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Cool&The Gang

第四章 去會會那四國之貴

《戰國BASARA2》 · 安曾了 · 2.2萬 字

OK,let’s get serious!Ya-ha!!——伊達政宗

呵呵呵………………………………殺了你!!——片倉小十郎

出現了!小十郎大人發飆啦!!——某伊達軍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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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州米澤城軍議室,獨眼龍的怒號在此響徹四方。

“經過一番調查,我們已經查出襲擊小十郎的傢伙的身份了!”

聚集在軍議室的伊達衆武將,都屏着呼吸傾聽着主君的話。目前不在這裏的武將,只有當時大喊政宗名字的片場小十郎。

從前田慶次嘴裏得知了刺客身份的伊達政宗,當天便從京都出發,不喫不喝快馬加鞭地向東趕路。那個男人的名字,也在他心中奔騰不已。

和京都及西國那種自古繁榮的土地不同,奧州過去曾是一片荒蕪的大地。長年的艱苦生活致使這裏的人們都很擅長騎馬,他們自幼同嗎一起成長,愛馬的好壞有時還會成爲自身社會地位的保證。

“追不上我的人從後邊跟着來!”

幾乎要將在奧州長大的同行士兵遠遠甩掉,伊達政宗馬不停蹄地急忙趕回了奧州。當他抵達都城的時候,已然和同行的士兵完全脫離,出來迎接的家臣們只看到他與另一名男子。由於當時並沒有人準確統計過,因此無法斷言,但從這驚人的速度來看,政宗這次騎着馬從京都到米澤城,無意已經創造了整個日本的最高紀錄。

當然,這是的政宗纔沒工夫去爲創造新紀錄而感到欣喜若狂。進入米澤城後,和家臣們也只能象徵性地寒暄兩句,他便像上次回來時一樣立即下令召開軍事會議。

然後,正如大家現在所看到的,此時的他正進行着熱血澎湃的發言。馬上就要獲悉那可惡刺客是什麼身份了,所有的家臣都全神貫注地等待着政宗的下一句話。

政宗舉起了拳頭:“那傢伙的名字叫——竹中半兵衛!”

“竹中半兵衛!!”

衆家臣接在政宗後面一齊吶喊,但緊接着便個個滿臉疑惑,面面相覷。這時,其中一人戰戰兢兢地率先向政宗發言了。

“……那個,政宗大人。您說竹中半兵衛,該不會就是豐臣的……”

“嗯,就是豐臣秀吉的軍師竹中半兵衛。”政宗點着頭答道。

充溢在家臣之間的熱烈氣氛迅速冷卻下來,期間有人小聲說了句:“呃?豐臣秀吉?”。恐怕他們都沒想到,從政宗口中說出來的名字會是如此這般的大人物,每個人人臉上都驚現出困惑和恐懼的神色。

不過政宗早就預料到他們會有這樣的反應,就連他自己,在剛聽到豐臣秀吉這個名字時也微微有些困惑。因爲秀吉如今已是離天下霸主寶座最近的人,用政宗的話來講就是“日本第一big name”。

“你們會覺得害怕,這我理解。”政宗對家臣們環視了一眼,說道,“竹中半兵衛是豐臣的軍師,這意味着想要我性命的,害小十郎受傷的人其實是秀吉。冤有頭債有主,既然想要報仇,就必須去找豐臣秀吉。不過,豐臣軍如今已是全日本的第一號強者,憑我們的力量恐怕是對付不了的。”

“噢噢噢噢噢噢噢——!”

小十郎快速點下頭,彷彿立馬對慶次失去興趣,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政宗這邊。

“你們,要隨我去跟豐臣幹一架嗎?”

“HA-ha!奧州的男人不比那些女人差,很了不起吧?”

不愧是被稱作獨眼龍的男人——慶次在心裏這樣想着。在小十郎進來之初表露出的一絲膽怯,此刻政宗已經成功地掩飾過去了。而小十郎也一改剛走過來的急躁模樣,開始跟主人寒暄起來。

“啊,原來是這樣……”

“啊,我是……”

聽完這番話,小十郎的眼裏滿是震驚。政宗迎着他的目光,作進一步解釋。

“我就姑且一問。嗯,待會兒再說你的事。”

一瞬間,軍議室一片靜寂。但那真的只是一瞬間。

“而且,我要朝天下進軍,總有一天也會跟豐臣秀吉交手。既然這樣,索性趁這個機會把他幹掉,豈不還能儘早實現目標?”

沒有人對這句話保持異議。不,光是家臣們的表情,大家的齊心便一目瞭然了。他們都堅信只有政宗纔是奪取日本天下的“龍”,而這條龍現在朝天空更進一步,宣佈要向當今的天下霸主秀吉挑戰,不跟他跟誰呢?

那一瞬間,在場的所有人都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看花了。

政宗也不禁有些洋洋得意,似乎相較於自己,部下們的存在更讓他感到自豪。

“找豐臣打架啊。我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你會真的這麼莽撞,所以才一起跟了過來。”

坐成一排的衆家臣臉上滿是驚訝於信服。政宗微微立起身,朝他們的方向前傾了少許。

太過於突然的一幕,太令人意外的事態,在場的一大家臣們就這麼眼睜睜地看着政宗無聲倒下。好在其中還是存在着頭腦稍微清醒一點的人,瞬間的驚愕失神之後,一名武將猛然站起來,不無憤怒地對小十郎叫道:

小十郎也有點刻意地微笑着,對政宗行了個禮。

“您果然還在這裏,政宗大人。”

“那是理所當然的!”小十郎謙恭的用語中滿是惱怒,“身爲軍師,我不能允許打這麼一場魯莽之戰。豐臣與伊達之間的兵力有多大差距,政宗大人您知道嗎?那可是兩倍三倍的程度!”

小十郎關切地把手放到政宗肩上。

政宗微微一笑:“好啦好啦,不要那麼生氣嘛,小十郎。瞞着你是我不好,但你知道了的話是絕對要阻止的吧?”

“一下子就緊緊抓住了家臣的心嘛,伊達男。”

“同豐臣秀吉作戰,原來是不用非要通知在下的事啊。真令人意外。”小十郎仍然笑着,語速不緊不慢。

“那就好。”政宗破顏一笑,但還是有點刻意的成分在裏面。

“……你到底想說什麼,小十郎?”政宗也正色道,“我是不會放過從背後偷襲你的傢伙的。不管他是誰,這個仇我一定要報,絕對!”

但他沒必要直言不諱地說出這種可能性。要打動別人,掩蓋一部分事實是比較有效的做法,身爲一個領導者,政宗熟知這一點。當然,這也是拜片倉小十郎的指導所賜。

“玩笑,我開玩笑的啦。”政宗笑着繼續說道,“不過,數量並不是取決勝負的絕對條件吧?喲啊是光憑那一點就決定了一切,我們也不可能實現奧州統一什麼的了,而你也失去了存在的意義。是不是,小十郎?”

“據說豐臣秀吉通過與他建立同盟的毛利元就,從一個奇怪的宗教團體那兒獲得了不少南蠻傳來的機關兵器,好像就密藏在大阪城裏。單是兵力就差人家一大截,萬一他們在搬出那玩意,我們就根本不可能大勝仗的。”

來到政宗對面,小十郎帶着有點可怕的笑容對主人開口了。

“傳聞秀吉除掉魔王信長也是使用了相同的手段,所以本能寺一戰之後,那傢伙不費吹灰之力就奪取了信長的領土。……通過這次的事,我確信這個傳聞是真的了。”

小十郎煩躁地搖搖頭:“豐臣秀吉跟我們之前打敗的對手又不是一個級別的!而且對方還有助他們成爲天下第一勢力的天才軍事竹中半兵衛!”

“就是這樣,豐臣秀吉沒什麼好可怕的!仔細想想吧,豐臣的確很強大,但那是基於不玩有段就無法作戰的兼性!會派策克來接近我們,正好說明他們在懼怕我們伊達的潛在能力。不管是戰爭還是打架,膽怯的一方必敗!”

政宗站了起來,單眼直視着在座的武將們。

小十郎現在臉色很難看:“您到底在想什麼!聽說那個刺客是竹中半兵衛,連我都嚇了一跳……聽我說好嗎?請冷靜一點!以我們現在的戰力,是不可能跟豐臣軍交戰的。”

“政宗大人。”小十郎打斷了政宗的反駁,對着他向前一步,語氣柔和了不少,“您有這份心,我很高興。甚至可以說,這真是身爲家臣的一種幸福。正因爲您是那麼好的人,爲了您,我和其他家臣都死不足惜。——但是,正因這樣,我纔不得不阻止你想盲目應戰的念頭。確實,一直以來您都在帶領大家往好的方向走,但這一次,不管怎麼說對手都實在太過於強大了!您還是……”

2

“……這種不可能辦到的事,就請您不要再說了。”

“——政宗大人!政宗大人在嗎?”

“本來以爲就算你還好,你那些家臣聽了豐臣的名字也會怕得撒腿就逃,結果我錯了。看來這裏的人都對你相當信服呢。”

“搞什麼呀,你果然還是知道了。”

正一臉認真聽着小十郎說話的政宗,突然彎下身子到了下去!加害者當然就是站在他對面的片倉小十郎。剛纔還和顏悅色,侃侃而談的他,冷不丁地朝政宗的腹部打了一拳。

“那個的話,只要調整好心態總有辦法的吧,再怎麼說我也是一人敵萬人的呀。”

“但是……”政宗察覺到衆家臣表情的變化,但還是裝作沒在意地繼續說着,“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們,我不喜歡秀吉這種做事方式。不弄髒自己的手,而派刺客前來除掉障眼的人,這不就是懦弱膽小的作風嗎,An?”

代替語塞的慶次,旁邊的一個家臣回答了小十郎的質問。

“可是,小十郎——”

“我怕你碰到傷口,所以沒告訴你要開軍事會議,這個可能是我多慮了。”

伊達家的大部分武將,說好聽點是善良兼直性子,說難聽點則是單純而沒耐性。政宗的一席話,輕而易舉就讓能讓他們立刻義憤填膺。

即便他們心中懷着對豐臣秀吉這一巨大存在的恐懼,也被政宗的熱情燃燒殆盡了。

“對身爲軍師的你隱瞞這件事確實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我也要再拜託你,小十郎。用你的力量,讓我和伊達軍戰勝豐臣秀吉吧。只要我們取得了勝利,名震天下的天才軍事就不再是竹中半兵衛,而是你了呀!”

就在政宗與家臣們談話期間,一名獨自站在末席處的男子,默默地注視着整個過程的發展。不知爲何頭上有隻小猴子的他,並不像其他於會者一樣對政宗製造的狂熱氣氛感概有加,只是輕輕拍着手掌走向政宗。

“……你是誰?”

毫無疑問,他就是政宗在京都結識的前田慶次。聽到竹中半兵衛這個名字,政宗便告訴他自己要趕緊回奧州,誰知他竟提出與政宗同行。

政宗這樣回答了慶次。雖然無法獲悉他的真正意圖,但帶她回來倒也不至於造成困擾。當時的政宗完全沉浸在要同豐臣作戰的興奮當中,只想着越快回到本國越好。結果,當他出現在米澤城時,身邊的人就只剩下前田慶次一個人了。政宗對慶次的馬術頗爲讚賞,於是特別允許他參加了軍事議會。

政宗很清楚自己在演說裏撒了個大謊。按理說自己與幸村的一對一較量,竹中半兵衛事前是不可能知道的。多半是因爲他原本只是要幸村的命,或者是剛好身在現場,便順藤摸瓜地製造了這起事端。

“光有人和是做不了什麼的。”小十郎苦笑着回答了政宗的問題,“還有,政宗大人您打算怎麼讓士兵們抵達豐臣軍的領土?您認爲武田、上杉和北條會眼睜睜看着伊達的兵馬穿越自己的領地嗎?還是說和他們挨個打,打得筋疲力盡了再穿過去?這倒也確實可能辦到,但您覺得這幅樣子去跟豐臣軍正面交戰,會有勝算嗎?”

“小,小十郎!?”

“兵法講求天時、地利、人和,據說在中國,自古以來爲了奪取天下,這三點都是缺一不可的。”

“Ha!你還記着啊,好色男。我既然已經撒了謊,就只能說大話了,但如果光是虛張聲勢,這大話就說得沒有意義了。你可別給我宣揚出去。”

“獨眼龍,話是放出去了,但如果你真的要跟秀吉那邊打——”

“Ok!上吧,弟兄們!開始準備前往大阪,盡情地踢那猴山大將的紅屁股嘍!”

“哦……”

政宗臉上露出滿意的微笑,繼而發出吶喊:

“這個嘛,我還是對女人更有興趣。”慶次微笑着對政宗答道,但表情也很快隨之一變。

“託您這位善解人意的溫柔主君的福,我已經療養得夠好了。就是後背還有一點疼,但立刻復歸軍務沒問題。”

雖說政宗身經百戰,但被最信賴的心腹小十郎這麼出其不意的一個猛擊,那是萬萬沒辦法防禦的。被小十郎的拳頭打中腹部的政宗,連哼都沒哼一聲就直接昏迷了過去。

“唷,小十郎。跑到這兒來不太好吧,傷口惡化怎麼辦?你現在不是還處於療養期間嗎?”

聽到這個叫聲,其他的家臣才如夢初醒,一邊對小十郎給予強烈譴責,一邊從腰間拔出了刀。

“那還用說,政宗大人!我們全體伊達武將,只要是政宗大人想去的地方,就算是地獄也奉陪到底!”

“我可是被稱爲奧州第一快的,你要追得上的話就跟着來吧。”

看着這個大步流星走進軍議室來的男人,政宗不由得怔住了。男人完全不理會政宗現在是什麼表情,氣勢洶洶地朝他的方向走過去。

“好久不見了,政宗大人。”

這攝人的氣勢讓慶次頓時一窘,話也說不出來。雖然不明白怎麼回事,但片倉小十郎看上去極不痛快的樣子。

聽到這個聲音的一瞬間,政宗那“獨眼龍”的外號之後來的單眼一下子睜大了,臉上也一派驚愕的神色。而讓慶次訝異的是,這股驚愕裏還夾雜着一絲恐懼。

小十郎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

“……政宗大人。”

“……!”

“說起來,這次的軍事會議是什麼主題?”

小十郎喃喃地應了一聲,笑容明顯是有些僵化,彷彿能聽見他臉皮發出龜裂的聲音。那名家臣也打了個哆嗦,緊張的氣氛瞬間瀰漫了整個軍議室。這一點連慶次也看出來了。

面對小十郎充滿嘲諷的反問,政宗無言以對。不僅僅是政宗,在場的其他所有家臣也全然落得不知所措。頭腦發熱的政宗和他們只想對抗強敵是多麼令人心潮澎湃,卻沒考慮到諸如地理位置等細節上的問題。說他們呆笨真是一點不爲過,也正因爲如此,伊達家的家臣纔不能缺少像小十郎這樣的人。

衆家臣的表情裏終於開始出現某種明亮的東西,不再是一味的恐懼和疑惑。同政宗一樣,好歹這裏的武將也均爲堂堂奧州男兒。洞察着他們內心的質變,政宗不禁大聲疾呼:

在政宗說話的過程中,家臣們的視線不時四下游走,於近旁的同僚相互對望,隨着政宗談話的深入,他們的表情也由困惑變成了更進一步的恐懼。原因就是他們清清楚楚地聽到政宗宣佈,豐臣是敵人。

“這,這位是筆頭帶回來的客人,叫做前田,小十郎大人。”

“您是總有一天得到天下的人,我從來沒懷疑過這一點。只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不用操之過急,歷史是一定會對政宗大人發出召喚的。因此,爲了那一天的呃到來,我們更應該養精蓄銳——”

“片倉閣下!這是在做什麼!?你瘋了嗎!”

政宗凜然正氣的目光掃視着每一個人的臉,對他們厲聲質問道。

小十郎輕輕搖着頭,憤怒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是略顯悲哀的神色。

“啊啊,那個啊,小事而已,不用非要通知你的。”

“……但人和我們總有吧?”

“而且,我們伊達的作風一向是欣然接受挑釁,對吧?在強大的對手面前搖尾巴,卻專找比自己弱小的對手打架,這種丟臉的行爲怎麼配得上我‘奧州龍’的名號!”政宗的笑容洋溢着意義熠熠神采,“打架的對手越強,越能讓我們燃燒起來,不是嗎?”

軍議室突然響起一聲嘶吼,把慶次的話給蓋過了。

“也帶我去怎麼樣?和你一起,似乎能看到一些好玩的事情。”

走到眼前,小十郎才發現這兒還有一個陌生人。他用幾乎恩那個殺死人的眼神盯着慶次,口中發出厲聲質問。

小十郎渾身散發的氣場乍一下似乎又變了顏色。正因爲用語謙恭,才令她那掩藏不住的壓迫感越發逼人。政宗倒是一副非常坦然的樣子,但那位深知小十郎可怕之處的家臣就不同了,狼狽的心情完全寫在臉上。

“像這種只知採取懦弱姑息手段的的人,你們覺得他有資格成爲天下霸主嗎?我不這麼認爲。歸於這樣的首領底下,家臣和老百姓是不可能過上好日子的。難道不是嗎?”

在撼動大地的激昂吼聲中,家臣們迅速展開了行動。已化爲興奮漩渦的軍議室內,這時忽然響起幾下乾巴巴的掌聲。

“——沒錯,是知道了。”

“Ha-an?”

伊達家的武將們模仿主君的樣子,氣勢不凡地站起來。其中一人像是作爲代表似的高喊:

“現在我軍並不具備這些條件。論天時,如今豐臣秀吉在中央的支配體制堅如磐石,完全看不到能打破的跡象;論地利,秀吉所在的大阪城,和我們奧州也相隔太遠了。”

前田慶次饒有興趣地注視着這個貿然闖進來的男人。頭髮利落地梳到了後腦,目光銳利,怎麼看都是政宗囔囔着要爲其報仇的那個片倉小十郎。

聽到這話,政宗不禁咂了咂嘴。

“讓您擔心了。”

“……請大家別誤會。”

小十郎的聲音倒很冷靜,表情似乎因爲忍着疼痛而有些扭曲。他單膝跪地,將趴在地上的政宗扶在懷裏。四周立刻傳來“你想把政宗大人怎麼樣!”的怒吼,但小十郎卻顯得神態自若。

“我片倉小十郎的忠心永遠都向着伊達家族和政宗大人。在我心裏,決沒有半點背叛之意!”

“……那,那你究竟是……!?”

“……我不這麼做,是阻止不了他的。”

小十郎回答一本正經,接着便抱着失去意識的政宗,向軍議室入口處衛兵的方向走去。衛兵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臉茫然地看着他將政宗鄭重其事地交到自己手上,不由得驚慌失措。

“……把政宗大人送回臥室,然後外面把房間鎖好,別讓他跑出去。爲保險起見,再派幾個衛兵守在門口。……讓政宗大人暫時冷靜一下,興許他的想法就會改變。你們一定要好好照看政宗大人的身體,要是讓這位奧州之王從牀上掉下來……後果你們知道的吧?”

小十郎大人已然吩咐下來,接過政宗身體的衛兵哪敢不從,趕緊像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然後急忙如搬運着一件高價陶器般,小心翼翼地退出了軍議室。

等到再也看不見政宗的影子,小十郎嘆了口氣,便再次回到房間內面對諸將。多數人臉上尚未褪去緊張的神色,手裏仍然握着從腰間拔出的刀。小十郎向他們掃了一眼,繼而用安靜但足以壓過他人的聲調說道:

“請容我說幾句。希望大家用心想想,以我們奧州目前的國力,去跟豐臣交戰會是個什麼結果?除了使伊達被殲滅以外不會有別的。這種毫無勝算又盲目無謀的戰鬥,值得我們將整個奧州搭進去嗎?如果大家跟我小十郎一樣,真的對奧州和政宗大人懷着一顆忠心,就算是政宗大人的命令,也絕不能輕舉妄動纔是啊。我小十郎,在這裏懇求大家了!”

接着,小十郎緩緩地向家臣麼低下了頭。

伊達家衆武將你看我我看你,彼此終於達成一致意見。只見他們都收回了刀,其中一名家臣作爲代表向小十郎回應道:

“……請將頭抬起來吧,片倉閣下。正如您所說,就算是受政宗大人的熱情影響,我們也的確有些輕率了。”

別的家臣也結果他的話繼續說道:“我們全體家臣絲毫不懷疑小十郎閣下對伊達家族的忠心……不,小十郎閣下您正是家臣們的一面鏡子,和‘龍的右眼’的稱號可謂相得益彰,我們也要向您好好學習那份忠心啊。”

家臣們的話讓小十郎安下心來,緊繃的臉總算出現了一絲微笑。

:謝謝大家的理解,今後還請和我一起繼續支持政宗大人和伊達家。“

說着,他再度輕輕低下了頭。

不用說,少了主君,這軍事議會也進行不下去了。小十郎的話如同一個信號,家臣們都紛紛起身,與小十郎示意之後便離開了房間。

“……呼……“

確認最後一名家臣已經走出房間,小十郎終於鬆了口氣。他滿臉盡顯疲憊之色,想要崩潰似地彎下腰去。

“而且,我說過會爲了隨從,爲了追隨自己的人以外的一切挺身而出的,立於衆人之上就是這麼回事,不是嗎?”

“沒有被軟禁起來的覺悟,毆打君主這種愚蠢的行爲誰會做得出來啊?”

他的聲音如一把匕首直刺向士兵們的心臟。幾個可憐的傢伙慌忙跌跌撞撞地衝了出去,房間外只留下小十郎一人。重新回到帶有些許疲憊的無奈表情,他不由得嘀咕道:

小十郎以右手撐着額頭,一個人喃喃自語着。繼而換上凶神惡煞的表情,用手抓起士兵們的前襟使勁搖晃。

政宗無助的表情讓慶次又好氣又好笑:“——好吧,那我就再問一遍。如果你打算跟豐臣秀吉交戰,能讓我一起去嗎?”

慶次的話讓他感到其中定是有什麼隱情,但他不是那種缺心眼的人呢,會硬逼別人說自己不想說的事。慶次的身手他已經親自領教過了,加入讓他加入伊達軍,自己是沒理由決絕的,不過……

……話雖這麼說,就算能理解小十郎的做法,但他對竹中半兵衛的憤怒以及打倒秀吉的決心是不可能消失的。片倉小十郎作爲軍事和“龍的右眼”,自然有他的道理,而政宗作爲要在戰國一直生存下去的人,也擁有絕對不可退讓的信條。用奧州這邊的話來說,就是“一旦被別人看不起,就什麼都完了。”

放裏面的牀上放着幾張疊在一起的紙,上面用筆寫着字,最後的署名則是政宗。不會錯的,這正是寫給小十郎的信。

“只是……?”

小十郎趕緊將信拿在手上,仔細讀起來。

“唷,你還好嗎?”

說完,政宗的表情又嚴肅起來:“算了,反正我不會讓步。秀吉是非殺不可的,但問題就是能不能說服小十郎那邊。先不說兵力的差距,還有那傢伙說的天時地利人和,也確實值得好好考慮一下——”

慶次的想法當然只有自己明白,不過是想起了初次見面時伊達政宗說的話,腦子裏也同時浮現出了某個情景而已。

被小十郎這麼用力一晃盪,從酣睡中驚醒的士兵們一睜眼便看到這張可怕的臉,立時嚇得魂飛魄散。

“……那你就是抱着覺悟勸說他的咯?我倒沒看出來。”

小十郎鬆開渾身不住顫抖的士兵:“聽好,不管出動多少人力都沒關係,趕快給我把政宗大人找出來。不是找不到的話……後果你們知道的吧?”

小十郎的語氣忽然變得十分平易近人,跟剛纔面對政宗和衆家臣時完全不同。大概是因爲前田慶次既非主君也非同僚,所以不用對他使用敬語,反而讓人倍感親切吧。

羣雄就好比食肉魚,不想成爲他們的食物,就必須證明自己是一條更強的的肉食魚,爲此,才應該有仇必報。當然,政宗會這麼想,也有他雖小十郎的感情因素在裏面。

正是他帶回奧州來的那名傾奇者。

“Whata?”

政宗與之爭奪霸權的對手並不止秀吉一個。在這個羣雄割據的戰國亂世,雖說對方是大名鼎鼎的秀吉,但自己若是對他流露出懼怕之色,立刻便會招來各路英雄的恥笑,進而導致領地被攻佔,勢必落得受制於他人的下場。

“可是……要說逃走的話他會去哪兒呢?以政宗大人的度量,難道會爲這點小事連大將之位都不坐了……?而且,門是從外面上的鎖,按理說他也不可能一腳踢開纔對……”

其實政宗要動起真格來,用渾身力氣打破這扇門也不是不可能。不,應該說很有可能。負責監視的士兵充其量也就兩三人,對政宗來說無疑是小菜一碟。如果是這樣想,政宗應該很快就能衝出這間房的束縛。但他什麼都沒做。

懷着鬱悶的心情,伊達政宗就這樣被關在自己的房間內,仁時間白白流逝。搞不好在他昏迷時就過了很長時間,從灑在窗邊的月關來看,不知不覺已快到深夜,今天之內估計是沒辦法被放出去了。這樣想着,於是政宗熄了燈,躺下去閉上眼睛,準備睡覺。等到了明天,小十郎應該就會來這兒看自己,到時一定要說服他……

“喂,好色男。”政宗點了點頭,再次對慶次問道,“你幹嗎要起這份好心?怎麼看都不像是取得了小十郎的允許。”

小十郎眉頭更加鎖緊:“什麼意思?你想說我比竹中半兵衛更不足爲懼嗎?還是說我要是軍師的話,豐臣軍就會分裂兩撥?”

“……哎?”儘管很沮喪,但聽得出來慶次的反應裏也有一絲開心,“大家偶遭受這樣的待遇了,你還要讓那個人當軍師啊?”

“你如果是秀吉的軍師,我想他也會變成政宗這樣的人了吧。”

“……爲了這個原因,即使被主人疏遠憎恨也值得,對嗎?”

“A-ha?”政宗疑惑地眯起那隻眼睛,“這是吹的哪門子風呀?你不是既不想看到也不想聽到豐臣秀吉和竹中半兵衛的名字嗎?”

“……你要是秀吉的軍事就好了。”

“……啊啊,你還在啊?”他的聲音聽上去還有點沒回過神來,“對哦,是政宗大人帶你回來的。……也罷,我會跟下人大聲招呼,你就隨便在這城裏挑一個房間住下吧。”

說着,小十郎看了一眼已變爲空殼的房間。

“你的意思是,獨眼龍發起怒來並不可怕?”

慶次訝異地看着面前這位盤腿坐着的伊達軍軍師。小十郎的表情看上去依然無精打采,但一點都不像是在撒謊或者開玩笑。

“……沒有,我只是覺得因爲這個原因而被切腹也沒什麼關係。”

他曾經對慶次這樣說過:

“——哇!”

“你們要這麼不慌不忙地睡到什麼時候?還不快起來!”

“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慶次慌忙擺着手辯解道,“只是……”

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傳來的幾聲叫喚讓政宗睜開了眼睛,猛地從牀上坐起來。他伸手摸到枕邊的六把刀,目不轉睛地盯着緊閉的門。

“可是,爲什麼連命都賭上……?”

“對啊,現在光聽着就覺得心裏不舒服呢。”慶次不假思索地回答,然後繼續說道,“克斯……哎,我這邊也有各種原因的。”

“……呀,表現得很了不起嘛。”

“……不,沒有啦。”

3

——政宗躺在自己的牀上,百無聊賴地將兩手搭於腦後,眼睛凝視着那扇將自己與外界隔絕開來的門。以往都能自由打開的它,如今卻因小十郎的命令而從外面鎖了起來,兩旁還安排了好幾名士兵嚴加看守。現在,政宗雖身爲這座城——確切說是着整個奧州的王,卻陷入被軟禁於自己及放進的困境。

蠟燭的微弱光亮映照着一個男人的身影,看到出現在對面的那張臉,政宗不由大喫一驚。

儘管沒有敵意,但那小十郎的樣子是那麼無精打采,看得出來是想自己一個人待着。也有可能剛纔他擊打政宗腹部時,動作拉扯到後背的傷口使之變得更疼了。慶次很快注意到了這一點,但他還是流了下來,決定提出他自己心中的疑問。

“那當然了,因爲我是‘龍的右眼’啊。”他的身體還是一動不動,“確保主人的職責。要是他誤入歧途,我就得拼命加以阻止。”

不等政宗說完,慶次便把話頭接了過來。

“啊?有什麼原因非得把他換掉嗎?”政宗很認真地看着慶次,“那傢伙是一心爲我和奧州着想的,連這一點都無法理解,我還有什麼資格站在奧州的top?——呃,雖然這個他是做得有點過了。哼,你以爲我是自己跟自己找茬的白癡啊?”

“他?女人?……好奇怪的組合。”

片倉小十郎針對身爲家臣說的這番心裏話,不禁讓慶次想起另一個男人。

“Han?”政宗撓着頭,一時也回答不出來。

小十郎的話語和態度,不禁讓慶次懷疑他是不是在輕視自己的主君。但小十郎接下來的回答告訴他不是這樣。

“噓!”慶次在鼻尖豎起一根手指,示意混亂的政宗保持安靜,“被什麼人聽到的話就麻煩了。伊達男,你想從這兒出去吧?乖乖地待在房裏,這可不像你的風格。”

就是政宗的這句話,讓他想起了那位過去的朋友。

慶次把自己的想法直截了當地告訴了政宗。而聽着慶次的話,這位獨眼龍的眼睛裏也漸漸釋放出明亮的光。

一不留神,慶次竟脫口而出。

即使是聰明的小十郎,也猜不透慶次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小十郎說這話時的語調,給人感覺無異於聊昨天的天氣如何。但這已經表達得夠清楚了,對他來說這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政宗還是搖了搖頭:“很遺憾,我是打算向豐臣秀吉報仇,但小十郎那傢伙纔剛說了那番話,要讓他接受恐怕還的大費周章。”

“光是對對方言聽計從,那跟阿諛奉承又有什麼區別。所謂忠心與否,我想還是要在主人走錯路的時候才試得出來吧。”

“……哈?”

對面響起開鎖的聲音,接着門慢慢打開了。

“…………唉。”

“……!?”

“……也罷,這便是他的作風吧,就喜歡這麼不按牌理出牌……硬把龍這麼關起來,搞不好是我做錯了。”

小十郎保持着盤腿坐的姿勢,抬頭朝慶次看過來。

“……我能夠做的,就是好好守護秀吉……”

在讀的過程中,好幾次他都不由自主地發出輕聲嘆息。

“好痛!”

剛被關進來這段時間,政宗也惱於小十郎對自己的不理解惡化無禮,甚至大聲叫嚷着讓士兵放他出去。誰知士兵們竟以“對不起,筆頭,那樣我們會被小十郎大人殺掉的”爲由嚴詞拒絕,堅決不肯打開房門。好歹政宗也是位於衆人之上的人物,從他們的身份來考慮,能給予這樣的回答真是不可思議。

慶次語音剛落,頭上的小猴子夢吉便“吱”地叫了一聲。政宗雖不具備聽懂猴子語言的能力,但他隱隱覺得那是出於關切的表現。

說完,像是真的沒興趣再和慶次對話下去了,這次小十郎乾脆在地上橫躺起來,嘴裏還嘟囔着“……啊啊,後背很疼……”

“……那是……?”他眼前一亮,“書信麼?”

“Un?對,剛纔你好像是這麼說過。那你的提議……是什麼?”

雖然不太明白前田慶次爲何要來救他,但那政宗還是出去了。房間外,監視的士兵翻着白眼倒在地上,已經不省人事。

“……傷腦筋……就一天時間也不能老老實實待着麼……這個人真是……”

“放心,我知道分寸。”注意到政宗看士兵的目光,慶次連忙解釋。

“這就是我要給你的建議,政宗。”

“沒什麼關係的。”小十郎無所謂地答道。

不過,留在房間裏的並不只是小十郎一個人,還有沒加入這一連串的騷動當中、只是待在角落靜靜觀察事情演變的前田慶次。慶次走向盤腿坐在地上的小十郎,笑嘻嘻地朝他搭話。

士兵們的立場自然是需要考慮的一點,不過政宗也不至於遲鈍到體會不了小十郎這麼做的良苦用心。當然,一想到他當衆打了身爲主君的自己一拳,不免還是會覺得很生氣,但說到底,政宗其實還是在對自己生氣,僅僅捱了這麼一下就失去意識,實在太沒用了。這樣一想,對小十郎的怒火也就漸漸平息了。

“……怎麼?我的話很奇怪嗎?”

讀完最後一個字,小十郎深深嘆了口氣。腦海裏不斷閃現着這個房間的主人的相貌,散落成片。

小十郎抬起滿是意外的臉,很明顯,他已經全然忘記了慶次的存在。

“起碼地理上的問題能解決。運氣好的話兵力說不定也……”慶次說道,“吶。伊達男,你知道‘西海之鬼’嗎?不如跟他合作吧。”

“你怎麼會在這裏?啊,剛纔那叫喚是——”

翌日。小十郎一大清早便過去看政宗,誰知映入他眼簾的卻是打開這門、早已空無一人的房間,負責監視的士兵們仍混民不醒地躺在地上。

“那樣做真的好嗎?就算你有多得伊達男的信任,做到那個地步也有點膽大包天了吧?”

“不管誰去當軍師,他也達不到政宗大人這樣。政宗大人可是龍一樣的存在。”

同樣是軍師,但那個男人的理解恐怕會跟小十郎不太一樣。

被稱作龍的右眼的男人如此回答。

政宗歪着頭努力回想着。他確實什麼都記不起來了,但這也不能怪他。因爲白天慶次問他的話,還沒說完便因片倉小十郎的闖入而被迫中斷了。

就小十郎而言,慶次在他眼裏多半就是從奧州引來麻煩事的元兇。不過,他並沒對慶次投來以充滿敵意的目光,態度也顯得自然大方,說明也許原本的他其實更習慣於這種說話方式。

小十郎說完便看着慶次的臉上的表情,皺起了眉頭。

“但在這之前,我要聽你對白天那句話的回答——哼,想不起來吧,我就知道。”

“……原來如此。那傢伙的話倒的確是有賭一把的價值。”

“……呃,說得也是。”這不就明擺着的事嘛。慶次除了點頭也做不了什麼。

“…………這是怎麼回事?”

“吶,龍的右眼。”慶次對小十郎問道,“那個伊達男的話,一定會讓自己喜歡的女人得到幸福吧?”

“切,我只是想給你出出主意。”

“你是……前田慶次!”

表情隨之一變的小十郎,把信從頭到尾有重新瀏覽了一遍,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

“……想一想,這個方法倒也不壞。若是他的話,或許真能輕易製造出驚喜呢。”

然後,他搖了一下頭,目光再次回到那封信上。

“可是這樣還不夠。人和、地利都有了,那天時呢?……哎呀呀,真是拿他沒辦法。”

獨自陷入沉思中的小十郎,臉龐逐漸化作那僅屬於他的稱號——“龍的右眼”。

4

類似“這一生中最大的後悔”這種話,並不適合用在“西海之鬼”長曾我部元親身上,儘管他迄今爲止的人生還不算太長,而這也許就是事實。

他是海上出生入死的男人,熱衷於同伴、財寶和爭鬥。價值觀就是守護同伴、消滅敵人一擊搶奪財寶,既單純有明確。而基於這種段春明確價值觀所獲得的生活,亦讓他感到十分滿足。一直以來,他獲得了衆多同伴和財寶,並多次在與強敵的生死較量中取得勝利。這其中沒有一丁點兒可以後悔的餘地,屬於他人生的不是“後悔”,只有“航海”二字。

可是如今,在長曾我部元親的心理,“後悔”二字卻如迴游的魚一般漂流着。

數月前,元親在瀨戶內海成功討伐了一個男人。這個名叫毛利元就的大名,雖然一向以頭腦冷靜聰明爲人熟知,並集百姓們的恐懼和敬畏於一身,但元親顯然不是替這些百姓誅殺他的。一名海盜會高舉刀刃,歸根到底還是爲了私人的原因。而元親正是由於自己的部下收毛利元就的陰謀所害,纔對這位毛利水軍首領舉起屠刀。

儘管元親這樣做再正常不過,但在死亡將近時,毛利元就曾經這樣對他說:

“——殺了我,你一定會後悔的。”

本來的話,不應該是如此的。

接着討伐毛利元就的勢頭,元親他們從毛利軍那裏奪取了大量的財寶。加上之前在某南蠻人的教團本部搶奪的財寶,可以說之後的十年內元親和他的弟兄們都不同再愁喫穿,而這一切僅僅是靠打兩場仗就獲得了。照這樣說,真應該是大喜過望而不是什麼後悔。

但是……

中國地區失去毛利元就所造成的影響,在他死後很快就如實出現了。

那些因懼怕元就而被一隻踩在腳底下的家臣,紛紛爆發出他們埋藏已久的野心。即便說他是多麼冷酷的男人……不,正因爲是冷酷的男人,身爲君主的毛利元就纔算得上優秀。沒有了他,中國地區立刻被捲入一衆小人物的權利爭鬥當中,轉眼間便化爲一個荒蕪之地。

毛利元就之死的影響並不只是體現在陸地上,就連長曾我部元親所屬的世界——海上也未能倖免。

從元就的支配中獲得解放的毛利士兵均成爲惡徒,並迅速流竄到了海上。但這羣海盜生力軍並非天生屬於大海的男子漢,他們不懂身爲海上男人的規矩,在四國及中國附近的海域幹盡壞事、無法無天。

於是,瀨戶內近海又回到了長曾我部元親你登場之前的混亂狀態。

不過——

長曾我部軍的士兵們就像冥河灘上的石頭一樣,一個壓一個倒在一起。中央立着兩個陌生男子,他們多半就是報告中手的人。但奇怪的是,理應是同乘一條船前來的兩人,如今似乎爲了什麼事正吵得面紅耳赤。

『啊?那有如何!』

“大哥!就跟這個說大話的男人合作吧!我覺得他不錯!”一名部下話音剛落,其他人也跟着叫起來:“風來了!風颳到面前了大哥!咱們就乘着這股風,將豐臣那幫混蛋全部幹掉吧!”

“在不久的將來,我必定會奪取天下。到那時,海洋這部分就歸你吧。”

對於慶次的提議,元親並沒有給出正面回答。

對豐臣秀吉懷着憤怒與憎恨,在這點上元親並不亞於伊達政宗。但如今他在瀨戶內海面臨的這種狀況,算起來其實也是自己引發的災禍。元親覺得爲了給部下報仇而攻打毛利元就是理所當然的事,卻幾乎沒有考慮這樣做會帶來什麼後果。最終,由於執意討伐毛利元就,他讓自己及的衆多部下步向了死亡的深淵。

“——放肆的傢伙!”

“嗯,包在我身上,獨眼龍。”元親緊緊握住了政宗的手,以示回應。

“破舊的船?”

這幅景象頓時令部下們的興奮狀態達到了最頂峯,他們紛紛高舉拳頭,作出往常那個熟悉的舉動。

被換作獨眼龍的男人——奧州的伊達政宗胳膊肘支在桌上,嘴裏不爽地嘟嘟囔囔。坐在他身邊的前田慶次則額首微笑着,對元親的話表示贊同。此前進行了好一陣交涉才得知來者何人的元親,把他們帶到了自己的城寨當中——當然,他並沒有立刻相信這位眼帶青年就是伊達家的首領,在和政宗經過兩三回合的交手之後,雙方纔得以像現在這樣共聚一堂。

元親因喫驚而睜大了他那隻右眼。豐臣秀吉所持全部黃金的一半,他根本想象不到那該是個多麼巨大的數額。而站在他周圍聽到這番話的部下們,也不由得嚥了一口唾沫。

待元親到達海岸,映入他眼中的是一幅超乎想象的畫面。

而政宗也迎着大海男兒們的笑聲舉起雙手示意:“是男人就應該胸襟豪邁一些,對吧?”

兩人在船上相遇時,指揮官模樣的男人面具下那雙眼睛裏滿是興致。

面對放出豪言壯語的政宗,周圍的男人們再次報以熱烈的掌聲和歡呼。

這位取代織田信長建立起天下第一大勢力的霸王,率領着人數達數十萬之多的大軍,開始向中國地區大舉進攻。

這力道之猛,讓大地也瞬間裂爲兩半。還在繼續展開鬥嘴醜態的兩名男子頓時停止了動作,並在同一時刻望向闖入他們之間的元親。元親則用他的單眼細細打量着二人的面孔,怒喊的聲音充滿了威嚇。

政宗指着自己的右眼問道。政宗爲右,元親爲左。儘管存在着左右的差異,他們卻同爲一直眼睛失去了光明的人。

“……和豐臣交戰那件事嗎?”

發出這聲叫喊的同時,元親衝進了兩名神祕男子的爭吵漩渦中。並就着這股氣勢,端起鋼槍對準二男相爭的漩渦中心奮力揮下……

“……嗯,說得也是啊。”元親終於……點下頭來,“既然都說要把日本的海域全交給我,看來不幫忙是不行了。”

兩人就這樣沒完沒了地進行着一場互相推卸責任的罵戰,所站立之處不斷變換着,拳頭、腳和身體都死死抵在一塊。

“你們以爲這裏是什麼地方!?在我這隻鬼面前,可由不得你們胡來!”

“不勝榮幸。”政宗吹着輕快的口哨笑起來。

“混帳!”元親怒吼一聲,“這不就是豐臣那幫傢伙來了嗎!?”

“Of course我會支付報酬的。……說起來,聽說秀吉那幫人在大阪城的倉庫儲積了大量黃金,到時就分一半給你吧。”

“而且,據說船上只有兩個人……”

『沒什麼,意思就是你的卻如我所想象,是一名出色的海盜。盡情在這片海上謳歌自由的生命吧,每個人都有一個適合自己生活的地方。——那麼。我就此告辭了。』

“給你們提供援助,我這邊能得到什麼好處?”

“……啊?”

豐臣秀吉。

聽到元親這麼說,他的部下們愈發羣情激奮。在響徹城寨的一片歡呼聲中,政宗向元親伸出了右手。

長曾我部軍的男子漢們對豐臣軍的鎮壓給予了誓死抵抗,畢竟海盜這個羣體原本就是以向他們掠奪爲生。然而他們雖擅長攻擊敵對者,輪到自己成爲防守方時,卻意外地暴露出脆弱的一面。加上豐臣軍又比以往遭遇的敵人要強大正規得多,結果長曾我部軍這次的立場極其惡劣,先是被迫打亂了陣形,然後船也一艘接一艘地被擊沉。

『——你就是那個打敗毛利元就的人?』

曾有一次,元親在海上與某個貌似豐臣軍指揮官、帶着面具的纖瘦男人叫上了手。

“好,給我帶路!不能再讓他們爲非作歹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人羣中忽然爆出了笑聲。這笑聲並非來自元親,而是立在四周側耳傾聽着他們對談的部下們。“這、這傢伙在說什麼夢話啊!”“頭一次見到這麼敢說的人!”部下們七嘴八舌地囔囔着,卻決不是在鬨笑,或者可以說,這是他們對伊達政宗表現出理想中男子氣概的一種讚譽之笑。

“不,那是一艘相當破舊的船。”

“那位小兄弟說的對,獨眼龍。突然來了兩個像你這樣的傢伙,會有人認爲你們是哪國的使者纔怪呢。而要說不是使者是大名,那更看不出來了。況且這一帶最近一直不太安定,所以我底下的人都難免有些焦躁。而且就因爲你們沒以禮相待你就大發雷霆,也難怪他們會弄不清你的身份。”

『我可沒想要什麼豐臣的指揮官來道謝!』

“……原來你在意錢的問題啊?真意外,西海之鬼竟然如此貪財。”

就算瀨戶內海被一羣狂妄之徒用來胡作非爲,但好歹它曾是元親呼風喚雨的海域。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元親率領部下陸續將這羣狂妄之徒驅逐出了近鄰的海域。雖然花費了一些勞力和時間,但對連毛利水軍都淪爲其手下敗將的元親來說,收拾這一羣殘黨並不是那麼困難的事。

城寨內,一臉愁雲的元親正待在自己房間裏喝悶酒,這時,一名部下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

“接受挑戰是男人之道!但不是突然就朝對方一拳揍過去,這點我說過的吧!再說了,之前我就在想,你覺得光和他們打有意思嗎!?”

“算了,別泄氣啊。其實我對你挺有好感的,總覺得和別人不太一樣。”

就算當初失去信長的舊織田家臣團中的一大部分人那樣,舊毛利臣團的野心家們很快在豐臣軍的一擊下被悉數殲滅。而在精銳強大的豐臣軍團面前,中國地區的普通士兵更是幾乎等同於不存在,雙方之間進行的不是數次交戰,而是一場場哀號遍野的虐殺。於是乎,秀吉輕而易舉地鎮壓了中國地區。

『什麼意思!』

“嗯,好色男,你的報酬我會從自己那一半當中抽取的。”政宗用非常認真的表情回答了他,緊接着見夢吉也吱吱地叫起來,遂又笑道:“啊啊,小猴子你也有份的哦,放心吧。”

“……你倒是很爽快啊,獨眼龍。”

“一看到你,人家會以爲是哪裏的山賊打來的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稍微忍耐一下怎麼了?既然是這種性子,活該你被軟禁在房間裏!”

“……豐臣那羣混蛋又出現了嗎?”

元親會這樣說,自然有他們本身是羣海盜、屬於愛才一族這方面的原因,但他更想借此考驗一下伊達政宗作爲男人的氣量如何。

長曾我部元親本人對豐臣軍當然是毫不畏懼,在他的努力拼殺下,眼見豐臣軍的船也同樣在不斷下沉。但不管元親個人有多英勇,抑或元親的船又擊沉了多少搜豐臣的船,遍佈海上的豐臣軍敵船仍絲毫不見頹勢,並沒有給戰局帶來大的變化。

“……不,還不只是這個。”

“——我說你啊!我們到底是爲了什麼纔來交涉的?竟然朝對方大打出手!你是笨蛋嗎!?”不知爲何頭上頂着一隻小猴子、衣着華麗的男子揮着拳叫道。

恐怕還是不能協助這傢伙——元親心想。照這個樣子來看,儘管此人氣度實在不凡,但這也正好反映了他缺乏對實際情況的判斷能力。

“負責警戒的人報告,有一艘奇怪的船正在向這四國接近……”

對部下的話幾乎完全不得要領,於是元親乾脆奔出房間,急忙向發現破舊船的海岸衝了過去。當然爲了以防萬一,他也沒忘帶上那把慣用的巨槍。

在這次的邂逅中,如果元親勝利打敗了這位豐臣軍的指揮官,說不定戰局就會產生很大的變化。但面具男操着一種如鞭子一般變化莫測的奇妙武器,使元親最終都沒能夠接近他。雖然在當時的戰鬥中元親成功擊潰了他所乘的船,誰知道這位面具男瞬間便身輕如燕地跳到了錢來救援的己方船隻上,並從元親面前悠然離去。

所以這次,元親不得認清眼前的現狀。部下們對元親都懷着相當深厚的信賴之情,就算元親命令他們去死,想必他們也一定應答一聲“明白”,然後毫不猶豫地獻出自己的生命吧。正因爲如此,元親纔沒有僅憑對豐臣一時之氣就去大開殺戒。

『等等!你大肆闖入貴的庭院,以爲還能活着回去嗎!?』

“……那是什麼啊?”

“……我看上去那麼不像大名嗎。”

“大哥!大哥!大哥!大哥!大哥!”

此刻的元親正同坐在他面前的男人們一起開懷暢飲,談笑風生。

當晚,爲慶祝伊達與長曾我部同盟的結成以及誓奪勝利,城寨內舉辦了一次盛大的宴會。被稱作鬼和龍的兩個男人的高聲談笑充斥着整個空間,久久都沒有散去。

『那有什麼關係,我就是想對你表示感謝。——不過,對我來說這也足夠了。爲了慎重起見我才親自瞧了瞧,結果你果然如我所料。』

“不、不是,大哥。”延期那這名部下卻一個勁地搖着頭阻止了他,“我覺得不是那樣。”

這是長曾我部軍慣例的大合唱,但今晚卻跟以往有着些不同之處。部下們不僅僅是在歌頌自己的老大,和他結成同盟的男人的名字,也一併被融入了這片合唱當中。

一聲豪邁的大笑自長曾我部軍的城寨中響起,聲音的主人便是這裏的主人長曾我部元親。這時距離海岸上那起事端發生並沒過多久,地點爲城寨內用於和部下們舉行宴會之類的一個巨大空間,而元親就座的木桌四周,則是他那麼眼周圍和臉頰上青一塊紫一塊的部下們。

“那也沒像你一樣一路上不停地沾花惹草!託你的福,我們Lost了大把時間!沒用的東西!”

“當海盜卻不在意錢,那得怎麼活?”元親皺着眉頭笑道,“人們不是常說嗎,有錢能使鬼推磨。要讓鬼辦事,也需要付出相應的酬勞纔行。”

“這……”

“Thanks,西海之鬼,那就請多關照了。”

說完,政宗重新回過頭來面對元親:“還有那個——”

元親的感受,更多是來自於政宗本性中流淌着的某種東西。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元親感到心臟猛地加快了跳動。等到回過神來,他幾乎已經忘記了呼吸,只是定定地凝視着政宗。而政宗並沒爲元親的異樣所動,開始對自己的意圖作出進一步解釋。

“你看看我這幫兄弟。”元親指着坐在桌邊的海盜們說道:“每個人都被你打得那麼慘,哥哥鼻青臉腫的。可是,這裏面有誰帶着一幅可不饒手的表情嗎?這些胸懷坦蕩的傻瓜,反而一臉充滿了對你的好感呢。比如身爲大名卻不帶護衛就跑到海盜的城寨裏來……”

“……我說,好歹也該分一點給我吧。”一旁的慶次半開着玩笑。

面對豐臣軍的挑釁,元親他們當然也不會坐以待斃。因爲他們不僅僅是向權力抗爭的賊,更是一羣海盜。

拿這種程度的海上風波和接下來真正即將來臨的大風暴相比,那可真是小巫見大巫。而這一點,長曾我部元親很快就親身體會到了。

看着這般情景的元親雖然完全不明所以,但不管怎麼說,這個島好歹是自己的領土。

“大哥!不好了,大哥!”

“獨眼龍!獨眼龍!獨眼龍!獨眼龍!獨眼龍!”

惡徒們的船接二連三地沉默,誰知就在元親即將使瀨戶內海再度恢復平靜時,那個人出現了。

“……喂喂,你是不是有點興奮過頭了。”元親打斷了政宗的話。

但聽了政宗的話,元親搖了搖頭。

“——!?”

毫無疑問,豐臣軍的侵略是不會僅限於陸上的。要知道豐臣秀吉是個要跟就幹到底的男人,對於在自己、領土的近海存在着長曾我部軍這種事,他是萬萬不可能容忍的。所以,在對曾經的毛利元就領土實施侵略後,他的豐臣軍便緊接着在海上對長曾我部軍展開了激烈的攻勢。

既然只有兩個人,那便正如部下所說,對方是豐臣間諜的可能性的確很低。估計就是那些聽了長曾我部軍的傳聞、自詡本領高強的流浪武士抱着仕宦夢想前來一試身手吧?當然也有可能是豐臣的間諜爲了讓元親放鬆警惕而耍花招,但是——

元親將手中的杯子扔向牆壁,立即伸手去拿放在他手邊的那把慣用的巨槍。

“Ha!還真會說啊!你不也在很開心地痛打他們嗎!現在居然來數落別人!?”

“我在路上聽說了。”慶次接着政宗的話說道,“你們現在也被秀吉的人攪得苦不堪言吧?既然大家同仇敵愾,不如來合作一下怎麼樣?伊達軍的陸戰力量加上你們的海戰力量,雙方聯合的話應該能敵得過豐臣軍吧?而且我還聽說你們掌握了大量的機關兵器。”

……不對,這還不只是進攻這麼簡單,已經足夠稱得上是蹂躪了。

不用說,即使處於如今豐臣軍正不斷進軍的非常時期,元親他們長曾我部軍也還在幹自己的老本行。不過和之前相比,他們的行動範圍明顯縮小了很多,直接導致生活變得異常苦悶……

元親已經從政宗和前田慶次那兒聽說他們來訪的原因,簡單地說就是想在與豐臣秀吉的戰鬥中藉助一份力量。

誰知政宗的回答卻大大超乎了他的想象。

『一直想親自跟你道個謝呢。多虧了你,我們才這麼快就侵入了中國地區。』

“也許吧。那就日本的所有海域,怎麼樣?”政宗面帶微笑。

“Shut up!是這幫傢伙自己不好!就因爲他們態度那麼傲慢,我纔出手的!倒是你,說要問路,我還以爲那張臉多少能起點作用,結果只是打聽到他們城寨所在地放又有什麼了不起的!”右眼綁着一根眼帶的男人也對他報以怒吼。

然後,他微微前傾身子對元親問道:“——那剛纔說的事,要不要商量一下之後怎麼辦?”

“是因爲這個嗎?”

——那麼,這天晚上元親的感受到底如何呢?這一點除了他自己之外恐怕沒有任何人知道。說實話,他覺得自己被打擊到了。

這個也只有一隻眼、和自己十分相似的男人,居然能如此輕鬆地說出要奪天下這種話,而且還輕易贏取了部下們的擁護之心。這樣的事實對長曾我部元親的確是個不小的震撼。

5

……這天早晨,讓片倉小十郎從睡夢中醒來的並不是習以爲常的柔和陽光和小鳥歌唱,而是某個士兵嘈雜的大喊聲。

“——小、小、小十郎大人!不好了不好了,這下完蛋了!”

尖叫着闖進小十郎房間的士兵,只聽得對面傳來不緊不慢的問話聲。

“……到底怎麼了?”

士兵的臉上瞬間變了顏色,身體也微微發起抖來。他會出現這樣的變化並不奇怪,因爲雖說被稱作“龍的右眼”的小十郎是以“奧州最理性的男人”着稱,然而一旦惹得他怒火沖天,那更甚於政宗的可怕程度,奧州的士兵們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看到士兵那張嚇得慘白的臉,小十郎立刻意識到這一點,不由得苦笑了一聲。看來只好用平常的語氣再問一遍了。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不過在問話的同時,小十郎心裏其實已經有某種預感了。他家主人祕密離開據稱好歹已經過了數日之久,也該捎來一點音訊了。

士兵忙不迭地回答:“在、在港口!來了一支不知是哪國的大船隊!這下可知如何是好啊,小十郎大人!”

不出意料的答案。小十郎趕緊將之前被驚醒的不適感拋開,快速整理好裝束後便帶着前來通報的士兵驅馬衝向港口。

當他們到達仙台港口的時候,遍佈海上、“疑似”軍船的數十艘船已開始準備入港。負責港口防衛的衆士兵及住在附近的漁夫們,臉上都混雜着不安和恐懼的神色,眼睜睜地看着這軍船大部隊向岸邊不斷逼近。

而小十郎已經發現這些船並不是軍船,確切地說應該是海盜船。電腦他沒說出來,只是一個人在那兒笑聲嘀咕道:

“……不愧是政宗大人。”

與此同時,小十郎臉上浮現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

“小、小十郎大人!這可怎麼辦?偏偏挑在筆頭不在的時候!”

港口的警衛兵投來困惑的目光,小十郎說了一聲“不用擔心”,繼而用手指向正駛過來的領頭船的穿透。士兵們順着小十郎的視線望過去,表情在霎那間轉憂爲喜。

“啊,是……筆頭!那不是筆頭嗎!”

“真的哎!筆頭在上面!啊,他朝這邊揮手了!喂!”

整個港口頓時被一片歡呼聲所包圍,迎接着載有政宗的海盜船在岸邊停靠下來。只見政宗輕快地從甲板上飛出,然後穩穩地降落到小十郎的面前。

作爲一名軍師,被這樣說也許該算是一種恥辱。但看着政宗那近乎亂來一般立下豪賭的樣子,片倉小十郎無法否定自己心中也隨之沸騰不已。

“……哈?”

政宗並沒仔細聽小十郎都說了些什麼,他臉上洋溢着熠熠神采,當着幾個人的面便開心地衝上前一把抱住了小十郎。

“如果老老實實等待也盼不來天時,那就我們去促成好了。政宗大人,反正您再怎麼亂來我也得陪着您,天時這方面就由我去想辦法吧。只希望真能如願以償就好了……”

政宗意味深長地一笑,把小十郎帶進剛纔他飛身跳下的海盜船。剛上甲板,小十郎便看到一副熟悉的面孔。

“彆着急呀。”

“不過我算是服了~第一次聽到那個傳聞的時候,還以爲是人家在開玩笑。”

政宗打斷了小十郎的話,沒等他回答便繼續邁步向前走去。長曾我部元親和前田慶次也心領神會地看了一眼小十郎,跟在了政宗的後面。

“哎呀,那真是遺憾。”

“您是想利用這支船隊從海上運送士兵,然後對豐臣採取突然襲擊吧?但這樣還是……”

對他的評價報以開心應答的卻不是政宗,而是長曾我部元親。小十郎對元親略微點頭示意,目光再次回到政宗那邊。

“你要膽敢妨礙我回去見謙信大人,我可不會手下留情的!”

看到小十郎的樣子,政宗不住站出來幫慶次辯解一句,當然小十郎本身也並非真的在生氣。但見他現在對奪天下的話語無甚反應,於是政宗拉着他走向駕駛臺去見另一人。

笑聲嘀咕了一會兒以後,一改先前趕路的急切,他臉上驚現出突然想起什麼來的表情。

“我要先一步了,沒工夫跟你在這兒閒聊。”

“還有想讓你看的東西。”

聽這兩個人影互相交談的聲音,應是一男一女。

“關於天時,您有什麼打算?”

“An?我都已經把準備工作做到這個地步了,還是不能跟豐臣軍交戰嗎?你這態度是不有點太懦弱了——”

“……莫非伊達是有意讓人知道的嗎?但那這是爲了什麼?”

“而且其它船也搭載着和這臺相似的機關兵器,長曾我部軍的士兵加上這些機關兵器,這樣多少也能填補一些兵力的差距了吧?然後就是我跟小十郎你,憑你的智慧……”

“要趕快!趕快把這個消息通知謙信大人,不然的話……!”

“不管怎麼樣!我現在要趕緊回到謙信大人那邊去,咱們就在這兒分開吧!”

他們是聞名於這個世界的忍者——春日和猿飛佐助。

“……明明是軍師,卻竟然用上了海盜的思考方式。只能所不愧是侍奉獨眼龍的人啊……”一旁的長曾我部元親不由得感慨萬千。

“你就是龍的右眼?”

“你覺得怎麼樣?有了這個,不管豐臣軍也好獲得天下也好,或許我們都能順利地一一實現了呢,小十郎。”

說完,其中一個人影——春日朝着與佐助相反的方向徑直飛離。腳下也並未停止移動的猿飛佐助對春日消失的方向凝視了幾秒鐘,繼而回過頭來皺起眉。

“如何,小十郎?覺得它們怎麼樣?”

“嘿嘿,不好意思啊。”

“……原來如此。的確是好船,好船員,好船長。”

“不,很遺憾地告訴您,這樣還是不夠。”小十郎搖着頭答道。

“好了,別那麼生氣嘛,小十郎。多虧了這個好色男,我們才能夠走上打天下的道路啊。”

同樣出身自忍者鄉,如今則各爲其主。春日奉承的是上杉謙信,猿飛佐助則投靠了武田信玄。理應屬於是敵手的兩人,現在正爲了將在奧州獲得的情報向主人彙報而搶着趕路。光憑對話完全聽不出他們是這種關係,而也正因如此才證明他們的確是熟練通達的忍者。

政宗眼來閃着明亮的光輝,對喜好酷炫事物的他來說,這些機關兵器無疑已經讓他的心雀躍不已。

“果然是你拐跑了我家政宗大人。”

“哼……”

“還有別的東西要給你看呢,跟我來吧。”

“春日~你一開始也的確是不相信的吧?”

“這、這、這是——”

“好冷淡啊。作爲忍者,就算着急辦事也是需要說話的嘛,而且我現在也沒放慢腳步呀。”

“……啊?”

“哇,生起氣也這麼美!你果然成長了不少嘛。”

剛剛踏足進入船艙的一瞬間,小十郎便驚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那個傳聞是真的——此時他迷迷糊糊的腦子裏只回蕩這一句話。因爲藏於此處的是他迄今爲止都沒親眼見過的若干機關兵器。

“記得在您出城之前我就提醒過您這一點,政宗大人。就算加上長曾我部的軍船和他們的機關兵器,我們的戰力還是遠遠不及對方。光憑這一點,就無論如何都不能算是有了天時。”

6

面對小十郎的質問,政宗的表情立時僵住了。

“所以說是我跟你——”

政宗臉上全然不見發怵的神色。而面對他這張稱得上是可愛的笑臉,小十郎的表情卻依然紋絲不動。

“不過這情報還是很奇怪啊,奧州的伊達政宗和四國的長曾我部元親聯手攻打大阪的豐臣秀吉,太不可思議了。而且簡直就像是在請我們去調查一樣,完全沒保密措施嘛。”

“唷,好久不見了,小十郎。”

元親撓着頭苦笑一聲後繼續說道:“不過,如果從海上成功潛入敵人的領土,我這臺機關兵器應該就能大有作爲吧?……這樣一來,我也不用被部下們呵責不務正業什麼的了。”

在那裏,小十郎終於見到了這次的主角,他就是政宗帶回來的船隊總帥長長曾我部元親。

接着,如同那名侍奉上杉謙信的忍者一般,這位給武田信玄效力的忍者也在幽深的森林裏消失了蹤影……

數日未見的主人像個頑皮的孩子似的朝他笑着:“話說在前頭,我可不會向你道歉哦,小十郎。”

“你哼的什麼意思啊?”

看得出政宗已經開始有所不滿,但他卻又適時閉上了嘴。畢竟他和小十郎之間已經相處了漫長的歲月,常年的習慣足以使他明白小十郎的表情裏包含着什麼意思。而小十郎也一樣,見政宗不再說話,他決定不讓這股氣氛一直這樣僵下去。

“那你就像個忍者的樣子好不好?哪個忍者有這麼輕浮的!”

“那我是不是該說聲‘謝謝惠顧’……雖然現在有堆得如山高的話想跟您說——但比起那個,我看您更想先讓我見什麼人吧?”

小十郎被帶去的下一個地方是這艘海盜船的船艙。

“是吧?”

在動嘴的同時雙腳也沒作絲毫停留,佐助一邊往目的地一路前往一邊繼續自言自語:

“也罷,這方面的問題也該主公來考慮,我就不管了,先完成任務再說。”

“誰叫你把我軟禁在房間裏的……這下我們打平了。”

與初次見面的元親稍作寒暄之後,小十郎從駕駛臺開始對四周細細打量了一番,接着對政宗說道:

兩個人影以幾乎不像人類的速度在樹叢間跳躍、穿梭。

“——!你給我閉嘴!”

小十郎的聲音充滿了威嚇,前田慶次只好撓着頭向他陪笑作答。

兩人的身影繼續向着南邊不斷前進,飛一般的速度依然難以用人類的標準來衡量。期間,不是傳來陣陣歡鬧和怒罵聲。

“連堂堂的右眼都大喫一驚麼?”元親的語氣裏不無自豪:“這東西我在前段時間轟飛南蠻人的時候用過,是我吸取他們的技術而開發的機關兵器。但是……正如你所看到的,雖然是注入了大量資金才得以開發出來,但打海戰的話卻輪不到它,要打白刃戰也來不及從這兒搬出去……老實說,還真有點不好處理。”

——長曾我部的軍船駛入了仙台港口,離這裏不遠是一處山林。

“好極了!不愧是我的右眼,小十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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