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妄想崩壞」

（所以……現在該怎麼辦呢。）

對方還沒有發現我的存在，現在忽然進去也不太好。在附近假裝打電話讓她知道有人在外面嗎？

乾脆直接把桶放在門前好了，反正她待會肯定還會出來，看到水桶了應該會把它拿進去吧。

我躲到門後面，正準備把桶放下，身後卻忽然傳出一陣喝聲打破了我最喜歡的寂靜：

「喂！那邊的你！學生這麼晚還不回家嗎？早就過了社團活動的時間嘍。」

我驚得鬆開了手，水桶就這麼摔在地上。

「啊……抱歉，其實我是來送水桶的。」

向巡邏的老師交代事情的原委後，他才終於肯放我走。而在那之前，哀川同學已經從後門走出去了。

唉……真是的，爲什麼我要受這種罪啊。

煩躁的心情環繞在心頭，現在好像走一步都變得麻煩。

不耐煩地走出了教學樓，校門口的學生已經寥寥無幾。我拿出手機，正想着在社交軟件上刷刷有趣的東西，卻被忽然出現在身邊的存在給嚇到。

「你好。」

「嗚哇！」

是哀川同學。

（這傢伙……不是走了嗎？）

「你看到了？」

「不好意思，我今天忘記戴眼鏡了，請問你指的是什麼呢？」

像這種情況只要巧妙地避開就不會發生任何事。

趕快應付一下，然後回家吧，今天是我最喜歡的漫畫的發售日。可不能錯過了。

「也就是說你知道我在？」

不出所料地，哀川同學衝進我的家裏，我也連忙打開智能手機。

「吼哼哼……那當然，因爲意外的人氣暴漲，所以我特意給你留了哦……」

「哈哈……既然這樣的話就多來光顧哦，你可是這裏的常客。」

「哦呀……小哥，又來了嗎？」

「不不不絕對不是你想的那樣……不說了，我走嘍。」

我正準備謝過轉身時，老闆隨口的話語卻讓我一時無法認清現實。

「買了！！」

哀川同學不僅沒有被嚇到，反而還反駁了我：

去往商店街的路上，我無數次遐想着她追上來、然後和我展開一系列甜甜蜜蜜溫馨故事的情景。

我快馬加鞭地找到心儀的書店，興致勃勃地走了進去。

又來了，我的壞毛病。總是做着這種無意義的期待的我，永遠不可能獲得心目中的那份寶藏。

「嗯？」

「別扯了，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不可能沒在這附近目擊到過你。」

說着，他從下面掏出一個透明的塑料袋，而在那其中的……正是我最喜歡的漫畫——《LAD》的最新續集！

不知不覺間天空已經被染上淡淡的黑色，與雪白色雲朵形成鮮明的對比，使其更加沒有生機。已經很久沒有星星出現過了。

我露出賊笑，故意加重語氣用那種模糊不清的表達問道。

因爲我從建店初就經常進出這家店，所以與老闆自然而然地結交了一段情感。

「我說啊……你準備跟着我到什麼時候？」

「不不，只是要來這邊處理一些事情。」

我瞪了哀川同學一眼，隨後趕緊離開了商店街。可惜沒有甩掉她。

「同樓？」

（啊真是的，現在該怎麼辦啊。）

身體發燙，心臟也飛速跳動。

「哦哦哦真的假的啊！老闆！」

到底是怎樣才能誤解成這樣的啊。

一番盤旋後，還是來到我家公寓的樓下。石磚地面上一塵不染，路面上來往的汽車還不多，距離擁堵期大概還有十五分鐘。

我向老闆投去感動至極的膜拜目光。

我狠狠地掐了自己的手心，不用多說，刺痛感讓我咬牙切齒。

我的疑問讓她開始沉思。不過很不巧的是，我並沒有時間再奉陪了。

振作點啊，我。

回家前還刻意繞了遠路，她還是不屈不撓地跟着我，儘管裝得有模有樣，但這就是事實。

「嗯……話說，『那個東西』應該到了吧？」

現在不是高興的時候吧！這是非法入侵哎！

「我沒有跟着你啊？只是我家也在這附近哦。」

雖然我有刻意地擋住空隙不讓她有機可乘，但接下來的動作卻讓我有了天大的破綻：

「嗯？怎麼啦……不會是你的女朋友吧？長得還挺不錯的嘛……喂，找時間給我也介紹一下哦。」

因爲擔心自己脆弱的一面被我發現，所以要到家裏威脅我……嗯，那時候我在好好安慰她，說什麼「不管哀川同學是什麼樣的人，我覺得哀川同學就是哀川同學哦」，然後就能奪得芳心。她察覺到我這個邊緣人到底有多麼溫柔，離開後也經常光顧，日久生情，最後和我結下一段不朽姻緣——纔怪呢。

「哦哦哦我現在真的是太激動了……真是太感激您了，老闆你真的是我的神明大人啊！」

「啊啦……那還真巧。」

糟了。

咳咳，好了，玩笑就到此結束。

這、這就是成年人的魅力嗎？糟糕，我要迷上你了啦~

把鑰匙插入鑰匙孔中，還是忐忑不安地打開了門。

頓時，我的眼前只剩下那閃耀着金色光芒的書本。

不過，如果她要來我家呢？

嗚嗯……看着哀川同學這幅無懈可擊的模樣，我忽然聯想到「笑面人」這種瘮人的詞彙。

不假思索地就掏出了現金，並小心翼翼地接過了漫畫。

匆匆忙忙地進入家裏，她摸索到燈的按鍵並將其打開，刺眼的燈光讓我的眼睛感到痛楚。

哀川同學環顧四周，雖然只是猜測，她應該是在檢查家裏有沒有攝像頭。但因爲家裏本來就沒有什麼有錢的東西，平時也只有我一個人居住，所以安裝攝像頭這種東西只會浪費。

「住附近？」

（學年第一的美少女……竟然真的進我家裏了……）

因爲他也是個重度漫畫迷，所以意外地跟我有很多共同話題。

我清楚的，這充齊只是遐想，與小說重疊的情節難免過多了。然而，這裏是現實，是殘酷冰冷而理性的現實社會。

「欸？」

看到我一副震驚的模樣，老闆又開起玩笑：

「啊啊我不管你了哦！」

於是，最後還是來到了我家門前。

「在哪？」

不，與其說是追上來，不如說她很自然地就跟在了我的後面，彷彿自己來商店街也是有什麼事情要乾的樣子。

（喂喂……不會吧。）

她挑準時機忽然把手放在我開門的左手上，我驚得往後退了一步，手也隨之鬆開，家裏的大門就這麼向哀川同學敞開。

我露出落魄的表情，就這麼無視她走過了。

我以一種責問的語氣問道，她還是不慌不忙地開始解釋：

老闆露出和諧的笑容說道。

啊，這種展開……我揭穿對方虛假的笑容，開掘她那不爲人知的一面，她也把最真實的自己展現給我，隨後敞開心扉，我們成爲彼此的特別，墜入愛河——啊真是的！清醒點！

書店的老闆，用手搭在櫃檯上叫住了我。

嘆了一口氣後，我破罐子破摔就這麼走進公寓的電梯。

「多謝惠顧~」

「喂！」

又是她，哀川薰。她就站在書店的門口，擺弄着手機，像是在等待某人的樣子。

但實際上，哀川同學竟然真的追上來了。

我才察覺到她是在跟蹤我。

「說起來，站在門口的那個女生是誰啊？」

（啊，這個人真的是太給力了。）

這傢伙到底想跟到什麼時候啊……

踏着石磚鋪制的平滑斜坡，我猛地回頭：

她只是微微笑笑，又閉聲不語了。

而且，再這樣下去的話，不好。對我不好。

確實無誤後，我本想開口，但卻讓她搶先了。

哀川同學放下手中的皮革手提包，整個人都朝我逼近，那不可阻擋的氣勢如驚濤駭浪，讓人無法反抗。

她把手伸向我的身後，拉上門，順勢把我按在門上：

「吶……你的眼鏡呢？」

哎？

忽然轉變的語氣讓我猝不及防，那是如南極冰山一般冷酷的語調。我的心和大腦都被凍成冰塊。這跟以往的她簡直是天差地別。我還沒有分清現實和夢境。

一切太過於反常，信息量大到暈眩感包圍大腦。

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忽然失去了與對方周旋的興趣。冷靜下來後，姑且給予了答覆：

「好啦我承認……我確實看到了……」

「嚯哦……竟然這麼快就承認了呢。」

「因爲我不想就這麼糾纏下去哦。」

「你覺得我會糾纏你？」

「嗚……！」

「哼哈……說中了啊~」

我才意識到，她口中的話語並非什麼南極冰山，而是惡魔低語。

她露出平常在學校根本不會露出來的邪魅笑容，宛如虛構作品中的小惡魔一般輕輕在我耳邊說話。

雖然死都不想承認，但我確實有些許興奮。這就是哀川同學不爲人知的一面？

她的手指在我的胸前上下滑動，即使隔着兩層布料，酥酥麻麻的觸感還是清晰地傳入大腦中樞，心臟瘋狂跳動，總感覺有什麼癢癢的東西要湧上心頭。

「哀川同學？！」

我急忙阻止，卻毫無用處。

看着哀川同學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我感到心急如焚。

「哀川同學……下次幹這種事的時候，最後先檢查一下身邊有沒有其他隱患哦。」

熱意從喉嚨流出。她的身影依舊沒有磨滅。

（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長點記性？可惡。）

（哇啊……好久沒有聽到過這麼做作的語氣了。）

不行，太尷尬了。

於是，我連忙回答道：

「是又怎麼樣了？」

「欸？『我這種人』……水島同學，難道你不知道……」

她撫摸着我的頭，臉也逐漸貼近，洗髮水的芬芳傳入鼻中，看着她那染上點點紅暈的臉頰，我不禁感嘆這幅場景可真是莫名色情。

噗，她以爲剛剛的檢查出現失誤了啊……

哀川同學說完後立馬離開了我，擺弄着手機，想讓我認知到事情的嚴重性。

「這算是……將軍了吧。」

~~~

「這個，給你，沒有密碼。視頻你刪掉吧，我不會外傳的。」

握住了把柄？別開玩笑了鬼畜男，自己是什麼地位還需要思考嗎。變態還在這裏做妄想？噁心死了。

「你在開什麼玩笑？」

「真的啦~吶，相信我嘛。」

沒錯，早就應該這樣做了。無謂的期待只會影響爲人處世的果斷性，變得優柔寡斷，導致事情朝不好的方向發展。

反胃感如洪水爆發一般侵襲我的身體，粗魯地撞開身上的哀川同學，我連忙跑到衛生間，不停地嘔吐。

頂着強烈的刺激感，我斷斷續續地說道。

全身如同被一串尖銳的鐵鏈緊緊束縛，劇痛佔據了大腦，所有的感官都開始模糊。

完全進入了混亂狀態的我完全沒有把哀川同學的話聽進去，反而腦內又在做着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去死吧我。

我竟然奇蹟般地覺得有些新鮮。沒想到現實生活中竟然真的存在這樣的人。不過都說藝術源自生活，現在我倒是能理解了。

不出所料的，哀川同學完全失去了方纔的從容，陷入了恍惚狀態。

欸？

雙腿都被她控制住，柔軟的觸感讓我害羞難耐，呼吸變得紊亂。

要不然先道歉吧。

「哎呀……真是不好，這樣不就被拍下來了嘛……傳出去之後，你的名聲會怎麼樣呢？畢竟這張拍的根本看不出來誰是主動方嘛……嗚嗯……真是糟了呢，要是這種東西被傳出去了，大家應該會選擇相信我這個學年第一吧？而且，還是在你、的、家、裏吶~」

「欸？那爲什……」

時間彷彿凝固一般，窗外傳來烏鴉斷斷續續的鳴叫聲。我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果然。

「嗯？」

「是、是！」

我不由得如此想到。而正當我的嘴張到一半時，她說出了那句讓我的心跳漏跳一拍的驚人發言：

如果身處在漫畫的世界裏，那我的眼睛現在應該已經成了轉動着的圈。

好不容易吐完後，我癱坐在馬桶旁邊，從口袋中拿出手機並伸向哀川同學：

看來這場對弈是我贏了啊。我鬆了口氣。

那個瞬間，我的心臟破碎了。

（不不不我在想什麼啊！現在是做那種事的時候嗎！）

「不不不，我家裏沒有攝像頭。」

聽到這番話的一瞬間，我並非對她終於願意開口而感到放鬆，反而是對她知道我的名字而感到驚訝。但仔細想想，家門口明明就寫着我的姓氏，所以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哀川同學趕到衛生間，站在我的身後，看着我這幅狼狽的模樣，只能發出「哎？」的疑問。

我舉起從進門起就一直握在右手的手機。屏幕上顯示出的畫面，是手機自帶攝像機功能的「正在錄製」畫面。

還沒有反應過來，話語就已經脫口而出。

「嗯嗚……別嘛，求、你、了。」

「嗚哈哈……我如果拒絕呢？」

（啊真是的，我幹嘛要說什麼「我如果拒絕呢？」啊啊啊。）

這幅不雅的照片就永遠留存下來了。

她好像又找回了方纔的從容，向我爬了過來，最後直接用雙手按着我的肩膀把我壓倒。

哀川同學端坐在茶几旁低頭默唸，只能看到嘴脣的活動卻聽不到聲音。

「……啊、不……我這種人……怎麼能……」

然而，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她擺出一副「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模樣，把手伸向了針織毛線外衣的口袋裏，隨即拿出了方形的藍色智能手機。

少女的聲音、面容與那活潑的身姿，在我的腦內重新上演。

「吶……你能幫我保密嗎？」

「哦呀？這個意思，莫非你想那這個威脅我嗎？真是不乖呢。」

這樣的沉默足足持續了五分鐘。

看向鏡子，她的視線充滿了擔憂與不安。這又是否是她喬裝出來的結果呢，我無從得知了。

「那……那個啊，現在……是你在向我提要求吧？」

像是拒絕她後讓她意識到我不是那麼輕浮的人，與她遇到過的所有男性形成鮮明對比，隨後哀川同學就會對我起濃厚的興趣，逐漸接近後被我的溫柔貼心所打動，兩情相悅。

也是啊，我可以挑選角度，就是爲了不讓她發現。沒想到真的派上用場了。

——「雅彥前輩！說好了要一直在一起就不能分開嘍~」

直到她把手機深遠，對着我們這幅模樣自拍後我才終於搞明白。

「你看，臉都紅成這樣了。跟我談戀愛吧，好嗎？我絕對不會玩玩了事的。」

「其實……我……剛纔那個……」

「哇啊！你幹什……」

最先開口的是她。

「也就是說……現在我握有你的把柄……對吧。」

「那、那個……水島同學……？」

我曾經以爲，自那之後，就不可能再會有美少女與自己同處一室的情況，但很顯然，現在就是那種情況。

這番話讓她大驚失色，她瞪大眼睛，又開始左看右看。

然而現在我才意識到自己不願展露的一面被人發現是多麼難以啓齒的事情，更不用說還想陷害人家最後被反將一軍。

「我喜歡你，我們交往吧。」

哀川同學投來害羞的視線，我無法辨別現在的她是否是真正的她。

不行不行不行，這樣的哀川同學真是過於嫵媚了。我感覺自己的理性正在崩潰。

哀川同學接過手機，但只是看着我，卻不敢打開手機。

「刪掉啊可惡！還要我說多少遍！這不就是你的目的嗎！」

暴躁的語氣讓哀川同學全身都顫了一下，亂了陣腳。她連忙打開手機，擺弄着屏幕。

意識到語調不對的我以一股要把肉咬爛的力氣用上牙咬住下脣，又是一陣物理意義的疼痛。

「抱歉，剛剛把情緒發泄到你身上了。」

聽到我的道歉，哀川同學手忙腳亂地說道：

「哎？不不不……比起那個，你，沒事吧？」

「完全沒問題。」

這句話的語氣猶如一面堅硬的高牆，宣告着「你不能再繼續深入了」。

她停下了手指，小心翼翼地把手機還給我。

「走吧，今天的事情我不會跟任何人說的。」

我凝視着瓷磚地面，有氣無力的說道。

一陣腳步聲後，衛生間外傳來門被開關的沉重聲響。

夜的寂靜漸漸把家吞噬。我合上雙眼，欲哭無淚，但只是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咒罵着自己。

我深知自己早就失去了流淚的資格。

「去死吧。」

最後，只能以這種話做結。

我想，自己以後再也不會和哀川同學發生什麼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