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威得修梅茲
《絕境行星》 · 柿沼秀樹 · 1.9萬 字
司克洛皮昴·行駛日誌·00:10:16
記錄者·路義
失去家園的我所遇到的,是跟我同樣失去家園,爲了尋找安居地而旅行的一行人。她們朝着太陽沉沒的地平線方向前進。雖然我並沒有旅行的意義或目的,但我希望能夠找到。所以,目前“找到旅行目的”就是我旅行的目的吧?今天也……超熱的。然後,地平線上什麼也看不見。
尋找安居地的萊莎一行人,朝着太陽西沉的地平線方向前進。
因爲我還沒決定好旅行的目的,所以就先跟着萊莎她們一起朝西方邁進。
然而,在我保養與分析她們的愛車兼居所的司克洛皮昴後,我得到一項結論。
“若不將缺損的零件補齊並徹底地保養一次的話,雖然現在還能行駛,但絕對沒辦法抵達地平線的那一端。畢竟這輛司克洛皮昴並不是巡航戰車。戰鬥續行的時間本來就只有幾個小時而已。”
這時,坐在駕駛座的伍娣敲着幾顆操作檯上的按鍵說:
“不介意的話,要不要參考近四十年前的地圖?南南東十公里處有個軍事基地。不,正確來說應該是‘曾經有’……”
她指着大戰當時的古老戰略地圖說。
坐在炮手位置的我越過伍娣的頭看着地圖:
“‘溫斯頓五五一駐紮地’!以前一定是《火星開拓派》聯軍的陸上支援基地。戰車的零件就不用說了,應該還有其他好東西哦。喂,我們繞去那裏吧!不,是非去不可!”
我主張說。畢竟恢復這輛司克洛皮昴的機能,儘可能達到完美的狀態是我的工作。然而萊莎卻反駁說:
“以前曾經去過一次軍事基地的遺址,但當時已經被破壞殆盡,完全無用武之地。”
“很難說啦。如果是補給基地的話,或許還有食物或燃料也說不定哦。”
“這輛司克洛皮昴最近也出現毛病了,或許能趁此機會好好修復它呢。”伍娣稍稍袒護我說。美露也是。
“說到這裏,罐頭好像也已經見底了。”美露報告說。
“往南南東約十公里……偏離我們的路線相當多呢。”萊莎行事相當慎重。
“如果到達‘理想的家園’是我們的目標,絕對有必要繞路尋找補給品。如果司克洛皮昴在半途故障的話,就萬事休矣了。”我試着說服她。
最後,萊莎因爲我的堅持,只好同意改變路線。雖然有點心不甘情不願的。
相對於口氣一派輕鬆的伍娣,萊莎從剛纔就一臉嚴肅地觀察四周的狀況。
萊莎從我提議繞這條路開始,就一直持反對的意見。
真的嗎?伍娣露出狐疑的表情,但我沒理她,渦輪機發出低吟聲並調高馬達的轉速。
萊莎也抬起頭說。
我們要前往的軍事基地,是在越過“兵器墓場”的另一邊。
我透過望遠鏡,將目標物的反射光切換成一千倍的星光模式,並轉換成影像分析模式。
我們跟平常一樣變成車內雜物們的墊背,萊莎的額頭則重重撞上操作席上的熒幕。
這次不像平常發生的那種引擎問題。
萊莎從我手中搶過望遠鏡,親自確認。
“一定是遭到強力的磁力線兵器攻擊所致。不過,沒有檢測出放射能源與有害物質,我們穿越這裏應該也沒關係吧。”我分析說。
“你……你在幹什麼啊!路義!”
“因爲在世界大戰當時,將已經枯竭的礦物資源消耗得半點不剩了啊。”
“哇——!怎樣——啦!”
“都已經到這裏了,還剩不到四公里耶!就快到了。從這裏開始由我駕駛吧,大家可以先去睡一覺!”我試着說服萊莎。
而萊莎所擔心的問題,也一一實現。
於是我們就這樣不知不覺地踏入了危險區域。
所有人都一臉驚恐的看着彼此。
我語氣含糊地回答後,再度盯着熒幕中的灰色影子。身分不明的龐然大物正朝着我們過來!只有這一點可以百分之百確認。
威得修梅茲朝夜空不知吐出了什麼,數十發的飛行體描繪出平緩的拋物線朝這裏降落下來!大家都護着頭倒在地上。
“不行的啦!再這樣下去……”
在她開口詢問之前,我早已快速地按了幾個操作盤按鍵,並面向大家張開雙手說。
我馬上怒吼說。
“剛剛在後方着彈的是地雷!正確來說是二一○三年式空中散播智慧型地雷。這麼後退下去的話就會衝入地雷區,我們立刻就會被炸得粉身碎骨啦!”
“之後再聽你說!”
“有什麼……飛過來囉!在那裏!”
然而,跑了幾公里後,卻出現一個我們不曾看過的景象。
雖然不曉得這樣的發音對不對,我仍試着念出來。
伍娣與美露因加速度而被擠到車子內壁,萊莎的努力也付之一炬。司克洛皮昴高速往前衝了幾步後,又衝進沙地裏。
“那到底是什麼啊?”伍娣說。
也就是所謂的“兵器墓場”。
看起來就像是大肆揮霍資源後,變成異樣怪物並實體化的前世紀異形!看透這一點的我們,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什麼?你說什麼?”
“數量真是嚇人呢!”伍娣說。
我抓起望遠鏡立即往外衝,爬上聳立在炮塔的環境感應棒上!萊莎也跳出艙門外。
說完,萊莎立刻往油門用力一踹!咚咔一聲,隨着衝擊力道,司克洛皮昴開始往後退。不過——
美露向神祈禱。
伍娣指着操作盤上一閃一閃的燈說。我立即瞭解狀況。
然而,就在我發動司克洛皮昴之際,倒臥在附近的裝甲車上的沙粒開始一粒粒地往下掉。夜晚的風聲呼嘯着,彷彿有什麼事情即將發生。大家都感受到了。
“嘿嘿嘿!敵人瞄的也不是那麼準嘛!”
萊莎邊喊邊指着漆黑的前方,像在罵小孩般地朝着我破口大罵!
巨體上到處聳立着每分鐘能夠發射多達五○○○發的近接信管附設炮彈的高射機關炮,威嚇着繁星。
車體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馬達吐出了燒焦的臭味。
“趁現在!”
“希望不要炸到我們——呀!”
司克洛皮昴突然間停止不動。
“所……所以說!”
碰!碰!碰!
“……好像掉在很後面呢!”
宛如二○世紀的大艦巨炮主義時代的巨型戰艦一般,光炮塔本身的重量似乎就已經超過二○○噸了。
“哇啊!不……不能後退啦!快停下來!”
與其說是炮塔,還不如說是移動的要塞更爲適當。
“威得……修梅茲……?”
“雖然是二一○三年的舊款,一旦爆炸,熱度高達二千度的無數顆彈子就會到處狂射,貫穿人跟車子啊!”
如高山般的龐大巨體,利用底面積的廣度產生氣墊,輕輕地滑過地面逐漸逼近!
“哎呀,奇怪?沒炸到嗎?”
萊莎迅速滑入駕駛座,全部切換成手動並將排擋往後移,開始啓動司克洛皮昂。
咻咻咻咻——!尖銳的風切聲逼近上空。
伍娣手指着夜空。
眼前是一大片黯然失色的灰色沙海。那裏被爲數驚人的戰車與裝甲車殘骸覆蓋滿地。
我話還沒說完,伍娣爲了弄清事情狀況而跳出艙門外。然後就聽見伍娣發出“哎呀!”一聲泄氣的聲音。
“的說——!”
“有什麼東西朝這裏過來了!”
萊莎怒吼道。
這確實是我們所遇過“最大”的障礙。
“因爲司克洛皮昴對敵方的識別搜查系統有反應。一定是周圍的殘駭中還有帶電的電池……該怎麼說呢,總之,就是殘駭中有物體持續發送敵方識別訊號,所以司克洛皮昴纔會出現反應。它的意思是警告我們,有敵人潛伏在那裏,再往前走的話會很危險!”
司克洛皮昴幾乎改變成直角的路線前進,四周的瓦礫也跟着彈起。由於急速變換路逕使得控制車體姿勢用的迴轉平衡儀發生異常,司克洛皮昴變得無法控制。通報緊急事態的警報器震撼着車內,車體也不斷放聲悲鳴。
“不行!”
伍娣掃興地說。
這時前方的地形、四周散落的車輛鐵片變成黑白色的濃淡圖像,結像於視線前方。
“是敵人的炮彈攻擊!大家快趴下!”我也跟着大喊。
下一秒,悶哼的着彈聲碰碰碰地傳入大家的耳裏。
回想起來,我這作法或許有些強硬吧。身爲隊長的萊莎也只是顧慮到旅行的安全罷了。但伍娣也跟着說:
原本鐵青着臉的伍娣,又立刻恢復元氣。
我對着萊莎指着操作盤上的環境感應熒幕說:
被冠上“威得修梅茲=世界毀滅”之名的怪物,擁有與巨體不相稱的五○海浬速度,爲了將闖入自家後院的一隻野老鼠踩死,正不慌不忙地走過來!
“那是什麼啊?好像是光哦。”
“我剛剛也這麼想,所以仔細看了看四周,但每一輛都是二一○二年以後所生產的戰鬥車輛(AFV)。因生分解性的物質跑出來,所以零件幾乎腐敗變成了沙土。”
“我也不清楚啊。我是從望遠鏡中解讀出來的。總之,那傢伙走過來了,那個威得……什麼的。”
追擊炮竟然會完全沒有命中目標,肯定有問題。但萊莎卻回道:
“原來是這樣!那我們現在該怎麼做呢?機械狂。”
那是個單邊就有高達一○○公尺的巨型金字塔狀物體。整個物體都是以筆直的直線所構成的。
“這是什麼景象啊!感覺好詭異哦!”
看來她並不打算聽我的意見。她不理會我,逕自加快速度往後退。
“怎麼了?怎麼了?”伍娣緊張地說。
大叫的同時,我硬是將萊莎握住的操縱桿拉過來。
合計四片複合裝甲以兩片兩片重疊,形成約二十三度的避彈傾斜組合。
我慎重其事地駕駛司克洛皮昴前進。避開無數軍事車輛的殘骸,緩緩前進。視線前方全被殘駭所填滿。
傍晚時分的赤紅色太陽,映照出廣大的墓地,殘骸的影子拉得又黑又長,彷彿頻頻招手要旅人靠近。萊莎似乎有什麼不祥的預感,所以簡短地說了一句“折回去吧。”而已。
清脆的炸裂聲響徹黑夜。
最上方有着巨大的炮塔,正睥睨着大地。
嗚嗚嗚……低沉的地鳴從夜幕的另一端,傳至我們的腳底下。
“啊,原來是這樣啊。可是,我倒不想在這種地方露營呢。搞不好會有幽靈戰車跑出來……不過,幽靈戰車是長怎樣啊?好想看看哦。”
“這樣就OK了。只要切斷自動駕駛即可。以手動的方式再度啓動馬達。”
“正面前方六○○!有東西過來!”我告知大家看到的畫面。
我念出軍用望遠鏡中的影子與內建資料中大量的軍事車輛形狀數據做比對的結果後,熒幕上出現了以下英文字母。
伍娣說完,美露也默默點頭。
小小難關就這樣被化解了。
到了太陽西下,月光照耀着地面之際,四周的風景變得如夢幻一般。
“既然有那麼多殘骸,至少有一、兩樣零件能用吧?”
沙粒閃耀着藍白色的光芒,無以數計的黑色鐵塊怒瞪着妨礙它們安眠的入侵者。這個區域的地面滿是殘不忍睹的兵器屍首,宛如一踏進去就再也出不來的馬尾藻海(注:馬尾藻海(SargassoSea)於大西洋北部,因海面上漂浮着大量馬尾藻而馳名。它是世界上唯一沒有海岸線的海,嚴格來說只是被幾條主要洋流圍出的特定區域。)一樣。
萊莎將司克洛皮昴的探照燈埋入黑暗裏,並看着前方說。
就在這時候。
“也是啦,都已經到這裏了,就走看看吧。”她也贊同我的意見。
我們沒有選擇的餘地,也不用再去想什麼。只有撤退一途!
“你打算跟寬達一○○公尺的要塞迎面對戰嗎!快點給我逃出去!”
“怎麼了,伍娣!”
萊莎也跳出來!
“啊,奇怪?那傢伙回去了耶!那個威得……什麼的。”
“太好了!的說!”
就在美露開心之際,震動又朝我們襲來。
我冷靜地環視四周,那裏沒有任何一輛戰車的殘骸,只是一片完邊無際的平坦沙海。
司克洛皮昴停駐在月光照射下變成藍白色沙地的正中央。清澄的夜空、冷冽的月光,以及一望無際的平坦沙海,司克洛皮昴就處在這幅風景的正中央。
時間停止,只剩寂靜不斷的流逸。
但目前的情況仍緩步在進行中。
豎起耳朵的話便可聽見。
咔沙咔沙……咔沙咔沙,極其微弱的聲音。
那是沙子低聲私語的聲音。
靜默、靜謐、卻仍在進行的事實。司克洛皮昴正一點一滴地被沙粒所吞噬!
萊莎把臉湊向我說:
“我終於理解那傢伙撤退的原因了!路義!這裏是無底的流沙之海!如果放着不管的話,日出之前一定會被吞掉的啦!”
“哇——大家都會完蛋啦!”伍娣接着說。
“哇啊啊啊啊啊啊!”美露陷入“吶喊(注:原文以挪威畫家埃德瓦·蒙克的名畫《吶喊》(TheScream)來表現。)”的狀態。
我爲了親自用雙腳確認伍娣的話而跳下沙地。
柔軟的沙粒觸感,傳至靴子底部。
什麼也沒發生。
“威得修梅茲的主炮與戰艦上的炮臺同等級。一旦被命中,即使是戰艦也會被轟沉!像我們這種小戰車,一定立刻就會被炸死的。”
然後我看着伍娣說:
“如果當時我們後退的話,這輛司克洛皮昴肯定也會變成這些無數的殘骸之一了。”
大夥兒一起合力拉直了鋼索。
連我自己都曉得全身的血液正往頭頂上竄,滿臉漲得紅通通的。
“並非沒有逃脫的辦法。”
萊莎突然開口說:
“因爲沒有炮彈了!那東西停在這裏近四○年……一直以來持續守護着周圍那些無底的沙沼。一定是世界大戰中,陸上部隊被命令駐守在這裏以來,就一直單槍匹馬地守在這裏的緣故吧。”
司克洛皮昴使用氣墊航行。
有如被棍棒打到時產生的閃光一擊!
“我……沒資格當隊長……如果當時後退的話……”
我也再度發現,原來自己還有因憤怒而全身顫抖的情緒與“鬥志”呀。
雖然煮的是平日所喫的軍用固態攜帶食物,但從添加的調味料分量到加熱的時間,全都太超過了!舌頭好辣,喉嚨好燙!
伍娣跟美露都因突如其來的發展而說不出話來。
“不過,你認爲爲何對方沒有發射炮彈?”
害夥伴們陷入危險之中?不理會身爲隊長的萊莎,只照自己的意思行動?還有導致無法挽回的結果?這些都是她生氣的原因吧?不過就算是這樣,不聽別人的解釋就一巴掌打過來,任誰都會生氣吧!
我馬上射出反擊的炮火。
我挖苦說。
無論結果如何,現在就只剩最後一發了。
萊莎又再度激動起來。
“首先,只要有車輛企圖通過這條路的話,它就會把地雷撒向車輛後方來阻斷退路。接着再用那龐然大物逼車輛退至地雷區。那些無數的殘骸,都是受到地雷的攻擊!如果當時……”
終於完成能讓司克洛皮昴橫越的道路了。
“而且你也不用突然就打過來吧!”
嚴苛的工作,讓每個人都精疲力盡。
可惜,一拉回鋼索,卻連火箭彈也一起拉了回來,根本就是白高興了一場。
但是過了一會兒,沙子就像生物般沙沙……沙沙地纏住我的靴子,開始大快朵頤了起來!
“果然還是不行。”
危機尚未完全退去。
總之,我先坐回駕駛座上,再度啓動馬達,以一般發動模式來駕駛。
或許能走個兩、三步,但僅此而已。
我望着二○○公尺處前方的殘骸。
這次說話的是伍娣。
我怒瞪着充滿敵意的萊莎,緊握着拳頭立即站了起來。幾乎與被打時的速度相同!
我用輕蔑的眼神看着萊莎,小聲地說:
緊接而下的美露果不其然因筋疲力竭而在途中掉了下去!幸好被伍娣所拋出的繩索救了一命。被萊莎催促着的我也跟了上去。最後纔是萊莎。
美露則雙手合十地祈禱着!
“雖然無法證明有沒有人……不過,沒有炮彈是肯定的!可是地雷的庫存還有很多!表示利用火藥的爆炸壓力發射地雷的原始發射系統仍然存在。”
“那傢伙將我們逼到無底的流沙裏,判斷我們已經孤立無援,纔沒有出手。主炮彈,或許連對空機槍如今也只是裝飾品而已。之所以會覺得裏頭沒有人,是因爲那傢伙還使用大戰中的敵方識別搜查系統。司克洛皮昴也對此有所反應。說不定那傢伙根本不曉得從前那個戰爭早已結束,只是一味地遵從當時輸入的命令,也就是‘將靠近基地的敵軍車輛全數摧毀’的命令。”
將其中一端綁在司克洛皮昂的炮身上。接着我們每個人要一個接一個吊在筆直的鋼索下,逃到安全區域。
“就是說啊!既然已經得救了,就別再鬧彆扭了,的說”
萊莎一副勝利者的姿態說。
必須要計劃今後的作戰方式纔行。
一切就如同設想的狀況進行着。
伍娣的眼神訴說着要我加油!
不曉得,伍娣聳聳肩說。
伍娣試着調停紛爭。
但第一發發射失敗。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這是由一堆破銅爛鐵所組裝起來的裝備。我全力祈禱第二發能夠發射成功!但飛行距離不長,只飛行了五○公尺就直接落地,掉落到前方的沙中。怎麼會這樣?一轉眼,彈藥筒只剩下兩發了。
辦到了!我內心激動地吶喊着並且跳了起來。
以強力推進器爲對象將車體自地面噴起,騰空行進的漂浮·推進系統也對這個沙沼地獄無計可施。若以噴射的方式反而會造成更深的坑洞,因而陷入沙中。
全員總算橫越了無底沙沼,然而接下來的工作才辛苦。因爲我要用焊接工具把附近殘骸中的板狀零件切開後剝除下來。周遭盡是車輛的殘骸,並不缺可以使用的材料。我將這些板狀零件滿滿地塞入司克洛皮昂後,準備工夫終於告一段落。
首先,我先拉出放置在車內雜貨裏的發煙彈發射機。
停止後,車體又再度陷入沙中。
“喂喂,你們兩個,快點合好吧!成熟一點啦!啊,你們可別吐槽說我們是小孩子之類的哦!”
但這只是爲了逃脫出去的第一個挑戰。
最後一發火箭彈劃出了美麗的拋物線,成功飛抵對岸。然後,衝進了無數的殘骸之中!
火箭彈的發煙劑雖然已經固化無法發揮作用,但這點小事現在已經不重要了。只要火箭彈還能發射就好了。
萊莎只是冷靜地注視着臉上毫無血色的我。
在此同時,司克洛皮昂也正一步步地沉入沙中。
正如萊莎所說的,這裏是無底的沙沼!
“那麼,把地雷一個個挖掉,這個方法怎麼樣?反正我們有的是時間。”
但也託她的福,腦子總算清醒了。
“夠了!就算我認同你的說法好了,但若真是如此,剎那間做出錯誤判斷的你已失去隊長的資格。現在該怎麼辦?我們不是一步都動彈不得嗎?後退的話就會成爲地雷的犧牲品,前進的話就會被怪物踩得扁扁的。接下來只能被沙子吞沒,別無他法。難道這狀況你也預料到了嗎?”
萊莎說話的語氣變了。
那是能夠混淆敵人視線的發煙彈發射裝置。
“……然後呢?”
她的料理實在令人難以下嚥。
可是,一想到這一餐是由美露負責,大家全都泄了氣。
當我要捲回火箭彈時,它卡住了一個殘骸!
“現在還能有什麼辦法!”
你到底想要幹嘛?沒有任何人來問我這個問題。大夥兒只是一臉淡然、靜靜地看着我接下來的動作。
砰!一聲幹響,最後一發火箭彈劃過夜空飛行而去。
“都怪你亂出主意,事情纔會變成這個樣子!你說這下子該怎麼辦啊?”
第一個上場的是伍娣。她很有技巧地沿鋼索而下。不愧是標準示範啊。然後一降落到安全區域,她立刻把鋼索的另一端綁在其中一個殘骸上。
我曉得這是她發自內心的話,但我立刻反駁:
只要回到那裏就有救了。
“意思是說……那個要塞裏沒有人嗎?”伍娣問。
接着我背對着萊莎,將大量冷冽的空氣吸入肺裏。這動作是爲了讓頭腦冷靜下來。然後才慢慢地轉向萊莎。
“喂,等等,這是什麼泄氣話啊,真不像你的作風。”
全部的作業時間雖然花了三個小時,但司克洛皮昴總算在完全被沙子吞沒前,順利逃脫成功。
伍娣催促說。
原以爲能夠度過沙海,看來事實並非如此。
我緊張地爬上車體,而就在這個時候。
肚子也餓得不得了。
然而,萊莎卻不這麼認爲。
雖然我一開始不曉得是爲什麼,但喫過美露親手作的料理後便恍然大悟。
“所以……這就是你想到的好辦法嗎?”
跟萊莎單挑!心中的另一個我大喊着。
我被揍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重新振作起精神發射的第三發,成功地飛越了無底沙沼,飛抵對岸!這時,伍娣像是喝采般地吹起了口哨。
畢竟車體實在太重了。
原來是這樣啊,伍娣與美露了解似地點點頭。
耳朵嗡嗡作響,雖然醜話已經快到嘴邊,但我覺得此時應該要冷靜下來!而另一個我卻悄悄地對自己說“做自己吧”。最後,我決定順從後者的自己,靜靜地開口說:
我的視線轉向萊莎,接着說:
萊莎盤着手,表情嚴肅地大喊。
於是司克洛皮昴的推進器捲起周圍大量的沙塵,在司克洛皮昴的四周產生一個大坑洞。
萊莎一巴掌打過來!事前完全沒有徵兆。
嗶——伍娣鬆了口氣地吹起口哨。
別以爲是女人就可以這麼囂張!
伍娣跳起來撐着雙手,試着調停我與萊莎的爭吵。
還給她一拳吧!我心中不停地吶喊着。
萊莎再度燃起怒火大吼着。
我把帶子、鋼索等接上,大約二○○公尺的長度,綁在火箭彈的一端。打算用車上的電源發動蒸氣推進器,將火箭彈發射至對岸。
她歇斯底里地大發飆。萊莎真的發脾氣了。
在排氣瓦斯里加入煙霧發射出去是很普遍的攻擊方式,這是附在司克洛皮昴裏的舊式裝備。
“得救?後方是地雷區,前方是大型要塞!周圍全是流沙之海!這算哪門子的得救啊!”
“二一○三年式的智慧型地雷,只要一聽到腳步聲靠近就會立即引爆。我們百分之百不可能挖掉地雷的。”
“要將地雷全部挖光也是一件很累人的事。那麼——現在該怎麼辦?難道要跟這個像高山一樣的要塞正面對幹嗎?”
“或許只剩這個辦法了。”
“喂,你有沒有搞錯啊?我們要怎麼跟那個龐然大物打啊?就算我們所有的炮彈全都打中它,它也不會有任何損傷啊!而且我們的炮彈庫存已經不多了,也該補給炮彈了!”
“噓——!安靜!的說”
美露大叫着。
“怎樣?怎樣?怎麼了?”
仔細一聽,果然又傳來了沉重的地鳴聲。
“不會吧!難道那傢伙又來了嗎?怎、怎麼辦啊?”
原本放鬆的每個人都跳了起來。
“一定是對司克洛皮昴的機動聲有了反應!”
“這種時候就別再說明了,萊莎,怎麼辦?快點決定啊!撤退吧!看來只能碰運氣穿越地雷區了!沒錯吧?畢竟打架也得要看對象的。”
然而萊莎卻沉默不語。她盯着要塞前來的方向,再轉向我詢問說:
“正面迎戰的話……有勝算嗎?”
我無言地點點頭。
伍娣與美露均嘆了口氣。
沙塵捲起,天地搖晃,鋼鐵一般的怪物終於現身。
太陽初升的陽光,將怪物身上鏽成紅色的裝甲照得閃閃發亮。
雖然人類有史以來製造出來的怪東西多如牛毛,但這一眼就能看出傲視天下的驕傲狂妄產物,肯定可以排進前三名。
“我看還是算了,畢竟要跟那樣的怪物打鬥……”伍娣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
“不顧一切奮勇向前吧!去死去死去死——!”
伍娣將司克洛皮昴的積載炮轉至正面,有點自暴自棄地亂射亂炸。第一發子彈是電腦射擊用的地標指示彈。作爲瞄準用記號的強力附着粘性塗料,在威得修梅茲正面的部分裝甲上留下了記號。接下來的一連串射擊就是準確無比的電腦射擊!擁有堅硬金屬彈芯的徹甲彈,也幾乎完全命中記號點!
然而,現實總是殘酷的。
即使不斷拚命地往上爬,上方仍是無限漫延的階梯。雖然想對着無線對講機發脾氣,卻沒有任何人回應。萊莎究竟跑到哪兒去了?
從滑空空挺戰車發展而成的司克洛皮昴,車體輪廓相當時尚有型。
如此一來便能成功地滑入巨人的體內。
那羣傢伙彷彿是一個大型的生物,抑或是訓練精良的部隊一般,果斷且勇敢地進行波狀攻擊,攻打比自己大好幾倍的人類!
司克洛皮昴已經轉成站立模式在移動了。
我就像是一隻陷在迷宮中團團轉的螞蟻。
“你白癡啊!在接近那裏之前我們已經被轟成蜂窩了!”
我受不了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往前衝。根本沒有所謂的作戰方式。我只能莽撞地悶頭衝向對方。我撞到牆壁、被輸送管絆倒、踩空了階梯,轉眼間掉落下了二至三層樓,頭暈目眩。
伍娣邊說邊將司克洛皮昴猛烈加速。
對於突如其來的攻擊,我舉起雙手應戰,但那些傢伙的數量實在太龐大,即使我揍飛一個、踹掉一個,卻又一個接一個地攻過來。
“好,就聽聽你的作戰方法吧!”
隨着激出的火花,那傢伙部分的正面裝甲剝落,卻沒有產生裂縫。那大塊頭製作得比想像中更牢不可破。
每個人都將武器綁在身上後,便坐入司克洛皮昴之中。
放馬過來吧!我擺出備戰姿勢,那些老鼠們也同時一起攻了過來。
難以忍受的熱氣,就是動力源發動後的餘熱未被排出的證明吧。
我自言自語地往前走。我將不知不覺間被汗水與機油沾得溼黏的手擦在褲子上,再爬上往更上層的階梯。
巨大的老鼠聽到槍聲雖然瞬間露出了害怕的神情,但又立刻重振旗鼓,戰戰競競地靠過來。
從蹲在敵人裝甲前的司克洛皮昴跳出去的我與萊莎,以老鼠般敏捷的速度,衝上威得修梅茲那二十三度傾斜的裝甲面上!
黑暗中閃閃發亮的紅色雙眼,怒氣忡忡地瞪着魯莽的盜墓團一員。紅眼的數量逐漸增加。
可是,子彈只能裝十三發。那些傢伙的數量遠比子彈多了幾十倍,不,是幾百倍。該怎麼辦?該怎麼辦?已經沒時間陷入混亂了。那些傢伙發出“沙沙!”如波浪般的聲音,再度把我團團包圍。
當我回過神來時,發現紅眼已經將我團團包圍了。
“C是……空氣壓縮機。E是緊急火災消防設備、U是往樓上的階梯……”
對方展現的迫力並不容小覷。
雖然沒時間調查細部的構造,但下層應該是核電池動力室、中間層是彈藥庫、上層是司令室,而最上頭則是巨大的主炮塔。
不但具有攻擊性,還很飢餓。
終於要開始潛入巨人的體內了。
就在你一言我一語中,那傢伙已經一步步緩緩逼近而來。
“往上……總之,先往上吧。”
飄浮用的旋轉翼發出轟隆轟隆震耳欲聾的聲響。
“必須要有作戰名稱纔行。乾脆就用‘唐吉訶德大作戰’吧!”
我所跳入的正是預想中那扇開啓的逃生門。
只有嗡嗡的聲音響徹我的腦海之中。
然而,空有意志是不夠的,我的體力急速流失。感覺好像已經迷失在黑暗中好幾天似的。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當我發現時,萊莎已順利地跳入左舷中……不過!
我看看手錶。手電筒掉了。架好手槍。咳到喘不過氣。咒罵重得要死的揹包。因爲太熱所以脫掉了防彈背心。怨恨自己爲何身上沒有帶水。已經不行了,我喃喃自語着。
雖然我對槍械之類並不瞭解,可悲的是,我也從未開槍射擊過!
“有……有沒有人在啊啊啊啊~~”
想必已經好幾年沒有品嚐到新鮮食物了吧。
金字塔可不會輕易讓我們這些“盜墓者”在寶物間來去自如呢。
腦中只想着往上、不斷往上。
“去死吧~~!”
然而,連續射出的三發子彈只是貫穿了地板、牆壁與輸送管。輸送管還因此大量噴出高溫的水蒸氣。
但我立刻遭到熱氣與刺激性的臭味侵襲,滿身大汗的跌落在地。
若以電影作比喻,就是連續的鏡頭全部被剪掉,直接跳到結局。不過,在現實裏卻是持續不斷重複着這單純的動作,持續、再持續,持續這個天經地義的工作。
我先從背上背的帆布揹包裏拿出了必要的東西。
有幾個人從剛剛就一直盯着癱倒在地的我看。
然而,我所前往的地方總有狹小的通道與階梯、切斷的配線、掉落的天花板、蜘蛛窩、灰塵、油漬、老舊雜物與盡頭的牆壁之類的在等着我。
在我的想像中,它是這個樣子的。這個怪物一開始是在大戰即將開打前,爲了反擊而再度來到地球的那些傢伙所建造的氟化氪·雷射炮塔。由於底部必須蓄積增大馬力的系統,所以纔會建造得如此巨大。在大戰初期,爲了擊退《地球再生派》聯合陸上部隊,爲了轉化成移動要塞,而進行大幅度的改裝吧。
當我扣下自動手槍的扳機後,才發現竟然忘記解除安全裝置。我忍着幾乎被壓扁的痛楚,將那些傢伙甩開後便立刻毫不留情地開槍,並在心中祈求着:一定要打中啊!
我試着大喊,聲音卻被轟聲所遮蔽。
不斷重複着無聊的動作。
總之,我就這麼走向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之中。
心無旁騖地向前走。
我將唯一的線索,也就是在輸送管與天花板上寫着的字母或記號念出聲來。在意識朦朧的情況下,我的視線停駐在“十八”這個數字上。
“我也是……這麼認爲,的說。”
那羣老鼠們爲了不讓獵物有反擊的機會,以更加猛烈的速度衝過來!我雖然再度放槍卻徒勞無功!如果就這麼倒下去,剎那間身體就會被老鼠們所佔據,也許不到五分鐘就會被啃食得屍骨無存了。
仔細一看,那些傢伙原來是體重達三公斤,像兔子般大小的一大羣老鼠。
激烈的爆炸聲與震動不斷傳過來。侵入的路徑應該被炸開了吧。
因爲我掉下來所以甩掉了那些傢伙,或許它們又會立刻衝上來吧。
沒有時間了!
然而,戰艦炮彈就像乒乓球一樣被彈回來,根本無法穿過超硬度的裝甲!
我簡直慌了手腳。
就在這個時候。那些傢伙毫無預警地一起跳下來!
往上、往上,一股腦兒地使勁往上爬。
不出所料!那傢伙完全沒有以炮彈反擊!
“這裏是……十八樓啊。離司令室還早得很呢……要再往上走,唉~~”
肌肉痙攣,即使頭腦下達命令,膝蓋與手肘仍無法動彈。不是我在吹牛,我本來就對自己的體力很沒有信心!
她竟然會贊同我的意見。
自己拐到自己的腳,身體變得不靈活,整個人當場倒了下去。
我緊張地望着四周,看看有沒有什麼武器,這時才猛然驚覺到自己的手上拿着自動手槍。
我這麼對自己說,決定向大迷宮踏出第一步。
伺服電動機操控着四肢,在威得修梅茲的正面裝甲蹲下去後,手再大大地掄過肩揍向裝甲。
司克洛皮昴毫不猶豫地筆直朝大敵衝去。
眼前突然出現的屏障,是一股極度悶熱的熱氣與沉澱混濁的空氣。焦黑的配線、生鏽的鐵牆、發黴、沙粒以及大量的臭氣,令人噁心反胃。
這些傢伙究竟是從哪裏跑出來的呢?
不過,這也是聲東擊西的作戰方式。
巨人體內又暗又狹窄。
首先必須摸清敵人的底細纔行。我透過望遠鏡看見要塞的正面裝甲有一部分,有個類似小窗口的凹陷處。
現在哪有休息的時間啊!我感受到銳利的殺氣而怒罵着自己,並靠着牆壁用力站起來。
立刻傳來萊莎的慘叫聲!從外觀來看雖然分不出來,但她跳入的地方並不是逃生門,而是主炮用的排匣口。裏頭應該架了好幾層的綱目狀防護柵欄,以防外敵的入侵。不過,以她的個性可不會就此認輸,搞不好她會將身上所有的手榴彈全都投擲出去吧。
“呃……哇啊啊啊……啊啊!”
反正只要有自動手槍與小手電筒就已經足夠了。
終於要發揮它驚人的速度了。伍娣坐在駕駛座上。
但萊莎卻說:
劇烈的噁心感與暈眩襲來,接着連耳鳴也來參一腳。我已經分不清上下左右的方位了。
我穿過只有一個人的寬度才能通過的狹小通道與階梯,留意着散落的輸送管、導管,一邊左右交差地走着。眼前的路糾纏在一起,分不清究竟該往哪個方向走。
“這……這是什麼啊!”
我很明白,其實伍娣並非大膽,而是有勇無謀。
我們的目標,是離地約二○公尺處的逃生門。最後的機員逃出時,艙門便一直呈現開啓的狀態,這是我的假設。從那裏潛入敵人的內部,從內側破壞威得修梅茲就是我們的目的。絕對會很順利的!
彈藥已經完全用鑿的我,證明了自己的推斷正確無誤。真想好好犒賞自己一番。在這種情況下,有時也會有這種開心的時候。
我住在以前居住的城鎮裏的時候,曾從戰爭博物館下載大戰中的兵器資料。然而,這個威得修梅茲雖然是在當地生產,卻非常特殊。我不禁湧起一股衝動,想查明這個不在我的資料庫中的怪物的真面目。
“你們看,左右兩邊的那裏跟那裏都有逃生門!”
由於劇烈的震動讓我們一腳踩空,立刻滑落下去。幸好我們還是努力站穩了腳步,接着再度往上爬。我們像貓咪一樣伸出利爪,拚命地在鏽成紅鐵的裝甲上不斷往上爬。
“不管變成怎樣我都不管唷!美露,要向神明還是惡魔祈禱都隨你的便!我們出發囉!”
捲起的逆風滑入司克洛皮昴車體下方的氣囊中,車體剎那間大幅度地往上彈跳。
“呀啊啊啊~~!的說!”
另一方面,我倒是很幸運。
我跑在狹小的通道上並爬上階梯,不停地往前跑。
“不、會、吧!喂!你們這些人,頭腦冷靜點啦~~!”
那傢伙爲了將可惡的入侵者司克洛皮昴踩扁,移動的動作雖慢,卻確實地一步一步往前進。
槍口往上彈,子彈全都命中目標以外的東西,還激出了火花。
不過,神或惡魔並沒有拋棄我。
熱感應器感應到方纔從輸送管噴出來的水蒸氣油壓筒用的蒸氣。感應器立刻發出刺耳的警報聲,紅色的警示燈也跟着一閃一閃的。
這時,那些老鼠們以遇見天敵般的逃命速度,爭先恐後地跑向黑暗之中。
轉瞬間,老鼠全部消失一空。
雖然我有點嚇傻了,最後終於搞懂了原因。
因爲那些老鼠好幾世代都是生存在黑暗之中的。
所以亮光正是老鼠們避之唯恐不及的天敵。
閃亮的紅色警示燈,正中了它們的弱點。這倒讓我想到了一個好辦法。
我決定啓動每一區設置的感應器,以掩護我前進。這麼做的話,那些傢伙便不會來攻擊我了。
感應器沒啓動的那一區就全速衝過去。
我就這麼一層一層地往上爬。
我在迷宮裏迷失了多久?
我被極熱的熱氣與有毒的排氣煙打垮,這次倒下去恐怕再也動不了了。雖然對大家很抱歉,但我連一點鬥志都不剩了。配合巨型要塞的震動,身體也跟着搖晃起來。在我意識即將消失的前一刻,天花板滴下了一滴水在我的額頭上。
是冷卻水。
當我張開眼,看見了天花板上的C·R字母。
“C……R……就是控制……室?”
我喃喃道。
“是trolRoom。沒錯,就是控制室!”
迷失在巨人血管中的寄生蟲,終於發現自己來到目的地的“大腦”前面。
我撐着扶手,好不容易站起來望着前方,這時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艙門。艙門在離自己的幾公尺處,那裏就是此行的目的地。
“萊……萊渣?”
“人、人家纔不叫萊渣呢!真是的,快……快把右手伸出來!”
完全沒有半點力氣。再這樣下去,連萊莎都會被我拖累。我想,最壞的情況,就是放開她的手。
“天啊!原以爲已經破破爛爛的了,沒想到那麼厲害!”
放開的右手已經沒有力氣再去抓住扶手,而抓着扶手的左手也已經完全失去感覺。
萊莎也完全累癱了。
要不乾脆直接按下輸入鍵,要不就乾脆放着幾秒不管。
萊莎的表情逐漸變得僵硬。
萊莎用手中與手槍合而爲一的照明燈照出從椅背稍微露出來的後腦杓。
可是……只差幾公分,我竟然沒跳成功。
然而過了一會兒,怪異的系統開始挑戰輸入者。
也許是因爲放棄了,我的身體安心地攤了開來。
系統解除工程再度進入尾聲,但熒幕上又顯示出三種選項。轉成手動?變更系統作業程序?解除所有指令?
而是體力消耗殆盡的緣故。
萊莎的聲音有些哽咽,因爲她光用右手用力拉着我,造成她的腹部被扶手整個壓進去。
然而,萬萬想不到,這個動作卻要了我的命。
或許是他想要結束這場戰爭吧。
萊莎與我重新看着熒幕前的座位。這時才發現我們剛剛竟然沒注意到一個重大的事實!那就是,最左邊的位置上竟然“有人”坐在那裏!
不過,熒幕上顯示,最後解除仍要靠這位控制機器的機員身分證明。
“……停下來……了?是吧,路義。”
“已……已經不行了!”
“呼呼……好險好險。”
這時傳來了猛烈的衝擊。原來是要塞正在激烈晃動。一直背對着我們坐在那裏的機員木乃伊咚的一聲,倒在鍵盤上。
司克洛皮昴正陷入進退兩難的窘境!
這個名爲霍勒斯(鷹神Horus)的無人戰鬥系統也使用於在但戰中的戰車上,是初期且單純的系統。只要記憶體所設定的放射線沒問題的話,對我來說就是很輕鬆的任務……理應如此。
然而。
“總算到達這裏了。不過我們得快一點,希望伍娣她們還沒被踩扁!快,路義!振作一點,換我們上場了!”
“可是——到底該選哪個啊!”
我和萊莎就這樣伸長着身體,躺在司令室冰冷的地板上好一會兒。
不、不,這距離不算什麼!
然後一步步往後退。
萊莎對着橫躺在地上的我大喊,並指着眼前的控制板。鋼鐵要塞最上層的狹小司令室中,有一二個熒幕與三個座位。
我的左手離開扶手,身體掉入了黑暗之中,被拋向地獄的深淵。
因爲我除了這兩個字之外,再也沒有餘力表現獲救後的喜悅了。
但是,接下來什麼也沒有發生。
萊莎不耐煩地說。
“唔……”
萊莎利用這個搖晃的機會,一把將我拉了起來。
“現在哪是佩服的時候啊!”
就這樣,全部都停了下來,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這時,我們才終於看清楚那男人的瞼。
哪個纔是最佳答案,這問題並不簡單。
不過,不只是系統復活,同時還發出啪哦哦——啪哦哦——類似大象嘶吼般震破耳膜的警報聲響,天花板開了個大洞,且颯颯地不知噴出什麼東西!一定是神經瓦斯!我迅速將萊莎壓倒在地,閉上眼睛且暫停呼吸。
“還要多久啊?”
“快……快點啦!”
所有的系統頓時全部停了下來,熒幕上則顯示GeorofPowercircuitdown等訊息。小幅度的震動搖晃着整個要塞,發出吼吼吼吼……類似嘆息般的吶喊聲後,發電機完全沉默了下來。下一秒又嘎啊啊啊啊!展現出緊急排氣停止時的最後儀式!
被輸入的是以前軍用的射擊控制程式(Firetram)先將S·M·F(tralMissionFile)的括弧全部找出來,然後……我邊說,邊進行手上的工作。
熒幕突然間熄滅,將剛剛所有執行中的作業全數刪除後,系統又再度復活!
“你聽到了吧!”
畢竟過了四○年,連瓦斯也沒有威力了。
終於放鬆下來的我,還不服輸地乾笑了幾聲。木乃伊化且即將腐朽殆盡的機員,配合着要塞的晃動,脖子跟着左搖右擺幾乎快要折斷了。
精疲力盡的萊莎,呼~~的一聲將肺部的空氣全部吐出來之後便醒了過來,並撐起上半身坐好。
他究竟按到哪個按鍵呢?
萊莎倒吸了一大口氣。
“已經結束了!”
“交給我吧!”
我面向木乃伊化的機員做出“請原諒我!”的動作後,拉斷吊在脖子上閃着銀光的身分吊牌,再壓入操作檯上的身分證明框內。
密碼很好猜。八成是將校級的權威主義軍人所輸入的密碼,所以我便從與霍勒斯有關的單字開始輸入。
連着那道艙門的通道被某個拒絕進入的人破壞了,被炸開約有一、二公尺左右。
萊莎戰戰競競地問道。
“路義,快點!伍娣她們快被踩扁了!”
“謝……謝謝。”
熒幕上出現了滿滿的亂數表。
萊莎也無奈地嘆了口氣。
萊莎使出全身力氣用力拉着我,但是狀況卻沒有改變。
但我仍從頭重新操作。
萊莎緊張地大喊。
沒錯,作業到此爲止,簡單到有點令人掃興……理應如此。
若是平常的她,應該會使盡全力把我用力推開。
太陽神、天空之神、隼、鷹眼、統一者、金字塔、法老王、奧西里斯(注:Osiris,埃及司冥界之神。)、伊色斯(注:Isis,司農業及受胎之女神,同爲奧西里斯的妹妹與妻子。)、老鷹神(注:Haroeris,代表戰神。)、雷·哈拉克(注:Re-Horakhty,他們的外形是雄鷹,分別代表初升和日落時的太陽神阿圖姆(Atum)。)、以及其他所想到的詞彙。正確答案是“東方的守護神”。
電腦比對了機員的識別編號與暗號,接着從顯示出來的各項選項中選擇“解除所有命令”,並按下輸入鍵!
下方開口的漆黑深處,或許會連接到最下層的蓄電池區。這樣的話,自己的身體一定會被攪成一團爛肉的。
萊莎瞪大眼睛說。
老實說,若時間足夠的話或許還有辦法,但現在時間緊迫。我搔着頭陷入混亂之中!
“我……我就知道是這樣,哈哈哈哈……”
我將剩餘的力氣全部灌注在右手上,用力抓住萊莎的左手。她的手雖然纖細,卻很溫暖又有力道。
“你……你怎麼了!振作一點啊!”
混雜着雜訊的熒幕畫面是開啓的,微弱的藍白光是此處唯一的光源。
我邊說邊站起來。突然間,萊莎的無線對講機發出激烈的雜音並傳來伍娣的咆哮聲!伍娣似乎正在大喊大叫的。我按了幾個操作盤按鍵,熒幕上立刻顯示出外頭的狀況。巨型的移動金字塔只差一點就要踩扁伍娣與美露乘坐的司克洛皮昴,而她們的後方正是地雷區!
她的雙手也立刻冒出冷汗。
“不準動!慢慢的、慢慢的轉過來!”
只要奮力一跳,就能跳到那一頭。
“路義!快想想辦法啊!”
我壓在萊莎身上,像屍體般一動也不動。
沒有時間了!
萊莎怒吼道。但位置上的機員卻沒有任何反應。萊莎將藏在靴子裏的小型護身用手槍丟給我要我掩護她,她自己則用自動手槍的槍口指着那名機員,小心翼翼地靠過去。我拿着遞來的手槍擺出微蹲的姿勢應戰,但萊莎似乎比較習慣用槍。當今已是無法可管的時代,不曉得對方會拿出什麼武器。我曾聽萊莎說過,她遇過最可怕的敵人就是拿着“核子步槍”的。現今就是這樣的時代。只要稍有差池,小命就不保了。萊莎將槍口抵着機員那落伍的皮製戰車帽後,再用另一隻手將座椅轉過來。
如果要塞再度激烈晃動的話,到時肯定就是我駕鶴歸西的時候。我只能抱持着這樣的心理準備。再不然,就這樣被吊在半空中,變成木乃伊也是一項選擇。
這並不是目測錯誤。
模糊不清的顯示錶上,顯示着各種不同的圖表。有幾個多重圓形圖,以及複雜的樹狀圖。最後我在AutoDrive、戰術。指令固定的檔案夾中,終於找到了我要的檔案。
萊莎聲音緊張地大喊!同時她將自動手槍點火,把第一發子彈送入彈匣中。
氣力盡失的我們,就這樣跌入司令室之中。
萊莎宛如去勢般的尖叫聲,終於讓我回過神來。
我的聲音在萊莎耳裏聽來,肯定只是痛苦的呻吟聲罷了。
感覺氣氛……挺不賴的。如果就這樣一直,一直這樣持續下去的話……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要塞又再度激烈搖晃,害我滾了下來。
完全把目的什麼的拋諸腦後,好好地睡一覺。
我退後個兩、三步,一股作氣跳向虛空!應該是個很完美的跳躍……
這時,要塞發生激烈的晃動。
沒想到歸西時刻那麼快就到了。
而就在這時,有個人抓住了我的手!
要塞咚地一聲瞬間加速!
我在萊莎耳邊,用極其微弱的聲音向她道謝。
我舉起大姆指,轉頭面向要塞的控制板,挑戰使要塞機能停止的方法。
不過,我那在半空中亂甩亂揮的手竟然勾到了一部分的扶手!我現在的狀態是被吊在半空中,根本動彈不得。只要做一次引體向上的動作便可起死回生!然而,背上的帆布揹包感覺有一○○公斤那麼重,看來只能將揹包丟掉了。我把右手放開,繞至肩上。
“畢竟一直坐在這裏將近四○年了。那麼,路義,快向他問出停下這怪物的方法吧!”
寂靜造訪了。
我側耳傾聽後,靜靜地回答:
“……大概吧。”
千均一發的危機。
萊莎臨走之前用自動手槍對準操作盤掃射一遍。這下子再也不會有人對這個怪物下指令了。
之後只要逃出去即可。萊莎與我再度在迷宮裏繞來繞去,不停往要塞的下方走。終於走到一扇逃生門前,也就是迷宮的出口!
我的手伸向大門,但卻被萊莎制止。爲什麼?我用眼神詢問萊莎。
“我有句話……想對你說。”
她隔了兩三秒之後才接着說下去。
“就是你的洞察力……下次我會尊重你的……很抱歉打了你。”
沒想到她會如此坦率地道歉。而且還——
“很痛吧?”
“嗯……痛死了!”
我原本就沒有什麼耐性,光那一巴掌就奏效了。我甚至很想怒吼說:“我們絕交吧!到下個城鎮我就會下車了!”就算是現在,萊沙手掌的溫度也……不對不對,是我的臉頰都還記得那強烈的一巴掌。
“你不可能因爲一句‘很抱歉’就原諒我對吧?”
萊莎不斷釋出“王牌”。
她突然將嘴脣貼在我的臉頰上!
貼在我那滿是灰塵的臉頰上!
她的雙脣柔軟又溫暖。
萊莎嘴脣的觸感有着一股魔力。
我瞬間感到脖子以上開始發熱,集中在臉頰的血液一股腦兒地衝上腦部。我心裏大喊:這樣是違反規則的啊……但是這麼一來,我對萊莎的怒氣與不悅全都消失無蹤,真的很不可思議。個性有條不紊的我,即使在這種狀況下也會理性地分析事態。如果要說的話,那熱辣辣的一巴掌,與柔軟的嘴脣觸感剛好互相抵銷。總之,我很滿意歸納出的這個結論。
“萊莎,我們還是去找入侵時的那個艙門好了。看來是沒有別的辦法了。”
“好啊,就往前走看看吧。”萊莎爽快地說。
萊莎說。我也默默點點頭。
猛烈的暴風將我們吹倒,巨型要塞瞬間化成數億片發光的鐵片,飛散至空中!
要塞在沙沼上緩緩前進,捲起驚人的沙塵。
路徑終於開通了。
“不、不是啦!他一定希望有人能阻止他吧!若不是這樣,光是一發炮彈就能解決我們了……”
“路義!別太早放棄啊!”
“什麼?怎麼了怎麼了?現在又怎麼了?”
然後又說:“剛纔誇你誇過頭了,真倒楣!”
我與萊莎連忙爬上前往該艙門的階梯,頭也不回地使勁往上跑!
“王八蛋!”
“我跟路義又不是小孩,沒必要一直鬧脾氣啊!”
“不過,那個金字塔要去哪裏啊?的說。”
“現在已經沒時間找其他逃生口了!”
將加速用的推進劑點火一口氣加速後,立即操作裝在彈底下的小型前翼,從萬丈高空準確地往目標物的方向墜落。劃破大氣,變成赤紅色的火球往大地奔馳而去。那些炮彈全都準確地貫穿威得修梅茲自己。大地所捲起大片沙海飛舞在半空中。
“有點奇怪哦!”
終於除去障礙了。
一發、兩發、三發。
“雖然是在很高很高的地方,但那肯定是從炸開的艙門透進來的太陽光,不會錯的!”
“不行!艙門被焊接起來了!”
彈體與槍管摩擦發出鏘啦啦啦啦!的怪聲,發射出重達四○○公斤的彈體,與大氣間產生等離子體的光粒被吸入天空裏。
我用力拍打着膝蓋,拖着腳繼續往上爬。
我纔不要就這樣跟着這個要塞共赴黃泉呢!
“這、這傢伙……不好了。難不成轉換成緊急系統了吧?說不定它想自我引爆!”
老是在重要的時刻出錯。我在途中因腳下一絆而掉下了幾十階。
我大喊並用力捶着艙門。
這就是時代的遺物,巨型要塞悲壯的歸期。
伍娣全身發着抖說。
因此,我對因絆到腳而跌坐在地上的萊莎伸出援手。
這時,有個小碎片掉到我的頭上。
“就是說啊!的說。”
“不曉得,也許是最後剩下的程式吧。因爲司令室遭破壞,或許是以爲自己會被敵人擄獲,而打算自行了斷吧。”
角落終於傳來炮轟艙門的轟聲。我們躲在遮蔽物後面,以防艙門被炸開時受到波及,每着彈一次就帶着期待地往外偷看。然而,卻始終沒有命中我們正在等待的這扇艙門。
“可是左側有幾個類似艙門的凹面哦。根本不曉得哪個纔是真正的艙門。而且,司克洛皮昴剩下的炮彈應該不多了。”
“哎呀呀!真的——很不對勁哦!發生什麼事了嗎?喂,快說!萊莎!”伍娣完全不相信我們的解釋。
這個巨大的轟聲,便是巨型要塞最後的呻吟。
“開門——啊!”
萊莎拍拍身上的沙子慢慢站起來後,突然抓住我的胸口追問:
“我旅行的目的……就是跟大家開心地在一起……這樣可以嗎?”萊莎回答:“……無妨啊。”
不過,我立刻曉得這種行爲只是白費力氣而已。
畢竟這點小事我還辦得到!
“那個要塞已經沒有炮彈……這到底是誰講的蠢話!”
最後,雖然很不甘心,但萊莎還是比我厲害。
“咦,奇怪?你們……何時合好的?”
伍娣與美露交互看着我與萊莎,不停追問着。
美露也走了過來。
“就這麼做吧!”我附和。
寂靜被大力撕裂,伍娣緊張地看着天空,擔心天空會不會就這樣碎裂而掉下來。
我們同時伸出手拉開艙門的緊急活栓。
大家全都看向那一望無際的地平面。
我這時才察覺到萊莎正緊張地觀察我的表情,看起來非常開心的樣子。她的眼神有點惡作劇的感覺,同時我也確信,這事件應該已經結束了。
沙漠搖動,遠處的巖山也跟着晃動,晃得美露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好奇怪,的說!”
以超音速所發射的子彈發出巨響並搖晃着大氣。
緊接着,“咚咔——”一聲,又有激烈的震動襲向我們。
上升至電離層(注:電離層分佈在高層大氣中50~500km的位置,並且由好幾層性質不同的層塊所組成。)的炮彈,如今被重力牽引而往下墜。
“路義,等等!伍娣會攻擊面向她的左側面的艙門,我們從那裏逃出去吧!”
接着,慢慢沉人大海之中。
“好了……算了啦,你們看!”
“辛苦了。”
遙遠的上方處有着微弱的光芒。
三根主炮身彷彿有生命似地分別呈現仰角的姿勢,最後整個炮身朝上,怒瞪着旭日初昇的太陽所支配的天空,並毫無預警地猛烈發射炮彈。
“對了,既然炮彈都用完了,那個軍事基地裏也沒有什麼能用的,再待下去只是浪費體力而已。”
伍娣與美露互看對方後,又眯起眼睛盯着我與萊莎。
爆炸聲在大地與天空之間來回不停地迴盪着,久久無法平息下來。
伍娣的喊叫聲透過萊沙的無線對講機傳進我們耳裏。
伍娣看着癱倒在地上的我們說。
就在我已有所覺悟的時候,無線對講機又傳來伍娣的訊息。
“果然,有什麼不對勁——”伍娣滿腹狐疑。
連萊莎也十分疲累了。
“啊……死定了死定了。”
“現在已經沒時間煩惱這個了。雖然我們不曉得這個要塞到底想做什麼,就相信伍娣的直覺吧!”
我牽起她的手,爬上連接着光源的階梯。
我擅自決定,從這一刻開始,我正式成爲她們真正的“夥伴”。
我們就這樣躺在地上目送慢慢走遠的巨型移動要塞。
“再這樣下去,我們就得跟要塞一起沉入沙海之中了……或許該做好心理準備了。最後還是不得不放棄……”
伍娣指着遙遠的地平線說。
接着,我們快速地滑下金字塔的斜面,滾落在沙灘上。
那是一道通往自由的門扉。
萊莎緊張地看着四周。
威得修梅茲的主炮塔突然又活了過來,並開始動作。
炫目的陽光從炸開的艙門照射進來,呼吸到新鮮的空氣讓我們宛如重生!
“看來,這個要塞打算自殺的樣子!”
發飆的萊莎突然用自動手槍朝着艙門亂射一通!但子彈全都火花四濺地彈了回來。
‘完蛋了!沒有炮彈了!隨便哪個洞都可以,你們快點逃出來啊!要塞往沙海那邊走過去囉!’
“伍娣,幹得好!路義,我們走吧!”
跟平常一樣,我的手腳又打結了。
腳下再度傳來巨大的轟聲,我的全身都感受到要塞又慢慢開始移動的感覺!
我與萊莎四目相對。
即將重返眩眼的陽光中。
我們拚了命跟艙門挑戰。一下用推的,一下用拉的,一下用敲打的,然後又試着用踹的、用拽的,但全都徒勞無功!
原本應該是這樣的。不過,這個艙門卻很堅固,即使用力拉了一次、兩次、甚至是三次,怎麼努力就是拉不開。萊莎用手電筒照着艙門,才終於發現拉不開的原因。
我與萊莎一起往上看。
流沙一股腦的全向威得修梅茲靠近,並一口口地將它吞噬。就在威得修梅茲的巨體幾乎一半沒入沙中時。
我與萊莎互相對看。
就在我們的注視下,巨型要塞停駐在沙海的中心。
坐在奔馳的司克洛皮昴上的我,雖然遲了一步,卻還是說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