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心(前篇)
《侵略少女與謊言庭院》 · 清水真理子 · 1.1萬 字
第3章內心(前篇)
“下面決定第2學期小組”班委在黑板前說道。
這是第2學期的第一次班會要討論的話題,很早之前就已經決定好的。
“男女混合的6個人組成一組,2男生和2女生組合成4個人最基本的組合,作爲班級的男女混合組。如果相互間商量沒有結果的話就通過抽籤決定組合。”班委邊寫板書邊作說明。小組作爲學習的團隊一起學習和輪班清掃,當然郊遊和文化祭之類的活動也是一起行動的,所以到底和誰組合是很重大的事情。
“怎麼樣”大家開始各自商量組合的時候,裕貴馬上找了牧生商量。
自然裕貴和牧生是毫無疑問的。琴美和唯也是一組。4人組合的話再找2個女生或男生就可以了。
“……我無所謂的,不是小美和唯也沒關係的”裕貴小聲的嘟囔了一句。
“我說,我們還是和牧生裕貴一組吧?”琴美拉着唯走到他們身邊。牧生看了一眼身旁的裕貴。“沒問題”裕貴停頓了一秒之後點了頭。也是呢,雖然對於已經習慣的4人組合稍有點抗拒感,但是卻沒有什麼理由去拒絕小美她們的邀請。牧生對於裕貴的這種心態很是瞭解,終是沒有說什麼。
“那麼,再邀請川村和吉池加入的話——”
“我打算和牧生一組”
“哎”
突然插進來的一句話,那聲音來源於中山。圓滑的額頭,細長的發,纖細的脖子,清澈而銳利的目光。
“你”
牧生有些慌張,目光自美琴他們3人的臉上掃視了一遍。3人直直的看着莉兒無法言語。
“爲什麼”
“你叫的是牧生的名字”
牧生剛想辯解的時候裕貴突然發問了。
“不可以叫麼?”莉兒搶先回答。
“什麼時候開始這麼叫的?”
“昨天”
“什麼意思”琴美拉起唯的手,瞪了莉兒一眼。唯一副就要流淚的樣子,遞出麪包的手僵持不動。
“喂,牧生?”
“啊?爲什麼!”
“哦”
然後一陣沉默。大家似乎都在暗示着下面該是牧生做決定的時候了。牧生用手扶了下眼鏡,爭取了一點時間。“我說……”開口的同時,大腦已快速的思考起來。怎樣說才能完美的逃過這一劫。
“怎麼了”
“別管他們倆了”
“唯的麪包,今天也有帶哦”琴美對發呆的裕貴說。
“你太任性了”
“不過,我寧願其他人因爲我任性討厭我,也不願意勉強自己不被別人討厭”莉兒望着牧生說。
“你們在說什麼呢”原本不錯的氣氛就這樣被莉兒的視線一掃而空。
“中山的話加入我們,沒問題吧”
牧生率直的誇獎讓唯有些不好意思。也讓她忽然想起了裕貴多嘴時曾說過的話:唯啊就是牧生的命中註定。
先走了。明天有事商量。
“那麼,就由牧生來當頭吧”裕貴的言外之意似乎是:事情發展成這樣都是你造成的,那責任也該由你來擔。
“哎~”莉兒別有意味的笑起來。牧生擺了擺手制止了想要反駁的琴美。
牧生清掃着地面,目光投向對面正在擦拭桌子的莉兒。
“也問問我的意見嘛”
她率直的承認讓牧生有些氣結。
“沒問題”
“要說明也可以,但是我不想說”莉兒忽地將目光瞥向牧生,完全不知道該收斂一樣的,毫無掩飾的目光。
“哎……”
“哎?這樣的話還是我的給她好了”末了唯又加了一句:反正我家裏就是賣麪包的。
“對我來說,4對1也沒關係”
原本想要關照莉兒對在他家過夜的事情要守口如瓶,但目前只能作罷。即使自己沒有囑咐,照現在的情況來看,她也不會輕易說出來。祕密也是可以當作手段來利用的。
人際關係真麻煩,如果認爲大家都呼吸着同樣悠閒的空氣,一切都可以簡單解決的話,可真是幼稚的想法了。大家都不喜歡莉兒,莉兒也是我行我素,根本沒有和大家相處融洽的意願。
“我已經打掃完了,該回家了。再見!”莉兒完全忽視琴美的一切,拎着書包一晃一晃的離開了。忽然又回頭:“明天見,牧生。”然後只朝着牧生輕輕的揮揮手,走出了教室。與正好回來的裕貴擦身而過。
“哦”裕貴一邊做出真是羅嗦的老媽子的表情一邊走出教室。
“牧生,你難道討厭現在的我麼?”
“沒錯,我就這樣”
“如果你們有問題的話,可以放棄和牧生他們組合啊”
是裕貴的字。有事要說,難道連中山一起麼?應該不是的。會要說什麼呢?
“小美呢?中山進來的話,你不願意麼?”
牧生嘆息着,那天他一個人繞了遠路回家。如果走學校南門的捷徑會快些,但是他直接向北走,從沿河的堤壩上走回去。天空蔚藍,暑氣未消,平原上的草叢裏有大量的蜻蜓飛舞,也有灰色的小小的蝴蝶。這就是所謂的季節變換是看的見的吧。牧生做模型的愛好雖然是偏內向的性格,但是像這樣沐浴在微風中散步也是他所喜歡的。沿着堤壩的那些房屋及植物是他喜歡的風景。一直到鐵塔那頭的路上都是沒有電線的,也沒有街燈,走夜路的話,即便不是女生也會害怕的。不過,現在正是最令人舒心的時間。腳下的柏油路面散發着溫暖。
“…….”
“……”
“不對。我對喜歡的要求程度很高。不管是我喜歡的人和還是喜歡我的人,如果喜歡,即使是任性也可以包容”
“我也是不願意4人分開”琴美小聲的說着,但她癟着的小巧的嘴脣,似乎是在說——事實上我是不歡迎你。
爲什麼一直這樣不行呢?
“……不用這樣,算了吧。”唯有點窘迫的擺手。
“別擅自對我們的決定指手畫腳的”琴美已經完全被激怒了。
“……”
“謝謝”莉兒直起腰,笑了。
隔天的商談並沒有如期進行。
“唯,中山覺得加入完全沒問題的話,你自然不會反對吧?”
“你必須道歉”無意地就抓住她的手腕,這讓他自己也有點喫驚,可最終還是退讓的鬆了手。
“5人也可以吧。反正全班算下來少一個人。”莉兒說的沒錯,按人數來算,最終有一組只能是5人。
裕貴和莉兒的視線交戰中。
“纔不會呢”琴美反駁,但是裕貴和唯,還有牧生,都有點心虛。第一學期的時候,4人與其他的2人確實一直存在着微妙的異樣感。
對莉兒的事情,她其實根本就沒那麼熱心的。
“牧生呢,和中山一組沒問題麼?”裕貴又確認了一下。
“終於結束了——”只用機器擦過黑板的裕貴裝作一副很辛苦的樣子坐了下來。
這樣啊,牧生用手理理頭髮看着莉兒說道:“我的就讓給中山好了”
這種情況下說討厭是比較合適的吧。可是,一想到昨天,2人整整一晚在屋子裏聊着平時對誰也不會提起的話題,他就說不出口。他很懊惱。
“怎麼又是牧生啊”在裕貴最後的話還沒說完的時候,牧生追着莉兒跑出去了。
“唯……自然是龍瀨。你不該這麼貶低別人對你的好意吧”
“明天見”
“那麼,至少現在沒人反對,5人一組的事情就這麼定了?”
“你以爲我不知道麼?爲了搞好朋友關係,把家裏剩下的東西拿來給別人喫,真噁心”
“哎?怎麼,突然這麼說……”
明明就很任性還要這麼張揚。牧生莫名其妙的有些惱火。
“越來越不明白了”
唯的眉頭舒展開來,忽地笑起來。琴美依然噘着脣但目光變得溫和下來。
“那尾原君你怎麼樣”牧生簡直就像是小學的學生會會長一樣了。
“但是…”
回到教室的時候,3人都已經走了,黑板上寫着留言:
“差不多”雖說有點疑惑,但事實上,莉兒說想在一組的時候,他是真的非常高興。
“爲什麼?”
“爲什麼這麼叫,我大概也明白的,也沒什麼關係”琴美突然插話,語氣中混雜着厭煩的情愫。大概也就是因爲昨天“命運女神”的原因吧,美琴這麼想。這麼想也沒錯,但是大半並不是這樣。
那今天不來我家了麼?他對於想如此發問的自己感到十分氣惱。
啊,真的?裕貴一下精神起來。唯點頭打開書包。
“中山,你沒聽清楚要求麼。小組要6個人,2人以上的組,組合而成。”
恰巧看到這一幕的牧生覺得有些可怕。莉兒若是真心道歉的話倒也罷了,只怕那並不是她的本意,因爲他想起了昨天她說的那些話。但是,她這樣做難道是爲了以後相處融洽的目的,似乎不大可能。那她爲什麼做這些事,完全不明白。
“看起來不新鮮,有點黏糊的樣子”
因爲管好莉兒並不是你的責任,而是牧生的職責,這就是唯阻止裕貴的本意。
還是保持一點距離比較好吧。這樣總沒錯吧……
“這麼說的話,中山一人加入不就是4對1了,會更難堪吧”唯小聲的慢悠悠的說着。話語雖是對莉兒的質疑,也是唯自己的疑問。牧生漸漸有種被逼迫的感覺。
“看吧”她笑着,言下之意:我就知道你不會因此而討厭我。牧生看着她的眼睛不覺禁一驚,他忽然覺得這樣的她也很可愛。隨即他又悔恨起來,這傢伙果然是惡魔啊。
“原來,牧生還挺受歡迎的嗎?”裕貴冷笑話正好緩解了女生間惡劣的氣氛。
“先去洗手啦”琴美說。
牧生終於在樓梯前追上了莉兒。
“可以”只是這種小事的話,他樂於接受。但是,這事還是早點結束吧,我也好回家繼續做模型了。
“那你原諒我了?”莉兒目光堅定的詢問。
唯靠近他的耳邊小聲的說:我只帶了4個麪包而已。她有點擔心的嘆了口氣。
“恩……因爲4個人分開的話,我也不願意”唯垂了頭,纖細的手指扭捏在一起。
“原諒了……”你就不用在意了,唯邊說邊不斷的扭捏着纖細的手指。
“而且牧生他們一直以來都是4人的固定組合,後來進去的人也很難融合。因爲不論做什麼都是4對2的局面不是麼?”
“啊。中山,我這裏有麪包,你也一起喫吧?”唯有點慌張的扯出笑臉。從印有夏洛姆標誌的白色袋子裏拿出一個遞了過去。是蛋黃醬和培根加少許荷蘭芹的限量麪包。
“你”
分組結束後,用抽籤的方式決定當天的值日組,牧生一組剛好被抽中。一直到下週的今天爲止,5個人每天都要打掃大教室,週五還要打掃老視聽室。莉兒一副習以爲常的樣子,賣力的進行打掃工作。她在家應該也是常做家務的吧。
“唯可真是好人”
因爲莉兒一早來就向唯低頭道歉,一臉真誠的道歉:“昨天真是對不起,那時剛好有點煩躁,就衝着龍瀨發火了,真的很抱歉.”
沒人反對只是表面現象而已,大家心裏都十分清楚,但是沒人說出口。
“呵呵”莉兒得意的笑着順帶掃視了一遍牧生他們的表情。唯有些發愣,琴美依舊暗自生氣,裕貴一副惹到大麻煩的樣子,牧生則是深有所思的感覺。
“我呢,學不會表裏不一,更不會違心的說謝謝。”
“好餓啊”他望着窗外發呆來打發時間,綠色的窗簾被吹動。
莉兒纖細的身體一個轉彎,雀躍的下樓而去,沒有回頭。細軟的髮絲在身後飄揚。
“啊,雖然早川君受歡迎我不高興啦,但是這事我沒意見”
“那麼,我先回家了,還有事情呢”
“我可沒那麼受歡迎,這點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琴美略帶歉意的目送他出去。牧生正打算去打水,唯悄悄的捅了一下他後背。
“向誰道歉?”
“纔不是什麼好心呢”莉兒立即反駁,她看着牧生的眼光沉靜又冰涼。
“不需要”莉兒揚起下巴,目光看着遞過來的麪包拒絕道。雖然是很美味的麪包,但她卻是一副看見髒東西的表情,皺緊了眉頭。
“所以,即使不受歡迎也不在乎?”
“我可絕對不原諒她”琴美也到了,她用只有牧生能聽到的聲音說,“所以別想讓我承認,她是你的命中註定。”
“那件事啊”是騙人的。說起來,這事其實是你非要我占卜才弄出來吧——如果這樣說的話,事情又麻煩了。所以牧生只能沉默,和女生爭辯肯定是沒有勝算的,就算是你有道理,可一旦把別人弄哭了,你就只能承認失敗。
牧生扶了下眼鏡,朝還在生氣的琴美笑了笑。
“你想說什麼”
“牧生的話,每次有什麼話要說卻又壓抑着不說的時候,總是有扶眼鏡的動作。”
“真是這樣?”
“當然,小時候開始就有的習慣了.”
“這樣啊,那以後不會這樣了”
“哈哈哈……牧生,你不記得麼?這樣的話你都說了很多遍了。每次這種時候,你都會說——以後不會了。”
還真是忘了。女生爲什麼總是隻記得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呢。不過,自己對於MS的編號以及相關的事情全部都記得很清楚,那麼琴美她們能將這些瑣碎的事情記得那麼清楚,也就不足爲奇了吧。
“話說回來”爲了轉換話題牧生突然想到一件想問的事:“那個拜託你那件事的到底是誰?”
“哪件事?”
“要我玩女神遊戲的事”
“——啊……”琴美圓圓的眼睛四處遊移,“那是祕密。”
“還是不願意告訴我麼?”
“這也是祕密。這樣不是很好。你只要知道,有個女生很在意你的事情就可以了。”
“根本不知道是誰,有什麼好的.”
“啊,老師來了。”
教室的前門開了,學生們都會到座位上。牧生在回席的時候正好和莉兒的視線相遇。她一定聽到剛纔和琴美的話了吧。總覺的有種不好的預感。
那之後3天來,唯都沒有帶麪包來學校了。
“喂”
“別跟着我!”
“好疼……”
“那爲什麼不自己打電話而要拜託小美……不,小暮打電話?”
“根本沒什麼啦”牧生特意解釋着,笑着聳聳肩,表示你們所想的事情根本子虛烏有。不過莉兒自己請求他收留倒是事實,牧生多少感到有優越感。
“我穿的不奇怪吧”
牧生沒動,莉兒卻突然跑起來,然後不知怎麼的跌倒了。扭到了穿着木屐的腳後跟。
“早啊”
“牧生爲什麼要這樣?”
“這些對一個喜歡機模的中學生來說,似乎還太遙遠了吧……”
莉兒看着他依然平靜的說:“因爲昨天的電話是騙人的哦。”
“早川你慘了”
“啊?”他喫驚的合不攏嘴。
“不是什麼可怕的事情啦。只是剛好被我看到了而已。”
就我不知道麼,不過也沒關係。
這周,MS的製作幾乎沒什麼進展,因爲在學校裏莫名的緊張導致疲勞,考慮到莉兒可能還會再來,他一改平日的作風,開始收拾起屋子來。
“我知道了”
明天一天的時間可以做模型。還是要去一下“流星屋”吧,或許大巖有出新作品了。
“雖然騙你是不對,但你至少也該覺得——其實2個人也不錯,心裏暗自得意纔對。就像漫畫或電視裏劇情那樣。”
“龍瀨要怎麼辦呀”
“那你們還和她來往。”
“就是騙你的啦。你難道就那麼不願意來見我?”莉兒小聲的說着,語氣帶着不高興的意味。
“就沒有其他可說的麼”
體育課男生都在換衣服,她們說話毫無顧忌。
大概是3人放學之後回家路上商量的結果吧,那好吧。
是神社公園來着。原本不是叫這個名字的。小神社裏面有個兒童公園的,後來因這個公園就被叫這個名字了。很早之前,琴美就絕不靠近那個公園。“哪裏有段很糟糕的回憶”琴美在神社前徘徊着這麼說。後來一直如此,只要和琴美一起的時候,大家從來都是繞遠路過去。是什麼樣糟糕的事就不得而知了,但是別人心裏的傷疤還是不要問比較好。
“算了,我回去了”
“沒什麼”
話雖如此,但是沒錢很地方都不能去,2人從圖書館向着河流的方向步行着。2邊都是農田,乾燥的土地上交錯種植着蔥以及芋頭。大多數都是人們隨性種植的東西,因爲工作而種植的農田相當狹小。這附近的似乎就是這樣的情況,牧生這麼想着。
“什麼這樣的”
“爲什麼要照顧她,還是說他們間發生了什麼事。”
“看到什麼?”
原本就滿身汗水的牧生忽然覺得這天氣更加熱了。這些傢伙真是笨蛋啊,我也是笨蛋。牧生再次無奈的嘆息。
“是在回去的路上。就是出了學校,繞遠路從河灘那邊朝牧生家方向走的路上,有一個小暮很討厭的地方,你知道吧。”
“那個,我有個問題想問,你不會生氣吧?”沒有話題,牧生看着走在前面的莉兒的背影問道。
圖書館的自動門打開了,工作人員說着“請稍微等一下”然後往邊上推開大門。周圍的孩子和學生們,完全忽視牧生他們,一窩蜂地湧進去。牧生有點窘迫,站在莉兒身後沉默的看着
“這麼難得的週末,我纔不想學習呢”
之後的日子,在很多想法與猜測的不斷交織中,很快就過去了一週。
“恩……”
“然後就想到拜託她打電話說謊了。”
“和惡魔麼”松下她們莫名的興奮起來。顯然,她們本意也只是關注長着漂亮臉蛋的莉兒
“大家都去?”
“你這樣說反而更吊人胃口。”
“哎……?”
“你腳踩2只船哦”
“剛纔不是你自己叫我別跟過來的麼……”牧生嘟囔着走過去扶她。
也很高興。大家又像以前一樣,放學後在一起,氣氛快樂。
第4天,裕貴很認真的表情請求唯;“別這樣啦,就算要我付一半的錢也願意啊。只喫我家做的炸肉餅那可真痛苦,放在書包裏帶來帶去,結果隔天書包裏都是那個味道。”
一來二去,有時候她們3人也會一起回家。唯先不說,琴美真的能和莉兒走到一起麼。不過這樣也不錯,可以跨越原先的隔閡的話。
“其他人怎麼那麼慢”
“什麼時候決定的”
集合的時間是圖書館開館前的10分鐘,牧生遲了5分鐘到達。圖書館前只有莉兒在。
“就這樣?”
“爲什麼你特地這麼麻煩的找人騙我出來。”
“你怎麼啦”
穿不習慣也就是說是新買的,自然不能說穿的不合適。站起來之後傷痕觸目驚心,白晰的膝蓋上依然有鮮血緩緩滲出來。
“她怎麼願意?”
是美琴,她說社會科小組爲了調查研究的資料,明天在圖書館前集中。
“我可不是這個意思啊”
“沒有其他人了”
“你?抓了她的把柄威脅她幫忙?”
“真是任性”牧生只能投降。今天看到她的另一面,那麼陪着她的話或許還能挖掘更多面。
“我是小暮”
收拾了一半的屋子,牧生看着架子上的MS模型,發呆。你們大家都是乖孩子吶,他在心裏對着這些模型自言自語。目光掃過橘紅色的直線型的MS時,內心一動——那是莉兒很喜歡的模型。
“只有牧生而已,總之發生一些事情,有必要照料她。”
有點驚訝,她是什麼時候發現小美的弱點的。我和小美認識那麼長時間,根本就沒聽說有什麼弱點啊。她果然是惡魔啊。
“好象是前天……”
“纔不是那樣”裕貴回答道。
他甚至連自家店的菜不能帶以及店裏赤字之類的,毫無關係的事情都抖落出來訴苦。
“如果是小暮說的話,你會比較相信吧”
一見面,牧生就覺得心被猛烈的撞擊到了,莉兒穿便服的感覺,超乎想像的,很讓人心動。一直都散開的長髮被紮成了馬尾,薄薄的耳朵纖細的脖子,連脖子後面細小的頭髮都閃爍着耀眼的光芒。手足都很白晰,並沒有留下夏天的曬痕。
“不用付錢啦”唯小聲的笑起來。第2天又開始帶麪包來了。裕貴不用說,牧生和琴美
“但是不能說。放心啦,絕對不是會出人命的事情啦。”
“騙人的吧”說起來,琴美打電話時確實有點口齒不清的感覺。但是,琴美應該沒有做這種事的理由啊。
紅磚的碎片扎傷了膝蓋,莉兒後悔似的停止了移動。牧生不能上前,就嘗試的問她:“你沒關係吧.”
“我和龍瀨他們一起回去的時候也是,因爲小暮不願走那邊,就繞開了。但是第2天,我路過的時候,無意間看到她一個人在那公園。”
“你們,和基拉惡魔關係不錯嘛?”直呼莉兒外號的同班的藤井和松下,如此質問。
“如果是有公事的話見面會比較容易吧.”
的私生活而已。
“怎麼了”
“廢話,疼死了。根本站不起來,你就不會過來幫幫我啊。”
“中山也去麼”
“……重要的地方你都跳過沒說吧。”
牧生又看了看,見多了唯、美琴他們孩子氣的穿着,已經對服飾沒特別的感覺了。
“小美你也說說他啊”
“我只是無意撞見的,開始不是說了麼”
莉兒雖然不喫,但在打掃衛生的時候也會和唯、琴美自然的交流。
“呃?你是騙我的吧?”
她的背影發呆。莉兒不說話慢慢地走向圖書館邊上陽光充足的陽臺。
MS的製作只能取消了,反正晚上也能繼續。雖然有點可惜,但是想到週末的話應該可以看到莉兒穿便服的樣子,那也不錯,心情忽然大好。
萬一說了什麼蠢話的話肯定沒好結果。所以,牧生開始思考,莉兒對於衣服和髮型的評價那麼在乎的目的所在。難道是爲了我才這樣打扮的……沒可能的啦。大概。
“明明討厭的地方,爲什麼還要來,我就在外面觀察了一陣,然後……”莉兒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忽然閉了口。
“恩……是的”
“……去的。因爲是女生決定的”
“你還沒搞清楚狀況麼”牧生稍退了一步,莉兒馬上搖晃着跌倒的樣子。
“早上好”
“我有她的把柄哦”
這時電話響了,不是手機而是走廊裏放置的一部固定電話。父母招待客人之後就把它收拾到樓下去了,牧生接了電話。
牧生的鼻尖被被她的馬尾辮掃過。可能是這樣吧。就現在而言,和莉兒在一起並沒讓人覺得不妥,但如果一開始就只有2人的話,肯定會緊張的想要拒絕的吧。
“你好,這是早川家。”
“奇怪麼?”莉兒很少見的不安起來,看了看自己穿的衣服。有些褪色的立領的水色T恤,茶色的短裙直到膝蓋,下襬處繡着小花。腳下穿一雙水色的皮帶木屐,裸露的腳趾上沒有塗指甲油。
莉兒生氣的看着那雙可愛的水色木屐:“都是因爲穿不習慣這個。”
“那我回去了”
“沒有。那是拜託小暮打的電話。”
雖然有點羅嗦,但是莉兒究竟想說明什麼,大概也能猜到了。牧生失神了3秒之後:“好吧。那我們去做社會科的作業吧”莉兒聽了他的話之後,不贊同的撇着嘴。
“那我當然知道”
牧生忽然覺得胃和後背一陣寒顫。她是在利用小美吧,還只是開始而已。
說是偶然看到的,實際上後來肯定有仔細留意的吧。但是,小美拒絕的話祕密就會被公開,不能繼續再問下去了。
“看,是河”前方已經可以看見橋和堤壩。莉兒小心的跑過去。
牧生也跟在後面。水邊的空氣依舊讓人心情舒暢。
那座橋比K中學附近的那橋還要靠近上游一點。眼前晴朗的天氣以及水泥築起的膠片工廠與河流方向傾斜的大片茶色的土地相交。遠處的丘陵坡度緩緩升高直到和鐵塔平行,湛藍的天空和河流似乎也被無限延伸的電纜所連接。
“河流看起來在下降一樣。”莉兒在堤壩的草叢上走來走去,下面白色的像巧克力一樣的混凝土有一段突然下降的坡度。中間偶爾又有一段上升的。
“我在這”她朝着牧生喊,纖細的腳小心的前進着。走完了白巧克力一樣的水泥地,又跑向河灘踩岸邊的石子,然後又折回來。如此任性,似乎讓牧生知道自己在這裏是件很重要的事情一樣。
河水是透明的暗沉色。因爲水底長滿了青苔。
“你小時候常在這河裏玩麼?”莉兒不斷的撿着河灘上的石子,牧生站在上方,這樣望下去,隱約可以看到立領T恤下的胸部。
“啊?”牧生心跳的厲害,一時間並沒有聽見莉兒的話。
“我是問你以前常來河邊玩麼?”
“呃……有時候。我們家那邊的山比這河更近,所以多半是在山裏玩。”
你不站起來說話,只能讓我更爲難,這樣下去都不知道說什麼了。
“你呢,常來這裏玩?”
“……呃,我想是的。每次看到河的時候,總有一種想跑到河對岸去的衝動。”
“就這些記憶?”
“……”
莉兒忽然站起來,面色有些難堪。牧生拾起河灘上的一枚石子,丟了出去。
嗖嗖嗖,石子貼着水面跳躍3次之後沉入河裏。
“……”
“……其實,我怕說了,只會讓你們覺得我更惡劣而已。”
“……現在說這話還太早了吧”要贏她應該是沒問題的,萬一輸了要拿出機模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說話期間,2人又各投了一次。
“……”
“這麼說吧……即使是MS也分好壞,敵方的機模各不相同,不管是酷的還是有人氣的機模,我只是偏好製作MS的那一方面。”
“那我偏要說”紮起來的髮絲,在她圓滑的額頭和耳邊起舞。
輪到牧生了。投出的距離雖然遠多了,但跳躍的次數相同。
莉兒望着河岸那邊的景色,流露出嚮往的神情,對岸的堤壩以及居民宅沐浴在平和的光景之中。
“啊!當然不會,怎麼可能。“說到後來莉兒的話變得有些奇怪。牧生想追問卻終究問不出口。
牧生立起來同莉兒站在一處。起的太快,腿有些搖晃。
“是相當的喜歡。”
“你怎麼能這麼淡然的說這種話呢。”牧生對於同樣淡然的聽她說這話的自己更加生氣。
好吧,只能說——莉兒真的純粹本性就是個惡劣的人。我要是能更加討厭你就好了,不管你有多漂亮。但是,我做不到。
“有一個好處啊。其他人都消失的話,我就能和牧生好好相處啦。”莉兒站到他的身邊。
你乾脆真的對我說“毫無理由”,我會更加相信,牧生這麼想。
“因爲我,讓你們4人之間的關係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是詛咒。”她的側臉,表情嚴肅。
我這是在說什麼呀,想說的根本就沒說清楚……
“我,是個壞孩子吧。牧生。”
“就是那個,命運女神的遊戲。”
“總之,我就是個壞孩子,從來就是。”莉兒看着膝蓋上已經乾涸的血跡。
視野裏,有一隻小鳥水平的飛行着。
“你是不是真覺得我很惡劣?”
“呃……但是,爲什麼……不對,除此之外。”牧生語無倫次的,間歇深吸一口氣:“難道你對於後院的那事信以爲真了?”牧生想到那天的事,便不好意思的放低了聲音。
“贏得話就把那臺機模送我?”
“但是,我不是在責備你,怎麼說呢……”
“你喜歡什麼?”
太陽西沉天色暗了。
“哇,真厲害。”
“並不是單單因爲你的關係。”
這一刻的莉兒,是不是正想着要跑過河對岸去呢。
“別小看我了”再怎麼偏愛室內活動,這種程度的事情還是能做到的。
莉兒沒動,像是在思考着什麼,依然沉默。
至少,牧生和裕貴都有這樣的感覺。但並不是討厭誰,而且自己也沒有離開團體的勇氣,所以就一直麻木的和大家繼續維持着原來的樣子。
“你生氣啦?”還是被她看穿了。
“我也有很喜歡的愛好哦。”
“輸了話以後就不要當惡魔了。”
“爲什麼這麼喜歡呢?”
“牧生,你很喜歡機模嘛。”莉兒先投出去,石子在水面上連跳3次。
“所以,我毫無理由的作惡,讓你覺得很奇怪麼?”
“我並不是想對你說教,只是希望保持我們的4人組。我們4人的關係被破壞的話對你也沒什麼好處吧。”
莉兒像是在自言自語。
“……這話真是……”好高興。和莉兒如此靠近,牧生欣喜無比。
原本,升入初2之後,還想維持一直以來的樣子就是不大可能的事情了。
“原因麼……唔——只是單純的覺得機模很酷吧……還有製作過程中會變得心念集中思路清晰,這種感覺,我喜歡。”
“後院?”
“我也會,我們比賽吧。”莉兒挑釁的看着他,恢復了原來的樣子,牧生放下心來。
“這一週以來,我裝作無害的樣子和你們相處,估計除了小暮以外其他人都是明白的,所以以後,大家的相處會更加困難吧.”
“你想讓我生氣麼?不過確實有點氣,我只是氣,爲什麼中山能毫無顧忌的做這些事情。”
更加安靜了。高空中的電線上,停着休憩的鳥兒。
“……”
“不用勉強自己說”
“我說”相當平靜的聲音。
“呃……”
“詛咒”
“這個嘛……”說實話這些其實我都清楚。
而且,這種羞愧壓抑的心情就同夏天要忍受酷暑一樣,是無法言語的。
“下次再告訴你。”莉兒笑着。牧生心裏一緊。想起之前從T恤領口看到的景象。暗自責備,我真是差勁的人。
然後。莉兒接下來的一句話,讓牧生怒氣頓生。“你不覺得毫無理由的作惡,這樣很酷麼。”
投石子比賽最終就這樣不了了之。
“即使加入你們,我以後也依舊會是個壞孩子。”
“這麼說,你從前就是毫無理由的作惡,今後也是,毫無理由的一直當個壞孩子?”
莉兒沉默。這時,原先逗留在電線上的鳥兒,撲楞楞地展翅飛了。
牧生踢着腳邊的石頭,發出聲響。石頭上一條黑色的奇怪的蟲子正在爬行。
“當然,就動畫上來講,作爲敵人也並不是壞到底的人。作爲敵人,對主角發難,也是有他們的理由的。也許作爲反面人物的理由不重要,可他們也不是因爲本質壞才成爲反面角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