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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幕

《愛說謊的精靈妹妹》 · 清水真理子 · 1.3萬 字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

——喀喳。

義之從棉被裏伸出手,按停鬧鐘。他好久沒有在鬧鐘鈴聲催促下起牀了。

爲了抵抗清晨的睡意,他在牀上左右轉了三圈,終於勉強起牀。

今天是第二學期開學的日子,從今天起,他又得每天開始上學了。

他走到樓下,看到父親義夫仍穿着牛仔褲,邋遢地躺在沙發上睡覺。

「……嗯啊?原來是你呀,義之。」

義夫似乎是被腳步聲吵醒了,眯起疲倦的雙眼看着義之。

「你該不會剛剛纔回家吧?」

「嗯~~我只有上午空出一點時間,所以就回來休息一下,從下午開始又得去取材跟開會,一直要忙到半夜。」

「這樣啊。」

「你呢?啊,今天該不會已經開學了吧?」

「沒錯,今天是九月一日。」

「呵啊~這樣啊……已經一號啦……真傷腦筋。」

這句話雖然語焉不詳,不過大概是指自己的工作趕不上期限、很傷腦筋吧。總之,跟義之是毫無關連的話題。

義之踩在吱吱作響的地板上,走到廚房,從冰箱拿出一盒牛奶,直接對着嘴巴喝了起來。

「喂,義之,你最近有沒有好好地享受青春啊?」

沙發上傳來義夫慵懶的聲音。

「嗯?還好吧。」

「暑假過得怎樣?」

義之猜想:父親之所以會拖到早上纔回家,大概是因爲工作結束之後去喝了一杯的關係。他嘆了一口氣,打開速食湯包加入熱水,喫了簡單的早餐就準備出門了。

廣美醫生

拓海將雙手交叉在胸前開口說話。他的坐姿看起來很大牌,雙腳張得開開的,整個人幾乎是背躺在椅子上。

只有這樣,才能讓快樂的時光維持更久——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學校開始之後,百合香也有她自己原本的交友圈啊。」

艾莉絲……合田文乃

雖然義之還不至於現實到拿了錢就想走人,但他開始覺得有些不耐煩了——老爸爲什麼不乾脆睡在公司算了呢?

「也就是說,他們算是主角的敵人羅?」

米多對百合香點點頭,有片刻的時間,室內出現了短暫的沉默。米多漫不經心的望着教材室內陳列的英文辭典厚厚的書背,臉上又顯出那種難以捉摸的表情。義之最近開始瞭解,當米多顯出這種飄忽不定的眼神時,心中想的是什麼。

「『沒有父母親』?老爸,你還在吧?好了,你既然累了就別管我,繼續睡吧。」

百合香問。米多將食指貼在下巴思索了一會兒,說:

米多在校門外等候義之。雖然時序已經進入九月,但強烈的日照卻和八月完全相同,走在田間的小徑,仍舊聞得到青稻與水的氣味。

「我的國文成績也不是很好。」

百合香指着義之寫在紙上的名字一一確認。

米多發出奇特的叫聲把手縮回去,青蛙逃離義之的手中,跳回水田裏遊走了。

「給你零用錢。」

除此之外,他還碰到一個精靈、被人用奇特力量欺負、讀了弒母女學生的自白、協助同學與幽靈少女重修舊好——但這些都被他省略不提。

「我也該去還鑰匙了。」

「可以嗎?」

但是,即使收集成功了,結局依舊會來臨,不是嗎?

拓海拿出手機,想要和義之交換號碼。

「還有什麼事?」

「田裏當然會有青蛙。」

聚集在這裏的是義之、米多、百合香以及紺野拓海。

義之一開始就被告知,如果無法收集到所有的劇本碎片,米多便會消失不見,人們對於故事的記憶也會被抹去——而這也是他最擔心的遊戲結局。

「有什麼關係,反正是我在寫!」

廣美醫生和永田醫生企圖保護醫院的祕密,不讓艾莉絲她們知道。廣美醫生是永田醫生的上司,在滿月的夜晚,如果有女孩子住院,這兩個人就會進行恐怖手術,奪取她們的記憶。」

「不過,沒想到轉眼間,劇本也已經收集一半以上了。照這個進度,應該可以很快完成整個故事了。」

他很久沒有騎着自行車到車站了,今天天氣相當晴朗,一大早就感覺有些炎熱。

「其他人呢?」

米多的眼中閃爍着興奮的光芒。義之的腳踏車裝上後座看起來很土氣,不過他想到清晨和米多一起騎乘在腳踏車上一定很舒服,便毅然決走進行改裝。

「嗯。」

「謝啦。我待會兒要去打工,先走一步。」

純平……紺野拓海

「早安,義之。」

義之輕快地踩着踏板來到堤防上,接着就沿着河流往前騎。豆腐店今天也飄散着煮大豆的香氣,一路上,米多的頭不時撞在他的背上。

當他走到庭院,看到米多照例在外面等候自己,不知爲何心裏鬆了一口氣。他原本擔心過了暑假之後,就再也見不到米多了。

「義之,『我』是誰呀?」米多向他吐槽。

屆時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

「真搞不懂你……」

當他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或許也和米多一樣,顯出飄忽不定的眼神吧?

小直……宮村直子(根據我的判斷)

「這樣啊……嗯,總之,有不錯的科目就很了不起了,很好很好。」

「咿呀~~!」

「喜歡跟實際摸它是兩回事啊!」

第二學期的第一天,只舉行了開學典禮和班會課,很快就結束了。

●還沒取回的角色

「怎麼了?是你說很喜歡,我才特地幫你抓來的。」

拓海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已取回劇本的角色及劇本持有者

米多解釋這兩個人的角色。

這裏是英語教材室。

「好了——」

先前義之提議要找個不會被人打擾的地方討論,百合香便提供這間教室的鑰匙,條件是:「不可以告訴國加老師和其他人喔。」

「你要保守祕密喔,拓海。」

義夫說完,打了一個大呵欠。義之跟他道了一聲再見,總算踏出家門。

「……喔,好像吧。我已經自己蓋了印章,成績跟以前差不多,數學不錯,英文很糟。」

地縛靈子……荻原百合香

尋回劇本之後,一切都會畫上句點。

「紺野,這個問題跟國文無關喔。」

……劇本收集完畢之後,會發生什麼

「不過……之前川原碰到重要的場合,不是都處理得很好嗎?反正我國文程度很差,搞不懂太深奧的話題,所以詳細的事情就交給川原來決定吧。」

「喔,這樣啊!對不起。」

「……你要坐在後面嗎?」

「沒問題!」

「分散各地的劇本碎片當中,一共有八個角色,目前取回了五人份的劇本。」

「紺野騎自行車上放學,所以從西門回去了。百合香學姊大概是在教職員室前面碰到國加老師,站在走廊上討論她們聚會的事情。我路過的時候,她看到我顯得有點歉疚的樣子,所以我猜她大概沒辦法跟我們一起走了。」

對於錢財,義之基本上是來者不拒的,更何況最近他必須負擔許多額外的瑣碎支出。

「嗯。目前的進度報告就到此爲止,我們出去吧。」

義夫從牛仔褲掏出錢包,抽出一張鈔票給兒子。

「義之沒有手機。」

義之在紙上畫了一條縱線,繼續寫下:

義之指着他先前暗自裝設的腳踏車後座問。

「啊,義之,你看,綠色的青蛙耶!」

「很普通——都去圖書館唸書,也去了祭典。」

放學後,義之將白色的書放在桌子中央,緩緩環顧着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好像還沒看到你第一學期的成績單。」

「好了,如果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就隨時跟我連絡吧。」

「對了,義之。」

義之將腳踏車傾向一邊,米多便踩着後方的腳墊,像男孩子一樣跳上後座。她的體重相當輕盈,義之幾乎感覺不到她已經坐上來了。

米多拉扯着義之的襯衫,蹲在路邊觀察稻葉上的青蛙。

米多有些遺憾地說。

義之拿影印紙的背面當作便條紙,寫出人物的名稱。

永田醫生

米多噘着嘴巴回答。義之重新走在田間小徑上,米多也依舊跟隨在他身後。

「抓好!」

拓海聽到百合香溫和的指責,連忙鬆開交叉的雙手低頭道歉。義之心想:這小子只認識學校裏的百合香,如果看到她穿便服的樣子,一定會很驚訝吧?

——義之原本想說,他今天也不確定會不會用到手機,但還是沒說出來,他抬頭看了看教材室的窗戶,米多也緩緩地抬頭看他。義之對她搖搖頭,隨便找句話敷衍一下,便和拓海交換了寫上電話號碼的字條。

劇本中只剩下三個角色——只要收集到永田、廣美和伊萊沙的劇本,這場奇妙的遊戲便將結束。

太田護士……我

「我先來整理一下目前的狀況。」

拓海以堅定的口吻回答百合香——就某種意義而言,這傢伙也挺可悲的。

「雖然我可能幫不上什麼忙,但是在宮村的事情上,你們幫了我很多,所以我也想盡一份心力。」——這是拓海加入的理由。

「可是這隻好可愛!我很怕那種黑色的大青蛙,可是像這種小青蛙,我就很喜歡了。」

「原來如此,感覺真深奧!」

陽光雖然沒有改變,但暑假確實已經結束;這幾天義之在家碰到父親的機會也變多了。從明天開始,學校便恢復每天六個小時的上課時間;收集劇本碎片時暫時遺忘的「日常生活」又將重新開始。

離開的時候,大家故意錯開走出教室的時間——由於這幾個人平時並沒有任何共通點,如果被人看到他們聚在一起,有可能會引來不必要的誤會——義之自從祭典那天遭到大木質問,便深切體認到守密的重要性。

伊萊沙

「謝啦。」

「嗯~~這個嘛……這個故事其實並沒有絕對的敵人或朋友,有些角色乍見之下是在做壞事,卻具有純真的一面;也有的角色看起來很溫柔,實際上卻相當可怕。也就是說,每個角色都具有雙面性。」

義之默默地抓起青蛙,想要放在米多的手掌上。

「呃……我爸幾乎都只用他的手機,所以家裏的電話幾乎就等於是我的專用號碼,上面也有附答錄機,而且……」

「嗨。」

「不懂就算了!」

「這樣啊?嗯,很好,看來小孩子就算沒有父母親,也是可以正常長大的。」

在那之後,米多是否依舊會待在義之身旁?

——黑色牆壁的店內,風扇在高處的天花板上旋轉,背景音樂隨着不同陳列區而改變,試聽區則展示了最新專輯。

義之在搭乘電車回家的途中,提前兩站在T站下車。這裏是特快車停靠的大站,而他現在來到的這家CD店便是T站附近最寬敞、最新穎、商品也最多樣化的一家,店內的顧客層很廣,有像義之這樣剛放學的高中生,也有二十多歲的情侶,甚至也有年齡不明的歐吉桑。

義之平時很喜歡來逛這家店,但已經有好一陣子沒來了,錯過了不少新推出的專輯。他並沒有特別想要購買的CD,只是拿起幾張專輯試聽,瀏覽着每張CD的封面;但就如他所預期的,很快就感到厭煩。他雖然喜歡聽音樂,但對於逛CD店這樣的「日常生活」,卻變得沒有那麼感興趣了。

米多留在店外等候義之。由於她來自只有八名角色的故事世界,碰到像CD店這樣資訊過度氾濫的環境,腦筋就會產生錯亂。話說回來,在這棟嶄新的車站大樓內,即使沒有進入店裏,仍舊必須面對極度氾濫的資訊世界;譬如CD店的正對面,就是一家霓虹燈閃爍的雜貨店。

義之開始擔心:或許米多已經消失了,不存在於任何地方……

「義之!」

他心中才剛剛產生不祥的念頭,就聽到米多在叫他。

「什麼事?你不是要在外面等我嗎?」

他回頭,看到米多後面站了兩個男人,年紀都比義之大,應該已經二十好幾了。其中一名身材瘦削而眼神銳利,看起來桀騖不馴;另一名則身材中等,比瘦削男子稍稍年輕一些,態度也比較友善。

「你就是這個女孩的哥哥嗎?」

較年輕的男人開口問。

「……嗯。」

義之聽到對方的問話,警覺地皺起眉頭。

「啊,抱歉抱歉,我們剛剛看到這個女孩站在門口,有一種很特別的氣質,很想請她當攝影的模特兒。」

「攝影模特兒?」

「喔,別擔心,我絕對不是指那種色情照片。跟我在一起的這個人是專業攝影師,作品常常登在雜誌上,我是他的助手兼經紀人。」

「……」

「你們如果願意的話,可不可以找家咖啡廳坐下來仔細談談呢?這個女孩子只告訴我們她要問哥哥,除此之外什麼話都不肯說。」

「哦……」

義之走在兩名男子後方,觀察他們的背影。

米多讓義之坐在長椅上,跑去販賣機前買了加冰的飲料。

「……」

「好的,請多多指教。」

他發送簡訊給躲在附近的百合香等人,不久之後便收到回覆:『瞭解!』手機這工具果然很方便,發送簡訊不需要發出聲音,湯澤等人便無從得知義之和其他人的交談內容。義之開始慶幸自己這幾天接受百合香的指導,磨練過發送簡訊的技術。

義之寫下家裏的電話號碼交給石井,他這時才首度體會到手機的重要性;如果有手機的話,情況不對勁時還可以立刻更改號碼。看來即使是交換情報的小細節,其中也有很大的學問。

湯澤首度開口,石井聽了哈哈大笑,但義之只是勉強裝出笑容。聽他們這番話,大概連本人都很難斷定是誰先看到米多的。

「……飲料的錢,是從你的錢包拿的。」

「可是啊……」米多低聲地說:「不知道我能不能出現在照片上。」

——對義之和米多來說,光是「能夠看見獨處的米多」甚至還主動開口搭訕,就已經夠可疑了。

米多吐出粉紅色的舌頭。

「請多多指教。」

「你一開始就該買兩杯的!」

義之也跟隨着米多的視線。兩人此時大概都顯露出同樣的眼神吧?

「這次只是試拍,不用刻意營造情緒,你只要到處走走就行了,視線也不一定要朝着相機。」

這兩人當中,至少有一個人持有劇本碎片——

「好吧,不過你們如果想要推銷東西,我們就馬上走人。」

義之這句話原本只是隨口應酬,但湯澤卻皺起眉頭,望着天空說:「不,攝影的時候,反而是這種天氣比較適合。」

搞什麼?這兩個人以爲對方是小孩子就好欺負嗎?——義之感到相當憤怒。他雖然也覺得雜誌上的照片很漂亮,但完全不想跟這兩個人合作。話說回來,他們要拍的也不是義之的照片,而且義之和米多還有更重要的目標必須完成。

「我會盡自己最大的力量,希望能幫上忙!」

義之驚訝地回頭看米多,她的表情顯得相當認真。

「你還不是也跟我同時跑了下去?」

『瞭解!』

「義之答應的話……我也答應。」

拓海、百合香和文乃一開始都顯得相當不安,但今天稍早在F車站聚集時,三人卻變得精神百倍——

「我比較想找個空氣流通的地方。」

義之接過橘白條紋的杯子,和着冰塊一起喝下。杯子裏的飲料味道像是運動飲料,讓他原本緊繃的肌肉由內部舒緩開來。

「嗯。」

義之感覺到一直不開口說話似乎也有些尷尬,便曖昧地回應了一聲。

米多也跟着低頭鞠躬。她在義之及百合香等人面前很愛說話,但遇上湯澤卻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安靜。一行人穿過正門,朝着森林前進,義之走在湯澤與石井後方,偷偷掏出嶄新的手機——他終於下定決心,用父親給他的零用錢加上自己的儲蓄,辦了一支手機。

「喔,真抱歉,把你們當成虛榮的年輕人看待。」

前幾天,當日期敲定之後,義之便通知其他人,請他們在攝影當天偷偷來到拍攝地點監視。根據先前收集劇本的經驗及剩餘角色的設定來看,這次的任務想必不會很簡單。

攝影場景以溫室爲主,另外也會拍攝公園中的森林和小溪流。

「呼……」

「哈哈,你們還是比較喜歡登在雜誌上,才能向同學炫耀嗎?」

「你該不會生氣了吧?」

「不過,如果你們是抱着想要炫耀的打算,乾脆就直接拒絕吧。」

米多拿起義之的揹包,背在自己肩上,指着電扶梯旁的休憩空間問他。

「決戰的日子終於來臨了!」

「好啊,請便。」

「哇,感覺好刺激……哈哈。」

兩個男人離開之後,咖啡廳只剩下義之和米多,義之感到全身疲倦,彷佛剛剛比完一場拳賽。

「我們想幫米多拍的不是雜誌的照片,而是湯澤個人以攝影師身分拍的作品,事實上,那纔是湯澤的本行,作品數量雖然不多,但是評論家都稱讚是『以靈魂創作的攝影作品』。」

米多依照湯澤的指示站定位,石井也從袋子裏拿出閃光燈和鏡頭用的圓形濾鏡,以便隨時組裝在相機上。

米多聽到這樣的指示,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一雙眼睛不安地看着湯澤背後的義之。義之思索片刻,開口說:「很抱歉,米多好像有點緊張,可以讓我從這裏跟她說話嗎?」

石井有些擔心地問。

兩人爬上電梯旁的階梯,來到了頂樓。屋頂上放置着兒童騎乘用的遊樂器具,另外還有寵物及園藝用品的販售區。此刻的氣溫仍舊很高,室外沒有太多人,但因爲有風,剛好可以緩和吹了太久的冷氣而僵硬的手臂和背部。

「……」

這天早上,當義之和米多來到公園正門口,湯澤和石井已經在那裏等他們了。湯澤小心翼翼地捧着黑色的大相機,石井除了自己的相機之外,肩上還揹着巨大的攝影揹包,腳邊也放着摺疊起來的三腳架。

「呃……好的。」

「你不喝嗎?」

「呃,如果米多願意的話,我也不反對。爸媽那邊,就由我來負責說明吧。」

「沒這回事。」

他最後不忘加入一句謊言。

「早安,今天真謝謝你們的幫忙。」

「哦……」

義之不知該如何回答。

「請多多指教。」

「希望我不會拖累到大家……」

米多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兩聲。

「嗯,我知道了。」

這句話讓義之有些心跳加速,但他並沒有說出來。米多好歹也是他的妹妹(雖然只是虛構的),分享一口喝剩的飲料,根本不算什麼——義之這樣告訴自己,並默默地將杯子遞給米多。米多毫不猶豫地仰頭喝下去,立刻說:「好好喝喔,我也去買一杯好了。」

「……希望可以在攝影的過程裏收集到劇本。」

湯澤緩緩地補充一句。

石井的態度依舊顯得相當殷勤。

「那麼,這幾天就約在這附近先試拍吧。方便的話,可以留個連絡方式嗎?」

『已經開始移動,請跟上。』

石井拿出幾本湯澤工作的雜誌,指着上面的攝影師名字給義之看。這些照片拍攝的大多是風景中的女孩子,看起來像是明信片或攝影集的照片,其中不乏帶有幻想風格的作品。

根據他的說法,萬里無雲的好天氣因爲日光太強,除非是要追求高反差的效果,否則並不適合攝影。反而是像今天這樣的陰天,天空白茫茫的一片,光線相當朦朧,拍出來的顏色會比較好看。

他們來到車站八樓一間寬敞而沒什麼特色的咖啡廳,義之和米多坐在這兩名男人對面。

「不過,那個人既然看得到我,應該也能把我拍下來吧……」

「喔,說得也對。」

「喂……,我們什麼時候說過要炫耀了?」

只有拓海最後發出的「哈哈」聲聽起來有些無力,大概是因爲看到百合香特殊的裝扮,內心感到不知如何應對吧?百合香今天穿的是迷彩花紋的軍帽、襯衫和熱褲,腳上則穿着一雙厚重的軍靴,簡直就像是漫畫中的女兵打扮。義之不知該如何對拓海解釋,只能在心中默默祝福他。

義之看了米多一眼,米多也悄悄地對他點了點頭。

義之搖搖頭。即使碰到棘手的對手,他也不能逃避——劇本還剩三個角色就要完成了。

這時湯澤伸出雙手的食指和大拇指,比出一個框框朝着米多臉部瞄準角度。米多感到有些困惑,石井連忙向兩人道歉:「真不好意思,湯澤一碰到攝影的事,就會投入到忘我的程度。」

「什麼?」

「湯澤住在車站附近,今天剛好出門跟客戶討論工作,正準備回家,搭電扶梯下樓的時候看到米多,立刻衝了下去,害我嚇了一跳。」

「我們只是想要把立場表達清楚罷了。」

『我們從正門左邊的道路走進森林,你們從右邊繞過來,看到我們就通知一聲。』

「你以爲這是在拍靈異照片嗎?」

石井鬆了一口氣,湯澤也總算露出笑容。

「謝了。」

「米多,你就在這棵樹和那棵樹之間來回走,隨便聊一些話題。」

石井和湯澤同時說話,兩人的態度雖然有軟硬之別,但很顯然都是不折不扣的「大人」。義之不小心嘆出一口氣——他該如何跟這種人「溝通心靈」呢?

她從頂樓俯瞰着底下的街景。

攝影的日子決定爲禮拜天,地點是I公園,剛好介於義之家所在的F車站和遇到湯澤等人的T車站之間。公園是一座自然公園,位在從義之家南邊延伸的丘陵地上,春天是著名的賞櫻景點,從近郊也有許多人造訪此地。公園裏有飼育山羊、兔子等動物的園區,另外也有小型的野外運動設施,中央處則是一座圓筒狀溫室,從電車上望過去,就像是玻璃塔般閃閃發亮,相當美麗,也成爲這座公園的象徵。

「該不會發生很可怕的事吧?」

「你還好吧?要不要到那邊的沙發休息?」

「這樣啊!太好了。」

「早安,真可惜,今天的天氣不是很好。」

原本低着頭的米多立刻接着回答,她從剛剛就一直將雙手放在膝上,很難得地沒有碰放在自己面前的飲料——不過也可能只是因爲她不喜歡喝苦澀的咖啡。

「那我們就開始進行拍攝吧!米多,可以請你站在那兩棵樹之間嗎?」

「那,如果你喝不完,就分我一口吧!」

「你覺得到時候會有危險嗎?」

「進去吧,我們已經申請過攝影許可了。湯澤常常來這裏取景,跟公園管理人也很熟。」

「這個給你。」

這兩人名片上的職稱都是攝影師,瘦個子的名叫湯澤卓也,愛講話的則是石井和志。義之也簡單地自我介紹,並告訴他們米多的名字。

「笨蛋,別在意那麼多!」

「好的。」

原本感傷的情緒一下子就消散了,義之開始擔心攝影當天會不會發生問題。

石井笑着說。

湯澤盯着觀景窗回答。

「呃,我可以瞭解你會感到懷疑,不過我們真的不是什麼可疑的人。」

米多的眼神立刻恢復精神。義之爲了讓米多放鬆心情,刻意挑選無關緊要的話題,譬如他上次在便利商店看到新產品的布丁,天氣還這麼熱就已經有些店推出肉包子了……等等。在這當中,湯澤不斷地按下快門,發出有如子彈般的「咻、咻」聲。石井隔了一段距離拍攝他們攝影的過程,偶爾聽從湯澤吩咐,將銀色反光板朝向米多的臉部。

義之提到他小時候到這座公園和山羊玩,當他想要騎上山羊背時,卻被摔了下來。

「真的嗎?義之,沒想到你小時候這麼單純!」

米多睜大眼睛哈哈笑,這時一卷底片拍完,攝影宣告暫停。

「很好,這孩子很棒,一定可以拍出好照片。太完美了!」

湯澤喃喃自語,似乎已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義之只能苦笑。

「不過我還滿驚訝的,她是你妹妹,怎麼不知道你從山羊背上摔下來的事情呢?」

石井不經意地問起,讓義之緊張了一下——沒想到這傢伙觀察還挺入微的。

「她當時年紀太小,可能不記得了。」

「不過像這種事,大人們應該會常常提起吧?」

「這個嘛……因爲,有很多複雜的理由……」

義之正忙着尋找答案,剛好接到百合香的簡訊,通知他們已經來到附近,他才鬆了一口氣。

『瞭解。請你們裝成一般遊客,繼續監視』

他回覆之後,又收到拓海個人的簡訊:

『百合香學姊好像太亢奮了一點,我該怎麼辦?』

義之只簡短地回答:『忍耐!』

這時底片已經換好了,攝影重新開始。米多先前緊張的情緒已經緩和許多,義之便減少對話,只藉着視線來鼓勵米多。眼前的狀況並沒有太大的改變,湯澤仍舊繼續拍攝米多的照片,但義之光是在一旁觀看攝影過程就覺得精疲力盡——或許是因爲心中惦記着要收集劇本,又必須設法解除米多的緊張,纔會使他感到如此疲累吧?這時文乃寄來簡訊『很抱歉……我有點不舒服,想在旁邊的長椅休息一下。』

『不用太勉強,如果不舒服,可以先回家。』

義之立刻回覆。連他自己都感到相當疲倦,像文乃那樣纖細的女孩,一定更無法承受吧?

『如果不會造成各位的困擾,我希望能夠留下來。』

文乃的皮膚原本就很白皙,此刻看起來臉色更蒼白了。

「你說什麼……?」

石井並沒有回答義之的問話。

「哈哈,真過癮,我現在的心情,彷佛沐浴在小型衆光燈底下……呵呵呵呵。」

文乃打開相機背蓋,讓底片曝光。

「她是個很棒的女孩,我們要定她了。」

「啊……真抱歉,謝謝……」

就因爲如此,像米多這樣的女孩纔會出現在他們面前。

義之又感到一陣疲倦襲來。

「對不起……」

「哦?沒想到你年紀輕輕,想法還挺成熟的。」

「不行……我真的無法理解……」

難道石井早就發現百合香他們躲在附近……?義之先前就發覺石井這個人觀察人微……這麼說,文乃和其他人也是因此而感到不舒服嗎?

「唔……」

「好,其他的人留在這裏監視他,只要奪走相機、把溫室關起來,他大概也無計可施……紺野,你個子雖然小,但好歹是個男生,應該可以交給你吧?」

「沒有特別疼痛的地方,也不是貧血,應該只是有些疲倦而已。」

「抱歉,我想去買個飲料。」

石併發出痛苦的叫聲,雙手在全身上下抓癢。活該,這一定是百合香在施展力量吧?——義之心中暗自叫好。

聽文乃這麼說,百合香也微笑表示同意,拓海則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義之原本想一笑置之,但仔細想想,這句話或許也有幾分道理。

「喂,米多跟湯澤在哪裏?」

「笨蛋、糟……」

如果是類似暈車的狀態,將糖果含在嘴裏或許可以得到提神的效果。

「……」

他們難道不在這裏?米多單獨和持有危險劇本的那兩個人在一起,該不會出事了吧?

石井在地上縮成一團,口中低聲咒罵。

「……怎麼搞的?」

「你知道嗎?人類這種動物,其實比一般人想像的更依賴感情而生活。」

石井再次使用閃光燈按下快門。

百合香也這麼說。義之雖然懷疑她是因爲先前太興奮而消耗了體力,但還是給了兩人糖果,自己順便也拿了一顆。

拓海站在陶醉的百合香身旁,哭喪着一張臉,但還是上前扶起義之的肩膀,問了一聲:「還好吧?」文乃則走近蹲在地上的石井,從他手中輕鬆奪走相機。

「文乃真不愧是未來的作家,有獨到的分析方式,今天找你來果然是找對人了。」

「這樣一來,是不是就能取回靈魂了呢?」

「我只要再按一次快門,你大概就會失去意識,按兩下,搞不好就會死掉了——不過這樣感覺有點可憐,就放你一條生路吧!」

義之正想抓住對方的衣領,石井突然拿出小型相機,有如防禦動作般朝着義之的臉孔啓動閃光燈並按下快門。

「真不可思議……喫了義之的糖果之後,精神好像就恢復了……」

「大家現在應該好一些了吧?在我連絡之前,你們先待在這裏不要離開,最好也不要再觀看攝影過程了。雖然我不太清楚詳細的理由,不過造成疲倦的原因或許就是這次的攝影。」

「我也是。」

義之忍不住遮住臉孔往後退,並跪倒在地上。他感覺身體突然變得沉重,一陣疲勞感壓迫他的雙肩。

「不說的話,我就給你增強火力極限版攻擊!」

「義之,你要一個人去嗎?」

「住、住手……我不行了……」

「我們並不是你想像的那種變態。」

拓海伸出手。

「睡蓮池旁邊的汽缸室前面,有一臺檢修用的升降機……」

這樣未免太依賴他人的力量了吧?!但義之沒有時間吐槽。

義之跑到商店買了小瓶裝的水,分別遞給每個人一瓶。如果他的猜測正確,那麼他給予衆人的任何東西應該都具有某種程度的治癒能力。

石井笑了一下,俯瞰着義之。

「別小看我。如果碰到緊急狀況,我就召喚宮村的幽靈,讓她糾纏這傢伙!」

石井再次將相機朝向義之,但義之卻連舉手的力氣都沒有剩下。怎麼辦——

義之逼近石井,努力抑制心中想要宰了對方的衝動。

「我當然知道。」

「湯澤先生!米多!」

義之回到攝影地點,但那裏已經沒有半個人影——難道他們到溫室去了?可是米多沒有得到義之的同意,不太可能會隨便答應離開原地——義之心中浮起不祥的預感,連忙拔腿奔跑。

義之試着呼喊,但沒有任何回應。一旁的樹幹上帶着如眼睛般的花紋,蕨類植物葉面下方附着了成排的白色顆粒,看起來相當詭異,另外也有鳳蝶和其他不知名的蝴蝶在他眼前飛舞。

「唔……」

「我也想要一顆。老實說,我也跟文乃一樣,感覺有點不舒服。」

「不好意思。可不可以也給我一顆?」

「什麼?你是白癡嗎?你們果然是變態!」

「可惡……」

「事實上,我也可以稍微吸收一些靈魂,就像我剛剛對你做的——擁有這種能力,應該算是有點變態吧?不過很可惜,我只能奪取靈魂,不能像湯澤那樣拍出可以賣錢的照片……相反地,或許是因爲我太執着於金錢和名聲,所以即使具有特殊能力也沒用吧?」

「這裏就交給你們了!」

「靈魂就跟光線一樣,最好不要太強烈,並且要保持適當的新鮮度——就像你跟你的夥伴們。」

即使在談論奪取靈魂的話題時,石井的態度仍舊顯得很溫和,但反而更讓人毛骨悚然。

「聽你們這麼說,我好像也好多了。」

這時石井突然按住自己拿着相機的手,並開始猛抓手臂。

「……什麼意思?」

「義之的靈魂有一部分被吸進相機裏頭……不過,只要還沒顯影,照片就不算完成吧?那麼——」

義之從口袋裏掏出一包薄荷口味的糖果。

「我現在很~~生氣,所以特別奉送雙倍強度攻擊!」

身穿迷彩服的百合香輕輕把手放在文乃的額頭上,拓海則在一旁以眼神詢問義之:怎麼辦?

糟糕——義之想這麼說,但他已經喘不過氣來了。在這個種了許多植物的溫室,應該有充足的氧氣纔對……

「這張照片,是以靈魂拍攝的作品。」

「如果米多在這裏,大概會說:因爲義之拿到的是『太田護士』的劇本,纔會知道正確的治療方式。」

義之曾經親身體驗百合香的招數,因此可以想見石井此刻的痛苦。

文乃以堅強的口吻回覆。

溫室的入口掛着「清掃中,請稍候」的牌子,不過這應該是公園管理單位替這次的攝影活動所安排的措施,因此義之便毫不猶豫地走進去了。溫室裏頭宛如迷宮一般,陽光從高處的天花板射入,狹窄的通道兩側種植了茂密的熱帶植物,遮蔽了周遭的視野。

文乃拿了一顆糖果,放入口中,鬆了一口氣。

「只要像這樣強硬地奪取靈魂,肉體就會變得格外虛弱。不過,如果讓模特兒死掉了,事情會變得很麻煩,所以湯澤的作品數量纔會那麼少。如果可以讓米多當他的模特兒,就可以大量拍攝,也可以賺到更多錢了,這不是皆大歡喜嗎?」

「你要不要喫一顆糖?」

然而這時義之也想到,如果自己因爲拿到「護士」的劇本而能夠稍稍改善衆人的身體狀況,那麼身爲「醫生」的那兩人又如何呢?——醫生的工作是治療病人,但是相反地,或許也有辦法傷害大家的身體。

「那就快說吧!」

「總之,那個女孩我們要定了。反正她的背景似乎也不單純,你們應該也不是親兄妹吧?」

「米多不在這裏。」

石井交互看着手中的相機和義之的臉。

而且,被捉走的是米多,只要義之趕到她身旁,她應該可以憑自己的力量逃離危機吧?

話說回來,他們到底採取了什麼手段?義之很想立刻和米多討論這個問題,以便了解目前的狀況。

「米多真的很棒,一般來說,被拍攝的模特兒應該會耗損最多的體力,但是她小小的一個人,卻似乎有着不論怎麼拍都拍不完的靈魂,真的很奇怪。通常——」

義之瞪着石井,試圖想要站起來,但光是抬起臉孔就讓他頭昏眼花。

就在底片感光的同時,義之確實感到疲倦消失,身體也可以自由活動了。

「唔……」

義之的聲音在潮溼悶熱的室內迴響。就在此時,一旁比他的臉還要大的厚重樹葉搖晃了一下,露出的是石井的臉孔。

「唔唔唔!」

「米多!」

石井無言地指着天花板。拓海抬起頭,發出驚訝的呼喊——溫室高處的玻璃天花板上,除了灑水器和電線等管線之外,還有檢修這些裝備用的狹窄走道;就在這條走道上,剛剛晃過一個身穿綠色運動衫的身影。

「——那麼你或許可以瞭解,湯澤在拍攝照片的時候,可以從在場的人身上汲取少量的靈魂,印在底片上。」

「啊……」

義之轉頭,看到百合香手叉腰、挺直地站立在走道上。

「只不過,用的是你的靈魂。」

「最好不要太勉強,如果只需要休息一會兒,就先在這裏休息吧——對了!」

「我們的年紀又沒差很多,而且,這跟年紀沒關係吧?我問你,你們到底把米多帶到哪裏去了?」

「要怎麼上去?」

「閉嘴!」

文乃抬起頭說。

「嗯。百合香學姊如果一直全力攻擊,應該也會耗掉不少體力吧?」

義之向湯澤和石井說了一聲,走出森林,以簡訊得知其他人所在之處後,便偷偷前往探問情況。由於文乃宣稱身體不適,百合香等人便在距離攝影地點稍遠的涼亭休息。

義之說完,轉身跑向後方的睡蓮池。不知道從米多所在之處,是否能夠看到他奔跑的模樣?

溫室的天花板很高,讓人不禁雙腳發軟,走道也剛好只容一人通過,走在上面感覺很像是在過吊橋。雖然在腰部的高度設有扶手,但只要一個不小心,隨時有可能掉下去。

米多剛好坐在兩座吊橋交叉的地方。

「——義之!」

湯澤也站在她的身邊。

「怎麼搞的,那麼快就被發現了!」

他有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石井那傢伙還誇口說小鬼交給他處理就行了,結果還是沒派上用場!俗人的本事果然僅止於此。」

「別羅唆,快把米多還給我!你跟石井不一樣,不是俗人,應該沒必要拿米多的照片來賺錢吧?」

「那當然。」

然而湯澤俯視着米多,又說:「不是人類、卻能被人類看到的少女——能夠拍攝她的照片,具有金錢無法替代的價值。」

「什麼……?」

義之驚訝得說不出話來,米多也呆呆地看着湯澤——她絕對不可能將這種事告訴湯澤。

……這傢伙爲什麼會知道米多的祕密?

湯澤甩甩頭,像是要拋開煩人的東西;他無視於兩人的視線,俯瞰着下方的熱帶植物,接着又緩緩地說:「怎麼了?這不是事實嗎?這個女孩是虛構世界中的孩子,而你們正在收集故事角色的劇本。劇本即將完成,剩下的三個人當中,你們大概已經收集到其中之一——也就是石井的劇本。他裝成我的助手,其實卻想要利用我,這樣看來,他拿的應該是『永田』的劇本吧?」

「……」

「還有,『永田』在劇中的醫院裏進行着不可告人的手術,我記得好像是……從女孩子腦中汲取必要的成分、培育人造人類的手術。他之所以會擔任手術助手,是爲了讓只剩細胞組織在培養液中的情人獲得重生。在現實世界裏,石井也有一個生病的妹妹,必須花很多醫藥費——他爲了心愛的人而染指不法勾當,這點也跟劇中人物挺相似的。哈哈哈……」

義之站在高處,再加上得知驚人的事實,雙腳不停地發抖——爲什麼?爲什麼這傢伙知道得這麼詳細?當初義之跟米多見到他的時候,甚至還無法確定他是否持有劇本……

「我記得你叫做義之吧?你受到這個女孩委託,替她尋找劇本碎片……不過,難道你沒有發覺,她一直在說謊嗎?」

——說謊?

這是怎麼回事?

米多,回答我,你說話呀!

他爲什麼會這麼說?

米多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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