷彿感受到威脅似地,開始吠叫起來。
當男子以擔憂語氣說完之後,女子突然變了臉色。
墜海的火團消失之後,夜空再度恢復了寂靜。
在高達一萬公尺的亞成層圈,理應沒有障礙物纔對,但是噴射機似乎碰撞到了某種物體。
對真晝來說,就讀這所學校並不怎麼有趣,她有自己的夢想。
然而,在周圍親友的催促之下,她也就這樣入學了。
“爲什麼想當官員,那根本一點用都沒有,我纔不想指望那種人呢。”
“那麼,我今天起要外出取材,至少一個月不會回來。”
“弘樹,你姐姐說的一點都沒錯,我們神薙家,自從先祖神薙則宗以來,至今也已經七百年了。從來沒有人當軍人,也儘可能不當上班族,更別提當官了。活在世上臉皮要夠厚,人生就是一種賭博,這些話要當成口號一樣記在心裏,不受他人拘束,纔是咱們家族向來的理想。”
在這個夜裏,同時有數架民航機行蹤不明,每一架飛機的目的地都是日本,然而不但沒發現機身的殘骸,也沒有任何倖存的生還者。
“雖然我已經找到哪些大學在這方面的研究方面很強——可是我只是個女孩子,也不知道進入學術領域會不會遭受排擠。”
世界各地都傳出了異樣的消息,搭載五百名以上乘客的噴射機,接二連三地發生墜機事件,
不論是在職場上,或者是在學校裏,人們都在談論這個話題。
“不行!不行!你這樣則宗先祖會哭泣的!”
在整個家族裏,似乎也只有神薙弘樹一人反抗這種家風。
注l蠅虎蜘蛛:視力奇佳,善於蹦跳。捕捉蒼蠅時,先逐步逼近,再躍至獵物身上,猶如老虎捕捉獵物,故得蠅虎之名。相較於其他科的蜘蛛,蠅虎蜘蛛胸部走方形的,頭胸部上的八隻眼,其中有兩隻比其他六隻都大。
穿着水手服的少女們,一邊愉快閒聊,一邊在街上奔跑起來。
私立‘選良之樹’學園的高一學生神薙弘樹,不由得開口罵了起來,原本打算在早上做完的習題,一如往常地沒有做完,所以心情極度不佳。
弘樹大聲打斷了爸爸的話。
噴射機客艙內的氛圍,倏地起了劇烈的變化,艙內空間開始扭曲,並且發出詭異的聲響。金髮女子似乎比駕駛艙裏的人更早察覺異狀,她睜大眼睛轉過身去。
那個夜晚極不尋常。
在東京杉並區,山之手住宅區的街道上,這些有關死亡與災害的新聞,也成了交談話題。
“你纔是一大清早就在那裏裝憂鬱,人生那麼苦短,不懂得及時行樂該怎麼辦?”
“早!欸!你看新聞了嗎?很可怕耶!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
“哇~~已經……這是怎麼回事?背好像快被壓斷了……”
真晝沒發出聲音,在心裏如此喃喃自語。
“對了,弘樹,你應該聽說過吧。則宗先祖擁有一把可以自由操縱鬼怪的寶劍,因爲害怕遭到惡用,所以把它譭棄了,說是這樣可以除去災害的根源,一般人根本沒有這種氣概。”
正當教授臉色大變時,危機已經爆發。
在現代,應該很少有女孩子會抱持這種想法了吧?
在這個時候,同年齡的少女,大多正面臨着水深火熱的試煉——不過她並未被未來的升學考試逼得神經緊繃,純粹只是沒來由的莫名憂鬱,這也算是一種對青春期的謳歌吧。
“算了,現在的我也還不適合想太多,未來真的能達成自己的理想嗎?或許我也只能想着朝那個方向努力吧。”
——不過,至少爸爸媽媽沒對入學的事反感。
不過她的父母與親友對此倒是覺得很驕傲。
神薙家的爸爸凝視着弘樹的臉,以嚴肅的口吻繼續說了下去。
“我很想研究你們。可是我沒有理科頭腦,只能念文化系。不論是哪裏的神話或民間傳說,即使原本覺得厭惡的東西,研究之後也會變得有趣——沒來由的就是喜歡這些。”
從以前開始,不知道爲什麼,他們總是與我保持距離。
“真沒辦法……也只能忍耐了,我如果不在的話,弘樹會很無聊的。”
肩胛骨至前胸全都用力壓在椅背上,彷佛心臟與心都一起受到壓迫,心情惡劣到了極點。
真晝以指尖接住蜘蛛,將它栘到桌上。
“你應該知道神薙家先祖代代相傳的家訓吧,家訓有言:我與主血脈相系,隨心而爲即可,不欺己,應天理,真義唯己一人知悉……神薙家的家訓,就是要隨已所欲自由行動,絕不受外界的束縛。知道嗎?”
不僅如此,神薙家的爸爸也強烈建議兒女們和自己一樣,規劃一個毫無軌道的人生。坐在面前默默用餐的媽媽,只是笑着點了點頭,似乎也贊成弘樹爸爸的意見。
“你說什麼?”
天花板上有隻正在爬行的小蜘蛛,這隻行動敏捷的蠅虎蜘蛛(注l),讓真晝的雙眼瞪得大大的。
不過,更重要的是,真晝總覺得父母已經刻意疏遠自己了,不想又讓他們擔心。
“爸爸媽媽是不是很討厭我啊……”
它用腳攀爬自己吐出的絲線,筆直地從天花板上降下,來到真晝的眼前之後,這隻小小的生物,似乎正以發亮的黑色眼珠,認真地直盯着真晝看。
弘樹聽了這些話,立刻瞪起了自己的姐姐,當他準備要抗議的時候,坐在一旁的爸爸也點頭如搗蒜,開始訓起兒子來。
真晝想起了幼稚園時代起就住在附近的這名青梅竹馬,便用力緊握雙手爲自己打氣。
“一大清早的,吵死了!”
體積巨大的噴射機,瞬間化爲一團火球,接着產生了大爆炸,噴射機隨即急速墜落,機身的碎片落人大海。
私立‘選良之樹’學園的偏差值,足以和其他升學名校相匹敵。
神薙家的爸爸坐姿端正,臉上曬得黝黑,蓄着整齊的鬍鬚,他表情嚴肅地說了這一番話,反倒讓人覺得有種說不出來的突兀。不過,正如他本人所說的,他絕對不當上班族,也不當公務員,更別說是官員了。
“我看未必如此喔,曆法或許有六年的誤差,不能就這麼輕易否定呢。”
真晝總覺得不怎麼想去學校,不由得搖了搖頭。
“唉呀呀……”
其實她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煩惱。
——這種想法還真符合我的風格啊。
要達成夢想,不一定非得就讀名校不可,她心裏已經有大概的方向了。真晝的目標是比較文化學,那是一門質樸的學問,然而她對世界各地的文明都很有興趣,也想對某些生物進行研究。
昭子接着以訓斥的口吻說道,不過,弘樹卻是嗤之以鼻。
真晝與它相互凝視了一陣子之後,笑着跟它說起了話。
原本在天花板上爬行的蜘蛛,不知想到了什麼,從天花板上跳了下來。
鬱悶的少女沒什麼說話的心情,只是靜靜地聽着狗兒們有氣無力的遠吠。
正將吐司送進口裏的姐姐昭子,對他的話感到詫異。
神薙家的爸爸轉向昭子,不負責地這麼說。
“那樣不是笨到了極點嗎?如果有那種寶物的話,拿來自己用不就好了?或許可以取得天下呢!”
詭異的是,不論是從噴射機噴出的爆炸火焰,或者是機身的碎片,全都不曾超過空中的某一道線。
時間是凌晨十二點十二分,已經是星期五了。
昭子搖了搖頭,坐回廚房餐桌旁的椅子上,語氣詫異地說。
“教授,精靈……精靈提出警告,說是目前有極大的危機逼近,土系召喚使所操縱的精靈,不知喚出了何種巨大的力量。”
“我、我也要出門,夕間昨天也沒回來,他說他這兩天都不在。”
昭子插腰挺胸,凜然地教訓起神薙弘樹來,雖然她身高不到一百四十七公分,又是一張娃娃臉,不過她已經十九歲了。證據就在她的胸部,與其他的同齡女性相比,絕對是數一數二的豐滿。
不過,她也不記得父母曾經嫌惡或怒罵過自己,只是感覺他們看待自己,就像是怕碰到身上腫包似的——真晝總覺得無法釋懷。
真晝的偏差值並不出色,大概落在平均值左右,應該不可能進得了名氣那麼高的學校,最初她根本想都沒想過。
昭子說的這番話,似乎取得了絕佳的效果,弘樹頓時說不出話來,他用力的甩上了門,“我要走了!”大聲咆哮之後便奪門而出。
抬頭望着天花板、陷入沉思的真晝,表情變得柔和起來。
她也不是討厭高中生活,從開學典禮到現在也已經過了兩個月,也交到了很要好的朋友。
她一邊不斷的嘟噥,一邊把塗了奶油、草莓醬與花生醬的吐司送進口裏。
“一樣米養百種人,既然我們家崇尚自由,那也就別阻止他了。”
死亡人數估計超過兩千人,而且不斷爆發不可思議的事件,報紙的版面也熱鬧了起來。
就像是空中出現了巨大牆壁,拖曳着焰光墜落的噴射機,再度發生了爆炸,機身不斷噴出烈焰,但這些烈焰卻從壁上反彈回來,最後墜人海底。
原本仰着身體凝視着天花板的少女,終於轉身換了個姿勢,將身體靠在椅背上。
他動作粗暴地拿起了書包,穿上了鞋子。神薙家的爸爸不以爲然,神情不悅地用手指着自己的兒子。
不久之前,學區內有個新興的私立高中名校寄來了推薦入學的通知,而且奇妙的是,少女就讀國中時並未提出申請,而是對方主動提出要求,希望她能到那裏就讀。
“如果就照着做的話,不就等同被家訓束縛住了嗎?”
吠聲,卻依然聽得見。
“什麼啊?你這傢伙,還不是靠着那張推薦入學證,才進了不用考試就可以就讀的高中,這才變成了高中生,我看啊,你那個當上財務省高官的志願,再過個一百萬年看能不能達成吧!”
“真是的,我們神薙家的人,代代都懂得儘可能地及時行樂,到死之前都只做自己喜歡的事,沒想到卻出了你這個怪胎。所以你才老是黏在真晝旁邊,一直離不開她。”
真晝將牀邊的燈關掉之後,立刻蒙起頭呼呼大睡。不過,在城裏某處,狗兒受到威脅似的遠
一般人通常將生活安定、追求平穩人生、從一流小學讀到一流大學、當不成官員至少也要進入一流企業等當成口號,因此讓孩子不斷地參加考試也成爲一種風潮,神薙家族是這種風潮的反叛者。
“現在讀的這所學校,其實也不失爲升學的好管道。總之,命運還是掌握在自己手上,不論遭遇怎樣的困難,都不能阻止我追求自己的理想。”
——對!不能老是自怨自艾的。真晝又喃喃自語了起來。
然後,她關掉檯燈,伸了個懶腰看了看時鐘。
昭子的眼神充滿了怒意,她倒吸了一口氣之後,連珠炮似地攻擊起來。
不知爲何,真晝從小時候就很喜愛這種八隻腳的蜘蛛。
真晝這麼一想之後,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哪有這等好事,一定有什麼內幕,織部真晝心裏是這麼想的。
注2諾斯特拉達穆斯(Nostradamus1;:法國籍猶太裔式的占星學家、醫學家、及預言家,以四行體詩寫成的預言集《百詩集》聞名於世。某些研究者從這些短詩中,發現了不少對歷史事件及重要發明的預言。
“你也在爲了活着而拼命呢,好、好,我知道了。其實家裏已經給我很好的生長環境了,我不會再繼續抱怨了。”
“明天——不,是今天,又要進行朝會了,真討厭!”
飄逸秀麗的長髮,充滿了夏日氣息,少女們爽朗的歡笑聲,透過紗窗傳到了某個宅第裏。
神薙家的媽媽也迅速地換上外出服,並提到另一個家人的名字。
“我就是想活的踏實,纔不想被家訓束縛住呢!在這世上,自由這種東西是不管用的!這是個弱肉強食的社會!”
“早!”
他不是昭子與弘樹的兄弟,似乎也不是神薙家的親戚,而是因爲某種緣故住了進來,是一個比弘樹稍微年長的少年。
少年的名字叫做火燈夕間,他從來不去上學,因爲外型俊美,聰明過人,所以昭子很喜歡他。
“這樣的話,今晚家裏就只剩下我和弘樹了,那傢伙無趣的很。如果沒有真晝在身邊照顧的話,真不知道他該怎麼辦。”
昭子喝着咖啡說。
上學的路上,少女到處可見。
在陽光的照耀之下,少女們流了些汗,她們身上的香味在風中飄散,此時弘樹已經忘了出門時的不開心,不由自主地聞了起來,突然,他感覺背後被手掌狠狠地拍了一下。
“早~~安!弘樹!”
隨着這爽朗的招呼聲,弘樹只覺得眼前直冒金星,痛得飆淚的眼眶裏出現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真晝……一大清早的這是幹嘛?我做錯了什麼事嗎?”
真晝惡作劇似地歪着脖子,無辜地望着一臉怨恨的弘樹。
“因爲弘樹的表情好像靈魂出竅了,所以我才關心地出手把你叫回來啊,這也是一種親密的表現囉。”
“什麼親密表現啊,我現在不想看見你的臉啦!”
“誰管你。”
就好像名字裏的“晝”字一樣,女孩身上總是充滿着陽光氣息,朝氣蓬勃的她,俏皮地對着弘樹吐了吐舌頭。
留着俏麗短髮的真晝,仰望着天空嘆起了氣。
“不知道是怎麼了,我今天的心情很憂鬱。”
“哦?真難得,你這傢伙不是和活蹦亂跳劃上等號嗎?”
望着以半開玩笑的語氣反問的弘樹,真晝用力地聳了聳肩。
“今天是星期五,是開朝會的日子吧?一想到這個我就頭痛。”
“你、你也這麼覺得?沒錯、沒錯,我也很頭痛,總覺得一肚子火,以後真想偷懶不出席。”
他以緊張的語氣指着天空大喊。
真晝直盯着弘樹的臉看,然後隨着他的視線看過去之後,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涼氣。
真晝雙手手指在後腦杓交叉,高高地仰起了頭。
“你這個人還真矛盾,你不是說人生就要是踏實嗎?偷懶不出席朝會,這樣好像不太對喔?”
倒過來說,反而是弘樹他們過着悲慘的校園生活。
在入學時發放的宣傳手冊上就寫着——學校教育的目的,在於追求文藝復興以來的人類可能性。
睜大雙眼的真晝停下了腳步,從旁邊衝過去的高中生們,以詫異的眼神看着兩人,真晝卻一點也不在意,她貼近弘樹的臉盯着他看。
“咦?夕間不在你家啦?”
弘樹沉思半晌,以自嘲語氣嘟喃之後,隨即追了上去。
茫然佇立在原地的弘樹,見到前方竄出體積龐大的人形物體,轉眼之間,一個目光炯炯的獨眼巨人,震飛了綠林的樹葉,巍然現身在他眼前。
“我明明就沒看錯……”
“大人們倒是很輕鬆,因爲不知道學校裏的實際狀況,還以爲我們學校注重學生的自主性,校風自由而民主,其實學校裏和古代的奴隸制國家簡直沒什麼兩樣。”
“那個,昨天他就突然跑出去了,現在也還沒回來。”
“嗚啊啊!”
疾風從弘樹與真晝頭上掃過之後,兩人怯怯地抬頭往上看,只見上空已經恢復了燦爛陽光。
真晝笑了起來,然後聳了聳肩。
第二頭怪鳥再次尖聲鳴叫,緊追着最初出現的怪物。
不過,他也絕非外表陰柔的男性,寬闊的肩膀,壯碩的胸肌,展現出少男的理想體態。
不過,兩人對它的身型也只是驚鴻一瞥而已,那道黑影隨即攏起雙翼俯衝而去,從兩人的視線裏消失。
“嗯……”
真晝滿臉洋溢期待的光芒,將臉貼近弘樹,弘樹只得先發制人,甩開了真晝抓在衣襟上的手。
真晝將臉貼近弘樹,一直盯着他看,弘樹皺起了眉頭回答。
瞬間,兩人的視線完全被遮蔽住了,伴隨着撕裂空氣的劇烈振翅聲,現場捲起了一陣強烈的狂風。
“那是什麼啊……”
“可是啊……如果真的有那種怪鳥在天上飛的話,應該會引起大騷動纔對啊!”
“在那裏!你看,在校舍上面!”
真晝打從心坎裏羨慕地說,然後再度望向天空。
“唉呀!超過時間了。現在趕着去也來不及參加了。”
“我不認爲現在的我是真正的我,相信總有一天,我一定能找到最真實的自我,剛剛那些超自然現象,對我來說,或許就是產生轉變的契機。”
所謂的外資學校,並不限於教會學校。選良之樹學園,根本就看不見正統宗教的影子,倒是充斥着異教的氣氛,因爲學校以精神教育爲主軸。
“是!知道了!”
“算了,我居然在做這種蠢事……總之我今天還是會出席,如果遲到的話,又要被學生會刁難了。”
“嗯,看起來的確是可疑人物,因爲看上去實在是帥得太不自然了,他剛剛那麼說,搞不好就有什麼企圖呢!”
“嗯……真是出人意料啊,應該是跑去玩了吧。”
真晝自信滿滿地說完之後,狐疑地蹙起了眉頭。
它朝着選良之樹學園的校舍方向疾飛而去,飛過的軌跡落下火塵,真晝的語氣裏充滿興奮,她用力地拉着弘樹的衣襟。
弘樹望着手機上顯示的時刻回答,兩人的前方響起了莊嚴的鐘聲。
“不,那可不行上
真晝看見弘樹突然陷入沉默,歪着頭問了他。
“啊、啊!真的都沒有比較有趣的事發生嗎……這種無聊的生活,真想一拳讓它飛的遠遠的……”
“你這傢伙妄想過頭了吧?”
“你說那是幻覺?不是吧!你錯了!就在剛剛那個瞬間,無聊的日常生活總算終結了!”
然而,就在此時,一陣旋風席捲而起,一頭怪鳥掠過了兩人頭上。
兩人就讀的高中,是創立纔沒多久的新學校,這是一所很快就建立起名聲的外資學校,名爲‘選良之樹’學園高級中學。
“唉呀,現在不是聊這些的時候!已經沒時間了,弘樹!現在幾分了?”
就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那團影子眼看着越來越大,而且以驚人的速度飛掠而來。
就在真晝莫可奈何地戚嘆的時候——
眼神冰冷的瞳孔,修整完美的飄逸髮絲,從額頭到鼻樑如雕像般的理想曲線,若稱之爲絕美的型男也不爲過。
弘樹舉起了手,指着周圍的行人。的確,不論是那陣突如其來的狂風,或者是鳥類振翅的巨大聲響,沒有任何一個行人顯露出感到異常的表情。
“你在幹嘛?”
“剛剛停在校舍上?”
或許精神教育就是教育目的的一環,真晝他們所說的學生會,與一般學校不同,學生會在這個學園裏具有特別意涵。
“弘樹,你怎麼了?怎麼一臉驚訝?”
真晝雖然覺得難以接受,不過卻也無法駁斥弘樹的說法。
在晴朗而蔚藍的天空,有一道黑影疾飛而去,那道黑影的體積,遠比一般鳥類大上許多,更令人驚異的是,它不但形似人類,頭後還長着人類長髮似的毛髮。
若要說是鳥的話,體積未免也太大了。而且不知是不是眼花了,爲什麼那隻鳥的形狀看起來又像人?
朝會應該已經開始了,所有學生都聚集在禮堂裏,或許快手快腳的真晝,可以找出那沒人看見的妖怪。
喝!真晝揮出了一拳,然後又感覺無能爲力地搖了搖頭。
那是選良之樹學園古典的鐘塔傳出的聲音,曲調充滿了巴洛克風格,鐘聲在早晨爽朗的空氣裏迴響着,餘韻沉重而肅穆。
弘樹被她嚇了一跳,霎時說不出話來,不過他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真晝眨了眨眼,挺起胸膛對着弘樹說。
在中世紀結束後,脫離黑暗時代的意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古代希臘雕像,是被稱之爲最高藝術。而這個名爲黃泉路雅人的少年,便擁有希臘雕像般的理想體態。雅人與弘樹及真晝一樣,都是私立‘選良之樹’學園的學生,而他正是學園的學生會會長。
兩人的背後,佇立着一名高大的少年。
“雖然如此,我的雙親卻因爲這所學校深受外國矚目,所以也對它有所期待……你倒是很輕鬆,跟我的處境完全不一樣,家人都從事自由業,管教方式也很自由。”
弘樹歪着脖子說。
“怎、怎麼回事?”
“如果能讓枯燥乏味的日常生活有所改變,什麼事情我都願意嘗試看看。”
如果將普通的高中生比喻成平民階級的話,那麼學生會就是君臨其上的貴族,由於‘選良之樹’學園注重學生自治,所以校園內的秩序,幾乎都透過學生會來維持,這一點似乎過於異常。
就在此時,弘樹感覺從東方射過來的陽光,似乎突然被遮蔽住了,他詫異地眯細了眼睛,將視線栘往天空的彼方。
“我真的……只能永遠追在真晝後面嗎?”
“高中學生的正課,跟學生會辦的朝會一點關係都沒有,我討厭他們那種惹人非議的詭異做法。”
“騙、騙人的吧……”
“嗯……”
突然傳出的說話聲,讓兩人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
“因爲我聽到了跟昨天類似的臺詞,夕間那傢伙,跟你說了同樣的話以後,就不見人影了。”
真晝留下了這句話,像只翩然飛舞的蝴蝶一樣,踏着輕快的腳步離去。
百無聊賴的真晝,將手掌合攏放到後腦杓上,她突然察覺到某件事,說話的語氣因此完全變了。
“那個是……”
“那是幻覺!證據就是,這些走在路上的行人,每個人都一副沒事的樣子。”
突然間,樹葉飄落,一陣發自腹部的咆哮聲轟然響起,學園裏那片用來美化景觀的綠林,彷彿發生地震似地產生劇烈搖晃。
真晝發出了慘叫,將真晝抱在懷裏的弘樹,緊緊地閉上了眼睛,不過怪物卻沒再度襲來。
學生會、體育會、文化會會長、幹部階級,在學園裏都受到了禮遇,被賦予種種特權,從弘樹他們這些一般學生看來,那些人簡直就像住在不同世界的人。
由天際傾泄而下的陽光,亮得讓真晝眯細了雙眼,她開始自言自語起來。
“……你這種說法只是逃避現實而已。”
真晝無聊似地說着,同時詫異地偏了偏頭。
望着兀自亢奮的真晝,以及她瞳孔裏閃耀的異樣光芒,弘樹腦裏的警告燈號開始閃爍起來。
展開雙翼的怪物,朝着驚聲喊叫的真晝筆直地飛了過去,真晝不由自主地縮起了身子,弘樹伸手將她摟在懷裏保護,頭髮被突如其來的強風吹起。
“弘樹,如果你碰到事情總是採取消極逃避的態度,這樣是永遠沒辦法贏過我的哦!”
弘樹豎起一根手指,對着驚魂未定的真晝說道。
“那、那是……什麼啊!”
怪鳥發出了尖銳的叫聲,在空中來回盤旋,在陽光的照耀之下,金色羽翼更加燦爛耀眼,宛如在神話世界裏能夠口吐烈焰的神鳥。
“早,你們還是馬上趕過去比較好,朝會就要開始囉。”
真晝精神飽滿地向他問好,雅人方纔的不悅神情立刻消失,對她微笑眨眼。
弘樹發愣地說。
真晝衝了出去又轉過身來,臉上露出了半帶挑釁意味的笑容。
“啊?現在……正好八點。”
真晝隨即鞠了個躬,她目送着揮了揮手、朝着校門方向走去的雅人,口中喃喃自語起來。
“……咦?你今天是怎麼回事?說不出反駁我的話啦?”
真晝依然愣着凝視前方,脫口說道。
“早安!黃泉路學長!”
在光芒耀眼的天空一隅,突然出現了一團黑影。
“那、那……是什麼啊?”
弘樹懷疑起眼前完全脫離現實世界的光景,可能是自己的腦神經接觸不良所造成的。弘樹霎時嚇得忘記逃走,也無法將視線栘開,只是傻傻地愣在原地,在他眼前的異樣怪物,起身時讓周圍的樺木全都應聲斷裂。
“我之前就跟你說過了吧!我討厭那樣!我要過着踏實的人生,那種怪物怎麼可能會在現實生活裏出現?這教人怎麼相信嘛!”
不明所以的真晝,仍然依偎在弘樹的身上,弘樹拉了拉她緊握着自己的右手。
怪物的身長約莫有七公尺,赤裸的上半身長滿了結實的肌肉,臉孔輪廓深邃,狹窄的額頭只長了一隻眼睛,模樣像是希臘神話獨眼巨人的怪物,發出了淒厲的咆哮,並往下揮出巨大的拳頭。
“嗚啊啊啊!”
弘樹發出哀嚎伏趴在地,此時,在他旁邊有道黑影翩然落下,緊閉雙眼的弘樹,聞到了香汗淋漓的氣味。
弘樹感到不可思議,他微微睜開眼睛,對方又叫又跳地衝向弘樹。
“喂!你看得見這傢伙啊!Lccky!我來到日本,這麼快就找到你這個召喚使了!”
雖然氣喘吁吁,不過聲音卻充滿了活力,對方喘着氣說話,卻又能如此有活力,讓睜開眼睛的弘樹不禁愣在原地。
對方的身高大約一百五十六、七公分左右,年齡約莫十七、八歲。閃閃發亮的胡桃色瞳孔,絲毫不輸燦爛的陽光,身體曲線像豹那樣流暢,膚色則是濃巧克力色,是一名黑人少女。
她先是露出瞭如太陽般燦爛的笑容,隨即又蹙起了眉頭。
“唉呀?你身上的制服,和那些傢伙一樣,算了,你是我捕獲的獵物,嗯,我的第一個戰果!”
在弘樹還不知如何回答的時候,自顧自地講着話的黑人少女,從背後伸出右手,比出了“V”字型的勝利手勢。少女的體型嬌小玲瓏,鮮豔的豹紋無袖衫將身體緊實地裹了起來,從樹枝之間透過的陽光,照耀在她黝黑的皮膚上。她身形靈敏地閃過獨眼巨人的重拳,然後問了弘樹一個問題。
“喂!問你一下,附近有沒有大一點的公園?我要找個能解決那個傢伙的場所。”上
少女用下顎比了比獨眼巨人,弘樹仍舊一臉茫然的呆立在原地,讓少女着急得激動起來。
“快點告訴我啦!那個獨眼巨人不是鬧着玩的!如果再慢吞吞的話就會被殺,你要是不想死的話,最好快點跟我說哪裏有廣場!”
在少女氣勢凌人的逼問之下,弘樹這才愣愣地說出口。
“那、那個,東邊有個漣仰寺公園……”
“好,那你就帶我過去看看吧!”
黑人少女說完之後,左手擺出了奇妙的姿勢,右手緊緊抱住弘樹的身體,她似乎能不受嬌小體型的限制,運用外人難以想像的神祕力量。
少女用着具有抑揚頓挫的腔調,從脣瓣流泄出不可思議的言語。
“棲於日光的炎之精靈呀!聽從本召喚使之命,前往異世喚醒汝之眷族。以吾等名義,使之現身於世!”
如謳歌般具有抑揚頓挫的言語,彷佛融入了空氣裏,隨着少女的手腕動作逐漸複雜,四周的氣壓似乎也起了變化。
“位於世界各地的同志們,昨天可是很活躍呢……再這樣下去,我的處境會越來越艱難。”
雅人輕蔑地瞥視眼前的情境,苦悶地繼續說道。
“谷口學長?”
就在此時,周圍的住家全都發生了不可思議的現象,不論是瓦斯爐或火爐,只要是用火的器具,火力突然間都減弱了,而火苗裏竄出了不明的透明物體。
在傳出爆炸的樹林裏,一身與弘樹相同制服的人滾了出來,這名被濃煙燻得淚水直噴的壯碩男高中生,怒眼瞪視着弘樹。
在少女手上愉悅地跳起舞的小小身影,是一隻能夠放出火焰的可愛妖精。
谷口瞬間愣在原地,隨即激動地出聲大喊。
少女抱着弘樹高高地躍起,腳跟噴出的火焰,增強了她的跳躍能力。
最詭異的地方在於,一頭有翅膀的生物正俯視着辦公桌。
弘樹與真晝所見到的怪鳥,真面目就是如此奇特,它是在希臘神話登場,被稱爲哈露碧雅(注3)的鳥身女妖。
“我知道了,在此之前,還是先問問總部的意見吧。對了,去追那名少女的谷口,爲什麼到現在還沒回來,我有點在意。”
“神薙!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你會被那女的抱着?”
然後他立刻開始詠唱咒文,只見路面到處凸起,柏油路面被掀飛,原來是一陣龍捲風席捲而過。
綾香似乎有話要說,雅人臉色微變,她以試探性的口吻詢問。
“這樣啊……”
雅人臉上浮現笑容,轉向了身旁的綾香。
綾香大感意外地說,雅人點了點頭。
學校禮堂裏的氣氛肅穆,讓人聯想到歐洲的教會,數百人姿勢端正、視線全都集中在某一點上。講臺上沒有任何老師,從高處睥睨而下的那些人,只從外表去看,不論是他們身上穿的制服、年齡,都讓人感覺不出與臺下學生有何差異。
“有學生感應到從總部過來的哈露碧雅,當然,怪物在執行作戰任務的時候,明明已經阻斷所有生物的知覺了,但是對方卻還是感應的到……”
主將們低頭鞠躬,雅人正眼瞧也不瞧,就在綾香的陪伴之下,從走廊前往校舍。
“又見到你了,怎麼了?怎麼沒出席朝會?”
約莫在同一時刻,少女的前後也起了變化,通體透明、非人非獸的生物,發出笑聲飛身移動。
“會長,抱歉,在進行重要儀式時打擾您了。”
略作思付之後,雅人下了決定。
雅人邊走邊問,綾香語氣顯得意味深長。
他以自嘲的語氣說道。
“對啊,他打算協助我,你們的祕密也全被他揭發了。”
先前真晝與弘樹見到的怪物,就消失在這棟自治大樓。
“她就是你聽說的那個傢伙,織部真晝。似乎和你一樣,不是個平凡的人。”
此時,她穿的無袖豹紋衫也往前隆起,豐滿的雙峯之間香汗淋漓,同時也綻出耀眼的橙色光芒,那道橙色光芒如爆炸般膨脹起來。
那人是劍道部主將鬼頭剛次,他臉部的輪廓深邃,看上去像是歐洲人,體型遠比日本人高大。剛次的劍術高超,在日本劍道全國大賽中未曾遇過敵手。
“爲、爲什麼,我……”
相對的,聽了這些不尋常的言語,臺下的學生們依舊面無表情。
谷口藏身在龍捲風之中,以駭人的速度疾速奔馳。
少女說完這些後,凝視着弘樹的瞳孔也開始籠罩着殺氣。
“從昨夜開始,不論敵方或我方的召喚使,行動都快了起來。我們或許也會被分配任務,然後……”
她嚥了口口水,做了個深呼吸。在空中迴廊與禮堂之間,還有另一棟建築物,這棟名爲自治大樓的建築物,聚集了君臨選良之樹的特權階級……學生會執行部以及各個社團的社長。
低語思索的真晝,踏入了嚴禁入內的走廊。
“敵人已經察覺我們的目的了,那少女也是召喚使,如果讓她侵入的話,怎麼對得起‘拂曉指環’……”
“神薙!你打算背叛我們嗎?”
猶如銅像般面無表情的學生們,只是抬頭聽着剛次的話。他們毫無抵抗能力地就讓剛次滔滔不絕的論調深深地滲入腦髓。
雅人話講到一半便停了下來,綾香的雙眼瞬間也綻出光芒。
“抱歉,不過你也和我一同出席吧,然後也將體育會、文化會的幹部都召集過來。”
在那瞬間,少女將左手放在胸前,指縫間開始有光芒射出。
“這個時間來真是對了,不但同校的學生都不在,而且也不知道爲什麼,老師也不在這裏。”
學生會長黃泉路雅人不屑地說道。
“這種以精英教育作爲教育方針的學校,絕對不是一所普通學校,一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內情,隱藏在這所奇特的學校裏……”
迴廊前方籠罩着異樣的氛圍。
綾香冷靜地說道,雅人思付半晌之後,將視線栘向綾香。
說着話的雅人突然停了下來。此時,禮堂裏吹起一陣冷冽的怪風,漩渦狀的瘴氣凝集在一起,以冰冷的觸手撫摸陷入夢境似的學生們,但他們卻察覺不出在身旁飄蕩的異型精靈。
“是!”
“火之精靈!去吧!”
“連你也不例外!我絕不會忘了教授與芭妮的仇。”
雅人開始快步走了起來,然後又對綾香說。
“會長,關於這件事……”
唯獨一人神情不悅,端坐於臺上的玉椅、睥睨臺下的俊美青年,眉頭深鎖地說起了話:
雅人與綾香一同進入的辦公室,內部裝潢豪華,絲毫不輸大企業的董事長辦公室。
弘樹不知道對方到底在說些什麼,雖然真的不清楚,不過他知道對方正在責怪自己。
真晝與弘樹進入這個學校就讀已經過了兩個月,可是,別說是進入這棟自治大樓了,甚至連踏入一步也不行。這所標榜學生自治的學校,負責領導運作的學生,與一般的學生完全不同,他們之間的地位可說是天差地別。不過這個事實,絕對禁止透露給外界知情,這也是新興名校選良之樹學園的特色。
“別逃!快追!”
“嗯,她居然能走入這個迴廊……”
不過,仔細觀察臺上的學生,便可明確地看出其中的區別。
不過,那種感觸瞬間就消失無蹤,真晝輕輕地甩了甩頭,擺脫了不快刺激的餘悸,心情雀躍地步出迴廊。
弘樹驚叫出聲,聽到兩人的對話之後,少女瞥了弘樹與男學生一眼,俏皮地從厚實的脣瓣間吐了吐舌頭。
“然後呢,你說的學生是誰?”
它全身長滿了羽毛,但胸部卻像是女人的乳房,它盡情地享受着陽光的照射,讓窗外的璀璨陽光,灑落在雪白滑嫩的乳房上。
綾香若有所思地答道,脣角浮現出冷笑。
燦爛奪目的妖精收到命令之後,進射火花疾飛而出。
演講結束了,不過剛次的脣辦依然在動,只是從他口中說出的並非言語,而是異樣的咒文,這些咒文鑽入了毫無抵抗的學生耳裏。
牆壁似乎採取了隔音加工,接待來賓用的豪華沙發套組,讓原本厚重的辦公桌更顯得氣派穩重。辦公桌並裝設統括情報的面板,讓整體設計更加合理化。
常人肉眼看不見的奇特生物聚集在少女伸手可及的地方,然後,空間微微扭曲,次元通路開啓了。
與巨大鳥身不搭的美麗女性面孔,轉過頭去以妖異的眼神望着雅人。
“一年C班的神薙弘樹與織部真晝,會長應該認識才對吧?”
在那一瞬間,她微微地蹙起眉頭,腦中霎時掠過一絲讓人不快的刺激。
弘樹沒有答話,少女的眼神讓他渾身發顫,話全都凍在喉嚨裏說不出來。
雅人聳了聳肩地說道,在那瞬間,綾香的雙眸彷佛燃起烈焰。不過他似乎無視於眼前的情景,若無其事地打開了會長辦公室的門。
此時的真晝,自然對弘樹的災難毫不知情,她隻身潛入了空蕩蕩的校舍進行調查。
“臺下的學生這麼多,卻沒有半個感覺得到精靈的氣息,全世界的同志都開始行動,我們的成果卻還是停滯不前,這樣只會遭到別人輕視的。”
“沒錯,他們或許是重要的戰力。”
它身長約莫兩公尺,若是展開雙翼,似乎將長達八公尺。
“就此解散吧?”
在空中劃出炫目軌跡的火之精靈,筆直地掠向巨人,綠林頓時熊熊燃燒起來,接着傳出了幾聲哀嚎。
聽到自己根本沒說過的臺詞,弘樹當然也嚇了一跳,不過,卻讓這個名叫谷口的男高中生,憤怒得血氣直衝腦門。
真晝連忙深深鞠了個躬,轉過身去,一溜煙地逃走了。
弘樹囁嚅地說,少女以食指抵住了他的脣瓣,然後笑着說起話來。
真晝佇立在兩人的前方,雅人擋下了打算衝上前去的綾香,笑吟吟地和真晝打招呼。
此時,默默佇立在雅人背後,擁有日本人偶般的美貌、氣質如霜的長髮少女——學生會副會長橘綾香,眼神沉靜地輕啓豔紅脣瓣。
“儘量設法讓她成爲我們的同伴吧,要好好珍惜這位可愛的女孩啊。”
“嗯,今天早上才遇到而已,真是令人意外。那兩人居然會覺醒爲召喚使……原來是這樣啊。”
“果然,看起來似乎沒半個具備‘召喚使’血統的人。”
“這樣好嗎?”
高聲嘶喊的少年,奮力地往上揮拳。
“大家睜開眼睛吧!我等按照偉大前輩的旨意,進入這所高貴的學校就讀,身負支配人類的使命,而且唯我選良學園別無人選。你們現在尚未覺醒,不知自己負有支配者的義務,身爲召喚使的你們,快覺醒吧!成爲支配精靈、控制比人世更高次元世界的‘召喚使’!”
學生們死魚般的眼神,與慷慨激昂的剛次,正好成爲強烈的對比。
“能進入迴廊的人,或許是取得了自由進出的身分,若是不具備資格,只能落得屍骨無存的下場……”
真晝歪着頭喃喃自語,從校舍走到禮堂,又繼續走向空中迴廊。
剛次的表情激昂,堅定的意志如火焰般燃燒着。
“想活命的話,你還是別說話吧,我要將那傢伙引誘到公園解決掉,你是我的人質。不過,如果你選擇當那邊的人,那我也不會饒過你!”
“一般學生到教室待命,擁有‘拂曉指環’位階的人,不必去上課了,全都到辦公室集合!”
從高處往下俯瞰的學生們,臉上充滿了明確的意志。
謳歌似的高亢旋律,讓禮堂的氣氛頓時爲之丕變,廳內空間開始扭曲,氤氳着詭異的瘴氣。並列在臺上的各社團社長與幹部,以及學生會的幹部們,聽見瘴氣中傳出的異樣笑聲,嘴角也隨之揚起。
雅人點了點頭,迅即轉身下達命令。
“啊、會長!”
“我、我好像迷路了……對不起!”
“好吧!反正繼續下去也不會有成果。”
一名背部拼命地靠着牆壁,遠遠躲着哈露碧雅的少年,發出了求救的聲音。
雅人對着少年點了點頭,示意他離開辦公室之後,轉身走向哈露碧雅。
“哈露碧雅親自帶來訊息的情況非常少見,一定是發生了什麼緊急而重要的事吧?”
雅人提出問題之後,哈露碧雅優雅地行了一禮,發出甜美的嗓音。
“我來傳達‘拂曉指環’的指示,面臨即將到來的‘召喚使’世紀,我方的情報網,獲悉了兩個重大的祕密……”
哈露碧雅突然閉口不語,它歪着頭思索接下來要講的話。眨了眨赤紅色的眼睛之後,它的脖子如機械般轉動,肢體動作像極了鳥類。
沒過多久,妖鳥再度開口。
“遺落已久的‘召喚使’祕寶——‘王權之劍’與‘薄暮燈’,我方認爲很有可能就在極東火山國,日本,天頂議會命令你們全力尋找。”
“‘王權之劍’?”
注3哈露碧雅Harpyia:希臘文中原意係指“掠奪東西的女人”。在希臘神話中,是一種半鳥半人的鳥身女妖,個性兇殘醜陋,擁有銳利的爪子和疾風般的速度,宙斯用哈露碧雅來懲罰對他不敬的人。
綾香出聲問道,雅人示意要她安靜,繼續追問哈露碧雅。
“那麼,我該怎麼做纔好呢?”
哈露碧雅側目望着雅人,以甜美,彷彿具有催眠用的嗓音,繼續說了下去。
“與我方敵對的‘召喚使’,似乎也發現了這些祕密。”
然後,怪鳥抬起了腳給雅人看,只見爪上沾滿了金色的血。
另外,美女的脣辦上也沾了同樣的血跡,哈露碧雅舔了舔爪上的血跡,又接着說。
“差一點就解決對方了,只是沒能活捉,所以,黃泉路先生……”
赤紅色的瞳孔,直直地盯視着雅人,接下來說出口的話,甚至讓冷靜的綾香也不禁渾身戰慄。
“‘召喚使’養成計劃就此中止,對於那些具有素質的人,逼出他們的力量,命令他們尋找祕寶,不必去在意治安的問題。擁有優良血統的我們,自有自己的律法,上頭很期待你的果決行動。”
“請、請等一下,難不成要進行‘屍火之行’的儀式?”
“樹裏,你怎麼了?看起來沒什麼精神。”
黃泉路雅人不只擁有學生會會長的頭銜,在選良之樹學園所有的召喚使當中,他與最強的精靈締結契約,藉此獲得強大的力量。
綾香悚然地佇立在原地,此時,迴廊上響起了腳步聲,各社團的幹部紛紛現身了。
綾香神情緊張,以顫抖的聲音問道,然而,哈露碧雅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又以更堅定的語氣強調。
“但是,如今也非做不可了。”
彷彿肯定雅人所說的話似的,哈露碧雅發出了尖銳的叫聲。
“會長,一年級有個學生與入侵的少女一齊失蹤了。根據谷口捎來的訊息,那少女說那個高一學生是自己的同伴。”
倒抽了口涼氣的鬼頭,聲音發顫地說道。然後,另一名帶着眼鏡,表情冷峻的學生走了進來。
此時齊藤的身體已遭火舌纏身,不但衣服着火,肌膚也一片焦黑,橘色火光熊熊燃燒,他身上的肉脂燒得滋滋作響,隨即頹然倒地。
齊藤應該痛苦萬分吧,他的眼球已經被燒得白濁,應該已經目不視物了,他眼眶充斥淚水,伸出了雙手。
“早上好像在作夢一樣……”
雅人以冰冷的口吻說道。
雅人問話的少年,名字叫做江崎,是電影研究社的社長。他意味深遠地抬起了頭,以試探性的口吻說明。
“這是怎麼回事,齊藤那傢伙遲到啦?”
“等一下,又還沒宣佈停課,真是的,至少有點高中生的自覺好不好!”
“老師,您怎麼了?”
真晝有點在意,她心想,如果對懦弱的弘樹提起私闖自治大樓禁地的事,搞不好他會露出害怕的表情呢。
“其他人使用與自己締約的精靈做出結界,爲了屍火之行能順利進行,不能讓力量外泄出去。”
“你還好吧?你臉色看起來真的很差。”
真晝開玩笑似地對撐着下巴休息的樹裏說。
他手上的粉筆抵住黑板,卻動也不動,學生們不禁面面相覷,內心侷促不安。最初礙着老師在講臺上,所以只是低聲討論,不久之後教室裏全都騷動起來。
“王權之劍是由日本的召喚使傳承的,那個家族應該姓‘神提’,以前是武士家族!”
一開始學生們歪着頭等待,接着開始騷動起來。
喧譁的聲音又變大了,有個女學生說其他班級的老師也沒去上課,所以騷動迅速擴大。
“什麼嘛!齊藤還不是來了。”
其中一個學生大聲喊叫,讓全班的人也跟着起鬨,在不斷擴大的騷動當中,真晝有氣無力地抱着頭,探頭凝視着自己的知心好友花岡樹裏。
鬼頭單刀直入地問,雅人也直接切入重點,緩緩地說明起來。
雖然雅人的推論與實際狀況完全不同,不過對他而言,實在也想不出其他的結論。
不知是否聽見這句話的緣故,齊藤緩緩地轉過身子,他的視線落在真晝身上。
“沒用的,綾香,被召喚出來的精靈,基本上沒有智力,它只會跟鸚鵡學舌一樣,重複交代的訊息而已。”
綾香嘴脣發白,眼眶泛淚地對着雅人說。
“屍火之行?”
不過,雅人卻沒多說什麼,他佈滿血絲的眼睛望向窗外喃喃自語,彷佛有一道邪惡黑影,棲宿在那俊美的容顏之上,雅人唸唸有詞地誦唱起咒文。
“一年三班的神薙弘樹曾經來過社團幾次,所以我有些印象。會長,在我看來,他是個有相當資質的人。”
雅人握拳往下拍打辦公桌,大聲地下命。
“真是的,至少也主動帶我去做一些有趣的事嘛!”
雅人不禁咬牙切齒,然後,他突然一陣顫慄。
雅人下定決心之後,旋即怒眼發出命令。
所謂的精靈,具有支配萬物根源的四大元素——地、水、火、風的能力。召喚使與精靈締結契約之後,便可命令精靈發揮自身屬性之自然力量,並且擁有召喚各該屬性異界生物的力量。此外,若是召喚使可以確實掌握締約精靈的屬性,便可施展各式各樣類似魔法的幻術。
雅人停頓了一會,先讓部下思考命令的意義,然後又自我鼓舞似的說出內容。
他的嘴角浮現冷酷的微笑。
真晝嘆息之後,連忙開始集中精神上課,不過,她突然感覺到異常。
不論是在自治朝會的時候,還是現在都開始上課了,弘樹卻依然不見人影。
雅人倒抽了一口氣,他制止綾香繼續問下去,以苦悶的口吻說道。
雅人高聲叫道,只不過是說到高一學生的名字,雅人卻有如此激烈的反應,還不知道實情的幹部們,不由得面面相覷。
他們與形塑萬物,或者寄宿其上的精靈進行交涉,締結契約,並擁有自由操縱的力量。
——這真是我的失策!居然特地勸誘最強的敵人入學,甚至還對他進行訓練。雅人心想,如果總部知道了事實真相,那麼他的前途就堪慮了。不過,應該還有逆轉情勢的機會,如果能達成總部的期待,將召喚使祕寶拿到手,那麼這件大功勞就可完全抵過自己的失策了。
鬼頭說完之後,立刻起身行動。雅人接着對所有留下的人下令。
窗外小鳥高聲啼叫,綠色枝蚜響起樹葉摩擦聲,今天一大早的奇怪體驗,彷彿像夢境一樣,現在又恢復了正常,又是與之前完全相同的無聊一天。
從而,若與較爲強大的精靈締結契約,在召喚使裏等級也比較高。
“嗯,對啊、對啊,由於你是‘因公’頭痛,今天乾脆就蹺課吧。”
隨後,哈露碧雅展開翅膀,瞬間飛舞而上,鳥身女妖筆直地疾飛而去。
“我再重複一次!必須實行‘屍火之行’,確認所有學生都在校內!”
真晝嘆了一口氣,然後轉頭看了看旁邊,發現弘樹還是不在座位上。
“我的頭好痛哦……這是怎麼回事呢?剛剛自治朝會的時候,頭明明不會這麼痛的……”
雅人透過咒文的詠唱,與精靈締結了契約。
齊藤的嘴巴、眼睛、耳朵都竄出了火焰,他凸眼瞪視着真晝。
“如今戰力不足,議會認爲這是緊急事態,於是下令儘速完成召喚使最後試煉,張開結界,實施‘屍火之行’!”
雅人暗忖,如果說,最初神薙弘樹的目的就是爲了讓自身召喚使的能力覺醒,這才掩人耳目地接受入學勸誘的話呢?除了選良之樹學園以外,並沒有任何學校擁有讓召喚使覺醒的課程。難不成那傢伙是爲了讓自己具備使用王權之劍的能力,所以才潛入這個學園!
“真的?江崎,那個高一學生叫什麼名字?”
真晝霎時大聲尖叫起來。
“知道了!爲了讓更多的同志覺醒,即使只增加一人,我也會全力以赴的。”
“真的嗎?遵命!”
“會長,發生什麼事了?據說總部下達了新的指示……”
教室的門緩緩開啓,負責第一堂課的數學老師齊藤,抱着教科書走了進來。
真晝神色驚恐,拼命地搖頭。齊藤身上異臭沖鼻,頭顱內燃起火光,看上去宛如骷髏型燈籠,即使已經燒得如此悽慘,不知何故,他還是能移動身軀。
齊藤的臉色轉爲青紫,頭顱不斷膨脹,眼睛與嘴巴痛苦張開,溢出了紅色鮮血,然後,他似乎想說些什麼話似的伸出了雙手,他張嘴時似乎可以窺見體內有火舌流竄。
數根邪惡的黑色羽毛,在和煦的陽光下緩緩飄落。雅人若有所思地凝視着哈露碧雅飛去,綾香朝他走近,以威脅似的口吻說話。
雅人的話讓綾香的肩膀微微發顫,她的長髮微微飄動,擁有透明身軀的精靈,聚集在雅人的周圍。
“織部……拜託……你救救我……”
“‘神替’,神薙嗎?”
被火吞噬得只剩白骨的手指,求救似地伸向真晝的臉頰。
“是誰說今天停課的。”
“好!鬼頭!帶着你的社員去支援谷口,總部指名神薙家就是私藏召喚使祕寶的家族,如果有敵人膽敢插手,就立刻出手解決對方。”
“是、是……”
“誰來……救救我……”
“你說什麼?就是那個神薙嗎?”
他們不只是人類而已,‘Summoner’……也就是所謂的召喚使,是擁有特殊力量的使者。
真晝打開了筆記本,她心想,大概是校方召開了緊急會議吧?證據就是其他班級也是靜悄悄的。
轟……轟……齊藤連骨頭都被火焰燒斷,雙腳已經無法走動,這名年輕的數學老師,緩緩地從講臺爬向真晝。
“太幸運了!我根本就沒預習功課,齊藤每天都會點人回答問題,今天剛好輪到我了。”
“會長,您打算怎麼做……屍火之行,是最後階段的艱苦修行。甚至連那些體內的召喚使之血已經覺醒的人,能成功的也是屈指可數。”
“天頂議會方面來了命令,由於遺落的召喚使祕寶當中,‘王權之劍’與‘薄暮燈’兩件祕寶都在日本,議會命令我們不惜任何犧牲,也必須確保祕寶能夠得手,並且嚴命剷除所有從中作梗的召喚使。”
真晝終於忍不住站起身來。
鬼頭的身體彷彿瞬間凍結。
齊藤一直還沒開始講課。
雖然自治朝會早已結束,卻遲遲沒開始上課。
被推倒的女學生失聲啜泣,卻又被陷入恐慌的同學踐踏過去,劇痛得高聲嚎哭的少女似乎被踩得脊椎骨折,她嘔出大量鮮血之後倒地斷氣。
學生們不滿地回到了座位上,教室裏的騷動稍微停了下來,齊藤若無其事的轉向黑板拿起粉筆。
在異世界的精靈製造漩渦將空間穿出洞穴,最後從洞穴中央,夾帶一陣凍骨寒風,滿懷喜悅地飛躍而出。
“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個優柔寡斷的傢伙應該不會蹺課纔對啊!”
“遵命……如果是爲了您的話。”
“綾香,屍火之行如何進行你比較清楚,準備工作就交給你了。”
“那些老師們應該也能派上用場,反正,那些傢伙本來就是在這種時候用來當餌食的,他們是絕佳的活餌啊!”
教室先是陷入一片死寂,瞬間,尖叫聲與哀嚎聲隨即不絕於耳。學生們害怕地瞠目結舌,連忙拉開與教師之間的距離,踹倒了書桌落荒而逃。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在這麼關鍵的時刻,爲什麼背叛了我們。
“爲了‘拂曉指環’的大義,咱們非一舉成功不可!”
不僅是他而已,身旁在場的所有幹部,幾乎全都瞠目結舌,臉上浮現出恐懼的神色。
“我沒關係的啦,之前心跳也跳得好快哦,大概是禮堂裏的空氣太差了。”
江崎拍了拍胸脯說道,雅人點了點頭。
“死亡之風啊!職司命運之天平,育有三子之女神啊!知悉宇宙奧祕,孕育生命之大地精靈啊……汝之後裔,體內蘊含地獄之火,爲喚起不肖人子體內祕密之血,願成爲供神祭品,吾之命令潛於祭品之內,造三昧真火之爐,擁有虛幻之火!”
真晝把手伸到樹裏的額頭上,“好像沒發燒啊……”真晝嘟噥着說,樹裏勉強擠出微笑。
此時,真晝看見了理應看不見、彷彿身處明治或江戶時代,甚至見到了年代更加遙遠的古代情景,她心想,出現在眼前的應該是恐怖的幻覺吧。
即便如此,齊藤還是面對着黑板,彷佛身體凍結似地完全不動。
“這是怎麼回事啊!怎麼突然開始罷工了?”
當真晝回過神來,她看見齊藤就快觸碰到自己的肌膚了。
原本彷彿遭到凍結的聲帶,終於恢復了機能,真晝不由自主地從喉嚨裏吼出掏肺似的哀嚎。
“不要要要要要要要要!”
就在這一瞬間,真晝體內發出強烈的衝擊波。
齊藤甚至來不及露出驚愕的表情,那被燒得幾近乾枯的身軀,隨着衝擊波而完全粉碎,滾燙的血液與焦黑的肉塊四處飛濺。
真晝全身遭到鮮血與焦肉噴濺,頹然地倒臥在地面上,樹裏朝她衝了過去。
“真晝!振作啊!真晝!”
樹裏使勁地抱起了真晝,她原本無法聚焦的瞳孔,終於認出了樹裏,只見樹裏淚眼汪汪地緊擁真晝。
“樹裏……情況怎麼樣了?”
真晝舌頭微微發顫,喫力地向樹裏追問,樹里語帶安慰地對她說話。
“沒事了,齊藤那傢伙的身體爆裂了,已經沒事了!”
與其說樹裏這番話是要安慰真晝,倒不如說是用來安慰自己的,真晝眨了眨眼睛望着樹裏。
原本打算逃出教室的同學,此時又提心吊膽地走了回來。
已經可以安心了,笑顏逐開的真晝,突然又緊張起來。
“吉、吉村同學,你、你的臉……”
被真晝指着的男學生,本來一臉茫然,接着他慌張地搗住臉部,大聲慘叫起來。
這名膚色梢黑、體格壯碩的男學生的身體開始燃燒起來。火焰在他的頭顱裏燃燒,發出明亮的橘色光芒,他的耳朵與眼睛竄出了濃煙,烈火的燒灼讓他痛得在地上打滾。
在這同時,到處都傳出了哀嚎聲,四周瀰漫着人體燒焦的氣味,樹裏渾身發顫,緊緊地抱住了真晝。
緊接着,真晝朋友們的身體也從內部開始燃燒,面露驚恐的女學生們,似乎也察覺胸腔內部
有火焰燃燒,圓眼雙睜地發狂起來。
鬼頭的嘴角微微揚起,他銳利的雙眼燃起焰光,露出了殘酷的笑容。
“是新手?還真是自信過剩!不是新手的話,也不至於一出手就掛了。”
俏麗奔放的及肩長髮,呈放射狀隨風飄逸,目光銳利的杏眼,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突如其來的地獄浮世繪,讓真晝目瞪口呆地癱在原地。
在喊叫聲傳出的同時,巨人也轟然踏出了巨大的腳。
妖精在空中迴旋飛舞,不斷撒下火焰粒子,確認精靈封鎖了方圓數十公尺的空間之後,少女露出了笑容。
“谷口!情況有變!別殺神薙!他是王權之劍的關鍵人物。”
有別於襲擊學園的災厄,在距離學園步行約二十分鐘的路程,古色古香的公園裏,發生了另一場災難。
“嘴巴真是刁鑽……讓她嚐嚐厲害吧!”
谷口的身後有人狂聲大喊。
谷口也躍身而出,在他高高地揚起雙手之時,身後散開的學生們,也宛如鏡子裏的影像般,做出一模一樣的動作,開始唱和谷口詠唱的咒文。
“等……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什麼指環,什麼報仇的,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正當他越過寬廣的運動場,將手放在緊閉校門的門把時,空氣的密度彷彿瞬間增加,那學生的身體倏地騰空起來。
“什麼?”
弘樹瞠目結舌地凝視着妖精,少女將脣辦湊向指尖,無視於妖精身上的火焰,輕輕地吻了下去。
少女探身下去,近距離地盯着他看,弘樹的心臟大概跳起五公分高。
語畢,少女舉起雙手,眼神霎時認真起來,咒文由她口中不斷詠唱而出。
不只是谷口,連夏伊娜也睜圓雙眼,鬼頭轉向弘樹,坦率地說出心中的想法。
“神薙,我真沒想到你會是祕寶的關鍵人物,我還以爲你只是塊召喚使的材料而已。”
大地傳出轟鳴聲,地面上頓時塵埃瀰漫,大地精靈之門開啓了。
少女的琥珀色瞳孔,散發出燦爛光芒,她讓妖精飛至空中,輕輕飛身向後挪退。
少女怒聲大喝,高高地躍至半空中,腳下噴出的焰光,增強了她的運動能力,巨人的棍棒橫掃而出,少女也揮出了長劍,雙方兵器交擊時進出火光。
“你說屍火之行?”
弘樹一頭霧水。
“正是,你們打算侵入學園偷偷調查的事,總部已經通知我們了,真沒想到,先來調查的人,居然會不知道祕寶的事。”
弘樹流了滿身大汗,看得雙眼圓睜,倒吞口水。
少女似乎將弘樹當成了笨蛋,她伸出右手讓弘樹看。
“輕敵之人根本就不知何謂戰術,詭計對真正的戰士是無用的。你根本不清楚我的實力,我會親眼讓你好好見識,等到死後再懊悔自己的傲慢吧!”
隨着臨死前的一陣哀嚎,學生的身體在空中旋轉,雖然他拼命掙扎,卻也只是白費力氣。空氣不斷增壓,使得他的身體不斷地被扭轉,透明的景色染上腥紅,浮在半空中的學生,從手臂到頭部,上半身全被扭得支離破碎,下場十分悽慘。
弘樹起身往後退,吞吞吐吐地問道,少女釋放出來的強烈精氣,讓弘樹雙腳發軟,再也不敢繼續追問。
“真的嗎?”
從豹紋無袖衫伸出的雙臂,自豪地插在腰際,少女此時聳了聳肩。
纖細的眉毛緊緊蹙起,那張與其說是美麗,倒不如說是可愛的臉龐,露出了猛豹似的兇殘表情。
這次,少女與弘樹背後的清澈水池,冒出了水之精靈,貌似女子的精靈們,在水面的波紋上開啓了次元之門。
“唉——呀,好可憐哦,你回不去了。”她笑着說。
“去!”
“什、什麼?難不成,‘屍火之行’,你已經……”
樹頭小鳥啼囀,天空陽光普照,此處是市立公園,原本是江戶時代的豪商耗費興建的別院庭園,後來被劃定爲公園用地。有個嬌小玲瓏的少女,雙臂交叉在胸前,充滿自信地佇立在公園一隅。
“真是意想不到的發展,那麼,你們承認自己是‘拂曉指環’的召喚使了吧?”
谷口出聲怒暍之時,巨人也同時揮拳而出,少女露出不屑的微笑,右臂高舉過頭,指尖化出一柄火焰長劍。
結果,棍棒掃出的狂風破除了結界,並直逼少女而去。
“根本出不去……整個校園都被封鎖了。”
火焰隨之消散,少女的劍進出四散的炫目火光。在此同時,形似猿猴、潛藏在狂風之中的怪物在發出哀嚎之後化爲微塵。
“接招吧!”
有個學生從運動場方向逃走。
“那就開始吧!雖然被先下手爲強,現在終於有機會扳回顏面了,我要爲同伴報仇!”
不知爲何,心臟也開始急速跳動,不過,少女卻是殺氣騰騰。
谷口語出威脅地說道,少女以驚訝的表情俯視弘樹。
少女自白之後,散發出驚人的壓迫感。
隨後,又傳出了一種異樣叫聲,水滴聚集成巨大的水柱,同時水池裏也出現長滿了鱗片,發出大聲咆哮的怪物。
谷口雖然一時愣住,還是壓抑心中的怒火喊了回去。
“你們是白癡嗎?‘屍火之行’?那是自己做過一次,就絕對不會再做第二次的蠢事!居然會有人強逼別人去做!”
“學、學長……”
“我是‘火’之召喚使。”
“爲了祕寶的事,我們必須立刻提升戰力,非得對幾個重點栽培的人選施行‘屍火之行’不可。”
選良之樹學園之內呼天搶地,瞬間陷入了極度恐慌的狀態。
“來到這裏就不用擔心了,接着開始佈下炎之結界吧,你們還沒有這種力量呢。”
只見巨大的獨眼怪物從地面上的裂痕現身而出、舞弄起如樹根般盤根錯節的肌肉,肆無忌憚地咆哮起來。
在陽光照耀之下,少女那身濃巧克力色的皮膚顯得更加明豔。少女的手指上,出現了比陽光耀眼的小妖精。
少女瞥了一眼啞口無言的弘樹之後,挑釁似地聳了聳肩。
“什麼嘛!召喚出體積這麼龐大的怪物,然後再聚集衆人之力來對付一名少女,這樣算了不起嗎?”
語畢之後,谷口與他的屬下散了開來,少女饒富興味地看着他的動作,弘樹則是一臉茫然地坐在她的背後,谷口見狀,忍不住破口大罵。
神薙弘樹好不容易擠出了幾個字,他認爲學長或許是來幫忙的,才梢梢覺得放心了而已,一聽見鬼頭所說的話,安心的感覺立刻蕩然無存。
在讓大地爲之搖動的巨人面前,少女面無懼色地出言嘲諷。
“材、材料?”
“總之,你就在旁邊等着吧,你姓‘神替’吧?”
“不論你這傢伙是什麼身分,我們的任務只有一個,那就是逐一剷除任何覬覦‘王權之劍’與‘薄暮燈’的敵人。”
“‘神替’,總之,你的小名就先暫且記下,在我解決那傢伙之前,你給我老老實實地待在這裏。”
谷口聽到她說的話之後,內心不禁產生動搖,聲音也隨着顫抖,吞吞吐吐地開口追問。
“神薙!等着瞧!等我收拾了這個女的,接下來就換你這小子。我要讓你知道背叛‘拂曉指環’的報應,消滅你的魂魄,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他答不出話來,連忙點了好幾次頭。少女對着他嫣然一笑。
“張開屏障!欺瞞萬物之眼,堵塞其耳,紊亂腳步。”
然後,鬼頭與他的社員也集中精神,開始齊聲誦唱咒文。
少女俯視着亟欲弄清真相的弘樹,脣角掠過一絲冷笑。
“歷經悠長光陰的大地精靈,擁抱諸神亡骸之星糧……喚起永遠無法抹滅的仇恨,在此現身吧!獨眼巨人!”
在燦爛的陽光之下,出現了一羣身穿眼熟制服的學生,劍道社主將鬼頭剛次,堵住了所有出路,將少女與弘樹團團包圍住。
陸上的巨人與水中的魔物,兩對佈滿血絲的眼睛,正飢渴地瞪視着日本少年與黑人少女,又發出令人戰慄的嘶吼。
少女驚愕不已,琥珀色的瞳孔閃閃發亮,脣瓣微微顫抖。
少女咋了咋舌,隨即以手上灼熱的火焰長劍,格開襲擊而來的狂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