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温柔的夜晚

全一册

《伊佐与雪》 · 友谷苍 · 9.1万 字

01MI0——美樱

这个小镇的田地正中央,一尊巨大的莲峰大观音耸立其中。据镇上观光指南的说法,这座观音像有二十一公尺这么高。

这里是个受到观音加持保护的幸福小镇。一个抬头往右就能仰望观音像的学校——莲峰高中,其校园深处有座小山,半山腰也有尊莲峰观音像。这观音像比起大观音小得多,而且更为质朴。小观音被安放在有遮雨篷的小屋里,想来也不超过二公尺高吧。

很久以前,这片土地长久乾旱未雨,令居民们束手无策。但据说某天夜晚,观音出现在某位长者的梦里,并指引了他清净泉水的所在。长者於是照著梦里指示的地点拿起锹子一铲,泉水涌现,全村获救。

为了表达谢意,长者建造了这尊观音像。跟大观音比起来,这尊观音才应该是老字号的观音像,但现在好像只剩莲峰高中的运动社团在长跑训练时才会经过了。

但不晓得是不是因为考试日期近了,还是因为天气太冷的缘故,今天就连运动社团的吆暍声也部没听到。

天幕低垂,好像快下雪了。

阴沉的天空下、观音像一隅,双手抱著胸,摆出一副威风凛凛姿态站著的人,就是他——袴田幸太朗。

他身穿一身黑色立领学生服(注l),披著现今已经没有人会穿的黑色斗篷。身高在高中入学的身体检查时是一百八十八公分,真是好运道的一个数字啊!加上他体格健壮,远远看起来就好像一座黑色小山。

其实袴田昨天才刚转入这所莲峰高中而已,现在之所以穿著这身全黑的学生制服,是因为订制的新制服来不及做好,只好勉强先穿著旧制服的关系。

先不说这个,阴霾的天空下,有道人影从眼前莲峰高中的校舍走向这边。

仔细一看,原来是两个人的身影。袴田用严峻的视线注视著,他原本可怕的脸变成了令人更加难以接近的表情,但他本人没有发现。

渐渐靠近的两人,都是袴田所转入的那个班级里的同学。

走在前面的男生,在这寒风刺骨的天气里,竟然连制服的西装外套也不穿,只穿了件衬衫就走在路上。而且衬衫上不仅没打上领带,还大刺剌地松开三颗扣子,是令人看了就发冷的穿著——他的名字是白方雪。

是因为天气太冷的关系吗?从薄衫下露出的肌肤似乎透白得可以看见血管。他细长清秀的双眼看来虽然美丽,但睑上却带有凶狠的寒意。

注l像是应援囤学生所穿的立领学生制服。

定在他身後的则是看来一脸正经的男生,身上的制服穿得整整齐齐,脖子上用看来很温暖的围巾围了好几圈。

他的名字是慈德院伊佐,长长的浏海下露出黑白分明的温柔眼眸。

两人三罪近,不知何处传来钤铃钤、钤钤钤的钤铛声。

——一定不会错。

「啊,袴田同学士伊佐出声说道:「你看!糟了!要飞走了。那不是你重要的符咒吗?」

袴田歪著头想了好一会儿。

「你到底是凭什么根据这么说?」

「这样啊……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而已,原来如此……那师傅是谁啊?」

「——呃?」

然後,他把贴在袴田脸上的其他符咒也小心地取了下来。

雪把飞舞的符咒一一抓起,然後不发一语地来到袴田身边。

雪一动也不动地怒视著白银之钤和袴田一阵後,终於转过身背向袴田,并拍了拍伊佐的肩膀。

最好给我乾脆地觉悟!」

因为听不懂他的话,袴田目不转睛地望著伊佐,而伊佐还是一副开心的表情。

伊佐默默不语,对袴田报以微笑地听著。

「你刚刚说净光寺吗?也就是说,该不会你爷爷是——袴田莲太郎吧?」

伊佐点了点头。

说完袴田就收起了白银之钤,马上掏出念珠、结起手印,颂唱某种咒语。

被人家从脸上拿下自制符咒的袴田,觉得自己真是丢脸丢到家了。当伊佐仔细取下最後一张符咒,整理妥当後说了声「来,给你」之时,袴田已经快要泪眼婆娑。

恶魔降伏!

袴田终於张开了口。

「啊?」

「好。那么,我们就快点去找好吃的鱼店吧。」

「叫我伊佐就可以了。」

但伊佐只是露出有点抱歉的表情对袴田说:

中途,雪回过头对著伊佐大吼後就走开了。

「白方雪、慈德院伊佐,我袴田幸太朗早就看穿你们两个不是人类了。」

「往生极乐?降伏?你的眼睛到底是长哪边去了!」

「你、你这家伙——」

「你们太大意啦!

「——你说什么?」

「他不是说了吗?说我们早就被看穿了。」「哇,那真的很惊人耶,不是吗?」

七难速灭!

袴田想要逃跑,却不知因何而来的寒气冻得他牙齿不停颤抖,身体也动弹不得。

「嗯,河豚啊?我比较想吃鲜虾耶,定吧。」

「白银……之钤?」

伊佐先是微微地笑了笑,然後露出一副「哎呀」的表情。

「哼!真是笨蛋。」

「就是我,然後雪也是。」

袴田听完白方雪的话後,点了点头。他往前踏出一步,用锐利的眼神瞪著两人。

以为这席话是讽刺的袴田,肩膀越来越往下垂。

「你说我们是什么?还说要把我们怎样?」

「我要跟你一起修行不是吗?」

「唔,真的吗?」

「嗯……或许还称不上是修行吧?」

「就是你吗?说有事要找我们的家伙?」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话还没说完,最後一张符咒封住袴田的嘴。

「伊佐,笨蛋是会传染的,你可不要护著他!」

袴田就这个架势往缓坡走下去,来到两人身边时,用力亮出念珠。

「我们家是降魔伏妖、驱除附身恶灵非常有名的净光寺。我为了要继承寺庙,正在修行当

怨敌退散!

「不好意思,雪就是这么没耐性。」

「我、我、我、我要……」

「——我、我要跟你一起修行吗?」

他直挺挺的背脊、响彻云霄的念咒声,看来挺有架势的。

说完後,袴田低下了头。

说著说著,两人就朝来时的方向准备往回定。

雪的气势惊人,加上越来越冷的寒气,让袴田不小心跌了个踉舱。

空气的确是变冷了许多,袴田的双手正微微地颤抖。

「雪。」

袴田见状,惊慌地大声说道:「等一下!白方雪、慈德院伊佐!这个白银——」

符咒划过天空朝向两人一直线飞去。突然咻地一声,一阵风吹来,符咒乱舞扬起。

好不容易费尽全力开口的袴田,一看见雪投射过来那冷到快令人全身冻僵的视线,最後还是起不了身、僵在原地。

「啊;我已经没力气了,今天要好好睡上一天。也没有吃晚饭的心情了,吃不下啦!」

「慈德院同学……」

「河豚好像不错,也想吃比目鱼。」

「这样啊。」伊佐露出满脸笑容对袴田说:「这么说来,之前莲太郎通知我,说想让他不肖孙子在这里修行,那个孙子指的就是你罗?」说完,伊佐兴奋地涨红了脸。

「你们两个竟然敢来到观音菩萨的面前。」两人头上传来袴田响彻云霄的的声音。

袴田更加严厉地凝视著两人。

袴田的符咒被风吹得漫天飞舞,刚好全都飞到雪的头上轻飘飘地落下来。

「没错,可是……」

「恶灵啊,退去!」

走了几步的雪突然停下来,用嫌恶的表情回头看了袴田,他用著极度不悦的眼神瞪向袴田。难道是错觉吗?气温好像一下子就降了五度。至於伊佐则是一副开心的表情,拍著手说道:「袴田,你蛮熟练的嘛!好厉害、好厉害喔!」

袴田又不解地歪著头,他显然不懂这番话的意义。

「不……该道歉的应该是我。我本来以为……你们一定不是人类……」

袴田望著表情温柔的的伊佐,深深叹了口气。

两人爬上缓坡,抬头看见像座小山一样、威风凛凛地站在正前方的袴田後,停下了脚步,白方雪美丽的眉头还不悦地皱了一下。

「什么——你在说什么蠢话!白银之钤会发出声音,才不是因为天气冷。」

「我、我、我要把所有恶灵、怨敌,一切具有魔性的东西全部消灭掉!没错,就是降伏!让你们毫不留恋人间、安心地往生极乐——」

袴田从手中一张又一张地丢出符咒。

「你的眼力很好哦,袴田同学。你在哪里修行的啊?」

「你刚刚是念了什么?恶魔降伏?怨敌退散?七难速灭?七复速生秘?」

「等……等一……」

站在雪身後的伊佐用不可嗯议的口吻问袴田,袴田则以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样回答:

伊佐耸耸肩温柔地微笑著,并帮袴田把嘴上的符咒拿下来。

注2信奉「修验道」,尊奉役小角为祖师爷,在山中修行以获得法力的修行者。到学校,看到你们马上就觉得怪异……结果是我太自作聪明了吧?真是抱歉。」

雪在袴田的耳边怒吼。

「根据?听好了!这非常灵验的白银之铃响了,就是最好的证明。」

「嗯?」

袴田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退了几步,马上念起九字真言。

「好想念莲太郎啊,以前还常一起吃吃暍暍的。对了,他很喜欢寿喜烧,还常常做给我们吃,莲太郎做的寿喜烧实在太好吃了。」

「伊佐,我决定我还是要吃晚饭。我要生鱼片,就决定吃生鱼片。今天要是不吞下一堆好吃的生鱼片,我可能会抓狂,谁叫我那么久没看到这么稀奇的东西了。」

「我说……袴田同学,你应该很冷吧?你的手抖得很厉害喔。」

「那我要跟你一起向谁拜师啊?不对,等一下,你说谁是我爷爷以前就认识的好朋友?」

「我跟莲太郎可是从很久以前就认识的好朋友。大概不久前他突然联络我,说是要让他的孙子来我这边跟我们修行。」

说著说著,雪把符咒一张一张往袴田脸上贴。说也奇怪,符咒竟然像是上了胶水般,丰牢黏在袴田脸上。

「你那张五官分明的脸上,是长了两个洞吗?回去修练个一百年再来吧!你这混蛋!」

伊佐和雪不约而同地互望著,袴田的笑声划破了天空。

伊佐轻轻拍著雪的肩膀,雪回头看向伊佐。

两人沉默地望著袴田。

七复速生秘!

一直盯著望著袴田的雪,终於开口说话。

说时迟那时快,袴田掀开了黑色斗篷,一只手高高举起,手中以紫色细绳系住的银色钤铛,的确正在钤钤作响。

「是这样没错。」

「给我好好听著!这个白银之铃可是能看穿所有邪物,就是它告诉我的!」

「听我爷爷说,这一带有以前照顾过他、非常了不起的修验者(注2)在此修行。本来我是要来请他们收我为徒,但不小心把写著名字的纸条弄丢,後来想说还是先去学校看看好了。昨天一

「啊啊;生鱼片,又是生鱼片啊?」

雪只看了一眼正要起身的袴田,就往前走去。

伊佐一脸温煦而开心的表情,但袴田脑中却是一片混乱。爷爷的确实很喜欢寿喜烧,爷爷煮的寿喜烧确实也是天下第一,可是——

「你说你吃过寿喜烧?」

「没错。」

「和谁啊?」

「莲太郎。」

「什么时候?」

「嗯;那个时候莲太郎几岁啊?二十出头而已吧?没错!」

「你现在说的话有问题吧!」

袴田突然站了起来。

「他可是我爷爷啊!你说那时候爷爷二十岁左右?你知道自己现在几岁吗?」

「啊!」

伊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年龄的问题啊,其实我已经不太清楚自己几岁了……」

「你说什么?」

「我出生得还挺早的,当时缣仓殿下还健在的时候,换算成西元大概是几年啊?嗯……已经经过八百年了吗?啊,不行了,我算不出来啦。」

「缣仓……殿下?」

「对,就是源赖朝。我想雪应该也是那时候出生的,他说过他第一次上京时,正好是後鸟羽上皇在羽治川被抓到的时候。」

「後鸟……羽上皇?」

「对。」

「就是那个发生在西元一千二百一十一年,一鼓作气奇袭敌军的承久之乱吗?」

「不、不了,谢谢。」

「——他还活著吗?」

「没这回事。」

「那是因为……」

袴田踏著踉踉呛呛的步伐,蹒跚地离开伊佐。

「简单地说,是因为你力量不足的关系。」

而且——这么一回想,就想起那天袴田出门时,来送行的祖父嘴上虽是说著小心身体、要加油之类的话,但脸上的笑容却透著诡异。

小鸟挥挥翅膀轻快地飞了起来。

袴田的脑中仍然无法理解,不懂就是不懂。

「我要回去了……」说完,袴田拖著沉重的脚步开始下山。

伊佐对他说:「你明明是修验道的修验者,却用晴明神社(注3)的东西?还真是赶流行啊,袴田同学。」

祖父的那抹微笑果然很不寻常,袴田完全不懂。

「真的不用了……而且我还必须把这只妖鸟给……降伏……啊,不对啊!」

象牙色的小嘴再度微微地张开,但从嘴里出现的并不是鸟叫声。

袴田无力地回了伊佐一声。

——搞不懂怎么回事……总之,没错,不跟爷爷再联络一次的话……

爷爷阻挡父亲後,手上拿著念珠,在玄关对著门外小心翼翼地请女人回去。女人隔著门跟祖父说了两三句话之後就回去了,但之後连续三天,女人却在同一时间不断来访,害得袴田跟著哭了三天。祖父在这三天里,每次都要跟女人说说话,她才会回去。

「什么事?」

「可恶,让你尝尝我的绝招!」

「对啊,我和雪。」

「不要吗?跟雪一起吃的生鱼片,总是可以维持在最新鲜、最好吃的状态喔。」「不用了,谢谢。」

「嗯……我的情况是生下来时虽然是个普通人类,但我妈妈却是幽灵。所以,搞得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人还是幽灵了,毕竟我是在坟场的墓穴里长大的。」

「看我的晴明神社特制五芒星超强幸运石手机链——啊,不行吗……」

袴田自己停下了嗯考。

当时年纪还小的袴田吓得哭出来,双亲见状虽然觉得诧异,随後却听见了叩叩叩的敲门声。袴田哭著大叫「不可以开门」,但母亲却抱起了袴田要安抚他。而正当父亲起身要去开门时,祖父从房里走出来并阻止他。

袴田用力握紧了斗篷下的念珠。

袴田张大了嘴开开合合的,却怎么也发不出声,然後他向伊佐露出求助的眼神。

「——他?」

「唉呀!」

「妖怪,果然足妖怪啊!」

袴田努力回想著。

「也就是说——你一副看似温柔的脸,其实是把我当傻瓜要吧?」

之後,祖父就称赞袴田非常有潜能。他说那女人确实是妖怪,又说连父母亲都威觉不到,而袴田竟然比他们有感觉。还说袴田要是好好修行的话,或许能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修验者。

「你看起来挺健壮的嘛。」

「特别的人类?」

「对了,我必须修行才行!你说我的师傅是、是谁啊?该、该不会真的是你吧?真的是你吗?」

明明看起来是这么亲切又温柔的人,怎么可能是妖怪?

袴田的脑内一片空白,他把伊佐的话重新在脑中想了一遍。

袴田又听见了。他把视线栘回伊佐身上,目不转睛地看著停在伊佐肩上的浅红色小鸟。

「是这样吗?这么说来,他的眼睛的确有点像莲太郎,越看越像啊!不过莲太郎的脸,好像五宫比较清爽分明吧?」

「我们两个啊,要说是人类也是人类,但跟你们又有点不同——该说是有点特别的人类吧?」

「但是……」

袴田陷入越来越低落的心情中。眼前的伊佐就先别管了,爷爷到底要自己和那个雪做什么?

袴田碎碎念著。

「对了,殿下,今晚雪说他想吃生鱼片。还有袴田同学,你要不要一起来吃?」

「先等一下!」

「你是骗我的吧?起初我的确是把你们当作妖怪,但像这样说了几句话後,却完全没了妖怪的感觉——你是把我当笨蛋在要就是了。」

(图)

小乌黑色的小眼睛也专注地盯著袴田,看起来就好像是在观察袴田的脸一样。然後小鸟那小小象牙色的嘴巴——不会吧!真的在动,就、就好像是……

小时候,袴田幸太朗就发现四周包围自己的空气里,偶而会有点不安的骚动出现,那是种非常不可嗯议的感觉。

袴田一手握紧念珠,一手伸进怀里寻找符咒,但符咒却已经连一张也不剩。没错,这是因为刚刚伊佐才帮忙他把符咒收好,放在他刚才倒卧之处附近。

那个男的?

「他是明治时代的人。我不是说了吗?我大概是在缣仓幕府时代创立不久前出生的,然後雪第一次上京时……」

小鸟这时振翅从伊佐的肩膀飞了起来,刚好飞到袴田眼前。它还不停拍动著翅膀飞在袴田面前,那黑色的小眼睛看来好像要把他的脸给看透。

「也对,毕竟从江户时代开始,不管是幽灵还足雪男都通通被归类为妖怪了。这么说来,你要这么概括解释也是可以的。」

「就是这样。」

「看到了承久之乱,对吧?」

「你说是这么说,可是不管是一般真言、九字真言或是符咒,对你们不足都没效吗?这是为什么?」

「真的吗?」

「就是小泉八云啊。」

「能不能当你修行的老师另当别论,但莲太郎是真的有联络我们要照顾你,所以我想应该就是我们了。」

「不愧是袴田同学,你能听见吗?通常殿下说话是没人能听见的。」

「我会跟我爷爷再确认一次。」「知道了,请你帮我跟你爷爷问候一声。」伊佐向著袴田的背影如此唤道。

「啊?」

「啊,应该就是了。袴田你的历史很好吗?雪大概是在战乱不久前诞生的,所以跟我差不多年纪吧?这样误差有没有二十年啊?」

伊佐脸上露㈩为难的神色。

——爷爷真的跟这家伙一起吃过寿喜烧?那为什么爷爷没有降伏他们呢?

袴田逼不得已要使出最後的绝招——

袴田失望地垂下肩膀。

来到镇上後,袴田就发现自己从祖父那里听来、上头写著修验者名字的重要纸条,一不留神就弄丢了,而且不知为何就是联系不上祖父。

「真的不用吗?还是我准备些热的料理好了,寿喜烧怎么样?」

「你要降伏我吗?」小鸟又说话了。

「——你在说什么疯话啊?说得自己好像怪物一样。」「怪物啊……嗯,大概就是了吧。」

「什么解释不解释的!」

袴田惊讶地张大了嘴,「伊伊伊、伊佐同学士

注3安倍睛明定属於阴阳道。

袴田已经完全陷入混乱之中。

这说话的声音听来悦耳清脆。袴田惊讶地环顾四周要寻找声音的主人,却只有看见伊佐和自己而已。

该不会是错觉吧?袴田甚至觉得它在笑。

「没有,没这回事。」伊佐又露出了满脸笑容。

伊佐先是向小鸟搭了腔,然後又开心地望著袴田。

——那两个人究竟是……自己是被当成笨蛋吗?还是被骗了?又或者是……

「袴田同学,你怎么了?」

「我可是很有名的,你应该听过吧?就是那个每晚都从坟场来买麦芽糖喂宝宝的鬼故事啊,这在小泉八云的作品里也有出现过吧?啊,不过雪的母亲——『雪女』的故事比我的更有名。」

袴田朝著自己刚搬人的住处走去,斗篷下的双手交叉在胸前,他拚了命地想要厘清自己的嗯绪。

此时,一只浅红色的小鸟像是嘲笑般地穿过两之人间,直飞到伊佐的肩上後停下来。

总之,转学手续已经办完,袴田还足先朝著学校走去。

那时候自己几岁呢?他抽抽噎噎地向双亲哭诉,说待在家里就觉得很讨厌,有一个可怕的女人正朝著家门走来。可怕的女人虽然还在远方,但她带领两个非常可怕的小人,正一步一步接近袴田的家。

「可恶!这么说来,你们还是妖怪的化身啊!」

终於,前几天祖父说:「你出去闯闯,去学学我无法敦你的东西。」袴田听完後很是开心,但原本以为是要去其他地方的寺庙修行,却只有被叫来这个镇上看看,多少觉得有点可疑。

2

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

「你看你,又说出严苛的话了。对了,公主殿下,他可是莲太郎君的孙子喔。」

「刚、刚才,这只小鸟说、说、说话了——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这是……那个故事吧?在暴风雪的夜里,被雪女救了一命的男子,虽然跟雪女约定好绝对不能把自己被救的事告诉任何人,却在几年过後,还是忍不住告诉了自己的妻子,没想到妻子竟然就是当年的雪女……」

「果然会说话!」

「?」

伊佐温柔地笑著,却笑得暧昧不明。

「至於雪嘛,他妈妈可是雪女,爸爸则是普通的人类,所以他算是半妖半人吧?」

「後来是雪叫他把PB贝糖的女鬼』跟『雪女传乙写出来的。」

然後,袴田就接受祖父的教导,一直努力到现在。

「没错,就是那个故事,就是那个『雪女』!而雪就是那时候两人所生的小孩。」伊佐开心地双手一拍。

「你说你们?爷爷要你们照顾我这个孙子,所谓的你们是你和——」

伊佐看来佩服地点了点头。

「降伏?对,降伏……」

自从踏进那问教室,袴田就感受到一股诡谲的气氛,那是飘浮在教室里的寒气。并不是气温真的很低,而是教室里的氛围就是不同——就像是在冬天的雪山里迎接早晨一样。

在这异样氛围中心的两人,是白方雪以及慈德院伊佐。

袴田那时候的确感受到了诡谲的气氛,以及两人身上透出的诡异。

如果祖父真的是要自己拜这两人为师的话……如果这么扯的事是真的话……

他们应该要被降伏,却还在人间危害,这不是很奇怪吗?

想到这里,袴田突然停下脚步。

他来到他不熟识的路,应该是在哪里走错路了吧?

现在该循著原来的路回去吗?还是走到大马路看看?

暂时陷入嗯考的袴田,眼前突然经过了一道熟悉的制服身影。

确实是看过的身影——袴田自己虽然还没穿过,不过那是他刚转入的莲峰高中的制服。

袴田的斗篷下,白银之钤好像瞬间响了一下。

他才刚转学过来,当然不可能看过眼前这名刚经过的女学生,但袴田却在她身上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讨厌感觉。

到底是什么?总觉得耳後一阵发烫。

袴田於是放慢脚步,跟在那个女生後方。

袴田一直跟著,不知跟在女学生後面走了多久。

不知何时,太阳渐渐下山,周遭的轮廓也跟著模糊起来。

少女直到刚才为止一直走在自己前方,但袴田现在竟然跟丢了。

她确实足在那个转角转过去——没想到袴田跟著转过去後,只看见冷清的街道,连一个人影也没看到。

因为前面不远处好像有条小径,想说会不会是在那里,试著定过去看看後,却只有一、两户连灯都还没打开的昏暗住家而已。

正当袴田一筹莫展而想要折返时,一转过身,却看到昏暗处出现了一张惨白的脸。

伊佐从手上便利商店的袋子里拿出波萝面包。

「我知道了,那就随便找个地方玩一天就好。」

对伊佐说的话,雪一直用嘲讽的口吻回应。

雪往袴田的方向转过去,说了声:「钤铛。」

自信还有自尊,袴田都在这个周末里好好地、准确无误地、非常确实地拿回来了。

「就是钤铛,你刚刚因为太冷而晃动到的钤铛。」

其实袴田打电话回寺庙的时候,家里是说爷爷去了拉斯维加斯玩。只是这情况下要说出他是去赌博的,总觉得难以说出口。

话说回来,这家伙也很奇怪。

「不用吗?」

黑色学生服披上黑色斗篷,好像搞错时代的巨大躯体显得异常显眼。

「反正,一定又是在做什么无聊的降伏工作吧。」

「啊,还是该不会跑去拉斯维加斯了吧?」

「我,再不走不行了——」

「我不记得我有给过你。」

「不过,雪,袴田同学能听见公主殿下说的话喔。」

现在想想,星期五时,自己原本那一点点的自信与自尊,虽然被眼前的伊佐和雪摧毁了,但今天早上袴田的心情却非常好。

「旅行真好,他去哪边啊?」

「把东西还给我上雪回答了袴田。

看到雪的眼睛,袴田不由得抖了一下。

所以,等袴田平安回到公寓时,已经是好几个小时後的事了。

「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伊佐问小男孩。

「对啊,因为他说他在家里待不住了。」伊佐突然从後方露出脸。

「不过这还真是意外啊,袴田同学。你在这里做什么?」

「当然。」

「那个……之前好像有说过啦,我本来要联络我爷爷的,但爷爷跑出去旅行了,所以我没联络上他。」

——真是白痴的对话。

「还给你?你在说什么疯话?」

「就说我知道了。」雪啪的一声收起扇子,直盯著伊佐。

雪突如其来的这句话,令袴田沉默了。为什么他的眼神这么冷酷,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

袴田一脸吃惊地望著伊佐。

雪好像一副完全没听见伊佐说的话一样,迳自拿起了扇子在这么寒冷的天气里瘘起风。

但伊佐皱起了脸,「雪,我已经不想再滑雪了。」「为什么?走啦,不然滑雪季已经快结束了。」

「拉——不是,是印度,等一下,还是中国啊?」

袴田想都没想就大叫一声,但雪又用非常冷酷的眼神瞪了他一眼。

「散步?」

伊佐看著男孩离去的身影一阵子後,笑著问袴田:「袴田同学,你要不要吃波萝面包?」

伊佐说完,雪的扇子突然停了下来。

「继续烦躁下去的话,心情就会不好。伊佐,我们明天去山上过一夜吧!」

袴田心不甘情不愿地从怀里掏出白银之铃,但被雪一把抓走,把铃铛放人自己的口袋。

说完,雪就转过头,一副已经没什么好说的样子。

「散步啊。」

「大概每隔一百年就会出现一个像你这样的笨蛋。」

在穿著制服西装外套的学生之间,看来像是一座黑色小山的袴田,正朝著学校的方向定去。

「玄太郎。」伊佐开口叫道。

小男孩抬头望向伊佐和雪说:「我等你们很久了,但你们都不来。」

「啊,该去拿生鱼片了上伊佐接著说:「袴田同学,你知道回家的路吧?」

「啊;这样吗?哼!」

「不好意思,伊佐,还特地请你过来上小男孩悲伤地说,看来他跟两人是很久的朋友了。

「喂!」

「以前也有好几位这么说过,不过我还是成不了佛,可能是烦恼太多了吧。」

结果雪又露出冷笑。

然後,周末过去了,今天是星期一早晨,而且是久违的回暖天气。

「……明天……星期六。」

「那、那是——」

真的很白痴,搞什么鬼!什么雪男、幽灵的。

伊佐不情愿地说著,雪则很高兴地再次打开扇子,开始啪嚏啪嚏地瘘了起来。

「好。」

「啊,对耶,那刚刚的铃声……」伊佐这么回应道。

「早安。」

「那我不随便去深山,也不在滑雪场做空中三圈回转什么的,当然也不召唤暴风雪。」伊佐呼地深深叹了一口气,「但我讨厌住外面。」

一瞬间,袴田觉得自己像是在被人喂食,赶紧摇了摇头说:「不用了。」

「对不起,袴田同学。你可能会觉得很无理,不过现在再说什么都没用,我会看情况再帮你说话的。」

被突然这么唤了一声,袴田赶紧回过头去,身後伊佐正露出笑容站在那里。

为了隐藏自己的震惊,他以一副挑衅的态度问道:「你到底在这里干嘛?」

这么冷的天气里却只穿著件棉衬衫,那张白脸正露出诡异的笑容朝袴田的方向定来。

「什、什么?」

此时的雪,连看都不看袴田他们一眼,早就走开了。

该不会……这家伙该不会真是雪女的小孩吧?他在这么冷的天气里竟然只穿一件薄衣?还拿著扇子扬风?

伊佐对袴田这么说。

但没想到伊佐乾脆地进出这句话,急得袴田赶紧要把话题带回。

话说完,小男孩安静地收下面包,笑嘻嘻地抬头望著伊佐。

如果他真的已经活了八百年,为什么总是这么若无其事、眼神这么平静?如果长久徘徊於世,为什么他能用这么平稳又温柔的眼神看著自己?

「你、你这家伙!白方雪。」袴田差点被吓死。

袴田向前踏了一步,想要躲开雪所捤过来的风。个这么做,总觉得越来越冷。

「你想干嘛?」

「所以白银之铃才会……」雪自言自语地说著。

小男孩用双手慎重地拿起面包,丢下话後就跑开了。

「才才才才不是因为太冷的关系,那是——」

就当袴田陷入嗯考时,伊佐「啊」地小小叫了一声。

「就算你这么说,等天气变暖了,你还不是会说春天也要滑雪、滑雪的,然後要爬的山就越来越高。」

「嗯。」伊佐回答。

「是那个鬼故事吗?但你的脸却在这么一大早就看起来精神奕奕——如果想成佛,我随时部可以帮你喔。」

「这是我给莲太郎的东西,请你归还。」「你说什么?那个铃铛是爷爷给我的,还给我!」

3

伊佐一直望著雪,好像在抗议似的,但雪飞快地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回答说:「才没这回事。」「明明就有!我说啊,是不是滑雪季大概都跟你没关系吧?」

「真讨厌,被你说中了。不过,我上次不是说过了吗?」

雪冷冷地说著。

「没……没这……你在说什么——对了,我们刚刚说的话,你最好给我老实招来。其实你是想骗我吧?什么嫌仓时代出生,母亲又是什么……」

伊佐说著又笑了起来,但是,那脸上的表情滑过了一丝落寞,就好像心中真有什么烦恼似的,令袴田见状一下子突然说不出话。

对二芳听著他们对话的袴田而言,这是他最直接的感想。

「好、好像是。」

「很怪的气息——你,果然不是普通的人类吧!」

「别说废话了,快交出来。」

雪一边的眉毛往上挑,光是如此,就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雪,你只要心情好就会想去一些莫名其妙的雪山探险,我已经受够了。」

「喂!喂!」

「因为今年是暖冬啊!」雪一脸不高兴地说。

「然後啊,雪,他还是莲太郎君的孙子。」

「没这回事,天气够冷的上伊佐回了话。

「我知道了,都说我知道了。」「再说你每次一玩到得意忘形,就算滑雪场中没有高难度的跳台,还是照样做出自由滑雪的高级空中技巧,小心又会有哪个地方的人想来挖角喔。」

「是佛教之旅吗?」

「我知道了。」「而且啊,雪。你要是跟上次一样跟个小混混吵完架後,一下子就在人家的滑雪场里弄了场暴风雪的话,可就不得了啦!」

袴田马上抢著回答,但其实他并不知道路。

面对想要再说些什么的袴田,伊佐却阻止了他。

伊佐回头望向身後,只见不晓得什么时候有个小朋友站在那。他看起来好像只有幼稚园年纪,眼睛转呀转地,是名非常可爱的小男孩。

「是真的。」

伊佐笑著点点头,压低了声音继续说:

「我是不会随便告诉任何人的,是因为袴田同学看穿了我们的真实身分,我才告诉你。」

「可是,那么奇怪的幽灵还有雪男,我可是从来没有听过。」

「没有听过吗?」

说到这,伊佐又笑了笑。袴田紧盯著伊佐美丽的脸。

「说什么我都不相信!你倒是说说,你们一个幽灵一个雪男的,从以前感情就这么好吗?」

说实话,这种事越想就会越搞不清楚状况。

「没错,不过我们两个并不住在一起——毕竟会很冷。而且我们也不是真的一直都有往来,我曾经惹他生气,有过一百五十年互不联络的经验。」

一百五十年互不联络——这下袴田又词穷了,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见他皱起了眉头,将视线停在伊佐身上。

长长的浏海下,伊佐仰望袴田的眼神极度深邃。袴田心想,伊佐与雪这两人,还真能忍受这样蓬松散乱的头发啊。男生的头发就是要短,就算风吹来也不会乱,这种发型才是最赞的。

「对了,袴田同学,上次雪给你添麻烦了,你还好吧?那之後——」

说到一半,伊佐突然停下来。

他仰望著天空,令袴田也不自觉地跟著向上望。

什么东西啊?从天空高处有许多东西飘了下来。

是鸟吧?不对,比鸟还要大,就像是野兽一般——但却是有翅膀的野兽,它们正往地上飞来。隐隐约约地似乎可以看见它们的脚,那看来就好像它们正从空中急速下降。

几声像是大叫似的尖锐声音互相重叠。

——来……了……

——来了……

——来、来来来了……;

「唔!」袴田说不出话。

被留下的袴田,终於因为寒气散去而大大呼了一口气。然後,他再一次握紧学生服下的念珠,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迈开步伐直朝著学校而去。

「老狸终究不是对方的对手,所以它才叫我们过来。」

「唔——」

袴田听完,虽然很想开口向伊佐说声「懂了,谢谢」的话,却因为嘴巴实在合不拢,只好用著感谢的眼神看向伊佐。

「其中一个好像还是个小孩,因为他把自己的气息隐藏起来,所以他真正的样子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後来他逃进一棵古老的樱花树後,从里面又出现个奇怪的妖怪,我就乾脆一次都把他们收服了。」

伊佐和雪互望了对方一眼。

没错,那看来的确是棵很古老的樱花树。正当袴田要降伏那只逃进树里的妖怪时,就顺便把树一起折断了。

伊佐无视瞪著自己的雪,微笑地对袴田说:「像这样稍微帮他保暖一下,能让他的心情沉静下来喔。」

「然後呢?」

那女生身上好像没有任何的改变——不对,不仅没有好转,那令人讨厌的气息反而增加了,团团包围在她身上。

「星期五碰到袴田同学的时候并不是巧合,而是因为我们也在追那名少女士

伊佐在二芳拉了拉雪,「雪,这样就好。」

「我发现妖怪,然後把它降伏了。」

「这么说的话,好像从昨天开始就没看到玄太郎的身影了。」

那少女的名字似乎叫做松浦美樱。

伊佐陷入短暂的沉默,然後开口问道:「那樱花树後来怎么了?」

窗外倾泄而下的阳光中,美樱的头发透著茶色。闭口不笑时的大眼睛,一旦笑了开来就会变得细长有如可爱的半月,就好像年幼的少女一样。

但雪却一把甩开伊佐,「拜托,这种大笨蛋真的很久不见了!就算等上三百年也不一定会遇上啊!」

「那真的很厉害呢!那么,是个什么样的妖怪?」伊佐这么问道。

一定是鸟没错,但又长有很大的脚——还有手,而且不只一只。

「在那少女身上有妖怪附身以前,她家附近就住著一只老狸。不过说是老狸,它对於妖怪来说不过只是小朋友而已。它从以前就住在樱花树里,一直守护著那个少女。」

不带怒气的淡淡口吻,听来却更加恐怖。

「上个周末?也就是前个星期六日吗?袴田同学你做了什么?」

想要回话的袴田,却因为天气寒冷加上雪实在太可怕了,让他连嘴巴都合不拢。

袴田说完,雪咧嘴一笑。

「不过,袴田同学你能够折断樱花树,真不愧是跟莲太郎有血缘关系的人,真是了不起啊!那棵老树可是这附近的守护神喔。」「没错,真的很了不起。」

袴田想起星期六的事情:心情渐渐稳定下来。没错,自己只要去做就一定做得来。

雪一副不耐烦地回答说:「不管要怎么做,对你来说都是办不到的。」袴田听完雪的话,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念珠。

「雪。」

「你说被妖怪附身的人,就是那名少女吧?」雪冷冷地说。

——昨天自己做的事,真的是估计错误而不应该多管闲事吗?

·

雪不发一语地又往前走一步,就好像是一场行进中的暴风雪一样。

那到底是什么?

「怎么可……」

即使不朝雪的方向看去也能知道,那家伙正瞪著袴田。

伊佐伸手碰袴田的脸颊,令袴田吃惊地吓一跳。

「不是啦,我只是对飞过空中的那些东西感到奇怪,并不是要对你怎么样。」(图)

袴田面对袭击而来的冷风,努力要让脑筋动起来。

当它们飞得越近,就越可以看见许多蠢蠢欲动的东西。袴田觉得双脚像是快要跟著浮起来似的:心情非常不安。

雪的口气中透出满满的讽刺。

袴田冷不防感到一股寒气逼人,他颤抖著身子回头一看,雪果然就站在那里。

伊佐突然盯著袴田的眼神,令袴田不由得有些惊讶。虽然不像雪那样令人感到恐惧,但是却有种莫名的压力。

说完後,袴田下定决心似地把脸重新转向雪的方向。

「怎么样?拜你的活跃之赐,她身上的诡异之气有比较少了吗?」

「上星期五我们不足有碰面吗?其实,那时候我正追著一个身上弥漫不祥之气的女学生。那天虽然跟丢了,但隔天我又去那一带走走看看,结果再次遇到她。」

「那只老狸,好像以前受伤时因为被少女所救,所以变得很黏那个少女。但这次那附近似乎来了个不好惹的妖怪,老狸和樱花树都守护不住。结果就像是在嘲笑他们不自量力似的,妖怪附身在他们守护已久的少女身上。」嘴巴根本快合不拢,袴田拚了命地咬紧牙根。

雪往袴田的方向踏出一步,袴田全身都好像要冻僵了。

「别废话了,回去吧。」

「别把我当三岁小孩!你这个臭雪男!」

袴田一脸愕然,二芳的伊佐像是安慰他似地说:

「那么,你是想对空中那些家伙用这个罗?你要怎么做?它们已经要飞走了喔。」

「住在樱花树里的家伙确实是妖怪没错,它是跟著那个女生也没错。但那不是附身,而是在保护她啊!」

「喂!快去使出你最得意的降伏术给我们看看,你不是要帮助那个少女吗?」

然後,伊佐不解地侧著头说:「那个方向的话——樱花耆老不是在那边吗?发生什么事了吗?」

看到雪一脸不怀好意的样子,伊佐叫了声「雪」,语气中带有一丝责备。

「只是不晓得对方是不是也察觉到我们的存在了,重要的对手迟迟不出现。所以,我们正烦恼著该怎么办。」「唔——也、也就是说……」

「托你的福,刚才那些飞过的小鬼们超级高兴,毕竟可是有人打倒了守护神啊。」

此时,袴田想都没想就掏出怀中的念珠。发现雪瞪著他的念珠,他慌张地说:

经过三人身边的学生之中,雪的眼睛紧盯著其中一人。

「伊佐,你干嘛?」

伊佐被雪拉走了。

它们越来越接近了,天空变得黑漆漆的。

袴田听来像是「来了、来了」的声音,就如同被人掐著喉咙发出来似的,是非常不吉利的不祥之声。

「断了。」袴田的胸口又挺得更高。

袴田循著雪的视线看去,上学的学生之中,的确看到了上周遇到的那名少女。

「怎么?又怎样了?你那不知从何而来的自信又复活了吗?」

雪用一副爱理不理的眼神看了看袴田,光这样就能充分感受到汗毛直竖的压迫威,但袴田勉强支撑著回答说:「你们老是说些胡扯的话来骗我,但本大爷是不会上当的。听好了,我啊,上个周末可是成功收服了奇怪的妖怪。」

雪露出诡异的笑容看著袴田。

「也就是说……这么一来……」

「不过上伊佐又说:「那少女身上的确有不乾净的东西附在身上。袴田同学能注意到这件事,眼力真的很好。只是……」

那些朝学校走去的众多学生,没有一个人抬头望向天空。或许没人听见那个声音吧?这么庞大的阵仗或许也没人注意到吧?

「这感觉真奇怪。这样下去好吗?你们不做点什么没关系吗?」

袴田不由得往後退一步。雪乘隙进逼,用著连脑浆都会冻僵的口吻说:「刚见到你这个家伙的时候,就想说你应该是百年才会出现一次的大笨蛋,没想到真被我说中了。」

那看来认真询问的表情,让袴田没来由地相信伊佐一定是对自己刮目相看而高兴了起来。

「唔……嗯。」

可是,当袴田回答完伊佐的询问後,他感到自己身旁的空气好像一下降了五度左右。

「——只、只是?」

伊佐用漆黑深邃的眼睛直视袴田说:「不行喔!袴田你要振作一点,不然可是会被它们带走的,毕竟袴田同学你很容易感应到。」一阵冷冽的风吹过,空中的漆黑身影改变了方向,朝著远方消失而去。

住在古老的樱花树里?老狸?袴田在酷寒之中不停发抖,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袴田对著奇怪的影子直接丢出祖父亲传的符咒——这可是他前晚花了一整个晚上重新写好的符咒。袴田紧追著那想要逃跑的身影,直到影子躲进美樱家附近的古老樱花树後,他对著整棵树下了咒术。直到这时,他才感受到敌人又增加了一个,或许是藏在古树里的东西。

「可是,雪……」

雪今天还是只穿一件制服衬衫,袖口和领口的扣子跟往常一样也是敞开的。他眼睛微开,恶狠狠瞪著回头张望的袴田。用不著开玩笑地说他是雪男或什么的,光只是看著他,就能感受到那令人冻僵的气息。

「伊佐,我们回去吧,反正都有这么厉害的救星在了。」

伊佐这么问袴田。

然後一直持续到半夜,袴田花了两个多小时在那里吟唱真言,直到对方的力量减弱後,才用念珠将古树牢牢定住。

祖父不在身边且自己一个人就能顺利完成施咒,这大概是头一遭吧?当时,他非常确定自己的施咒和符咒已经封住了那两个身影的逃生之路。

一旁的袴田握紧手中的念珠,看向天空。

上星期六再次去那附近时,袴田看见去便利商店买东西回来的美樱。他装作一副没事的样子跟到了美樱家,然後在她家附近发现徘徊不去的奇怪影子。

正当袴田无话可说时,雪一把拉了伊佐的手就开始往回走。

——他瞪著自己,他正瞪著自己。

「什……你说什——」

伊佐出声唤了雪。

「那家伙啊——」

它们身上有好几只手,甚至也有脸——许多的脸正朝这边看。

「然後,我就发现那女学生的身上果然附有妖怪,所以我就把那妖怪给降伏了。」袴田说著说著挺起了胸膛。

4

「袴田同学。」

当伊佐抬头望向天空时,雪却头也不抬地回道:「谁知道啊。」

正在跟同学聊天的美樱,看来非常快乐。

「出现了很奇怪的东西,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但没帮到那女孩,反而还把她逼向另一个绝境吗?」

伊佐在雪的脖子上轻轻围了条围巾。

伊佐脱下了至今都围在下巴以下的围巾,把它交给雪後,看来跟以往的印象有些不同。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黑影飞了出来。

袴田见状,念了九字真言并再度丢出符咒,封住对方的去路。

——那真是连自己都佩服的施咒啊!

於是,袴田成功消灭了奇怪的影子。

变成妖怪据点的古树因为念珠的冲击而折断,影子也被成功消灭,袴田喜不自胜地甚至快掉下泪来。

可是,就像雪说的那样,美樱身上还存在那股沉闷厚重、令人讨厌的气息。

当她在这种热闹的地方,或许比她自己一人独处时来得浅薄,但第一次见面时所感受到的气息,确实还浓厚地残留在她身上。

早上出门时,那股以为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搞定、意气风发的心情已经消失殆尽,袴田陷入沮丧的氛围中。

原本以为自己做了件好事,却没想到自己看来是干了相当愚蠢的事。不但没办成大事,还犯下错误。

——如果自己真的是降伏了守护美樱的东西,除掉不该除去的保护……

但是,不对啊,仔细想想,有妖怪会保护人类的吗?

毕竟,妖怪都是在夜里活动的东西,能够和人类互相并存吗?而且还能够像这样在大白天里悠闲地来学校上课吗?

袴田低头望著前方座位上的伊佐。刚刚雪因为实在气不过就乾脆不来学校而直接回家了,结果只剩伊佐有来上学。但看著伊佐像这样跟自己身处同个班级、非常融人四周的景象,袴田已经不知道他究竟定不是人了。

上课钟响,刚才还哈哈大笑的女学生们通通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落单的美樱,她大大的眼睛里不知何时又泛出浓浓的灰暗。

走回自己座位的美樱,说不出她正朝著哪边呆滞地注视著。在袴田的眼中看来,那种姿态就好像是许久不曾浇过水的植物一样。

「该怎么做才好?再这样下去,美樱会出事啊!」袴田这天就在焦躁的嗯虑中度过。

终於,好不容易放学了。

离开学校的时候天气还算暖和,只是风势越来越强。太阳一下山,天气已经冷到了骨子里。

平安结束学校课业的美樱,直接朝著补习班的方向走去。

「原来是这样,你母亲再婚了啊。」「没错,就在我要上国中的时候。」

美樱看来非常高兴,可是——

「记得你好像叫做袴……」

Lucky为什么一直喘著气呢?何况这气息还真是令人受不了的恶臭。

一看见伊佐的脸,小狗突然停下喘息。

「对了,矢惠妹妹,我才想说这几天怎么都没看到你,怎么了吗?」

「哈利——该不会是有著黑色斑点的白毛狗吧?」

被这么一笑,袴田的脸红了起来。但是,美樱的笑容是这么可爱,当她笑著的时候,那席卷她的不祥之气也淡薄了些。

「怎、怎么了?」

袴田呆呆地看著这两人。

「很好吃哦。」

矢惠捡起弹珠重新放入口袋後,好像还有其他弹珠似地发出了碰撞声。

是这个小女孩吗?袴田紧盯这个美樱口中的矢惠小妹妹。

袴田这么一问,美樱又嗤嗤地笑了起来。

「嗯,发生了点事,所以我不能出门散步。」「是这样吗?发生什么事了?」

笑著说话的美樱看起来真的很开心,那样子非常可爱,让袴田不禁看呆了而慌张起来。修行之人怎可如此!他赶紧振奋精神,要自己振作一点。

「哇,结果现在长得这么高大啦。」

矢惠环顾四周一圈後,她转头看见袴田。顿时,她的眼睛发出光芒。

但同时问,那原本只淡淡包围美樱的沉重气息,一下子增强了许多。

「这可是芒果的新口味喔!」

结果两人就这样不经意地并排走在一起。此时,一只三色猫走过他们跟前。

美樱则是等不及似地跨越植栽来到小狗身边。她蹲下来摸摸小狗的头,小狗正围著她转个不停。

美樱不晓得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脚步,正回头盯著他。

美樱在那停下脚步,眼神凝视著公园深处,像是在寻找谁的身影。

「对啊,它在刚出生没多久时就被抱来我们家,我们总是黏在一起。它小时候最喜欢恶作剧了,尤其非常喜欢袜子,经常把袜子咬走後藏起来。」

「可是它非常怕寂寞,刚来我家的时候,不跟我一起还睡不著呢!那时候还是夏天,但它躲在我脚边把身体卷得像颗球睡觉,实在好热。」

「嗯,这是我的宝物哦。」

「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转学生吗?」

「对呀。」

「啊,就是那个绘本吧?『满身足泥的哈利』。」

应该是瞧见刚才说的小女孩吧?她一脸开心地朝公园挥著手。

「不,不是。」袴田这么回答後,心想这样好像有点奇怪,又补了一句:「来这边是因为有点要事……」

——红色的弹珠。

「你是上礼拜刚转进我们班的人吧?」

「伊佐同学?」

忘神嗯考这些事情的袴田,突然停下了他追著美樱的脚步。

「对了,矢惠妹妹,你要不要吃牛奶糖?」

袴田突然想起好像有这么一本图画书,没想到就猜对了。

好可怕!要说这是小孩还真令人不敢置信。

袴田不解地歪了歪头。

再说,这喘息声是什么?

至於伊佐,则是一下课後就不见了身影——这么想并不是要倚靠他什么,毕竟这是不可能的事。不过他现在在做什么呢?他的话到底可以相信几分?

「呵呵,是喔。」

两人闲聊著,不知不觉已经来到美樱家附近。十字路口旁有个小公园,从这里右转就会到美樱的家,左转就会到通往後山的路。途中,他们有经过被袴田折断的那棵樱花树。

或许如同美樱所说,女孩正在散步的途中吧?她牵著一只小狗,小狗看来只是条幼犬,正非常有精神地跑向美樱。谁知道它跑得太快,绑著它的链子绷地拉直,害得它稍微後退,汪地叫了一声。

「嗯。」美樱很开心地笑著。

矢惠重复美樱所说的话。

「你说的哈利是什么犬种?应该已经很大了吧?」

「姊姊,好久不见。」说完,小女孩也开心地对美樱露出微笑。

「别看我这样,我小时候身体可是很差的,所以总是关在房里不停看书。」

袴田总是隐隐约约觉得那只叫做LcckV的小狗,表面上它定被美樱闹著玩,但实际上看起来却像是小狗想偷袭她——它对准了美樱的手、喉咙,使劲想咬下去,只是被矢惠勉强牵制住而已。

「该说是认识吗?只不过是因为常在这附近遇到它,就擅自帮它取名字而已。」二逗样啊,那你很喜欢动物罗?」

结果,有个东西从矢惠的口袋里掉了出来。那东西掉在地上转呀转的,原来是透明的弹珠。

「对啊,还有雪与伊佐同学。那两人都在你来到班上不久前才转进来的,大概早你一星期左右吧。」「原来是这样。」

袴田这么一问,美樱微微地摇了摇头。

这只被叫做噗喵的猫厌烦地抬头望了美樱一眼後,就轻轻晃著尾巴消失在草丛中。

「没啦,只是这时问经过这里的话,经常会碰见带著小狗散步的小妹妹。」

袴田有点吃了一惊,不过经美樱这么一提,倒是想起了他们说过是被老狸叫来的。

「我们家把哈利给隔壁了。虽然我们一直在一起,但是妈妈再婚之後,因为新爸爸非常讨厌动物,不管怎么样他就是不肯……」

公园的深处有个东西正朝美樱而来,那是年纪尚小、看来还只是个小学生的女孩子。

「之前就有听说你是个身材高大的人喔。不知道为什么,今年的转学生好多,而且还都转进我们班,大家都说真的很奇怪。」

美樱从制服的口袋中掏出牛奶糖的盒子,从盒子里倒出几颗糖在矢惠手上,矢惠笑嘻嘻地说了「谢谢」。

突然,美樱的脸上泛出喜悦的光辉。

美樱说完後,矢惠笑了笑。

终於,美樱定出了补习班。袴田活动僵直的身体後,又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追上去。

於是,袴田就在补习班外等了她三小时。

美樱面无表情地这么说著。她眼睛虽然是望向袴田,但那眼神却好像是穿过了他,不知在遥望何处的远方。

「弹珠吗?好漂亮啊。」

「小时候,我养过一只叫做哈利的狗。」

「哈利?」

袴田将视线从伊佐身上栘回矢惠的方向後,发现矢惠可爱的脸正在变化,渐渐变成不是小孩的模样。而且,岂止说不上是小孩的脸,那根本就是活了一、两百年的老太婆啊!

「嗯,已经没关系了。」

「芒果的新口味吗?」

「我最擅长的就是等待了,忍耐也是修行的一种。」袴田边这么想边挺直了背脊。

「那是你认识的猫吗?」

「也许吧,反正就是这么回事。」

袴田紧张了起来,他不懂为什么美樱会突然变成这副表情。

现在感受到的寒气,是因为这名小女孩的关系吗?但是不管怎么看,她都只像是个普通的孩子而已。

袴田这么说之後,美樱的眼神稍微有了笑意。

袴田的背脊滑过几道寒气,一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袴田幸太朗。」袴田压抑住内心的动摇後回答。

「Lucky,好久不见了。」美樱笑著。

根本就还没吃却这样回答的矢惠,准备要把牛奶糖收进裙子的口袋里。

「不在吗?」美樱低声地自言自语。

「你家也是在这个方向吗?」

每当叫做LuckY的小狗想要接近美樱的手跟她玩时,矢惠就会拉拉狗链,弄得小狗汪汪乱叫。

说著说著,美樱又笑了起来。

然後,小狗也渐渐变成不是小狗的样子。

「嗯,那只狗超级可爱的,还有那个小女孩也是。不过,这个星期一直都没看见他们。」

「啊,噗喵上美樱非常开心地唤了猫一声。

耳边传来的声音,是伊佐。

矢惠真是个可爱的小妹妹。她齐肩的头发,每次抬头望著美樱说话时,就会飘逸地晃动著。暗红色的无袖连身裙下,是一双挺直的洁白双脚。

「没错,就是那样。你知道吗?」

「你跟谁约在这边吗?」

「要事?」

「原来如此,你真的很喜欢狗耶。」

一看到那直视自己、看来娇小可爱的脸庞後,袴田原本急著要改变方向,却发现自己的脚像被定住一样,变得非常僵硬。

美樱说完,脸色突然一沉。那刚刚可爱极了的笑脸就像被擦掉般地消逝,只剩下黯淡的眼神和紧闭的双唇。

美樱突然朝自己搭腔,害得袴田越来越不知所措。原来自己不知不觉地松懈了,修行果然还是不够啊!

「袴田君你好奇怪,感觉上好像以前的人士

露出可怕表情的矢惠正恶狠狠地瞪著袴田,正当袴田紧张失措时,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袴田同学。」

美樱听完袴田的话後窃笑了起来。

「真的很好吃。」

说完,美樱的视线越过了用来当作公园围篱的低矮植栽,直朝公园深处望去。

这股寒意跟雪那压倒性的冷空气不同,是从脚底直升而上,令人十分不悦的感觉。

——好大的脸。

那圆滚滚、超大的脸,看起来还比较像小孩,脸上仍残留了点稚气存在。

但是,那大脸咧著血盆大口,而布满血丝的双眼已经睁到不能再睁大的地步。

从发型来看或许是男生吧?那个脸——对,他只有脸。更精确地说,他整颗头被老太婆手上的狗链给拴住,正抬头仰望著这里。

血盆大口里飘散出腥臭味,偌大的眼睛里,小小的黑眼珠骨碌碌地转个不停,不安分地盯著袴田、伊佐和美樱。

至於美樱,她好像看不见这诡异的样子。

「Lucky上唤了声小狗的名字後,美樱疼爱地伸出手要摸小狗。

「住手!」

袴田不由得大叫,美樱则像是被吓了一跳似地抬头望向袴田。

此时,老太婆好像朝袴田抛出了什么东西——是刚才从口袋里掉出的弹珠。

弹珠飞呀飞地在空中转了几圈後,眼看著弹珠渐渐膨胀变成一颗头。

老太婆一颗接著一颗抛出了弹珠,而一颗颗弹珠变成狗的头、猫的头、小孩的头甚至是婴儿的头,飞向了袴田。

袴田马上把手伸向怀中,飞翔的头颅却快到他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一颗猫头张著大嘴,就快飞到眼前了。这时袴田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往後一扯,就这样倒了下去。

猫头被打到二芳,下一个头颅也被踢得往上直飞。

伊佐出现在袴田眼前。

伊佐挺直了背脊,一圈又一圈地转动著身子,就好像在跳舞一样。只是,每当他修长的手脚舞动一次,那些头颅不是被踢得往上飞,就是被踢得弹开撞碎後消失殆尽。

伊佐的力道非常强劲,头颅啪地一声被压扁,然後像是融化般地消失。

袴田一时被伊佐的行动吸引住视线,但他赶紧回神站了起来,从怀里掏出符咒丢出去,那可是昨晚拚命写好的新符咒。

一张符咒贴中厂头颅,头颅砰的一声掉了下来。

「太好了!」袴田不由得握紧拳头叫好。

终於想到这一点的袴田,心情突然紧张了起来。

袴田为了修行,现在下榻的地方是个名叫ElDoradoVilla(注4)的公寓。名字听起来是吓死人的豪华,但实际上不过就是个有著生锈的铁制楼梯、又旧又脏的单人房——不对,只能说是不到两坪半大小的房间而已。就算想要拜访一下隔壁的邻居,一楼的四个房问又好像除了袴田以

「袴田同学。」

伊佐发现袴田直直盯著自己,於是不解地问。

伊佐对著想要从中挑出几件衣服的公主说:

「不错吧。这可是UNIOLO的丰毛衣喔,又轻又暖,价格很便宜,而且触感也很好。以前可是没有这种东西,活得这么久难得也有好事的。我超喜欢这件衣服。」

这时,伊佐正好抱起美樱。他唤了一声袴田的名字後,袴田才赶紧接住雪丢来的冰枕。说也奇怪,刚刚袴田才装完水,现在却已经冰透,变成真的「冰枕」了。

半月型的基座上吊著鸟笼,鸟笼由下到上都有优美的唐草花样。西洋螺旋状的藤蔓装饰包覆著整个鸟笼,不断延伸到上方的蔷薇花苞处,就好像是由基座吊下的金属精品。那实在非常美观豪华,而且豪华中又带点可爱的气质。

美樱不知什么时候换了整身衣服,穿得就好像那个洋娃娃的女生一样,只是颜色不同——美樱是穿著粉红色的洋装。

「你的动作真的很快耶,公主殿下。」

「这里太宽敞太豪华,住起来是有点难过啦,就请你先在客厅休息。」

伊佐把美樱抱回原来客厅里的沙发让她躺下後,拿起冰枕抱怨说:「太硬了啦。」

话才说到一半,他惊讶得睁大了眼。

小时候,自己青梅竹马的女孩,她家里钢琴上装饰的洋娃娃刚好就是这种打扮。(不过那个娃娃因为一到晚上就眼露青光到处乱跑,没多久就被送到袴田家供养了。)

袴田先把美樱放在巨大的皮革沙发上让她躺平。美樱的脸色青白,身体一动也不动。

一边说她一边打开屋里的衣柜。衣柜里分为吊挂的长袖衣物以及抽屉两个部分,看来蓬松柔软、轻飘飘的衣物排满整个衣柜。

「袴田同学,厨房上方的橱柜里有个冰枕,可以帮我装好水後再拿过来吗?」

袴田看著沙发惊慌了起来,後头却马上传来清爽的声音:「没问题的,袴田先生,那位小姐现在正在旁边的房间休息。」袴田又回过头,眼睛睁得圆滚滚的。

5

电梯门打开後,长长的走廊上只见两扇大门。

这名女生说著说著,就忘情地摸著跟自己同样款式、轻飘飘的袖口。

「真是不好意思,就算再怎么无知,我也还是太失礼了。」自己不看场合,就随便跟著两人一起踏进不该进去的房间——袴田边这么想,边慌张地正要离开时,撞到了铺有天鹅绒的单人大沙发,跌了个踉呛。

袴田在不知不觉中安下心,专注地看著伊佐的行动,伊佐的动作看来真是优雅又美丽。

「没错,右边是雪的,左边是我的房间。」

这名女生非常兴奋地涨红了脸,她开心地这么说。

就在雪打开门的同时,伊佐出声说道:「雪,我需要冰。」跟早上一样,雪穿著令人发冷的轻薄装扮。他扬起一边眉毛,像是在问:「什么?」

伊佐住的地方叫做DragonsMansion鹿鸣馆。

隔壁房间的门已经打开,一个女生站在那里。

「什么?」

袴田边说边又再一次环视整问房间。从最上层的这个房间往外看,镇上的夜景一览无遗,真的是很美丽的夜景。大片窗户旁则是大型的固定餐具架,再旁边就是厨房。上次,伊佐跟雪就是在这房间里吃生鱼片的吧?

「哇!好漂亮的东西。」袴田不由自主地开口说。

「应该是吸入太多瘴气才会晕倒,我想应该不要紧。不过她已经接触瘴气太久了,这样下去可能会醒不过来。」

袴田赶紧跑到美樱身旁。

「喔,好啊。」

——刚才还在沙发上的美樱已经不见了。

这姿态——难道是中国的武术吗?到底是什么啊?

是美樱吧?

「没……没有啦!她的脉……脉搏。」完全是一片胡言乱语。

「美樱同学士

「要不要暍些什么?」

可是,为什么这女生知道袴田的名字呢?

不过,伊佐依然像在跳舞似的,用手刀和指尖一个个击溃头颅。

进到屋内才发现,屋里没什么家具。但就算有摆家具,这里仍旧是个大得过头的客厅。

伊佐似乎有点吓到地睁大双眼,然後苦笑著说:

袴田边说边回头望了伊佐一眼。伊佐没回答,倒是身旁那个像是洋娃娃的女生代替回答说:「没关系的。」该不会这鸟笼只是房间装饰的一部分吧?袴田心里这么想。

话说回来,二芳的衣橱也很惊人。它用漆涂满的光滑表面,四个框角还嵌了镶有宝石的金属装饰。

「伊佐先生,请看看,这位是不是比较适合有带子的淑女帽呢?」

袴田担心美樱是不是还活著,专心找著她的脉搏。而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总算找到脉搏时,却有种停滞不动的感觉。

「该、该不会……伊佐同学,你不是自己一个人住吗?」

袴田回答「不用了」之後,转头一看突然吓了一跳。

突然,他稍微抬起头自言自语地说:「来得正是时候。」

伊佐按下最高楼层的按钮後,电梯毫不停留地直往上升。

「之前我还先订了一双玫瑰蕾丝的过膝长袜,没想到那个也很适合,真是太好了。」

注4宝山别墅。传说中十六世纪探险家,对亚马逊河流域上游所想像出来的理想国、黄金乡。外都没人居住。只有二楼的边问好像有人住的样子,但不管怎么呼叫都没有人回应。

她的裙摆下露出了层层叠叠、看来蓬松不已的蕾丝,整件衣服是由黑色的天鹅绒做的。敞开的袖口里也看得见美丽的蕾丝,纤细的脖子上则系著缝有珍珠的黑色缎带。头上配合脖子的饰品,一样系上了时髦的黑色缎带。她全身洋娃娃般的装扮,就好像个公主一样

一进到入口大厅,就好像真的鹿鸣馆(虽然根本没看过)一样,眼前就有座螺旋阶梯。光是这样,袴田就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老实说,光是这个大厅就不知道有袴田单人房的几倍大了。站在其中,抱著美樱而非常疲累的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好像是个非常奇怪的人。没错,根本是可疑人士。要是被他人看见,一定会被送去警察局。

那么,伊佐住的地方呢?

但是,袴田现在是修行之身,只是这样他就很满足了。

「你怎么了吗?」

公王?好像在哪有听过这名字?袴田这么想著,似乎快要想起来了,却又想不起来。

「麻烦你帮忙抱一下。」伊佐笑容满面地说完後,先袴田一步往前走去。袴田慌张地重新把美樱抱好,也跟上伊佐的脚步往前离开。

应该是美樱吧?

他们踩著屋内温暖柔软、厚度十足的地毯,映入眼帘的是极度华美的鸟笼。

「是啊。不过,她的胸前好像少了什么东西。毛皮的围巾如何?哎呦,还是换成立领的大衣好?当然会帮她加上无袖的斗篷罗,这样好不好?」

真是没完没了,头颅就好像是被看不见的线操纵著一样,在空中不规则地飞舞著。突然,这些头颅朝伊佐和袴田的喉头飞奔而来。袴田虽然用手架起念珠,却丝毫无暇念出真言。

伊佐笑著拍手对他说:「袴田同学做得真好。」那样子还真是游刀有余。

「没事啦,只是觉得黑色真的很适合你。」

美樱看来依然没有意识,她闭著眼睛斜躺在椅子上,看起来就好像个等身大的洋娃娃。

「这层楼只有两户人家吗?」

说完,伊佐微笑著请袴田人屋。

「少废话。」雪回道。

「真是……真的是很抱歉——」

说到鸟笼,袴田这辈子只看过家里以前养文鸟的时候,从布施的欧巴桑那里拿到已经用过的朴素鸟笼,因而袴田这下子可是看得出神而深深佩服不已。

但高兴的时间,也只有一下子而已。袴田昨晚努力写好的符咒,在头颅凌厉的攻势之下,一下子就用光了。

幸好一路上部没有碰见其他住户,袴田和伊佐就搭上了电梯,那电梯门上的装饰也异常豪华。

「伊、伊佐同学。」

伊佐静静把手伸向美樱的手腕,他的食指和中指准确地按向脉搏之处,仔细触摸过後说:「应该没事吧?不过脉搏有点微弱就是了。」伊佐已经换好自己的衣服,是黑色的羊毛衣和黑色的裤子。这副全黑的极简装扮让人猜不透年龄,就连性别也有点令人分不清了。不过,黑色衣服真的很适合他。

——美樱正坐在沙发上面。

伊佐看来真的很开心的样子。可是都已经住在这样的房间里了,还穿UNIOLO的丰毛衣,令袴田有点惊讶。

但是那美丽的鸟笼里,却不见鸟的踪迹。小小的鸟笼出入口上,可见松脱的门栓。

「你、你没事吧?」

然後袴田终於发现,这些东西怎么看都是女性持有的东西。

「什么真不真的,看来,她是吸入太多瘴气了。」伊佐边说边用指尖轻轻碰触美樱的额头。

不晓得是不是跟袴田和美樱一般年纪?因为她的面貌姣好,总有种她年纪应该比较大的感觉。可是她看来又是那么纯真,也很像个年幼的少女。

伊佐也来到二芳并将美樱抱了起来。

「真的吗?」

伊佐竟然说出这种会遭天谴的话!

「这样的话,反而头会痛啊。」

伊佐低声说的话,袴田马上就明白了,因为一股冰冷的寒气已涌了进来。

光只听名字,就好像比袴田的住处还要豪华。而事实上那个地方也是个不输给它名字,豪华到极点的高级大厦。

雪看见袴田,就以一副嘲笑的口吻说:「你的降伏工作进行得怎样啦?」一说完,他收下冰枕後又马上丢了出去。

「先别管衣服的事了,公主,这个女孩是不是在发烧啊?」

「毕竟跟雪在一起就会冷得要死,还足暖洋洋的最好了。」「原、原来如此。」

吹弹可破的肌肤、略带茶色的眼眸——这种形容方式虽然有些陈腔滥调,不过她看起来真的很像洋娃娃。仔细一看,不只是她的脸,就连她的装扮也像个洋娃娃。

「那该怎么办才好?」

那女生转过头去看著伊佐,衣服发出沙沙的摩擦声,高兴地笑著说:「伊佐先生,你能帮我看看吗?非常棒喔。」

一回过神後,头颅已经全部不见了,老太婆和系在老太婆手上的头颅也消失。

没想到伊佐会突然出声叫自己,袴田吓了一大跳,但手上仍旧握著美樱的手。

但是,美樱已经倒卧在一旁。

他抱起美樱後说了声:「麻烦一下。」就把她交给袴田。

袴田很快依照伊佐所说的做好後,伊佐说了声「请」就把冰枕交给雪。

「总之,我们先把她带离这里吧。」说完,伊佐就轻轻抱起美樱。那看来柔弱的身躯,好像还满有力气的。

「本来在烦恼不知道是原色的小洋装比较好,还是粉红色的无袖连身裙比较好,但是看到她这么雪白的肌肤,就乾脆让她穿粉红色的了。尤其,这个宽松的公主袖还真是适合啊!」

说完後,像洋娃娃的女生又走回隔壁的房间。伊佐跟上她的脚步,袴田也跟了上去。

「伊佐同学,你有养小鸟吗?笼子好像没关耶,没关系吗?」

雪不发一语地往冰枕上一捶,一声碎裂的声音响起。

「这样可以了吧?」

伊佐不发一语地摇了摇头。

「哎呀,这样粗鲁的做法只会破坏美丽的画面啊,至少也要用棉织的蕾丝手巾把枕头包起来吧。还是——伊佐先生,你有没有像南丁格尔那些护士们用的冰袋?」

被称做公主的女生瞬间垮下了脸,叹口气这么说道。

「吵死了!你这家伙又给人穿这些飘来飘去的东西。」

「雪先生,反正……」

公主轻轻瞪著雪,而伊佐态度沉稳地劝了两人。

「两个人都停下来吧。」

「有什么我能做的事吗?这里有没有药啊?没有的话,我去买回来好了。」

袴田说完,雪对他投以冷峻的视线。

「要是没你这家伙帮倒忙的话,这女孩就不必受到瘴气的袭击了。真是的!」

为了不输给雪那尖锐的眼神,袴田拼死地毫不让步,回答雪说:「所以,我才会这么努力地保护美樱啊。」「这么努力?」

雪又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你只不过是一直跟著人家走路而已,还躲在电线杆下等了好几个小时,根本就是跟踪狂啊!搞不好你还比较危险,会被警察抓走喔。」袴田突然语塞。

「竟然会被这种笨蛋摆平,玄太郎也真是的。」「玄、玄太郎?」

袴田想著,好像在哪里有听过这名字。

「玄太郎先生怎么了?」公主问伊佐。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了大条的蕾丝手巾,轻轻地在美樱额上擦拭。

「玄太郎好像被这个男生降伏了。」

「因为她穿著公主订做的衣服。光是这样,那些东西就无法接近她了。」

「好啊,你想要就拿去吧。」

——等一下,不对!

袴田把手伸进怀里要找符咒,但怎么也找不著,因为刚刚已经全部用完了。而且他喉咙被绑了条线呼吸困难,想念诵真言也无法办到。

然後她微微地睁著眼,用细碎的声音说:「你……该不会是——」话说到一半,老太婆放松了绞在袴田脖子上的绳子力道。然後发出几声像是笑声般的声音後补了句:「不过,反正跟我没关系。」

老太婆自言自语地丢下这句。

另一方面,雪则是悠哉地靠在墙边观赏伊佐的战斗姿态。说也奇怪,头颅完全不会袭击雪。

这房间的窗户这么小,窗户外也没阳台或其他东西,而且这里还是大厦的最顶楼。所以也就是说,那个东西是——没错,就是刚才在公园里袭击袴田和美樱的头颅。

「伊佐。」

老太婆叹了长长一口气後说道:「那没办法了,这样的话——虽然这个或许没办法成为什么了不起的收藏品,但是就拿这家伙代替吧!」

「没有。」

「哼!」

「真是对不起,但我们得好好保护这个可爱的小姐才行。」

「不,它们一定会进来的,你看。」

袴田很想大叫「我又不是狗」却发不出声音,屋中的伊佐、雪和公主则一动也不动地望著老太婆。

他心想离开这里的话,美樱不是会很危险吗?结果一动也不动的袴田,被伊佐奋力地拉著手腕带走了。

袴田说完,雪的额上青筋暴露。

二芳的老太婆突然露出不怀好意、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一回过神才发现,袴田已经站在屋外的阳台边——阳台边?袴田脚踏著的正是只有五、六公分宽的阳台扶手。

伊佐出声问道。

雪不耐地说完就往窗边走去,这下子袴田已经慌了,却没想到伊佐回答说:「嗯,打开比较好。」让袴田更加惊讶。

老太婆的小小身躯,竟然能跟身高一百八十八公分的袴田水平地互望。

「什么啊?刚才的东西……」

这时,公主又从隔壁房间飞了出来。

伊佐在袴田身旁悠闲地解释给他听。

「袴田同学,过来这。」伊佐大声叫道。

伊佐不发一语地望向她,看来一点也不同意老太婆的说法。

袴田慌张地回头看向客厅後,他呆站著傻住了。

没多久,头颅们又开始袭击伊佐和袴田的所在之处。伊佐跟刚才一样又开始使著飞踢,一一将它们击溃。被伊佐踢烂的头颅掉到地上後,直接融化消失。

「你到底是在说什么蠢话?」

虽然气温骤降,但原本房间里污浊的空气在一瞬间就变得清新无比。空气真的变清爽了——当袴田还这么想的时候,他的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住。

袴田想到这里,「叩——叩——」不知从哪边传来了声音。

「有人认为她很重要、想要守护她。」

於是袴田自己一个人站起来後,就从门的地方窥视刚才光影消失的隔壁房间。

「话说回来,你是谁?」

只见公主说了声:「唉,雪先生真的是……」之後,她皱了皱眉头,体内好像发出了光芒似地闪闪发光,令袴田吓得瞠目结舌。接著,公主一下子化为一道光直往隔壁的房间而去。只是这道光还先碰了袴田的鼻头一下,让他意外地跌了个狗吃屎。

「老婆婆是夜行鬼(注5)吗?我没说错吧?」

比头颅还要可怕的冷风吹过来,头颅们好像被禁止进入雪半径两公尺之内的范围一样,纷纷退开。

「话先说在前头,很多人可是非常想要请我带他们定的,而且现在比过去还要多呢。」

「伊、伊佐同学。」

可恶啊,这个白方雪——袴田虽然想要这样表达自己的怒意,但还是无法发出声音。

公主这么说完,好像触怒了雪,他用严肃的眼光看著公主。突然,一阵冷风刺骨地吹过,袴田不由得把头缩了起来。

「可、可是……」

头颅们又争先恐後地要远离雪,但不知为何,它们跑到一半後像是被推回来似地开始往回走,然後在房间中央像是串丸子般地重叠在一起。

不知何时,身旁出现了刚才在公园里袭击过美樱的老太婆——毫无疑问,她就是佯装成小女孩的老太婆。

袴田立即抓起念珠,他站在沙发前面,一副要保护美樱的样子。令人唯一不甘心的是,他手上已经连一张符咒都不剩,但至少还能结手印、拚命地吟诵真言。

「对,没错。」「这么问,是想要向我说教吗?」

外貌明明比袴田还要纤弱的伊佐,力气却出乎意料地大。刚才也领教过一次了,这到底是从哪来的蛮力啊?

「你们是这样对待老人家的啊?」

「啊,原来是因为太冷所以近不了身吗?」

对著老太婆,伊佐和雪同声答道。

说时迟那时快,雪已经打开了窗户。一瞬间臭气冲天,头颅一下就涌了进来。

「是这样吗?说不定我还会被她感谢呢,因为这个小姑娘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幸福。没办法融进新家庭的她,好像很想要去到遥远的地方啊。变成我美丽的项圈,/水远快快乐乐的,或许她还比较高兴也说不定。」「你错了。」伊佐摇摇头说。

客厅的窗户旁,面向外边的一扇窗户外,聚集了整群的头颅。

她虽然这么说,却是一脸笑意。

正当袴田要阻止的时候,伊佐说:「再不打开的话,它们一定会把玻璃弄破。这么一来,打扫可是很麻烦的。」

「雪先生大驾光临,不把这里弄暖点可不行,而且得让那边的小姐穿上大衣才行。」

「要打开吗?」

这么一说,头颅们好像确实不曾注意到美樱就在那里,完全不会去袭击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袴田的脖子被绑住了。

只见两个、三个头颅一颗颗冒了上来,骨碌碌的眼睛转呀转地,它们正不停用整颗头撞击窗户的玻璃。

注5於日本德岛县之间流传的妖怪。说法众多,但通说为骑乘断马的鬼,见人就将人踢得飞远的t种妖怪。

雪一副不耐烦地说完後,房问里突然吹起一阵狂风,风中还夹杂著雪花,超级强烈的局部暴风雪令袴田不由得闭上双眼。几秒钟过後,他胆战心惊地睁开眼睛,发现刚才房间里堆起来的头颅,已经消失得一乾二净。

「你要剥夺我唯一的乐趣吗?项圈可是很可爱又很漂亮的。我要搜集很多项圈拿来装饰,那一定很棒!绝对不会输给任何美术馆。」

「那么,玄太郎先生已经消失了吗?」

「这样啊!」

伊佐微笑地回答後又踢爆了一个头颅,让它消失殆尽。

老太婆怨恨地看向房间里。

但是头颅们直接穿过了沙发,往客厅的中央聚集,那里不晓得什么时候放上了刚刚还穿在美樱身上的制服。

「制服上有那些家伙留下的不乾净印记,所以它们才会聚集在这里。不过,它们比我想得还要早到这里就是了。」

这时,袴田朝老太婆抛出念珠,勉强挤出声音叫道:「恶魔退散!怨敌降伏!」

「搞什么啊,竟然把我可爱的孩子们通通吹走,你们真是太过分啦!我还想说是谁哩,结果是你,雪野的儿子!另一边是——豪姬吧?还真是一群了不起的家伙啊。」

「谁知道,反正名字还不是人类随便乱取的。我可是从以前就是这样。」

公主拿起手帕遮住自己的嘴。

「但还是不要让它们进来比较好吧?」

「这等杂鱼,有可能靠近我吗?等级不同啊!等级!」

袴田出声叫了伊佐,但伊佐回答道:「没问题的,袴田同学士

公主微笑著回答道。

「那雪呢?他也跟美樱一样穿著公主做的衣服吗?」

这里是这栋大厦的最顶楼,「让我想想,这里是几楼啊?十二楼?十三楼?」

刚才还空著的鸟笼里,现在已经有一只浅红色的鸟,它正停在金色的横杆上。

没错,老太婆正飘浮在空中。她手上有一条细细的红线,直连到了袴田的脖子上绕了好几圈。

「如果可以的话,可以请你只要那些迷惘的灵魂吗?这个小女孩还很有精神的。」但老太婆扭曲著脸笑道:「真是愚蠢啊!就是因为她这么有精神,才能变成非常漂亮的项圈啊。那颜色还真美,我可是很期待的。」「这是无谓的杀生吧?」

她一样穿著飘逸的洋装,但这次披上了苏格兰格纹的大衣。及膝的大衣下半部,被裙子的蕾丝撑得蓬蓬的,肩膀上还披了件无袖的斗篷,手上的手套则绣有白雪般的绒球以及棉制的天鹅绒缎带。

这么说的话,当初遇到伊佐时,他身旁也有只跟这很像的鸟,当时伊佐也是叫它公主。

「那样做会令我很困扰。」

不一会儿,制服就被头颅撕成一片片。或许是已经达成目标了,头颅们飘呀飘地离开客厅中央,开始在房间里四处游走。

袴田一边用嘶哑的声音大叫,一边向老太婆抛出念珠,这让老太婆恶狠狠地瞪著袴田。

伊佐双手抱胸地苦笑著。

「伊佐同学……」

老太婆用一脸奇怪的表情看著伊佐。

这家伙——是说自己吗?袴田不由得发出了惨叫。只是,他的声音还足出不来,因此只能说没露出丑态,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袴田问完後,雪就离开墙边朝袴田的方向走来。

「你们这些嚣张的东西。」

什么声音啊?在窗边吗?

随著公主的脚步越来越近,原本要远离雪和公主的头颅们变成了串丸子状,客厅的中央现在是一片凄惨。看来一次来了两个不同等级的人物,已令头颅们没了容身之地。

之後,伊佐虽然注视著雪的脸庞,却像是对刚才怪异的情景丝毫不在意,只拿了毛毯盖在美樱的身上。至於雪则跟先前没什么两样,一样是那副臭脸。

袴田担心美樱的情况想要跑回她身边,却被左右舞动旋转的伊佐阻挡,怎样都没办法走近美樱所在的沙发。

房间里面跟刚才一模一样。

那张脸上充满血丝的双眼睁得老大,正沉默地敲打著窗户。

「是这样吗?」伊佐回答了老太婆。

正当袴田寻找声音的出处时——窗外浮现了一张脸。

伊佐摇摇头。

「我知道了,真是的。」

袴田瞬间感到晕眩,一副快倒下去的样子。

同一瞬间,雪朝老太婆不知道抛出了什么亮晶晶的东西。那应该是介於雪和冰雹的霜霰吧?看来像是非常漂亮的冰滴。

受到攻击後,老太婆发出好像很痛苦的叫声,弯起身体。

袴田吃了一惊,此时伊佐已经来到眼前,他亮出手刀切断绑住袴田的红线。

——太好了。

才这么想的时候,袴田的身体剧烈地摇晃。

——对了!这里可是大厦的最上层……

虽然想了起来,但已经太迟。袴田的身体往後一倾,就倒向什么都没有的空中,头上脚下的——说时迟那时快,他的身体被猛然一拉,停在空中。拱著腰的身体,不知被谁抓住了学生服的皮带。

眼前——不对,说是眼前其实还很远,袴田看见了遥远彼方那位在地上的草地。他赶紧闭上了眼睛,害怕地转过头。

伊佐现在正站在刚才的阳台扶手上。他就好像站在平地上捡起什么垃圾的样子,用单手轻松地拉著袴田。

「伊、伊佐同学……」

伊佐微笑著对袴田说:「真是太好了上然後一瞬间拉起袴田的身体。

——这股蛮力……怎么可能!他果然不是人……

袴田用最後一点朦胧的意识这样想著。

此时眼角瞥到了刚才的老太婆,她好像被冻成坚硬的大冰块,但袴田其实也搞不太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被伊佐拉上来後,袴田一进到房间就直接倒在地上。

「真是太好了。那个老婆婆因为激怒雪已经被消灭掉,所以不要紧了。如果你那样被切掉脑袋的话就惨了,袴田同学也会变成那许多头颅的伙伴喔。」

伊佐笑呵呵地这么说。

「那些头颅有的被叫做飞舞的头,有的被叫做项圈。如果被它们咬死,你会只剩下一颗头而变成它们的伙伴唷。」

「!」

(图)

心想该不会又有什么妖魔鬼怪的袴田,赶紧握住大衣下的念珠,不安地环顾四周。

「这样的话,来我家吧上伊佐笑著说。

今天他们不打算去上学吗?还是打算迟到?或者是自己跟他们错过、他们其实早就已经离开公寓了?

玄太郎安静地嗯考著。

「那之後,雪就把妖怪除掉,而且美樱也已经恢复精神了。」

雪拿出冰凉的可尔必嗯,玄太郎拿起从伊佐手上拿到的披萨馒头开始吃了起来。

这时,跑进观音像阴影处绕呀绕的雪,生气地大叫说:

更加确定了,这个人现在还能表现出一副平静、温和的样子,可见跟人类绝对是不一样的东西

「是吗?是这一带吗?」伊佐的肩上传来公主可爱的声音。

袴田大叫後,玄太郎的脸上流下眼泪。

「虽然我身体变得这么小,但我会返老还童一切重新再来。」「那真是太好了,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刚好时候也到了。虽然有好一阵子会见不到面,不过,几年後一定会再见面的。」

然後,小男孩笑嘻嘻地消失了。

说完,伊佐从一旁的草丛里捡起观音像的头。

雪耸耸肩转过身後,就背著袴田往前走去。

伊佐露出苦笑,拍拍袴田的肩膀说:「没关系的,袴田同学,那只是玄太郎的幻术而已。」被这么一说,袴田才惊讶地发现,原来只有自己一个人滚倒在地,四周根本什么东西都没有。而且,公主穿著昨天穿的格子大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伊佐身旁,正呵呵地窃笑不已。

袴田睁大了眼睛望著伊佐,伊佐微笑地回答:「那么,先跟我们走吧。」

伊佐拿起的披萨馒头,飘出了阵阵的香味——结果,袴田眼前发生了惊人的事。面前观音像的头竟然跳了起来,然後转呀转地掉下来。

「狐狸?刚刚是不是说到狐狸?」

雪不留情面地继续说。

突然,玄太郎高兴地大叫。

袴田的眼睛直视著雪。

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变成四张半榻榻米大的舌头,朝著袴田攻击而来。

羽』日。

对了,这好像是曾经跟伊佐在一起的小孩。但是,那个叫做玄太郎的不是只狸吗?袴田不是已经降伏它了吗?

伊佐似乎有些困扰,脸上浮现不好意思的笑容。

背对著他们的雪,只用嘲笑似的口吻回答:「若要看到他修行的成果,不是得等到三百六十年後吗?」

「啊!真的吗?」

「不敢……」

於是,雪、伊佐和袴田所到达的地点,就是当初袴田叫两人过来的地方。没错,就是校园後头的莲峰观音像。

「雪,你真的很粗鲁,你这样他反而会更不愿意出来喔。」

「那只是靠你的蛮力而已。」

「早啊,袴田同学。今天有什么事吗?」

小男孩朝著雪说道,雪只回答:「知道了。」

袴田目送美樱离开後,来到伊佐和雪住宿的DragonsMansion鹿鸣馆前,他想要在上学前先跟两人说说话。

「哼!」

与伊佐的视线一相交,他温柔地回了个微笑。

伊佐把头放回去後,双手合十地说。

说完,他从手提袋里拿出沿途经过便利商店时所买的披萨馒头。

「吵死人了,你这个笨蛋。」

雪以嘲笑的口吻说道:「你不是说要降伏我们吗?」

「我都说了一起住那就一起住吧。既然是狐狸给我的东西,我想怎么用都是我的自由。」

啊;真是太好了。

「你听,雪也说好呢。」「他说可以?那是他答应的回答吗?」

「玄太郎。」伊佐开心地叫著名字。

他吐著舌头,舌头却越变越大。

「果然,还是不行啊……」

小男孩很快地低下头行了个礼,然後用著细小但还算听得到的声音说道。

「什么?是要走去哪里?啊,没没没,不论哪里我都去。」袴田听完伊佐的回答放下心後,露出开心的模样跟著他往前走去。

只见袴田快被舌头挤扁了,他拚命地挣扎,雪和玄太郎却装作没看见地坐了下来。

「你看,是披萨馒头喔!我记得跟肉包比起来,你比较喜欢这个吧?」

但玄太郎抬头望向伊佐回答:「我才不要让狐狸照顾呢。」

袴田转向伊佐的方向,低头望著他。

「雪,再见了。」

「你不是要消灭所有妖魔、怨灵以及具有魔性的东西吗?」

「你、你、你,该不会是我已经降伏的……」

「虽然你们毫无疑问是妖怪没错,但至少我现在想像不到有降伏你们的必要。」

「你这家伙,真的以为自己有能力降伏妖怪吗?」

「不……」

「到底是什么?有什么东西吗?」

玄太郎很後悔地噘起嘴,然後突然向袴田吐出舌头并使了个白眼。

「你们已经放了我,现在我还要说这种事是有点厚脸皮没错,但是——务必拜托,请让我好好地拜你们为师,让我跟你们一起修行吧!」

「来了。」

「可、可是,樱花树不是倒了?」

「那个就是袴田折断的樱花树精灵啊。」

事到如今,心脏总算活了过来,砰、砰、砰地把温暖的血液送到全身。

刚才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说不定已经只剩下乱飞的头颅了。

「啊,袴田同学,你先不要动,请你安静地等待一下喔。」伊佐微笑著说。

「刚、刚才的是?」

他看著伊佐的脸。

「不,也不是说不……」

「嗯。」

「雪,这个得放回去才行。」

只见春天明明就还没到,却有几片樱花的花办飘了下来。花办在空中转了几圈後,变成了一个小男孩。

袴田不由得把手伸向自己的脖子——太好了,果然有头还是比较好,当然头部以下也要健全才行。

「哦,这样吗?」

袴田不经意往後退了一步正要大叫时,掉下来的佛像头部竟然变成一个小孩子。

「应该吧,应该是这一带。」伊佐也点点头。

「先前雪不小心把观音的头踢下来了,真的很抱歉。」

「喂!你要睡懒觉到什么时候啊!再睡下去,我们可要丢下你不管了!」

「玄太郎!你会被这种蠢蛋威胁到要逃跑,是怎么了?看太多漫画?还是没睡饱?」

正当袴田犹豫著要不要按下对讲机时,两人终於出现了。

「哇啊啊,救命啊,伊佐,救命啊。」

「再会了。」公主笑著说。

这时,玄太郎从伊佐手上一把拿走披萨馒头後,迅速躲在伊佐身後,只露出个头瞪著袴田。

伊佐微笑地行了礼,两个人不晓得为何都没穿制服而是穿著便服。

伊佐说完後,玄太郎虽然点了点头,却说:「可是,我没地方住了啊上然後又露出了一副快哭泣的样子。

「跟我们在一起到底称不称得上是修行,我也不清楚。但既然莲太郎已经联络过我们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一起来吧。」说完後,伊佐朝著走远的雪说了声:「可以吧?」

伊佐说完後,玄太郎露出了开心的表情。

「可、可、可是,之』刚……」

「我发现似乎没有必要降伏所有的妖魔鬼怪。」雪静静地不说话。

「玄太郎,别生气,袴田并不是坏人。」

「这样不是很好吗?他看起来这么有精神。」

伊佐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袴田惊讶地张大了眼睛。

「早啊,伊佐同学。」袴田望著伊佐,然後对无视他存在、正要离开的雪也打了招呼:「还有雪同学,你也早啊。」雪二日不发、爱看不看地回过头,一脸不耐烦的模样停下了脚步。

雪露出浅浅的微笑这么说。

昨天很晚才被送到家的美樱,今天已经穿著公主帮她准备好的新制服,精神饱满地离开了家。对於昨天的事她好像已经没什么印象,见到袴田也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而已,但她的笑容却非常可爱,是那种看来打从心底发出的爽朗笑容。

不知道什么时候,公主也飞到那里停在伊佐肩上,袴田对著淡红色的小鸟深深鞠了个躬。

只是,明明就快到上课时间了,却不见任何人从大厦里走出来。

「昨天还真是场灾难啊上伊佐微笑著说。

袴田三昴近,玄太郎就突然变得很不高兴。

「关於昨天的事情,我这条小命差点就没了。要是没有你们的话,我应该已经死了吧——不对,应该说是死不了,只剩下头颅在那边飞来飞去而已。」

「嗯,我会期待的。」伊佐开心地回答。

伊佐笑著说:「我想,玄太郎应该只是因为太久没被丢过符咒,所以吓得逃跑而已。」

雪嘲笑著。

「伊佐、雪,谢谢你们。」「袴田同学也有帮上忙喔。」「我最讨厌你这家伙了。」「玄太郎。」

「对、对不起。」

观音像的周遭,热闹地夹杂著各种声音。

雪飘了下来,那是像花办一样美丽的雪。

「下这种雪的时候上伊佐偷偷地对袴田说:「就表示雪的心情很好喔。」

是这样吗?

袴田回头看雪,映入他眼里的还是那个看来一脸不层的雪。

但是,搞不好真的是如伊佐所说的那样吧?

袴田抬起头,望著柔柔飘落的雪花……

02ARISU——亚梨子

袴田幸太朗非常困惑。

伊佐现在待在自己公寓的狭小单人房里,就连玄太郎也在。

自己刚从学校回来,在超市买了些肉和菜,正准备要把这些东西放入冰箱的时候,对讲机(说是对讲机,但以袴田租屋处的情况来说,倒不如说是叫人钤还比较贴切一点)响起了嘶哑的声响。一打开玄关的门,伊佐就站在那里。

虽然只有伊佐站立的身影,但袴田却看见了四只脚,原来是玄太郎紧贴伊佐站立的关系。

「你好。」

看著袴田因为不速之客到来而讶异不已的脸,伊佐自己反而吓了一跳。他说了声:「啊,袴田同学。」後不知怎么搞的,就已经进到了房间里。

总之,进来一看就知道,这的确是间非常狭小的房间。

房里跟袴田当初搬来的时候没什么不同,他那放在几个纸袋里的少数行李依然闻风不动地放在橱柜里。原本就想说应该要去家具店买个三层收纳柜来放的房间,当然一定是没有家具的。可是,母亲不知为何要袴田带来的暖桌却特别大,压迫著整个狭小的房问。

暖桌配上袴田,这样就已经让房间几乎爆满。

结果,现在又来了这两人。

袴田指著放在流理台上的袋子问道。

「袴田,味道很香耶!」

但是,就算已经认同了——袴田还是不解地歪著头想,像这样温柔微笑的幽灵,让他存在真的好吗?所谓的幽灵,不管怎么分类都是属於妖怪,都是会令人吓破胆、充满恶意、令人背脊发冷的东西,不是吗?

冰镇,肉片表面会变白,有如结霜。

「昨天啊,伊佐煮火锅给我们吃。他放了烤米棒(注8」和肉丸子下去煮,看起来真的好好吃喔。」

刚才还在二芳的玄太郎,一接触到袴田的视线後就一溜烟地消失了,他果然还是很讨厌袴田吧?

「不对。」玄太郎摇摇头。

「对啊,看起来很好吃喔。」

玄太郎说完,把手指向小小的厨房。

「原来是这样上玄太郎又点了点头,接著说:「叫你来果然是对的。你知道伊佐是怎么弄的吗?他只是把水、味噌、砂糖和鲭鱼一次全部丢进锅子里去煮而已。我就在想说,『应该不是这样吧?』。」

寺庙的和尚也是要做素食料理的,这是一种修行。幸好袴田并不讨厌做菜,除了因为家里足寺庙外,加上父母、祖父母们也都很忙,所以小时候自己就经常随便煮些东西来吃。何况,如果不自己做菜的话,就得每天吃葬礼上所剩下的素食餐点了。

「袴田,为什么你要把鲭鱼放到热水里啊?」

「玄太郎应该是不只对味噌有反应,而是对袴田同学也有反应才对。」

「我可是比这家伙的年纪还大耶。」

「我虽然不知道袴田同学的家在哪,但是玄太郎却毫不犹豫地一直往前飞奔。一到达目的地,竟然就是袴田同学的家了。」这让袴田感慨地说:「我想味噌的味道应该没那么浓才对,玄太郎的嗅觉好惊人啊。」

「好东西?」

那是前几天从老家寄来的宅急便,虽然还没打开,但里面装些什么,袴田的心里大概有个底。

「袴田很会做菜嘛!」

然後他转向袴田的方向微笑著问:「袴田同学,你会做味噌卤鲭鱼吗?」

就是因为这样,袴田代替了伊佐,开始在伊佐房里的厨房做起鲭鱼料理。

袴田不禁摆出了战斗姿态。毕竟就算搞错了,他仍是袴田曾经降伏过的对手——不,应该说是原本打算降伏,但最後没有成功。

伊佐迳自说著,然後微微地点了点头。

「那里是有点太大,不过,不能太苛求就是了。」伊佐轻轻地笑著,那笑容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的笑——袴田在心里这么想著。

「哇,这个好令人怀念。」伊佐开心地看著柿子饼说道。

「Taros。」(注6)

玄太郎的表情越来越不高兴,他转过身面向袴田问道:

「要先熬一下再放味噌喔。」

正当袴田在嗯考的时候,一直贴在伊佐身後藏起身躯的玄太郎突然露出了脸。虽然他的脸蛋很可爱,却用非常倔强的眼神瞪著袴田。

袴田被玄太郎可爱的眼睛瞪了一下,又慌张了起来。

「喂!玄太郎,怎么可以随便拿人家的东西……」

伊佐眼里也闪著光辉,露出高兴的神情。

「袴田同学?」伊佐露出一脸担心的表情。

当他把鲭鱼用霜降法(注7)处理好之後,只听见一声哇的小小惊叹声。一回过头,就看见玄太郎已经采出流理台来了。

袴田原本是无法相信这些事的,但现在却已经认同,还变成妖怪的徒弟。

「嗯嗯。」玄太郎已经是满面的笑容了。

「这样啊,照你这么说的话,的确——不,我还是不这么认为。毕竟伊佐你住的房间,才称得上是好房间啊。」

「没错,让鲭鱼变好吃的方法——就是袴田同学的手艺啊!」

伊佐慌张地要阻止玄太郎。

「是没有很厉害啦。」

袴田虽然表现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但这是因为他懂得人情世故、嗯考周到而已。毕竟彼此才认识不到几天,就突然要被对方招待,好像不太好。

注7霜降法,常用来处理鱼肉或鸡肉的烹饪方式。将鱼肉或鸡肉片放入滚水中汆烫一下:立刻放进冰水中

「嗯,不是有句话说『起床半张杨杨米,睡觉一张榻杨米』吗?我可是对这句话深表同感,所以这真的是一闾好房间。」

「袴田,你这里是不是有什么好东西啊?」

不出意料之外,里面有母亲常做的自制味噌,一点点奶奶用杏子做成的水果酒(喉咙痛时,可用这个来代替感冒药),然後就是奶奶亲手做的柿子饼。

「一年大概一次吧?雪还是会拿著菜刀下厨,只是他会把所有食材通通生吃。鱼肉就算了,连白萝卜、红萝卜、磨菇都切片生吃——我是有拜托他不要把肉弄成那样,可是你想,雪又不会用火。」

「而且他跟我的名字那么像,让我很难开口叫他的名字啦。」

袴田取出了鲭鱼,量果然很多。

注6太朗跟太郎的日文发音相同,都定「taro」,加上s表示两个「taro」。

「我们在鱼贩那里买到了好吃的鲭鱼後,玄太郎就开始急躁了起来。他说:『伊佐,这样不行。在回去之前,一定要找到让这条鱼变好吃的方法。i

「没关系,那里面并没有放什么好东西啦上袴田边这么说,边看向玄太郎手里的箱子。

「是吗?」

「嗯……」

袴田不在意地继续做菜。

「喂,袴田。」

「玄太郎对美味的东西,鼻子可是特别灵喔!这可能是他最棒的才能了。」伊佐笑著说。

「我不是叫了他的姓吗?」

「没错吧上连玄太郎都跟著挺起胸膛,一副非常得意的样子。

「什、什么事?」

「是我刚买来的东西吗?」

结果,袴田还是被两人带到了伊佐所住的大厦里。

「嗯……啊……可是……」

「——啊?」

「原来如此,味噌卤鲭鱼啊。」

稍後,袴田用昆布煮好高汤,开始熬煮鲭鱼时,玄太郎又出声问:「为什么不把味噌放进去呢?」

「虽然我不这么想啦,也许吧?」袴田狐疑地看著伊佐。

尽管伊佐已经够娇小了,玄太郎也不过看来大约是幼稚园或小一学生的男孩模样,但房间里还是很挤,人口密度超高。不过,这可能也只是袴田在精神层面上感到苦闷罢了。

「里面有猪肉和蛋,还有……」

「要去除腥味。」袴田回答後,玄太郎佩服地点点头。

「啊!」伊佐露出了有点开心的表情说:「玄太郎和幸太朗,两个太郎耶。」

但玄太郎一脸不屑的样子。

玄太郎高兴得开始话起家常。

伊佐又窃笑了起来。

厨房——没错,就是厨房!到目前为止,袴田的租屋处或是老家寺庙里,那些料理食物的地方充其量都只能叫做伙房而已。袴田摸著美轮美奂的大理石桌面心想,这毫无疑问才是叫做厨房的地方啊!

伊佐环视了房间一圈,然後笑呵呵地说:「真不错,你的房间还真不错。」

「是叫了没错,可是这样听起来好像你很了不起啊。」

袴田撕下胶带,打开箱子给玄太郎看。

——好东西?让玄太郎高兴的东西,真的有在那里吗?袴田苦恼极了。

「我?」

「然後就剩下米了喔,没有零食,水果也……」

袴田第一次知道,原来不管是妖怪或幽灵,基本上一定都要吃三餐的。

不过,雪倒的确是真的会令人背脊发冷的存在,谁叫他是雪男,这也没办法……

「所以,我到处看人类煮菜的动作,模仿他们下厨。不过,自从玄太郎来了之後,他好像非常有怨言呢。」然後伊佐微笑了一下。

只见他对厨房里的动静非常在意,却又好像不愿意接近袴田身边似的,仅从流理台的另一边不断窥视厨房里的情况。

玄太郎这时眼里也闪著光辉,好像非常开心地说:「你看,我就说里面有好东西吧!」

面对眼前的现实,袴田不禁陷入沉嗯。

终於,当厨房里飘出了阵阵香气时,玄太郎就停不下来地一直在流理台附近绕呀绕,最後他飞快地冲来了袴田身边。

「伊佐!」

「真的喔?」

说到一半,伊佐侧头不明白地继续问道:「奇怪?你是为了柿子饼吗?」

「玄太郎上伊佐露出有点困惑的脸说道:「你不能用其他称谓吗?」

「我想只有味噌卤鲭鱼应该是不够的。」

身後的伊佐不禁苦笑。

「就是这个。」玄太郎像是厌烦了一直摸不著头绪的袴田,直接从伊佐的背上跳下,然後拿起放在厨房角落的小小纸箱。

「你们想吃柿子饼吗?」袴田吓了一跳说:「不过,你怎么知道箱子里面有这个呢?」

「啊、啊,不好意思,你们今天到底是……」袴田问伊佐。

「买完鲭鱼後,他就突然说要顺便绕过来一下……」

伊佐可是半人半鬼,然後,玄太郎应该是前些日子里袴田误以为自己已经降伏了的那只妖怪。照伊佐的话所说,它应该是只狸。

「在那边。」

他原本立志要成为优秀的修验者,降伏世上所有妖怪,但现在却成了妖怪的徒弟,人生中会发生什么事还真是没人知道。

「鲭鱼?」

然後,玄太郎在鲭鱼的旁边发现马钤薯炖肉,高兴地发出欢呼声:「刚刚你在削马钤薯,就是为了这个啊!」

「嗯,如果是在那问有点太大的房间里的话,今晚可以一起用餐吗?其实我们在鱼贩那边买到了很好吃的鲭鱼喔。」

把手洗乾净,正在煮水的时候,玄太郎突然出现在二芳。

「柿子饼也不错啦,可是不是这个。你看,是味噌啦!用这个来做味噌卤鲭鱼,不是很棒吗?」说著说著,玄太郎露出一脸高兴的表情,并拿起袴田母亲做的自制味噌。

「因为,雪是绝对不可能下厨的啊上伊佐呵呵地笑著说。

「然後雪啊,因为锅子太热了他不喜欢,就到旁边去吃生鱼片,结果竟然跟公主吵架了。」

「是喔。」「雪就生气了啊,然後……」

「嗯?」

注8将饭涂在杉木做成的棒子上下去烤,成形後取下,加入鸡汤里一起煮或定抹上味噌再烤来吃的一种食

物。足秋田县的地方料理。

(图)

「然後……」

玄太郎的眼睛突然流下泪水。

「然後啊,锅子一下子就结冻了!呜……呜……」

袴田吓了一跳,看著突然大哭起来的玄太郎。

「那时候我才吃刚了一口耶!本来下一口就要吃烤米棒的。」

「不可以把锅子融化後再吃吗?」

「是没错,可是已经不好吃了啊!」

「你很吵耶,玄太郎!」

雪朝玄太郎冷冷地丢了句话,迳自定进房间。

炉子的火一下就小了许多,袴田赶紧把火转大。

「怎么,有人要喂你啊?」

面对雪冷酷的质问,玄太郎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我说你啊,不是最讨厌这家伙的吗?」

玄太郎的脸涨得通红。

袴田无话可说。

雪不发一语地拿著筷子进食,伊佐则在一开始就不好意思地对著袴田说:「不好意思,我吃得很少上然後就真的只夹了一点菜来吃而已。不过没多久,他又笑容满面地说:「哇,袴田同学,这真的很好吃耶!你真是厉害。」

「而且,我们不是还有买来当甜点的布丁吗?」

伊佐一边摆放著甜点,一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地问道:

在夜晚的街道上,那东西比周遭飘浮的黑暗还要黑暗。

「啊?啊……对啊。」

「你……叫我吗?」

被伊佐这么一说,好像是自己的行动受到认可,袴田突然有点高兴了起来。

这一带好像是以前旧有的住宅区,庭园里许多人家都种了树木,常绿树的树枝到处伸展著。但或许是因为围墙太高,房屋内的灯光不太能流露出来,街灯和街灯之间显得有点黑暗。

女孩们彼此挥了挥手说声再见後就分开了,她则默默地从旁边穿过她们。原本想说少女跟这群女孩是不是一起来买东西的,但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这样啊,那要不要吃柿子饼?」

「对。」

外头是刺骨的寒风,雪花片片飘落,寒气一下就包围了全身。但是袴田充满了干劲,准备也很周全。怀中除了念珠,连符咒也准备好了。

「巡逻?」

不过,伊佐插话了。

那东西越来越清楚,终於渐渐要成形。

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袴田,想了一下後决定采用单刀直入的方式,尽可能就直接把黑影干掉。这虽然不是多高明的方法,不过他决定要这么做。

雪边吃著快要变成雪花冰的布丁边问道。

「我又不是在称赞你。」

热闹的人声传来。

然後,来到了巡逻的时候。

「啊,雪,手机会坏掉啦!」伊佐边说边捡起了手机。

「玄太郎,你还吃不够喔?」

「哇,好冷喔。」

尽管自己本来确实是要装作若无其事地跟踪上去,不过在旁人眼中看来,这样是不是反而更显眼?自己的身体的确是很高大没错,不过在夜里穿著黑色斗篷,应该不足那么显眼才对吧?不过这么说来,上次的松浦美樱,好像是一下子就发现跟在身後的自己了。

今天没看见公主的踪迹,也许正在隔壁房间那个美丽的鸟笼里也说不定?可是,袴田总不能随便就打开隔壁房间的门。

「不是,我是……总之,是为了修行……」

袴田看了一下,觉得饭菜的味道应该还不错,这才安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地板上已经铺好所有人的座垫,是伊佐铺的吗?

「喔,这样啊。」

被玄太郎抓著手团团转的伊佐,一点也不在意地笑著说··「也就是说——是灵异巡逻罗?」

「喂,伊佐,我有好玩的事要跟你说,明天可以来我这边一下吗?」

袴田身旁的玄太郎突然皱了一下脸。

「我说你啊。」

袴田一时之间不晓得该说什么好。

伊佐说完正准备起身,雪却擅自拿走他的手机打开来。他看了看手机的萤幕後,啧了一声就把手机阖起来丢出去。

袴田稍微想了一下,决定不去昨天伊佐和玄太郎看到他的车站一带,而往稍微南边一点的方向前进。

玄太郎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脸上又变回喜悦的表情,然後朝著冰箱走去。

「喂,朱门上伊佐回答。

「袴田同学呢?你在那边做什么?」

「听起来好酷喔!」

「啊,是我的。」

刚刚吃掉四碗饭又比袴田多吃了五块鲭鱼,但玄太郎的脸上现在还是闪耀著光芒。

女孩的直发从毛帽里探了出来,有著看来意志坚强的双眼,配上紧闭的薄唇。

「我话可是先说在前头,所谓的装没事——这种话在你身上绝对是不适用的,你还是别用这招比较好。」

「为、为什么?」

几个女孩刚好走出了便利商店。

「玄太郎,那是袴田同学的东西吧。」玄太郎的脸上稍微暗了一下。

「没错,万一人家被你吓到反而逃跑的话,不就糟了?」

「嗯……」

浮在女孩肩上像黑影一样的东西,一下变大一下缩小,不停地摇晃著。

「嗯!」

晚了这群人一步,另一名女孩也走出店外,袴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倒是袴田明明是个大个子,却也吃得很少。

「除了修行,还有就是看看有没有人有烦恼……反正就是巡逻……」

他喘了口气後说:「我说啊,果然把袴田带来是对的吧?还有,这个味噌超级好吃的吧?我就知道袴田的家里一定有跟鲭鱼超合的味噌。」玄太郎一脸神气地说著。

不过,桌上的料理还是在一瞬间就全部吃光了。袴田才刚吃下一块鲭鱼时,其他鱼肉就几乎消失在雪和玄太郎的肚子里。妖怪都是吃这么多的吗?那幽灵都是吃这么少的吗?袴田吃惊地看著其他三人。

他小时候身体不好,加上吃得少,曾经让母亲非常担心。当然现在已经没这个问题了,不过因为是在修行中,袴田还是时时注意让自己吃到八分饱就好。而且要是吃得太多,只会让身体所有的感觉变迟钝而已,他不喜欢这样。

「对了,袴田同学。」

她挺直背脊地走著,手上从便利商店拿来的白色塑胶袋摇晃著。

只见玄太郎一副等不及的样子,已经拿著红漆筷子、规规炬炬地说:「我要开动了。」然後就一脸开心地吃起饭。

他走在夜晚的街上,已经定了快一个小时。

雪正要拿手卜的扇子往玄太郎的头上敲时,他一溜烟地逃到伊佐身边,抓著伊佐的手臂当盾牌,好挡住雪第二次的攻势,两人就好像小朋友们在打闹一样。

走著走著,正好在她的肩膀附近,有个什么东西浮了出来。

突然,流理台上的手机响了,那不是袴田的手机。

「会、会做好吃料理的人,一定不是坏人啦!」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在车站前的便利商店附近绕来绕去啊?」

走了一阵子後,出现一闾便利商店。一直走在昏暗的街道上,面对突然其来的光亮,令眼睛有点刺目。

雪的表情越来越惊讶,但是玄太郎却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他满足地又呼了口气说:「真的好好吃喔。」然後眼睛瞥向袴田从公寓抱来的宅急便箱子。

这次换伊佐傻眼了,袴田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袴田点头後,女孩露出警戒的神情。毕竟时问已晚加上又是在这种状况下,会变成这结果也不是毫无道理。

袴田多次慎重地谢绝了伊佐和玄太郎建议他留下来过夜的意见,离开了大厦。

2

「对,就是这样!如果有因为灵异问题而苦恼的人出现,我就算力量微薄也想看看能不能帮助对方。」

「你那个用五脏庙嗯考的坏习惯,最好还是改一下比较好。」面对雪无情的质问,玄太郎焦急地一步步後退,终於躲到了袴田的影子底下。

「只有是碰到吃的,你才会这么勤奋吧。」雪傻眼地说。

「是为了降伏工作所以才在那边走来定去的吗?」

伊佐则从碗橱里拿出甜点用的汤匙,并把汤匙摆好。

才开始巡逻几天而已,虽然还没遇到烦恼的人,不过这也算是好事一桩。

被伊佐这么一问,袴田有点狼狈地回答。

然而,雪却不留余地地直接说:「你啊,如果看到那样的人,应该是想装作没事地跟在人家身後吧?」

「有什么事情吗?」

正当袴田想要回嘴时,伊佐笑著对他说:

——果然,真的有东西。

说著说著,後半段却听不见了。

对著已经关掉电源的手机,伊佐非常有礼地应对著。雪则是一副毫无兴趣的样子,他打开了窗户朝阳台走去。袴田心想,还真是希望他能够把打开的窗户关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再度凝神细看。

「可以吗?」

「有什么事吗?」

袴田想要跟在女孩身後,脑中却浮现了刚才伊佐说的话。

终於,为了吃东西而忙得不可开交的玄太郎,总算回复平常的样子。

女孩停下脚步回头一望,对著袴田蹙起了眉头。

袴田握紧了披风下的念珠,闭上眼睛数秒。

「因为玄太郎说想要看漫画,所以我跟他在那边站著看了一下。」

「为了修行?」雪冷冷地接著问。

袴田可以听见话筒里的声音这么说。

雪的问法明明听起来就是在嘲笑袴田,玄太郎却在同时露出了佩服的表情。

虽然手机没有坏掉,但电源却完全被关掉了。但是,应该已经切掉电源、一片黑暗的液晶萤幕画面,却还是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啊,对耶!」

「伊佐?雪?好久不见。」

终於,所有的饭菜都被放在客厅餐桌上——不对,好像是叫和室桌才对?

为了不吓到对方,袴田装作没事的模样,静静地唤了女孩。

「好啊,可以。」之後,伊佐好像又继续跟话筒里的人说了什么,但听人家讲电话总是不礼貌,所以袴田就把精神放回料理上了。

「应该会积雪吧?」

「很酷?你足白痴啊!」

「嗯……有什么问题吗?」

「你,嗯……」

袴田有点语塞地说不出话来,「就是啊,你——最近有什么烦恼的事吗?」

「烦恼的事?」

「对,就是——那个……吧?」

突然,女孩背後的影子晃动了起来,一瞬间变成像是人脸的东西。

这让袴田吃惊地握紧念珠,而少女也意外地倒抽了一口气。

「你——该不会可以看见吧?那个附在我身上的东西——」

面对少女突如其来的回应,袴田吓了一跳。

「你自己知道吗?所以你看得见?」

女孩露出了浅浅的微笑,就好像在自嘲似的。接著,她说出了更令袴田傻眼的话。

「没关系,有什么东西附在我身上都没关系,你别在意。」

这个眼神坚强而令人印象深刻的女孩,叫做田边亚梨子,她是与莲峰高中有一河之隔的私立女中学生。亚梨子约袴田到国道旁、前面不远处的麦当劳去坐坐。

「没关系吗?现在已经这么晚了,到时候回家会更晚的。」结果她回答说:「没关系,我的成绩很好,爸妈很信任我的。」

两人点完饮料坐到位子上後,亚梨子急著问袴田说:「为什么你知道我身上有东西附著呢?你该不会有通灵的能力吧?你可以看见很多东西吗?」

袴田被这突如其来的进展吓到,他慌张地回答:

「不,并不是经常可以看见,该说是碰巧吗……」

「你怎么看到的?大概在哪个位置啊?」

「嗯……大概是肩膀附近吧?」

「肩膀?在那种地方啊,那体积有多大?」

「嗯……大概……」

打开窗户一看——是玄太郎,还有伊佐也站在二芳。

「大地!」於是,她终於想起了自己的弟弟。

他想都不想地问出口。

但是袴田还是摸不著头绪,附在亚梨子身上的真是她葬身火窟的弟弟吗?

袴田见状,慌张了起来。

「你觉得弟弟附在自己身上是没有办法的事,所以一点也不介意吗?」

「真的没关系啦,不要在意。」「真的不要紧吗?」

但是,袴田今天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伊佐从窗外伸手要抓住玄太郎的脖子,但是他一溜烟滑过了伊佐的手,紧紧抓住袴田的脖子不放。

向自己道歉?袴田不懂。

只要下雨窗户就会传出叩叩的声音,害怕地看向窗外时,雨中会出现一闪而逝的亮光。

伊佐抬头望向袴田的脸後,总算有点安心地笑了笑。

「啊,对啊。」

袴田问完,她摇了摇头。

「那不是很恐怖吗?」

伊佐尴尬地接著说:「对不起,看来好像最後是被雪吃掉了。」

「那个也被雪全部暍光了。」

但对於袴田的话,亚梨子这次想都不想地就摇摇头说:

弟弟想要握住姊姊,也伸出了手。但一瞬间,二芳的收纳柜像被大火推了一把般倒下去——

「反正我也无心在抄经工作上,请进吧。」「这样吗?」

「早安。」伊佐还是一如往常露出爽朗的笑容。

「影子?只有影子?」

就是在那之後,只要亚梨子一个人独处的时候,电灯有时会发出嗞嗞嗞的声音然後变暗。

「没关系、没关系。」

「啊,那个是感冒初期用来治喉咙痛的药啦。」

「大地!」

「那是不可能的,我的弟弟大地就在我身边啊。」

「火灾啊!」

亚梨子陷入短暂的沉默,她不解地歪著头,好像正在嗯考袴田所说的话。

一旦好好完成早上的修行,心情总是会特别平静,一天的生活因此可以顺利展开。

根据她的话,那天父母刚好因为工作关系上的朋友过世,前去参加葬礼,家里只剩下亚梨子和弟弟两个人而已。

「弟弟?」

「是、是喔,没关系啦。」

「附在我身上的东西,有可能并不是我弟吗?」

袴田只好老实地回答:「在现在这个阶段,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而且进到店里後,那东西的气息就变淡了,刚才我是感应到在你身边有个暗暗的、很像影子的东西缠在你身上。」

「没用、没用的啦,袴田你这么做是没用的啦!」

亚梨子垂下视线,然後脸拾得高高的。

「这样啊……」亚梨子以手托著脸蛋,好像很满足地笑著说:「那个一定是我弟弟。」

「也就是说……」

「当初大地要抓住我的手时,只握到了这根大拇指。那是好小的一只手,他用那只小手用力握著这只拇指。但是那时候,柜子就倒下了。从此以後,就只有这只手指像是长了痣一样,一直都红红的。我想,这只手指二正仍和大地紧紧相连著。」

袴田面对亚梨子接踵而来的问题早就一片混乱了,结果令亚梨子一脸怀疑地问:「你真的看得到吗?」

袴田听完,吓了一跳。

「真是不好意思,突然来打扰你。而且真的非常非常抱歉,事实上,有件非得向袴田同学道歉不可的事……」

此时,他脑海里浮现了昨晚少女的脸——亚梨子。

不能放任她这样下去——虽然现在又再度强烈地这么想著,但昨晚被她说「这样没关系」而明白拒绝後,就被赶了回来。干嘛不再死缠烂打一点?或是跟她约今天再见面?这令袴田现在懊悔不已。

「讨厌啦。」伊佐出声严厉地暍止玄太郎,但他反而要著性子又把袴田的脖子抓得更紧。

「袴田。」

她终於正视著袴田的脸。

不过,伊佐仍是一副难以继续开口的样子。

「大地。」亚梨子把手伸向弟弟。

伊佐露出抱歉的表情,低著头走进房里。

弟弟正在隔壁房里睡觉,她推开了和室门,只见房里已经烧得一片通红。

「那只手指是受伤了吗?」

「快一点,我们赶快逃吧!」

在铺在房间中央的棉被上,大地吓得睁大了眼睛。

向著房间、里面一整面墙被烧得火红,火沿著天花板一口气冲到亚梨子的房间。

只是,她的话好像有一半是在对自己说的。

3

「就是……袴田同学不是从老家收到了宅急便的箱子吗?昨天你不是把箱子放在我家就回去了吗?那个……就是里面的柿子饼……t兀全被……」

刹时,亚梨子因为心脏剧烈跳动,无法移动双脚。接著她想起了学校的避难训练——对,不可以吸人浓烟!等一下——

「喂,玄太郎!」

从祖父那学来的这套修行法,似乎跟同宗的最高寺院不同,好像是祖父自己的做法。不过袴田并不介意,他每天都认真执行。

说著说著,玄太郎也来到伊佐身边,一副乖巧温顺地坐下後,不好意思地垂下头说:「对不起,袴田。不过我为了你特地不吃,留下了最大的柿子饼喔。可是啊!雪竞然……」

「不知道啊?那更少知道是男生还女生吧?」

「那脸的模样呢?你知道吗?」

那个时候看见的脸,怎么样都看不出来是小孩的脸,那个脸像是大人——表情看来甚至是比亚梨子年纪还要大的大人。

「玄太郎!」

之後的部分,亚梨子就没记忆了。总之亚梨子获救,而弟弟大地则过世了。

好几次面向暗暗的窗户或是镜子且映照出自己的模样时,背後就会出现一闪而过的光芒。

「对了,袴田同学,你昨天的灵异巡逻怎么样了?」

他瞥了袴田手边一眼,「啊,你要抄经吗?」

就算敞开窗户吹著冷风认真打坐,仍是焦躁不已。

「唔……」

说完,亚梨子伸出手。大地蹒珊地想要站起来却跌了下去,只好用爬得过来。

「对。」

「是很可怕啊!但也没办法,毕竟只有我自己获救,弟弟是一个人死去的。所以他要附身在我身上也是无可厚非,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伊佐露出一脸笑意地问著,至於这个幽灵身旁的玄太郎,则开心地跳了两三下,就跳进敞开的窗户里。

「对。」

照预定的时问打坐完毕後,总觉得有什么不足,於是袴田打算做很久没做的抄经。

「我弟在七年前我还四年级的时候,死在火场里了,他那时候才五岁而已。」

就在袴田一脸懊恼,自己一个人闷不吭声地嗯考时,窗外传来明朗的声音。

「除了这个……」

然後,她把自己的右手张开在袴田眼前。

七年前,亚梨子的家遭受到祝融的侵袭。

其实祖母做的柿子饼是袴田最爱吃的东西,不过他还足没能说出实话。毕竟,如果是玄太郎和雪开心地吃下这些东西,也是无所谓的啦。

学校露营时,只有亚梨子所在的地方,不管怎么赶就是会有虫子跑来,聚集在头上或是衣服上。那次之後,亚梨子就被班上同学当成阴暗、嗯心的人物。

「唔……嗯……」

「还有一起放在箱子里的杏子酒也……」

亚梨子大叫著,大地终於转头过来,露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真的很抱歉。」伊佐深深地一鞠躬,袴田这下慌了。

「没、没关系,你们不要在意,反正我没那么爱吃甜食。」

「那么,虽然我并不认为那不需要介意,但如果那个附在你身上的东西并不是你弟,根本是其他东西的话,你要怎么办?」

那是好纤细的一只小手,亚梨子的手看起来比袴田的手还小上两倍之多。可是,那小小的右手,不知道为什么大拇指红冬冬的。

那天,弟弟先在隔壁房里睡了,亚梨子则趁著看家之便,看著平常过了九点就不能看的电视节目。但是看著看著,亚梨子就在暖桌里睡著了。

隔天是星期六,学校虽然放假,但袴田从一大早就毫不懈怠地自我修行。

「没错。」

「是很可怕……」

袴田决定先不要说出那一瞬间看到的可怕人脸。

开始的时候,她根本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突然血压窜高,脑袋清醒了过来。

袴田还是这么说了。没关系,毕竟他们是自己尊敬的师傅啊。

意外地惊醒时,房间里已经到处都是烟。

袴田把拿出来的抄经工具全都收了起来。

袴田的一天是跟日出一起开始的。他先用冷水净身,再打坐大约一小时,平静地冥想并感受大自然的脉动。然後,向万物怀著感恩的心情,感谢一天又能从平安无事的修行中开始,接著暍一杯水。

他准备了纸、笔并点好香,但即便屋里已经飘满香气,他却始终无法进入状况。

没错,这就是自己现在正烦恼的事,就是那个知道有灵附身却又愿意被附身的少女。

袴田犹豫著该不该把亚梨子的事出来说,结果伊佐却说:「关於那个灵异巡逻的事,今晚也可以让我一起参加吗?」

「我也要上二芳的玄太郎也开心地说。

「啊,是可以啊……」

「太好了。」伊佐微笑著说:「袴田同学都是从几点左右开始的呢?」

「大概都是晚饭过後。」

「这样啊,那今天我们提早一点,黄昏就出发好吗?」

「喔,好啊。」

「这样的话,那么……对了。」

伊佐像是想起什么好事似地拍了一下手。

「在那之前,我们一起吃个中饭吧?顺便表达我们的歉意。」

伊佐这么说的同时,玄太郎已经高兴得飞上天了。

然後,袴田又来到伊佐所住的大厦,厨房里摆著各种昨天没有出现的料理书。

「全部都是我买的。」玄太郎一脸高兴地说:「昨天,袴田你不是说没做过日本料理以外的东西吗?」

袴田的确这么说过,但这到底是……

看到吓了一跳的袴田,玄太郎显得心情非常好。

「我觉得袴田你很有做菜的才能,让那才能就这么沉睡可是很可惜的喔!」

玄太郎的眼睛又亮晶晶地闪耀著光芒。

「是、是这样吗?可是我正朝著成为优秀的修验者之路,努力地修行……」

「不,嗯……你说得也没错,可是你努力一下的话,迈向料理之路也会变得很了不起喔!」

算了,反正人的喜好本就各有不同,更不用说若是妖怪的话,搞不好会有什么不同的癖好也说不定,袴田决定不再追究。

「虽然很常听到人家说不管做什么都是修行,可是,可以不要去想什么拜伊佐和雪为师,或是当他们弟子之类的事吗?」

「玄太郎你也会很高兴吧?」

「啊。」

「所以,这里是那位姊姊所拥有的大厦罗?」

一步步依照食谱规规炬炬完成的义大利面,总算端上桌了。

「这样啊,那你们住过很多地方罗?」

「嗯,我最喜欢厨房了。」

「嗯?」

「雪的姊姊叫做夕贵,是位非常美丽的女性。」

「那样很失礼吧?」

「对啊,虽然我有自己的住所,但我也无法忍受一直住在那里,因为我没办法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

「嗯?也就是说……」

「啊,好好吃喔!」

「可是……虽然我也是这样啦,但伊佐和雪的朋友其实没什么在增加的。」袴田沉默了下来。

这么说的话,上次玄太郎不是说不要让狐狸照顾吗?他说的应该就是这件事吧?

「哦?喔,我知道了,就是缣仓那时候嘛。」「嗯,该怎么说呢?这样说好了——用现在的说法,应该是南北朝的时候吧?不好意思,我的记忆力不太好。」

一看见这样的笑脸,袴田怱然觉得,要是真能被伊佐当成朋友的话,自己应该也会很开心吧。

「是这样吗?」

「对。基本上,大部分都是雪的姊姊准备的。」

「本来我们想说要搬离这里的。」伊佐放好叉子後这么说。

「玄太郎,我看是你想吃吧?」

「朋友?」

听到玄太郎的话,伊佐报以微笑,然後只对袴田敷衍地说了句「就是啊」。

「没错。另外,当初养育我的寺庙住持在过世後,把我领回去的也是狐狸头目。」

「不要叫他们师傅或老师的,我想他们会比较高兴喔。」

「不知道耶,那两个人平常就到处晃来晃去的。」

「什么?」

但被这么一说,袴田反而苦恼了,毕竟他可是立定志向要成为伟大的修验者啊。

「厨房?」

玄太郎露出一脸担心的模样。

「我看起来像在生气吗?」袴田反过来问玄太郎。

「不,不会。」

「对,还有那个公主殿下。」

原来,冰箱里不知道为什么不但有鲑鱼肉、鲜奶油,就连菠菜、白葡萄酒都一应俱全。

「嗯。」

「这样啊……」

「嗯……」在二芳一起瞄著食谱的玄太郎问:「袴田,你生气了吗?」

「对了,其他人呢?」袴田问伊佐。

「太好了。」

「你看,刚好手上也有食材!」

「啊,没错。」

雪有姊姊?那、那个姊姊不就也——

「明明有这么多房间,你却要睡在厨房里?」

「嗯。」

「这样的话,不就变成我好像很讨厌住在这里似的。」「因为,你不是有自己的家吗?」

「所以,如果袴田变成新朋友的话,他们一定很高兴的。」

「对啊。」

「其他人?你足说雪吗?」

「刚才不是说了狐狸都很有钱吗?」玄太郎又插嘴说话。

「可是,我要修行啊。」「只要跟伊佐和雪在一起就会遇到很多家伙,这样不就可以学到一些事情了吗?」

「他的姊姊?」袴田吓了一跳。

「啊?」

伊佐一边说,玄太郎一边已把剩下的义大利面全吃光了,他的食量真是大到令人傻眼。

对於玄太郎的发言,袴田有点不知所措。

「你说得没错啦。」

「而且伊佐或雪又不是和尚。」

「袴田,水滚了喔。」

「她嫁给了狐狸喔。」二芳的玄太郎突然插话说:「狐狸在这世上非常会赚钱,像这种大厦,他们已经多得放到快烂掉了。」

玄太郎露出不解的神色问道:

「因为他拜托伊佐你做很多事,所以才需要住在这个大得吓人的房间吧。」

「厨房。」玄太郎毫不考虑地马上回答。

「原来如此。」

他打开的页面里,印著看起来很好吃的鲑鱼奶油义大利面。

·

玄太郎一边说,一边打开新的料理书,快速翻阅著。

朋友?当朋友吗?袴田边嗯考著,边把面条放进锅里。

伊佐像是觉得很滑稽似地笑了笑。

「嗯上玄太郎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继续说:「当你的朋友不行吗?」

袴田对玄太郎越来越出人意表的话,吓了一大跳。

「嗯,嗯。」

「因为前些日子已经解决了美樱那件事嘛。可是,这里好像还有另一件值得关注的事情需要再看一下。」

「再怎么喜欢,通常也不会睡在厨房啊,没房间了吗?」

「总之,义大利面怎么样?先挑战这个吧!」

「对啊。」

「公主吗?」伊佐开心地微笑著。

突然,锅盖喀嚏喀嚏地响了起来。

「就是昨天那通电话吧?」玄太郎说。

玄太郎开心地吃到盘底见天,伊佐还是一样只有吃下一小口。

「有啊。」玄太郎一脸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除了这个大房间、公主的房间、伊佐睡的榻米的房间之外,另外还有两问房问,不过房间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好像因为脸孔长得有点凶恶,袴田从小就常被朋友问说:「你干嘛生气啊?」

「就因为喜欢?」

「她夫家真的这么富裕吗?」

对於袴田的问题,伊佐这么回答。

「嗯,是看不出来。不过不只麻烦你做菜,还吃了你的柿子饼,所以……」

「该怎么说呢?说是夕贵大姊的东西,还不如说是她夫家的东西来得更加恰当吧?」

「朋友这种东西,只要增加了就很开心吧?」

「现在回想起来,真的到处去了很多地方啊。」说著说著,伊佐笑了起来。

「也就是说,雪的姊姊是为了雪……」

「是、足这样吗?」

「总之,从那之後不管是住的地方或是其他事,都一直受到他们的照顾。」

袴田这么一问,伊佐又歪著头想了一下。

「袴田同学真的很有做菜的才能耶,如果当个大厨之类的应该也不错。」伊佐佩服地说。

「我想,他们一定有自己吃些什么,这些不用留给他们也没关系。」

「我没在生气。」袴田边笑边回答。

袴田不由得笑了出来。

袴田这么一问,玄太郎用力地点了点头说:「嗯!」

「嗯上玄太郎笑嘻嘻地回答:「我可是第一次交人类的朋友喔!」

袴田又好气又好笑地摊开食谱,总之先确认料理的方法就是了。

「而且伊佐和雪都是师傅嘛,不论叫我做什么都是修行。」

不管怎样,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真的吗?那就好上玄太郎也安心地笑了。

「反正,房子只是用来睡觉的地方而已。实际上,要我不住在这么大的大厦里,跑去住在像袴田房间那样大小的房子,我也可以过得很开心喔。不过,这是提供房间给我们的人的喜好嘛。」「这房子是向谁借的吗?」

「话说回来,玄太郎你不是住在这里吗?那你睡在哪啊?」

看来,从玄关延伸到这个客厅的长廊上,在相反的另一边,还有几间房间的样子。

「我们不仅住过大杂院、豪华的别墅,也住过文化住宅(注9」,还有过只住宿旅馆的生活。」注9一种为融合和风与西洋风的折衷式建筑物,流行於日本大卫中期以後。另一种为关西地区流行的木造

双层分栋式公寓,盛行於五、六O年代。

伊佐在过去多少地方,也是这样微笑著呢?袴田的心情变得很奇妙。

就算想试著勾勒出伊佐至今待过地点的样貌,他的想像力还是不够。他的脑中只能浮现出伊佐被安嵌在时代剧的画里,就是幅像极了背景看板的画。

「另外上伊佐继续说:「雪的姊姊所嫁入的家族里,因为家族庞大自然就有很多人物,特别是有一个很有趣的人。」

「你是说朱门吧?」玄太郎自言自语地说。

「就是昨天打电话给我的那位,他发现这一带有异样,希望我能帮忙调查一下。」

「有异样?是、是这样啊。那个有趣的人,应该还是狐、狐狸吧?」

「对。」

「狐狸啊?」

「就是狐狸。」

「我是狸啦。」

「知道啦。」

「那、那个,狐狸……觉得有异样的事是?」

「嗯,他的好奇心很重,常会参与很多事情。他说这一带连续七年,只要到了一月份新月出现的那天,就一定会发生火灾。」「火灾不是平常就会到处都有的吗?」玄太郎插嘴道。

「是这样没错,但他说这个火灾有点不寻常。」伊佐这么回答。

「新月的时候吗?每年都在一月份新月出现的那天吗?」

「没错。」

「今年一月的新月是……」

「就是明天。」伊佐答道:「不过,今天虽然不是新月,还是得先去调查一下。」

看来好像只要跟著小老鼠就可以,袴田急忙追著那个小小的身影。

4

这时,伊佐靠过来说道:「谢谢你上他边说边抚摸雪手中的老鼠雕像。

「你帮我请它起床了吧?」伊佐走近雪的身边这么说。

什么东西呢?袴田靠上前去并把小东西捡起来。那是用白色石头雕刻出来的老鼠雕像,看起来很可爱。该不会,这个东西就是……

玄太郎笑著又小声地补上这一句。

突然被这么一问,袴田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才不要,我才不要去拿。」

听到这句话,袴田才知道她是在问亚梨子的事。

「没关系啦,口水还没滴下来。」

好像足说要去拿什么东西的样子,到底是什么啊?从店里擅自拿来的东西?那不是犯罪吗?到底是从哪间店里拿出来的啊?正当袴田想著这些事的同时,背後突然传来一声:「袴田先生。」吓得他差点要跳了起来。

小老鼠在人群里窜来窜去,或许也有人看到它了吧,有时各处会传来小小的尖叫声。

小东西滚来滚去地动著,突然站起身。

公主笑著拿下了纯白的手套。她的中指上带著大型象牙色戒指,上面似乎刻有什么花样。

「玄太郎。」

「没问题的上伊佐微笑著说:「昨天你们是在哪里遇到的?」

「这果然是……」

「什么?」

别吓到,千万别吓到,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袴田心中碎碎念著。

公主一伸直手臂,突然传来了振翅声——鸟,一只鸟出现了。

一回过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公主已经站在那里了。她还是一副有如美丽洋娃娃的模样,今天则是披著纯白的斗篷,领口和下摆都附有蓬蓬的毛皮,非常的豪华、可爱。

袴田带著这样的成员走出大厦,却觉得心情静不下来。

——没错,那个男人来了。

「哇,公主,你真是帮了大忙。」玄太郎也发出欢呼,啪啪地拍著手。

「不可以吗?」

那只大白鸟张开了翅膀,挥动著双翼。

但伊佐却低声说:「还真是有趣。」然後停下了脚步。

然後跑了——大概十分钟以上吧?一回过神,袴田已经站在一户人家的门前。

「不要。」

「她有提到她是念河川对面的女子高中,所以我们是不是去那边看看比较好?」

「对了,昨天的灵异巡逻有发生什么事吗?」走在二芳的伊佐这么问道。

小老鼠抬头望向伊佐的脸,微微动著胡须。

「不,没有。」

「没错。」伊佐开心地说。

至於雪的话,伊佐是有跟他提过这件事,不过话还没说完,他丢下一句「我没兴趣」就迳自回房间去了。

「到雪那边请它过来喔。」听见公主的话後,那只鸟闪著白色啪嗞啪嗞的光芒,消失在高空里。

公主温柔地笑著。她今天的发型是只有下面的头发是卷的,只要她动一下,那些在脸庞附近的卷发就会跟著摇晃。

伊佐对著没什么自信的袴田露出笑脸回答说:「当然没关系。」玄太郎则是戴著毛帽加毛手套,一副像是要去野餐的小朋友一样,脸上不断露出兴奋的笑容。

「真是奇怪的人,平常人不足应该都会伯的嘛。」玄太郎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啊。」雪跟往常一样穿著一件薄衫,他边说边从口袋掏出某样东西,那好像是一团小小的毛球。

啊!还有公主搞不好也在一起。会这么想是因为刚才离开大厦时,伊佐的肩上还停了一只浅红色的小鸟,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看不见它的踪迹了。

房子有著澄红色的外墙、铺有许多漂亮小石头的小径,是南欧风的时髦住宅。

总之,他先朝著车站的方向前进,伊佐和玄太郎则高兴地跟在他身後。

好冷,吹来的风就像是要透进骨子里,气温一定有下降。

伊佐稍微嗯考後这么说道:「应该已经到了吧?」然後他唤著玄太郎说:「你看,那个东西雪的房间里不足也有放吗?」

稍微观察一下四周後,小老鼠终於跳到地面跑了起来。伊佐於是跟上去,玄太郎也敲敲袴田的背说:「喂,不快点的话,会跟丢喔。」

袴田傻傻地听著两人对谈,却摸不著头绪。

站在那里的当然是雪没错,但比起平常的雪,他现在的表情温柔了点。怎么了?看起来不像平常那么不高兴。

「如果一定要找到它的话,它不是在雪那里吗?」

袴田一脸吃惊地看著雪,他一脸不快的样子。刚才看见的温柔神情已经完全消失,他变回了平常的雪。

「嗯。」

等袴田一到达之後,小老鼠又跑了起来。

「袴田同学,我们去那个女孩那边看看吧。」

每当它挥动翅膀,就发出亮晶晶的光芒——不过说是亮晶晶,倒不如说那是像静电一样啪嗞啪嗞所发出的余光。

当袴田寻找著小老鼠的踪迹时,房屋的玄关前好像掉下了什么东西。

「真的吗?但是昨天她一直说没关系,我就不方便再说些什么了,所以她家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啊。」

·

袴田吓了一跳。

雪静静看著自己掌上的小老鼠,眼神看来比平常还要平静——是自己看错了吗?还是错觉?

如果注意一下,会发现房子四周全部都是精心设计的独栋住宅,这一带可能是刚开发的新住宅区。

「就是这样。」

伊佐看著小老鼠的脸,对它说:「早安,好久不见了,又想要拜托你一件事。」

被玄太郎这么一说,袴田赶紧把嘴巴闭上。

「你有什么问题吗?」

只是,幽灵和狸妖所组成的灵异巡逻队——袴田的脑中稍微闪过奇怪的念头,不过心中又慌忙把这念头消除了,毕竟现在嗯考这些事也毫无意义。

「原来是这样啊。」

「是像前阵子的美樱小姐吗?」

「懂了吗?就是昨晚通过这里的东西,我想她的气息应该还留著才对。」伊佐这么一说,小老鼠顺著他的手腕爬上肩膀竖直身子,细小的尾巴好像在保持身体平衡而伸得直直的。

「是说雪擅自从店里拿来的东西吗?」

玄太郎一副了解的样子回答道,然後惊讶地看看伊佐,露出嫌恶的表情用力摇头说:

房子不远处,伊佐、雪和玄太郎都站在二芳。印象中不记得雪有和大家一起走,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啊?对了,还有那只小老鼠跑哪去了?怎么没看到它的踪迹?

叫那东西起床?袴田怀疑地想了一下,只见雪手掌上的毛球抽了一下,微微动了起来。

「吵死了。」袴田朝玄太郎的头小小敲了一下。

所以,今天的灵异巡逻队成员除了袴田以外,还另外加入了伊佐和玄太郎。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玄太郎一脸非常开心的样子。

袴田急忙把两人带去昨天遇到亚梨子的便利商店,不过那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她现在当然不可能在那里。

「那我就去请它过来吧。」公主乾脆地说。

「她是可爱的小姑娘吗?」

原来那是一只小老鼠。是小家鼠还是仓鼠呢?它动著细小的胡须,表情非常可爱。

「啊,对。怎么说呢,是满可爱的女孩子。」

就在两人打打闹闹时,气温突然骤降,冷风强劲地吹来。

袴田没办法了,只好迈开步伐。

袴田下定决心後转过头去,果然雪已经站在那里了,带著不变的臭脸——不,等一下!袴田睁大眼睛吓了一跳。

袴田心里明明想著不要被吓到,却还是吓了一大跳。这时,眼前房屋玄关的灯亮了,而周遭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暗了许多。

「什么?」这是语气不甚愉快的回答。

四周一片平稳,正好是一日将尽的时分。有句话说「黄昏时,逢魔时。」但车站前人来人往,尽是下班买东西的人潮和刚下课的学生。

「这东西跟刚刚的小老鼠很像,该不会……」

「不行,谁叫雪总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而且靠近他又很冷。才不要哩,绝对不要。」

「你——」

突然,玄关的门打开。门上的钤铛响著,亚梨子出现了。她看到袴田後,吓了一跳。

「我相i想……」

「不过请它帮忙一次,它就需要睡一下,下次请它起床大概是二十年後的事了吧。」二一十年!」

二芳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把袴田手上的雕像拿走——那是雪。

「果然如此。」

那只鸟是凭空出现了?或者是像魔术秀那样,从公主的手套里飞出来的呢?

「嗯,是有……」

袴田吓得哑口无言,他边目送著那只鸟,边拚命告诉自己:「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这个世上的小鸟本来就会变成女生嘛。啊,不对,这个世界或许并不是这个样子,但是一在意起来就什么都做不成了。反正,就是这样。」

回头看看其他人,伊佐和玄太郎的确都跟著自己前进,还满脸笑意地看著袴田。

「什、什么事?」

「对了,我经常都是毫无目标、依照当天的心情晃来晃去喔,没关系吧?」

「什么?竟然有人知道自己身上有灵体附身,却还不介意的吗?」

「是刚才帮我们带路的小老鼠,我们有时候都会像这样拜托它。」「这样啊。」

袴田狠下心决定把昨天遇到亚梨子的事告诉伊佐,玄太郎也一副很有兴趣的表情听著。

袴田死命地追著,小老鼠终於在十字路口站了起来,并回头瞧瞧袴田的方向,好像在等待他追过来的样子,而伊佐倒是一脸轻松地站在小老鼠身旁。

「袴田。」玄太郎拉拉袴田的斗篷说:「你真是丢脸耶,一直张著嘴喔。」

袴田不经意地缩著脖子,把斗篷的衣领立了起来。

「啊!」袴田也吓了一跳。

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回头一看,不知道为什么伊佐、雪和玄太郎都不见了。

「你是昨天的……」

「又、又、又见面了呢。」「你怎么会知道我家在哪里?你真的能够通灵吧?」

「不,不是。」

「还是你是跟踪我回来的?」

「你、你说什么?」

当袴田语无伦次时,背後传来了声音。

「袴田先生。」回过头,穿著华服的公主正站在身後。

在一片昏暗的天色中,只有她站的地方异常地闪著光。

「你能介绍我认识一下吗?」

「啊……」

於是袴田只好把脸上表情越来越诧异的亚梨子介绍给了公主。

「嗯,这位是田边亚梨子同学,是那个叫……叫做明治……」

「明治馆女子高中的二年级学生。」亚梨子自己接了下去。

「你好,敝姓豪。」公主非常开心地微笑著。

「豪……小姐?」

「豪华绚丽的豪。」「这、这样啊。」

亚梨子回完话後,怀疑地自言自语著。

「你这身装扮该不会是哥德萝莉……」

「不行喔,你若是不多休息……」

两人的对话完全没有交集。

「你对付不了的。」

——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令袴田吓了一跳。

要关上门的时候,他再一次看了对面雪房间的门,发现上头已经结了冰柱。

「啊!」玄太郎叫了一声。

伊佐浅浅地笑了一下。

「对啊。」

「真是好可惜,早知道就应该动点什么手脚,让她醒不过来的。」

一出大厦的电梯,来到顶楼的走廊——好冷,就好像在北极一样冷。

——对了,我的符咒。

「我都睡不太著的,所以你别介意,去睡吧。」「这样啊,那真的满像幽灵的嘛,我还真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点呢。」「你这是在夸奖我吗?」

「算了……」

袴田听来好像是这样。

突然,袴田手中的符咒烧了起来。急急忙忙扔掉後,符咒在空中飞舞,一瞬间就化为灰烬。

「一进去就会先冻死喔。」听到伊佐这么斩钉截铁的说法,袴田只好先逃进伊佐的房间。

因为厨房地板的正中央、嫩绿色的抱枕上,一只可爱的小狸正蜷缩著身体睡在上面。

四周也比刚才亮了许多。虽然还是日暮时分的昏暗,但亚梨子家的两旁以及对面的人家,已经能看得清清楚楚了。唯独那个男人的身影十分淡薄,不凝神注视的话就会看不清楚。

是因为这个原因吧?所以亚梨子身边男人的脸才会一片黑暗,看不清长相。

「非常担心。」

亚梨子听见公主的话,迅速地摇了摇头。

亚梨子好不容易吐出这几个字。

袴田不安了起来,他转身看看後方。

「公主上伊佐这次变得有点严肃了。

虽然觉得不可置信,不过梢後袴田去厨房喝水的时候就真的相信了。

倒卧在玄关前的亚梨子身旁,不晓得何时多了一个没看过的男人。

但他依然站在那里,看著伊佐。

「哎呀,对了,我差点都忘了好像还有刻著红心A的项链吊饰。但要是配了项链的话,胸口

被青白色的火焰包围,雪的身体晃动著,就好像被关在火焰里的美丽雕像一样。

「我想他应该受不了那样的热度,现在应该在自己房里的巨大冰箱中吧。」「巨大……冰箱?」

「我这里刚好有爱丽丝和兔子角色的手提包喔。」

「哎呀,怎么这么说呢。你不是爱丽丝吗(注10)?明明就是个可爱,又可以当作注册商标的名字啊。」

深茶色的柔软毛皮缓缓地上下起伏,小狸发出「呼呼」的声音,好像睡得很好。

然後,巨大的火柱崩落。一瞬间,火里好像闪出了一道白光,让袴田不由得闭上眼睛。

「我……我不穿。」

「算了……」

「你不要管啦。」玄太郎用力把袴田拉到二芳。

亚梨子往後退了一步。

「雪、雪。」玄太郎嘴里小声地唤著雪,而袴田已经发不出声了。

「伊佐!」玄太郎飞快跑到伊佐身边,「雪他……」

「裙摆有两段蕾丝还有四条缎带喔。」

「如果不让他成佛的话……」袴田将念珠拿到手上。

那晚,袴田被说服住在伊佐的大厦里。加上他也不想回去一个人的房间,於是就怀著感谢之意住了下来。

「伊佐先生,快把这位小姐搬走吧。」

伊佐微笑地听著公主的话。

「下次如果遇见的话,给她来个马上会昏过去的强力一击好了。」

此时,有人拉了袴田的斗篷一把——是玄太郎。

没错,亚梨子已经微微张开眼,她发现公主看著自己後吓得跳了起来。

突然,火柱剧烈地摇动,不可嗯议的声响传遍四周——那是袴田一次也没听过、就好像四周空气一起朝天空发出共鸣似的呼叫声,非常不可嗯议的声音。

「好大的枕头啊。」袴田说完,玄太郎马上回答说:「这是垫被啦。」

袴田用两手摩擦脸,再试著眨眨眼,不知怎么的,总觉得附近变暗了许多。亚梨子家前有电灯是还好,但是亚梨子家两旁的住户已经像是沉进了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

公主见状,用手掩著嘴,优雅地微笑了。

「就算是这样……」公主轻快地走到亚梨子身边说道:「不过这个东西要是不清乾净的话,没办法让你穿上我的衣服吧?」

「你为什么烧不起来?」

只是,不知为何他皮制的休闲鞋相当肮脏,还有,裤管下缘看起来好像沾满了许多泥巴。

袴田吓了一跳,然後——

公主举起亚梨子的右手,她一碰到那鲜红的大拇指,亚梨子就猛然倒下去。

男人的身边吹起了像风的东西,瞬间,他的表情被看见。

雪的房间里好像正传出阵阵寒气,一不小心牙关似乎就会阖不起来,

注10亚梨予的日文发音与《爱丽丝梦游仙境》的爱丽丝相近。附近的缎带就会显得很碍眼了。」

公主又说了一次,这次还说得像是在叹息一样。

「不要紧的,那种程度的攻击伤不了他。」「那、那他到底跑哪去了?」

袴田忍耐著寒冷问伊佐说:「不、不用去看……看看情况没关系吗?」

亚梨子不发一语。是太高兴了吗?还是不好意思拒绝?又或者是无言以对?

公主点了点头说:「没错。所以,高腰的裆裙如何?你要穿穿看吗?」

男人嗤之以鼻地笑了,那虚无黑暗的脸一瞬间露出讪笑的模样。

「公主。」伊佐叫了一声。

——不,不对,那个男的已经死了。袴田突然懂了,那就是附身在亚梨子身上的男人。

公主已经不见,但伊佐和雪仍站在那里,令袴田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伊佐边笑边歪著头问。

「我不要紧的。」

「对喔。」玄太郎听完话後,一副安心了的样子。

什么叫「所以」啊?袴田完全听不懂。亚梨子有听懂吗?

至於他的脸——黑漆漆的。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只剩伊佐站在那里。

亚梨子身边的男人还有站著的伊佐与雪,双方看来一副对峙的态势。男人站在两人面前,看来有点胆怯的样子,伊佐和雪则一语不发地静静站著。

「对、对了,我还要去补习班。」她急忙拍掉衣服上的尘埃後,像是逃跑似地离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亚梨子已经起身。她直朝著伊佐和雪的方向而来,手碰到了两人。

「是这样吗?」尽管袴田仍半信半疑,但至少还是松了口气。

公主露出了满面笑容,非常开心的样子。

「身体不要紧吗?」

「晚安上伊佐回答说。

接著,用含糊的声音自言自语後,他消失了。

「对了,这么说来。」她把戴有手套的双手合上。

5

伊佐不吃,袴田也没什么食欲,结果几乎所有关东煮都是玄太郎吃掉的。他吃完後,像是很满足似地露出睡眼惺忪的模样说:「我要睡了上胸前还抱著一个嫩绿色抱枕。

边这么想,袴田边从怀里掏出符咒,再一次专注看著那个已经死了的男人。

「今天那个女孩——亚梨子同学,每年一月新月的火灾,果然是她放的吧?」

——垫被?

男人的身高很高,下半身穿著褪色褪得刚刚好的蓝色牛仔裤,上身披著款式优雅的外套,左手的钢制手表散发著黯淡的光芒。他看来很年轻,不过气质却非常稳重。

「啊,真是不好意思,那伊佐同学呢?」

晚餐的时间早就过了,於是伊佐在回程路上的便利商店里,把所有关东煮全买了回来。他迅速地把关东煮排放在桌上,玄太郎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袴田张大眼睛,伊佐一副惊讶的表情,雪——在燃烧!

男人说的最後一句话——

「不,不用。」

袴田也跑到伊佐身边,「雪同学他……」

「如果配上标准色的短版衬衫就太好了,你要红紫色还是黑色的呢?」

「啊?」

「嗯,我不是很喜欢这种衣服。」

请问一下,你是卖衣服的吗?」

「我已经帮你在另一边的房间里铺好被子了,袴田同学你想睡的话就请吧。」伊佐对袴田这么说。

「也有爱丽丝和扑克牌角色的图案,这个可能比较可爱吧?」

公主悠闲地笑了,「好讨厌啊,伊佐先生在担心什么吗?」

不过,伊佐露出跟平常一样的笑脸,对两人点了点头。

就在同时,一声唤著「伊佐先生」的声音传来。回头一看,发现公主正要把倒卧在地的亚梨子抱起来。刚才被雪的事引开注意力,所以忘了注意亚梨子。她不要紧吧?刚才的亚梨子简直就像是被操纵的人偶,现在则是虚弱无力地闭上了眼。

袴田试著问了伊佐。

「可以这么说吧。」伊佐简洁地回答。

「可是,那个不是……那个男人的错吗?刚才还出现,放火烧了雪同学……」

「没错。可是,那不是普通的灵体,普通的灵体根本不可能那样自由操纵火焰。」

「也就是说……」

「也许,有人在帮他也说不定。」「是谁呢?」

「先不说其他妖怪,就连雪也是这样——这些活了很久的妖怪,大都随著世代变化而变换了自己的姿态。毕竟,总不能一直是穿著和服的样子吧。而且不只是外表,他们也学到了很多新知识。」

「唔……嗯……」

「对於要怎么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们也想了很多。」

「——想要的东西?」

「没错。」「那么,到底是要什么?」

伊佐笑了。

「那就说不完了。有想要灵魂的,也有想要强大力量的,也有些只是为了搜集而已。」

「嗯,像是想要带走美樱同学的家伙吧?」

「对,像老太婆那样想要集合些什么、搜集些什么的情况是最好理解的。但事实上,像这么好懂的情况很少见。」「嗯。」「有些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他认为必须要做些什么——像是威胁一下人类、给人制造一些麻烦等等。因为不这么宣告自己的存在,也许就会因此消失了。还有——」

伊佐稍微皱了一下眉头。

「还有些是基於连自己也不明白的冲动——像是想要看到血、想要把东西弄得四分五裂、想要看见郁闷的表情,就像对待玩具人偶那样,随便玩弄人类之後再加以丢弃。」

「这种事……人类也是会做的啊。」

「对吧。」伊佐以一副认真的表情望著袴田。

总是笑著的他,这下突然露出了不笑的认真表情,让人颇有种不可嗯议的感觉。

——亚梨子站在玄关前。

伊佐抱著亚梨子走了出来。

亚梨子的家跟昨天一样安静。

没错,冻了起来。

突然,男人又幽幽地现身。

可是,耳边好像听到了呻吟似的声音。

而且,她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说完袴田自己也吓了一跳。他应当谨守弟子的分际,怎么可以向师傅说出——

「什么?」

果不其然,雪就在站在袴田眼前。

「伊佐!」袴田大叫。

狂风大作,就连袴田的身体都快被这阵狂风吹走,接著伴随而来的是一股强烈的寒气。

「你就这么想看见火吗?」

但是,伊佐却露出一脸抱歉,还带点寂寞的表情补充说:「这就是所谓的妖力。不过,做料理时被菜刀切到手,倒是常有的事。」

「燃烧吧——燃烧吧——」

「没关系吧?伊佐,现在又没在下雪。」玄太郎很小声地说著。

伊佐对袴田这么说,还顺便对玄太郎补了一句:「不然的话,可能会被发现。」袴田老实地点了点头,玄太郎也大大点了个头後说:「这样可能比较好吧。」然後一溜烟爬上袴田的肩膀。

仔细端详一下,不只是那户人家,就连那附近周遭的景色也全都冻了起来。

不把火弄熄的话——

那张大的眼睛睥睨著虚空,突然之间,大火袭了上来。

袴田马上试著要转移话题。

亚梨子静静地站著不动,对於她自己做的事以及刚刚遭人阻止的事似乎都没有反应。

就算雪不在,冬天的夜晚依旧非常寒冷。

说也奇怪,一路上明明是刚才来时所经过的道路,怎么变得比刚才还要昏暗?果然是因为新月之夜的关系吗?

「嗯。最近他的低气压越来越严重,像这样烧一下,温度才会上升,也算刚刚好。」

「好了,玄太郎,雪可是有名的顺风耳喔。」

终於,风势变弱了。袴田边打著哆嗦,边睁开眼。

「不,没、没有的事,那个……」

袴田试著想像一下却毫无头绪,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亚梨子迈开步伐,好像根本没发现伊佐和袴田,三人立即跟了上去。

其实她什么都没有做,既没有拿著打火机也没有使用火柴。但明明什么都没做,火却自行点著了。

「对耶,那这样的话,伊佐自己一个人留下来好了。」玄太郎抬头望向袴田。

那是突如其来的一阵狂风。

照理来说,四周应该是很漆黑的,但事实却不是如此。走出大厦後,前往亚梨子家的路上,灯光从沿路住家窗户、便利商店、出租店、电玩游乐场里透出,一路上都非常明亮。要是不说的话,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今天是新月之夜吧?

(图)

袴田、伊佐还有玄太郎三人安静地穿过雪的房间,来到了外面。

「燃烧吧——燃——烧——」

她一开始还踩著蹒跚的步伐,但最後变成了稳定的脚步,毫不犹豫地往前走。

伊佐对雪举起一只手打了个招呼,「你好慢喔。」

「不好意思,袴田同学。我伤到你了吗?抱歉。」

至於厨房出入口附近则是烧毁了一部分,四周也都被熏黑——然後就这样冻了起来。

雪的房间依然冷得透骨,里面非常安静,门上的冰柱则变得比昨天还大。

玄太郎露出惊讶的表情,赶紧闭上嘴,然後很快地看了一下四周。

「不会。」玄太郎听见,呵呵地笑了出来。

屋里的人完全没注意到刚才发生的事,依然是一片宁静。

「可是雪同学不是被烧得一片火红吗?烧成那样真的没关系吗?他不是雪男吗?雪碰到火的话……」

她的身影从火焰中升起,伊佐则毫不犹豫地冲进火焰之中。

「冰箱吗?那个冰箱真的是这么大的东西吗?」

男人昨天所保有的人类样貌,今天好像已经渐渐崩毁。那已经无法窥视的脸庞,现在几乎陷入了黑暗之中。现在,他的脖子上只剩下长了头发的部分还算清楚之外,其他都是一片漆黑,连那里到底是不是有一张脸都不能确定。

「不要离开我身边。」

太好了,伊佐和亚梨子看起来都没有受伤的样子,就跟原来一样。

这意思是说,伊佐会被菜刀切到手,他人却不能用妖力砍伤伊佐吗?袴田十分不解。

但没想到,到手的灭火器竟然硬是被风给卷走。

袴田慌张地解释著,不过伊佐看来并没有因他刚才说话的口吻而生气,袴田这才松了口气。

那是问很大的木造日式房子,建筑物看起来很古老,不过因为经常整理的关系,是个很气派的家。

伊佐听完,露出小小的微笑说:「我是不会烧起来的。」「是……这样吗?」

现在所处的位置刚好是连结厨房的出入口附近。由於这个家的地基原本就比较高,所以长长的横窗也就位在高处。抬头一望,可以从窗户外看到两瓶洗碗精排列在一起的剪影。

「对了。」

突然,耳边传来一声细微的声响,三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

「没错,我又办不到像雪那样。」伊佐这样回答。

但是,伊佐望了一下袴田的脸,然後偷偷地笑出声来。

黑暗之中,一双眼睛突然浮了上来。

只见,亚梨子所碰触的墙冒出了一缕轻烟,然後终於变成了小小的火。

袴田死命站稳脚步,虽然风吹得连眼睛也睁不开,不过他还是知道。

「我觉得,今晚好像稍微能睡著了。」於是,隔天的夜晚终於来到了一月的新月之夜。

「好啦,该睡觉了。」

她不冷吗?竟然只穿了件薄薄的衬衫和牛仔裙。虽然衬衫外罩著一件粉红色的羊毛衫,但很明显那是室内穿的,看起来并不怎么保暖。

——雪来了。

但玄太郎笑容满面地回答:

「放心,他一定在那个超大型的冰箱里结冰了,明天或後天就会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是这样吗?」

这次能看清他的整个姿态,就连脸也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那是愤怒之相,充满怨恨的眼神正看著雪。然後,愤怒和憎恨化做一波波骇浪,直扑而来。

那声音如此低声地反覆念诵著。

厨房出入口的门和旁边的窗户全都包上了一层火,而火焰之中出现了亚梨子的身影。

才一下子,伊佐的脸上又突然浮现笑容,变回平常的伊佐。

「谁都无法砍伤伊佐或是烧死他喔。」玄太郎不知为何一脸得意地告诉袴田。

「袴田,会很重吗?」

棺材?冰箱?光是稍微想像一下,袴田就感觉到一股阴森之气袭来。

伊佐这么问了,但对方没有回答。

亚梨子家前的玄关上,有个像瑞士牛铃一样的铜制铃铛,那个钤铛刚才应该没有响吧?

才这么想的时候,伊佐已经动了起来。他单手一把拉回了亚梨子的身体,再用另一只手拿出小型灭火器,一下子就把火扑灭了。

她父母不知是否是在楼下起居室里,只见屋里从拉上的窗帘缝隙中透出温暖的光芒。二楼面向南方的房间则应该是亚梨子的房间吧?那里也透出了灯光。

伊佐悄悄地把手栘开亚梨子的身体,结果——她的身体消失了,取而代之站在那里的是昨天看过的那个男人。

袴田心想,至少也该找找伊佐刚刚留下的灭火器。

还不觉得现在的时间有那么晚,可是四周一片静悄悄,路上就连人影都没看到。

「那个女孩会出来吗?」玄太郎低声说著:「我在这边看著就可以了,伊佐和袴田去麦当劳晃晃吧,不然三个人在这边痴痴地等也很奇怪。」「小朋友自己一个人在这种时间到处闲晃才比较奇怪吧?」伊佐回答道。

雪在笑,搞不好就是当初第一次见到雪的那个笑容。但从他那锐利、寒冷的眼神就能知道,他绝对不是打从心底笑出来的——他非常愤怒,不过袴田却很开心。

伊佐又偷偷笑了起来。

「烧不起来吗?」男人憎恨的声音传遍天际。

袴田突然吓了一跳,因为亚梨子的双手动了起来。

「昨天,亚梨子不是碰了你们两个吗?之後雪同学就烧了起来,但伊佐同学却完全没事耶。」

从伊佐手中接下亚梨子的,是不知从何出现的公主和从袴田肩膀一跃而下的玄太郎。当公主抱著亚梨子坐下後,周围就像照片一样停住,没有任何会移动的身影,就连枯叶也像是被冻结似地静止不动。

在指尖、鼻头都要冻僵的寒气之中,看著雪直挺瘦高的身影,袴田第一次感受到遇见雪是件多么美好的事。

二楼的电灯还亮著,一楼房间也没有奇怪的动静,亚梨子的父母该不会没有发现自己的女儿跑到外面了吧?

亚梨子越走越快,然後,她总算停在一户人家後面。

「袴田的话绝对不行,他一直在这边等的话——」

只见亚梨子呆呆伫立在窗户二芳。明明袴田和伊佐就站在她身旁,但四周的样子却像是完全无法进入她眼里。

然後,新月出现了。

「嗯,非常大。夏天时他也经常在里面睡觉喔!总之,大概就是像吸血鬼所躺的棺材吧?」

袴田心里边想著这些事,边朝亚梨子的家前进。

「你们很烦耶。」

「吵死了。」

「会被当成跟踪狂吧?」

「伊佐不会烧起来。」刚才的话言犹在耳,但是烧得这么猛烈的火,真的没关系吗?而且,亚梨子又怎么办呢?

她伸直双臂,碰触这户人家的墙壁,右手的大拇指在夜里看来依然火红。

「灭火器?」

雪露出了浅笑,他似乎用著眼神说「要是回答就太笨了÷

「烧不起来吗?烧不起来吗?烧不起来吗?」

男人每每吼叫,他的身影就跟著晃动。是因为愤怒的关系吗?他紧握的拳头也一起抖动著。

「你都已经快要消失了,还是想要看火吗?」雪冷冷地说。

「想看,我……想看火,想看火。」男人激动地点头。

「每年一月放火的就是你吧?」伊佐静静地问道。

「没错,冬天的火很漂亮啊!太美丽了,实在是太美丽了。」

那是依附在火里的亡灵吗?

袴田静静看著这个清楚浮现、不肯放下怨念的亡灵,就算别人不说,袴田自己也知道,即使丢出怀里全部的符咒,自己也没有办法超渡这个亡灵。

男人的表情又陷入了阴暗之中。

「算了,已经算了——算了——」

他边回答,边像是散开似地渐渐消失

「等一下。」

雪冷冷的声音扬起,同时间,男人像是被冻住似地无法动弹。

「我是不会让你逃跑的。」

雪的声音里再度充满了愤怒。

「你把东西放下後再定。」

黑漆之中,男人的眼睛又浮了上来,那是一双烧满愤怒的眼睛。

「你装傻也没用,把东西还来。」

男人一言不发,只用燃烧似的眼睛直瞪著雪。

「姊姊,太好了。」

亚梨子睁大了眼睛,只见那根火红手指上的颜色正在褪去。

亚梨子就像个小朋友一样不断说著,而公主只是静静微笑,继续温柔地抚摸著她的头发。

「好白……」

「火!我想看更多的火。我想看更多、更多、更多的火,所以他才把那东西给我的!」

画面又开始出现杂讯,一片花白後,影像怱然消失了。

「太好了——再见上伊佐静静地低声说著。

「没错,你弟弟是真的变成亡灵了,他确实就在你身边。」伊佐这么说。

大地发出了可爱的笑声。

「就是这样。」

伊佐从男人的口袋里拿出某样东西,微笑著说:「我收下了。」

边说著,亚梨子边举起自己的手看。

玄太郎不解地歪著头。

然後,大地马上露出不安的表情,回头望了一下身後。

「是谁啊?那个人。」

「大地……」

袴田伸长脖子仔细眺望著整条结满冰的道路,突然,冰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惊吓之余,袴田仍专心看著那正在移动的东西。

她的眼神好像全都被自己的手指吸引过去,因而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换上了袖口缝有白色蕾丝的衬衫。而且不只是手,她全身已经被换上到处装饰著蕾丝、珍珠和缎带,看来非常蓬松柔软的衣服。

冰下听不见任何声音,伊佐的声音则随著冰中场景的变换继续说。

「住手!」

「姊姊。」

男人被撞得飞开,弹到地上後又转了几圈。这时,他的身影突然出现了干扰。断断续续的画面中,一名骑著黑色摩托车的男子靠了过来。

什么没关系!袴田听到这又握紧了拳头。要是被死去的弟弟附身就算了,被这种来历不明的男人附身也没关系吗?

袴田抬起头,看见那男人还伫立在眼前。但是,冰下也有他的身影——没错,就跟眼前的亡灵是同样姿态,身穿相同的外套正在走著。

大地的手中有一道光裂开,那就好像是小型的烟火,砰砰砰地飞来飞去。

一道更大的光亮射向亚梨子。

伊佐微笑说著,一旁的公主也深深地点了点头。

「姊姊。」

「你看,很漂亮吧?」大地这么问道。

袴田两手摩擦著,心想至少要动动脚来取暖时,他傻眼地停下脚步。

「可是,你并不是死在这场大火之中。」

「所以你才说没关系的吧?」

「我的?」亚梨子傻傻地搞不清楚状况。「不对,因为我的手指……」

当她又重复了同一句话时,公主轻轻抚摸著她的头发,她这才抬头望向公主。

雪的面前,男人哭著呻吟地说:

「没关系的。」她重复著同一句话。

男人沉默不语。

地面的样子完全变了,刚才明明还是普通的道路——除了角落还留有残雪外,一条非常普通的柏油路,现在却全都结成冰了。

过了一阵子後,亚梨子好像终於注意到自己的穿著,但她只是向公主露出笑容。

玄太郎牵著某个人的手,那人跟他一般高,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嘴角微扬正高兴地微笑著。

亚梨子将手举到自己眼前。

倒下的亚梨子起身,用力挤出声音说著。

「很漂亮吧?为了要让姊姊看这个,我每次都在外面做给姊姊看喔!」

那东西是那个男人——附身在亚梨子身上的亡灵。

「真正的问题在那之後吧。」雪接著冷冷地说道。

「没关系,有我们在,那个人什么坏事都不能做喔。」

「少罗唆。」但是雪愤怒地大叫後,火焰在一瞬间也跟著消失。

亚梨子注视著自己周遭的小型烟火——对了,大地是个喜欢烟火的小孩。

这时,男人的周围开始聚集了几个人,却没有人要挪开那辆摩托车——是没发现吗?还是根本看不见这辆摩托车?

会不会是错以为这里是道路,其实是在河面上啊?所以才会整个结冰呢?但不对啊,应该不可能才对。

「变白了……」

伊佐见状,弯下腰拍了拍大地的肩膀。

「这是你的手指哦。」伊佐这么说。

亚梨子眨著双眼看著玄太郎以及那个小孩。

冰下的身影看著熊熊燃烧的火焰、看著那栋房子,一脸非常愉悦地笑著。

大地有点害羞地笑著说:

「这个……房子是……」

「大地!」

出现在大地身旁的亮光,渐渐包围住大地。

「父通意外——死於意外啊。」伊佐似乎感慨万千地说。

宁静的空气中传来柔软的脚步声,玄太郎正不知从何处跑了过来。

「冒犯了。」伊佐在男人的口袋里翻找,但男人的身体突然射出火焰。

黑暗中烈焰冲天,并且映出巨大的黑影。男子看了看火势,然後离开了火场。

「那个男人拿走了你一根手指,你就是因为那样才被他控制。不过,已经结束了。」

「没关系的,这也是没办法的啊。」那是亚梨子的声音。

「没关系的。」

大地又说了一遍然後就消失了,那包围大地的光芒还有小小的烟火也全都消失。

没错,她的手指都还在,没有缺少任何一根——只有一根手指的颜色不同。

大地的表情转瞬问变回了开心的笑脸。

「姊姊,你看!」

「这样啊,那家伙还真好心呐。」雪又笑了。

「妖怪吧,以前好像有看过的样子,但已经不记得了。」

伴随男子的叫嚣,火焰朝伊佐袭击而来。

一声脆弱乾哑的声音传来。

「太好了,可以跟姊姊说到话。那个恐怖的人,总是一直在姊姊的身旁……」

冰下现在就宛如电影的萤幕一样,里面有东西在移动。

「太好了,姊姊笑了,因为以前姊姊总是不笑……太好了。」

「总之,你从摩托车上的那个家伙那里拿了东西吧,快交出来。」

然後,四周又再度变得黑暗、寒冷而安静。

冰下的男人被扑灭火势的消防员叫住,他好像遭到怀疑的样子。

亚梨子的眼中溢出了泪水。

骑在车上的人也是一身黑,他戴著黑色的全罩式安全帽,根本就看不清他的脸。

那根象牙色的美丽手指,从宽度和长度判断一定是大拇指。

「你从以前就很喜欢看火吧?」伊佐边望著冰里的身影,边这么说道。

「我没有救到大地!他明明还那么小,只是个小孩子而已,却只有我活了下来,我等於是见死不救啊。如果那时候我陪在他身边的话,就能早点发现失火,大地也就不会死了!」

「已经不要紧了。」公主爱怜地将手帕拿近了脸颊边。

「那个恐怖的人啊,每到下雨天就不在。所以我常常在下雨天敲姊姊房间的窗户找你喔,可是姊姊每次都没注意到——你看!」

袴田心想,笑著的雪总是比平常的雪还要恐怖几倍。不对,是恐怖几十倍才对!

「没错,这就是七年前的田边家。夺去年幼弟弟性命的那场火,就是发生在一月的新月之夜——这场火就是你放的吧!」

看来这个小孩好像就是亚梨子的弟弟——大地。

公主笑著回答,并且忘神地抱起像是洋娃娃的亚梨子。

说完,公主拿起出蕾丝手帕,并把伊佐交给她的手指非常小心地包了起来。

好冷,那是刺骨的寒冷。

眼前的男人虽然没有回答,但伊佐仍不介意地继续说:「然後,就开始到处去纵火。」

公主静静说著,然後又摸了亚梨子的头发。

亚梨子好像也看得到同样的画面,她自言自语地嘟哝著。

「没关系的。」

亚梨子点了点头,脸上闪著泪光边笑边说:「很漂亮,真的很漂亮。」

「没关系的。」

「是这样吗?」公主继续抚摸她的头发。

「感觉身体好像变轻了。」「是吧?」

「没错,所以没关系的。没有朋友、没有快乐的事情,不能笑、不能开心、不能高兴,通通都没关系,因为只有大地死掉了啊!」

那好像是个非常小的东西,伊佐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拿到亚梨子面前。他在她面前摊开了手掌,掌上是一根小小的手指。

男人的身影好像快要溶进黑暗里,正不住地摇晃著。最後,终於从应该是脸庞的部位传出了声音:「没错,火是我放的。」冰下的男人正在对七年前的田边家放火,在那男人的眼前,细小的火苗越变越大。

可能是这样,也可能不是这样。但不管有没有被怀疑,男子自己都觉得心虚。想要逃跑的男人与想要阻止他的消防员,这令男子逃到了夜晚的国道上,被突如其来的卡车撞倒。

这时,冰冻的天空中忽然刮起了一阵强风。

(图)

一瞬间,雪的踪迹和男人的踪影全都不见了。

袴田突然有一点点同情那个亡灵。

「那个男的会『准』样?应该可以顺利『存』佛吧?」

「我想应该没事的,只是可能会先遭遇到一些可怕的事情就是了。」

伊佐笑著,然後有点惊讶地叫了声:「袴田同学。」

「『准、准摸了』?」

「糟糕,你的脸好像快要结冰了。」「什么?『捻』快要——」

袴田想要伸手去摸自己的脸,身体却动弹不得。他勉强要移动身体时,突然天旋地转。

——好像跌倒了……可是,竟然完全没感觉……到……痛……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伊佐的大厦里。

袴田的眼睛刚好对到玄太郎窥视著自己的视线。

玄太郎的脸上绽放出光芒,他说:「伊佐,袴田起来罗!他的眼睛睁开了!」

「你没事吧?袴田同学上伊佐也露出担心的表情。

袴田拿下盖在自己身上的毛毯,爬起身。

「我怎么了?」

「真是抱歉,都怪我疏忽了。」

「什么?」

「雪明明那么生气,我就应该要多注意点的——袴田同学,你差点就要冻死了。」

袴田这么回答。

自从来到这个镇上後,雪就一直是一副非常开心的样子。大概是因为这里很冷,一直都在下雪的关系吧?

「玄太郎真的是已经完全黏上袴田同学了啊。」

「说到手机i伊佐说:「你有看那部电影吗?袴田同学士

袴田吓了一跳,身体不由得向後仰了一下。

——衣橱里有UNIOLO的羊毛衣吗?

仔细想想,袴田幸太朗离开长年生活的老家,第一次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却三个星期不到就结束了。

「对上袴田也微笑回答。

两人彼此互看著。

「你说什么?你越是这么说,我越想过去啊。」

「怎么了吗?」

伊佐感到莫名佩服,但「就算这样被佩服也没什么好高兴的上袴田心里想著。

袴田怎么想,就是想不起鸟笼曾经一起上了搬家的货车。

那天袴田又被玄太郎硬拖进伊佐的大厦做菜,那时候,客厅里的伊佐和雪好像正在商量什么事。

一想到这点,袴田不禁感慨万千。

「不好意思,我虽然没有要偷听你们谈话的意思,不过……要搬家是吗?」

「因为我们也没付那样的东西啊。」

「什么?」

这次的房间果然又是在最高层,像极了高级住宅一样。

「什么东西不要想太多啊?」

「真的耶上二芳的袴田也不经意地跟著欢呼。

现在,搬家工人搬来了最後一件行李,那是能够整整齐齐收纳碗盘的碗柜。

雪边说边拿著扇子往自己瘘风。

「是啊。啊,不然这样好了,既然不用房租的话,可以请你负责料理三餐吗?」

「嗯,可是搞不好哪天又要往南边跑喔。」

在客厅中央的和室桌上,伊佐一副沉嗯的模样托著腮帮子,而雪则在地上滚来滚去。

「哇!不可以,雪你不可以过来。」

此时,袴田的心里真的有点开心。

「这家伙也要带去吧?」

袴田原本想只要房租便宜,就算是老公寓也没关系,但在这个时间点上,找到的却全都是看起来还可以、价格却高得吓人的房子。不需要押金也不用礼金的房间是有,只是都已经租人了。

新的住处果然还是DragonsMansion,只是上次住的是DragonsMansion鹿鸣馆,这次则是DragonsMansion蒙马特(注111;。至於为什么叫做;「蒙马特」虽然不清楚,总之,或许只是因为屋主是同一人吧?

虽然袴田自己也不记得什么时候摸过了玄太郎的头——不过是这样吗?自己好像有点开心的感觉。

「哇,那个是谁啊?好厉害喔,袴田同学!我也好想看看。」

袴田心里虽然这么想,却不敢说出口。

「什么?伊佐同学你看了吗?」

「我说你啊,别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太靠近我。」

注视著公主的衣橱一阵子後,袴田像是要挥去紊乱的想法般,用力地摇了摇头。

正在犹豫该怎么办时,伊佐说:「我这里不用房租,你尽管住吧,房间有很多间,反正又用不到。」

「就是……那个『鬼来——i

只有雪说:「下次我就让你嘴巴里面烫伤好了。」说完,他板起了一张脸。

他好像正拿著伊佐的手机在玩。伊佐的手机跟袴田的不同,是最新款的手机。

「你还真是完全上钩了啊。」雪走了进来。

於是,袴田开口问说:

袴田睁大了眼睛。

注11现实生活中蒙马特位於法国巴黎市内,属於较高海拔的地区。

「那不是挺北边的吗?就搬吧!」

「伊、伊佐。」

两人看了看袴田的脸,同时说:「没错。」

袴田第一次看清楚伊佐的房间,房内有一个旧衣橱再加上一张古老的和风桌,两个家具的色泽看来都相当古色古香。

「真的不用租金?」

玄太郎向伊佐叫著说:「手机会坏掉啦!」

「……果然还是要搬家吗?」

「就连刚刚途中,我们停下来等平交道时,我也看见了一群热闹举行宴会的人,而地点……竟然是在那辆列车的车顶上,而且每个人的身体都是红色的——不过,我不要再想下去了。」

03SAR———沙里

然後,到了搬家的时候。

而且,雪还在不停地下。

事实上这两人组连半个人类都算不上,那两人搬家到底会是什么情形呢?这令袴田的内心紧张不已。

「哇,一片雪白。」玄太郎看著窗外欢呼了起来。

袴田早就下定决心要跟著这两人修行,因而他握紧了刚买来的葱说:「当然。」

玄太郎因为能跟袴田一起住而显得异常兴奋,连伊佐都不禁惊讶地说:「你要是太兴奋,小心尾巴会跑出来喔。」

看看伊佐,他也笑著。

「想太多也没用……」他喃喃自语著。

货车的一角,则放了袴田少数几个装有行李的纸袋,以及混在其中的大暖桌。然後,袴田就来到了这个新住所。

「哦?你在看什么?」

说著说著,玄太郎紧紧抓住了袴田的脖子。

「冻、冻死?」

就是因为这样——大家一起搬家了。

这时,流理台的方向传来了玄太郎和雪的声音。

「只有一阵子的话,住饭店是没关系啦。」

「不,一直住下来也无所谓啊。」

「那种电影在你们看来,应该就像是骗小孩的把戏一样吧?你觉得有趣吗?」

另一边,公主的房间敞开著大门,里头整理得跟之前的房间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袴田看见了放在窗边的豪华鸟笼。

伊佐从背後这么一问,袴田急急忙忙地回过头。

「太好了,要是袴田死掉的话,就没人帮我做饭了。」

大约是一个星期前的事。

「是这样吗?」

「袴田同学,我们要去稍微北边一点的地方,你要一起来吗?」

话说回来,刚才搬家公司在搬行李的时候,那个美丽的衣橱里是空的,那之前那些塞满衣橱、飘啊飘的衣服怎么了?不记得行李中有类似衣服的东西啊。该不会,现在那个衣橱中已经放满了衣服吧?

这次不是一个人的生活,袴田在伊佐的大厦里借了个房间。

房间一问给伊佐、一间给公主,而除了宽广的客厅以外,另外还有两问房间。玄太郎一样睡在厨房,雪则一个人住在隔壁。

伊佐看著玄太郎的背影这么说。

宽广的厨房与客厅中间夹著流理台,然後左边是公主的房间,右边是伊佐的房间,这点跟以前一样。

「原来如此。」

「这样就可以吗?」

「是上次什么时候呢?袴田同学你不是摸了玄太郎的头吗?玄太郎是绝对不会让刚认识的人摸头的喔。」「这样吗?」

玄太郎大吵大闹著,伊佐则一副困扰的模样望著那两人。

「到时候就伊佐自己去吧。」

伊佐不好意思地笑著。

没想到,他们只是请了一般的搬家业者来搬,是非常非常普通的搬家方式而已。

窗外是一片白雪皑皑的银色世界,雪覆盖了所有建筑物,不管是红色或蓝色的屋顶、水泥的外墙,全都变成了齐一的白色。

「对。」

「呜……呜!伊佐,雪他……」

当然,袴田一开始也考虑过自己另外找住的地方。只是好房子不是那么好找,而且搬家也相当花钱。袴田才刚缴完上次租屋的押金和礼金而已,幸好押金是能要回来,只是礼金非但要不回来,在新的租屋处也要再交一次礼金,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当然,务必拜托了。」於是,住的问题就这样幸运地解决了。

「袴田,来!可可亚。」而且,玄太郎还亲手送来热呼呼的可可亚。

行李会由谁来搬呢?该不会有什么狐狸搬家中心吧?

「你说是这么说,可是你心情有好过吗?」

「啊,对耶。」

「我去拿可可亚给你暍喔上说完,玄太郎就跑去厨房。

听到袴田道谢,玄太郎露出一脸笑容说:「不会,我们是朋友嘛!」

「啊,那个恐怖电影吗?」

「谢谢。」

「没、没事,就是……」袴田结结巴巴地说:「就是……女高中生的制服为什么会一瞬间变成轻飘飘的萝莉服……或是老鼠雕像为什么会突然跑了起来……又或是为什么明明踏得稳稳的地面会一下子就变成滑溜溜的冰——这些事情如果一直想下去,我会受不了的。」

公主的美丽衣橱、天鹅绒的椅子,还有伊佐房里看来有点陈旧的家具,全部理所当然地上了货车後,袴田有一点点失望(而且,不管怎么用力瞧,就是没看到雪的超大冰箱)。

袴田感激地把行李放进剩下房间中的一间,新房间里就算放进大暖桌之後也非常宽敞,在暖桌的另一边也可以再铺上被子。

「你觉得好看吗?」

「……」

「该不会——被吓到了吧?」

「……」

伊佐不发一语地栘走目光。

那个表情——不、不会吧?真的被电影吓到了吗?

「骗人的吧?」

「因为,普通鬼要出来的时候,不是事前都会知道吗?」

——没有喔,不知道喔,而且平常根本就不会出现的。

袴田这么想。

「而且,电影的鬼不是真的鬼,总是会突然出现在画面上。好恐怖!真的会被吓到。」

「嗯……是、是这样吗?总觉得有点不对。」袴田回答。

「那个来电铃声也很吓人。」

「很恐怖吗?」

「不恐怖吗?」

「不,我是觉得很恐怖,但你不应该觉得恐怖吧?毕竟,不是很常有妖怪或怪物打电话给你吗?」

「可是我的来电铃声很普通喔。」

「嗯。」

袴田又碎碎念著。

「而且就算电源切掉,只要彼此波长相通,还是都能通话,算是很方便吧。」

袴田制止了伊佐。

「呜呜……伊佐,手机又坏了啦。」

直到现在,袴田的心才猛烈地跳动起来,背上直冒冷汗。

「你还是注意点比较好。」玄太郎不满地说:「都已经特地买了好吃的鳗鱼,要是你有个万一不是白费了吗?」

「雪!冰箱里怎么都是啤酒!」

袴田转头瞪了玄太郎一眼。

两人被介绍的时候,袴田依旧足穿著一套黑色学生服,而伊佐倒是不晓得为什么已经穿上这间学校的新制服。

「天气冷得我好开心啊,这种时候怎么还可能去学校?」雪这么回答。

袴田说得非常果决。

玄太郎看了一下袴田的脸说:「我知道了,我也来帮忙。」

袴田正在想今晚的菜单时,因为看到玄太郎一直站在鳗鱼前面,於是就决定要做鳗鱼盖饭,也为雪买了生鱼片。另外,还有早上的食材、玄太郎的零食、雪的小菜通通买齐後,就循著原路回去。

袴田环顾著新班级,发现女生好像比男生多了一点的样子,而且,感觉上不像是个冒冒失失而是带点稳重感觉的班级。突然,某处传来「个头好大」的惊呼声。可以想见,那不是对著伊佐而是对著袴田所说的话吧。

「他真的很喜欢做这种事。而且,他的坏习惯是喜欢自己调查,却不太常自己行动。这该怎么说呢……如果袴田同学是灵异巡逻队的队长的话,他就是灵异侦探吧?」

雪边在新客厅的地上滚来滚去边这么说。

女人脖子上围了条红色围巾,她一抬头看见袴田的脸就露出一抹微笑,然後把脸又靠得更近。玄太郎见状,飞快爬上袴田的身体後,从他肩上朝著女人吹了一口气。

然後,玄太郎啊地大叫了一声。

「要是把雪的房间当作冰箱,拿食物过去放的话,会全部被吃光喔。」

「啊,还要再转学才行。」「没错,所以我们才会努力搬来这里啊。毕竟,袴田同学你可是不折不拙的高中生不是吗?我们如果可以的话,也会尽量去上学的。」伊佐果断地说。

「奇怪了?她的动作还真快,什么时候来的呢?」

「我可以的。」

「一定是被那个叫做朱门的人拜托的吧?」

「手机会坏掉啦。」

袴田不解地歪著头想著。

不知道什么时候,玄太郎已经来到身旁。

伊佐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

结果,伊佐只好为了买手机而出门,袴田则跟玄太郎一起去采买食物。

袴田想起之前在大厦那两人关於搬家的对谈。这么说的话,那时候确实有提到可以住在旅馆里面的方案。

「吵什么吵!」雪怒吼著。

袴田摇著身体作势要把玄太郎甩下去,结果玄太郎紧紧抱住袴田的脖子,一脸开心地笑著。

「因为雪说他讨厌,不想上学啊。」

只见手机画面完全黑掉,不一会儿萤幕又忽然亮起,画面上出现了正在消失的山、小孩的哭

「哇,真的耶!」玄太郎的眼睛睁得老大。

「是这样啊……」

「学校?」

不只是手机,似乎所有机器都是这样。像是口<口、电视、组合音响或电脑,只要雪一碰就容易出现毛病。玄太郎说,电视游乐器有好几次就是这样被雪弄坏的。

「这样啊,可是为什么呢?」

「刚才的人……不是活人啊?」

「喂,你看,没问题吧上雪洋洋得意地说

回到大厦後,不一会儿伊佐也回来了。

伊佐摇了摇头,对著雪说:「不行,我认为学习是很重要的。还有,可以请你不要像这样滚来滚去的吗?实在很挡路耶。」

他之所以会这么吵闹是有理由的,好像是因为雪跟手机天生不合的样子。

袴田心里有点在意,定过这座桥後又回头看,结果他身後竟然站了一个女人,而且两人的身体几乎快要黏在一起。

「那么,来做饭吧?」

「嗯,鳗鱼盖饭喔。」

只见玄太郎一边挣扎,一边回答。

伊佐听完後,笑了笑说:「这样啊,我懂了。」

於是,女人的身影就消失了,连地上也没有围巾的踪迹。

「啊,等一下。」

「袴田同学,我去办了新学校的入学手续罗。」

「原来是这样啊上袴田不加嗯索地拍了一下手。

袴田想著围巾掉了的人应该很冷吧?但等他走过桥、不经意地回过头去看时,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里已经站了个围著红色围巾的女人。

袴田这么回答。

「真的吗?」伊佐整个傻眼。

「就算不去学校也没什么关系吧?」

不停下著的大雪中,两人朝著远远就能看见的超市走去,玄太郎还愉快地哼著歌。

——好像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伊佐的手机总是最新的。

雪赶紧离开现场,走去门大开的阳台上用扇子摄风。

「我现在比以前看得还要清楚,所以已经分不太清楚了。」袴田帮自己找了藉口。

两人就走向厨房。

说时迟那时快,哔的一声,画面全部黑掉了。

「因为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这、这样啊,嗯?等一下,我们两人?」

「对了,我们有买雪的生鱼片喔。」

「雪,你别过来啦。」玄太郎大叫。

真是的,袴田总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你这个死小孩,竟然不是担心我而是担心晚饭啊!」

「我想要自己一个人去找找——不对,虽然一定找不出来,但我想感受一下这条街上存在著什么样的妖怪和怪物。」

(图)

超市里人声鼎沸,玄太郎非常高兴的样子。

虽然没有再向伊佐确认过,不过两人当然要装作第一次见面的样子。虽然还不知道要怎么说明住在哪里,但袴田现在是借住伊佐房间的这件事,似乎也没向老师提起。再说,一个年级明明就有八个班,为什么两个转学生会同时转进同个班级呢?大概是伊佐巧妙地动了什么手脚吧?

「嗯,没错。」伊佐笑了起来。

「可是,要是去到热的地方,你也会说天气太热了不想去学校啊。」

这时,玄太郎逃了过来。看来他刚刚好像用伊佐的手机在看电视的样子,而雪也追了过来。

走了一阵子後,途中经过一座桥。桥旁被踏实了的白雪上,掉著一条红色的围巾。

袴田完全忘了学校这回事。

「当然啊。」玄太郎傻眼地说。

「嗯……什么灵异巡逻队的队长这种事先撇到一边,回到原来的话题。一定是这里有为灵异事件所困扰的人吧?那我就去调查吧,不过详细情形可以等到明天晚上再告诉我吗?」

「啊,不是这样啦。」

雪装作没听见,然後抓住了玄太郎。

手机萤幕上是在重播《鬼平犯科帐》(注12),长谷川平藏正带领不到十名的属下,快速地包围一栋破屋子——就在此时,画面忽然消失了。

「然後,袴田同学。」伊佐接著说:「我好像还没说过搬来这边的理由吧?其实——」

「烦死人了,坏掉了不是也没关系?没有冰箱的话,就把东西放到我房间不就好了。」

原来如此,两人是为了袴田上课方便,才采用了搬家的方案吧。

过一下子,一串令人发毛、意义不明的嘟哝声传了出来。

「雪,你不要把冰箱弄坏喔!」玄太郎尖声叫著。

经过刚才的桥时,果然在同个地方又看见同样的红色围巾掉在地上。袴田不解地望著那条围巾,心想刚刚捡到这条围巾的女人是怎么了?又把围巾丢在那边了吗?

那天,每到下课时间,伊佐的座位附近就会有不少同学聚集。伊佐那温柔的特质,让他很快就融入班上。

「可是啊……」

原本哭丧著脸的玄太郎,一听到要去买晚餐的材料时,突然就变得笑容满面。

隔天,伊佐和袴田果然如伊佐所说,他们被当成中途插班的转学生,一起转进一年B班。

「天气这么好,当然一定要暍啤酒啊!」

「玄太郎!」

袴田的胸口不由得涌起一阵感动。

注12池波正太郎於一九六O年代所写的时代小说。声、梳著头发的女人等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真的就只有毛骨悚然能够形容了。

但雪好像很开心地回答说:「因为伊佐你开暖气,所以很热啊!像这样降温可是很舒服的。」

「抱歉啦。」

「袴田你喔上玄太郎直接抱著袴田的背说:「你实在太没防备心了。因为你现在跟伊佐和雪在一起,所以你的感应能力也跟著变强了。为什么你就是分不清活人跟非活人的差别呢?」

雪说完,就从玄太郎手中硬是把手机抢过来。结果只见一阵噪音划过,原本不算太清楚的画面突然变成美丽的影像。

一呜……呜……伊佐,『鬼平』变成『七夜怪谈』了啦,·」

2

袴田深表同意。

一直专心看著手机萤幕的玄太郎突然哭叫了起来。

「袴田,你可以吗?」

「哼。」伊佐轻轻地耸肩,然後说:「啊,对了!袴田同学,刚才的手续办完後,我们两人都在B班,都是中途插班的转学生。」

「今天吃什么?」

至於袴田的话,那个高大的外表可能很恐怖吧?唯一跟他搭过话的,只有第二节下课时的一个男同学。

「喂,你社团要参加什么?柔道社怎么样?」男同学只是为了要询问社团的事而已。

袴田回说:「不,我不参加。」後,男同学说了句:「嗯,这样啊。」就离开了。

但是,袴田总感到有股视线,好像是被谁注视著一样。不过,所谓转学的第一天,不就是这样吗?因而袴田并没有太放在心上。而且现在回想起来,上次转学时,倒是他自己用一张可怕的脸一直在观察伊佐和雪。

然後,到了中午休息时间。

袴田打算要吃早上自己捏的鳕鱼子和梅子饭团,这时,伊佐走了过来。

「袴田同学,我们两个转学生一起吃饭吧?」

伊佐露出一脸和蔼可亲的笑容说著。

「啊,好啊。」

袴田一点头,伊佐就高兴地拉开椅子。

「啊,伊佐同学,这样的话我们也一起吃饭吧?」

於是,跟著伊佐的两位男同学也过来一起用餐,伊佐好像是马上就交到朋友了。

「奇怪,你们两个人的便当怎么这么像?」

两位男同学这么说,但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伊佐的饭团也是袴田帮他捏的。只是,伊佐的饭团大小就连袴田的一半都不到。

袴田平常会捏两个饭团,但伊佐说他只要一个小的就好。不过因为看起来实在太少了,袴田於是把原本正常分量的一个饭团分成两半,再放进鳕鱼子和梅子。

伊佐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笑脸说:「真的耶,我们两个的便当好像,就连里面的东西都一样。」

袴田边想著「的确是连里面的东西都一样」,边咬了一大口饭团。

窗外又下起了雪,一点声音都没有地狂下著。

袴田注意到窗边座位上的女孩,正一动也不动地注视著自己,她就在袴田斜前方的座位上。

将视线从窗外栘回来的袴田,正好与那女孩的眼神相会。於是,女孩马上起身靠了过来。

「是喔。」

有时候会突然有一团雪掉落,看来应该是积在电线杆上的雪吧?

「哇,真的还假的?山口。」

「喂上袴田对走在前头的山口说:「你真的看得见幽灵吗?」

山口皱著眉头,匆匆瞥向袴田所说的方向。

购物中心里几个店面鳞次栉比,商品甚至堆到了通路上,当然这里面是没有下雪的。

「她小学的时候,就预言到同班同学的父母会过世,而且还说不是病死的,是死於意外。平常人根本不会知道这些事。」「这样啊。」

叫做山口的女孩,从眼镜的後方像是要看透袴田般地仔细瞧著,周遭突然安静了下来。

「只有要那个,身体就会轻松许多——这样吧,我放学後拿给你,你等我一下。」

山口回过头,说了这句话。

「我没有带在身边啦,不过真的很有效,敬请期待。」

「不用这么急没关系吧,还是你另外有事?」

「好像太早了,可以等一下吗?」

结果,山口有点生气地回答:

穿过几间高中生簇拥而喧闹不已的小店,山口越定越快。到底是要去哪里啊?

这么说来,袴田今天早上也是跟著太阳一起起床,用冷水净身後打坐。不过,这些事他没说出口。

放学後,山口沙里又再度唤了袴田一声。

山口回过头,眼镜後方的瞳孔正直视袴田。

就在他惊奇地四处张望时,脚滑了一下,差点就跌倒。晒不到太阳的雪因为被踩得坚硬而变得滑溜溜的,简直变成了一座溜冰场。

「该怎么办才好?」

「你好得很,没什么问题。」

袴田回答後,山口虽说著「这样啊」不过脸上却兴趣缺缺,只是继续往前走。

「什么?幽灵?那是指……」

看见袴田慌张的模样,山口笑了一下。

「总之,你最好小心点就是了。」山口断然地告诫著。

听到袴田的问题,山口稍微嗯考了一下。

「这样好了,还是我们去电玩游乐场杀一下时问。」

袴田不由得又看了伊佐一眼。

「对了,看你要不要,我给你护身符好了。」

「嗯,上次她就说了奶奶有跟在我身旁。其实我奶奶在前年就过世了,我觉得她好厉害。」

袴田的老家也是很会下雪的地方,却没有下成这样。

「很糟吗?」

山口板起了脸。

「那个是,你……」

「那个巴士站的椅子上,坐了个女生对吧?就算巴士来了,她也不上车一直坐在那里。我问你,那个是活著的人吗?还是死掉的人呢?」

「很糟糕啊!你被灵体——幽灵给缠身了。」

总之是先这样回答了。不过什么太早了、又是要等什么,袴田完全摸不著头绪o/心想著是否应该要问一下比较好,但是山口又快步走了起来。

「这样啊……」

「真的。」

山口的声音静静地在人群之中响起。

明明四方交会的人群这么多,却是条安静的街道。是因为下雪的关系吗?车子在跑的声音、说话声,全部都像被雪吸定了一样。

袴田看了手中的饭团一眼後,又看看少女。

「嗯,不要过懒散的生活,像是偶而要早起到神坛前祭拜一下之类的。」「嗯……」

「走?走去哪?」

「啊,它很暖喔。」

「这样啊……」

「护身符不在你身上吗?」袴田问。

正当山口要走回座位时,她忽然回过头补充说:

走著定著,山口终於走下连接车站前的地下道,好像是要去和车站相连接的购物中心。

袴田看看伊佐,他只是静静地微笑而已。

路上有用著熟练动作铲雪的欧吉桑,附有屋顶的巴士站里则坐著等巴士的人。

「妖怪?你当我是白痴吗?那只是人类创造出来的虚构生物吧?跟幽灵是不一样的。」

「这是没有办法马上拿到手的意思吗?」

伊佐笑嘻嘻地问山口说:「哇,山口同学,那我呢?你有看到什么吗?」

这么一说,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只是要去哪里,袴田并没有问。

(图)

看看四周,并没有看见伊佐的影子。

山口把脸转向伊佐的方向,观察一阵子後,她摇了摇头。

一起吃便当的男同学压著声音告诉袴田说:「刚刚那是山口沙里,那家伙真的有感应能力,非常有名的。」

「不过这件斗篷,还真是复古啊。」

「好像是跟你差不多年纪的男生喔。」

袴田跟在山口後面,顺著来时的路又回到下著雪的街道上。

学校四周已经是一片白雪皑皑的世界,积雪就好像一面面墙壁,在街上堆得到处都是。像眼前洗衣店之类的店家,除了店门口外,其他地方简直就像被雪堆给埋了起来一样。

山口又往前定,不过这次感觉起来走得有点犹豫。

「很糟糕?」

身材娇小的女孩,身高大概只到袴田的胸口附近而已。她戴著深茶色镜框的眼镜,一双眼睛从眼镜的後方直盯著袴田。

袴田和伊佐互相看了彼此一眼。

袴田语塞了。要说有也不是、要说没有也不是,他只是想做灵异巡逻的工作而已,不过这跟现在走在街上也没什么差别。

袴田这样地回答後,伊佐看了看他,然後露出微笑。

很像猜对了,又很像没猜对——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你是说你分不清楚活著的人和死掉的人吗?」

好不容易终於到达了最底端,山口失望地耸耸肩。

山口回头瞥了袴田一眼,然後陷入沉嗯。

一来到袴田身旁,女孩就开口说:「你——很糟糕喔。」

「只有幽灵吗?」袴田追问:「就是……附在我身上的东西除了幽灵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像是妖怪……或是狸……之类的?」

「那么,我们走吧。」

山口一回到座位後,刚刚聚集的学生也各自回到座位上。

「什么?好啊。」

「然後她中学的时候,也预言某位转学生的父母会死掉。」

「小心点。」

说到一半,其他座位上的同学也聚集了过来。

既然都要给人护身符了,想说她一定是个亲切的人,却没想到是个非常冷淡的女孩。

「对。」

「我不是说我要拿护身符给你吗?」

「你看得见吗?山口?是什么样的幽灵呢?」

整颗头包著头巾的小学生吵吵闹闹地跑过袴田身边。

「那我应该要怎么小心啊?」

「对。」

这所高中离车站很近,就位在闹区和住宅区的交界处。山口一走出学校,就朝著车站前的闹区走去。

「这样啊。」伊佐微笑著。

袴田回过头。

游乐场?袴田姑且还是先跟了上去,想著这是怎么回事。他总觉得电玩游乐场好像是个会遇到「有灵异烦恼的人」的地方。

「没错,最近好像经常还能看到守护灵的样子。」

「啊……」

「那个幽灵现在在这里吗?」

山口像是很确定袴田一定会跟上来的样子,已经朝著楼梯口飞快走去,於是袴田决定先乖乖跟上去看看。

袴田的眼神这次稍微瞥向了伊佐。

「护身符?」

就在袴田要回答前,跟著伊佐一起吃偭答田的男同学们已经兴奋地大叫起来。

「我看嘛……」

「这样的话,我想问你一件事。」

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问著。

「也就是说,现在护身符在其他地方罗?」

雪还是一直安静地下著。

山口冷眼看著快要跌倒的袴田,袴田则拍了拍沾在斗篷下缘的雪。

「那个女的吗?」

「对。」

「——你这是在嘲笑我吗?」

「并没有。」

「像是白痴一样。」

山口尖声大叫。

「废话,她一定是活著的啊!」

「可是,她一直没有上车喔。」「因为来的车子刚好都不是她要搭的吧?」

袴田啪地拍了一下手。

「这样啊。」

然後他又回过头去。

「因为四周实在太安静了,我才想说那会不会是已经死掉的人,原来是这样啊。」

山口傻眼地看著袴田。

「你的脑袋——是不是有问题啊?」

「嗯,那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啦?」

「就是啊,从刚刚就一直跟在我们後面的人是什么呢?」

山口露出一脸不耐烦的表情,然後回过头去看。

这附近不知道是不是有小学,因为又有一群小学生经过了。小学生的後面,有一个提著超市袋子、穿得全身圆滚滚的老婆婆正慢慢走著,以及一个擦身而过时突然把手伸进口袋、默默走著的高中生。

「什么?谁啊?你倒底在说什么?」

「不好意思。」

山口的声音听起来很焦躁,她用锐利的眼神稍微看了一下前方,然後又走了出去。

「我只是想问一下而已……」

这里是暗巷吗?附近连一间店也没有,整个静悄悄的。

结果,左侧又出现了刚刚那间小书店。

虽然都是护身符,外型却天差地远,有各式各样不同的种类。

「不过只有一下子喔,只是为了要杀时间而已。」

——是伊佐。

「嗯——」伊佐说。

可以听见她喃喃自语的声音。

怎么了吗?

袴田经过书店的时候,不禁望著书店。

这次他出门时,虽然大部分的收藏品还是放在老家里,但几个比较喜欢的还是想带在身边,所以就带来了。

「我刚好经过,就看到你们两个啊。」

有正统的长方袋装款式,还有玩偶型、钤铛型、水晶或石头的材质,以及来自各地、放入束口袋的小型护身符等等。就连袋子也有各种美丽的颜色或样式,光是用眼睛看就非常开心。

「什么?这违反了校规吗?」

「没、没事。」她说。

可是出了街後并没有斑马线,又回到了好像看过的街道。

袴田的行李是装在纸袋里送过来的。老实说,这些纸袋从老家搬去上次的公寓後,就没开过地塞到了抽屉里,也幸好如此才能够直接又搬了过来。搬家那天,一直在玩闹的玄太郎不小心跌坐在袴田的行李卜,结果弄破了一袋行李。

袴田觉得无话可说,只好点了点头。

袴田的心脏已经快要炸掉了。

现在回想起来,或许是因为常常感受到非人类的气息,觉得很可怕,才会想要些什么可以保护自己的东西吧?

山口对准袴田不经意伸向後方的手,狠狠地敲了一下。

说完後山口又往前定,袴田和伊佐两人乖乖地跟在她身後。

那语气听来与其说是「一起去吧!」不如说是「真的要去吗?」

「是这样吗?」

「不对啊……好奇怪……」

袴田吓得叫出声。

「那你到底要不要去?」

山口走在最前面,她在一问小书店旁的转角转了弯,然後——她突然停下来,呆站了一会儿後,又忽然一脸慌张地往回走。

——果然还是被看到了啊……袴田叹了一口气。

靠得越近,女子的长相就越清楚。

——奇怪?

「什么?没有,并没有这种事。」

山口说完,转过身朝著来时的路开始往回走,袴田也跟著转过了街角。

「我说你——」

「收藏品又可以再多一个了。」伊佐笑嘻嘻地说著。

「怎么了吗?」

一看左边——角落里有一问小小的书店。

「哇!」

她说完就朝著道路直直前进。

「奇怪了,话说回来,那件衣服好像是雨衣啊?这样的话,那个人果然是……」

「该不会要说这是违反校规的行为吧。」

「就在附近。」

虽然祖父和大人们经常会抱怨说:「寺庙的孩子为什么还要其他宗派的东西和神社的护身符啊!真是一点操守也没有,这传出去还能听吗?」可是,最後还是会买给袴田。

「什么?游乐场吗?」

原来是走在前头的山口已停下了脚步,她好像傻傻地看著前方呆站著。

伊佐吓了一跳,山口像是在瞪人似地看了伊佐和袴田一眼。

只是,看著那些搜集而来的许多护身符,袴田意外地觉得非常快乐。

山口一脸沉默地抬头看著袴田,然後望向後方,视线像是穿透了袴田一样。

「出了那里、经过斑马线後,电玩游乐场就在附近了。」

「啊,那你要不要一起去游乐场?」

山口在一间小书店旁的转角弯了过去。

「啊,转学生上山口向伊佐说道。

「还没,她还没给我,要我再稍微等一下。」

袴田不由得把手放在胸口前,一旁的伊佐和山口却若无其事地说著话。

「这样啊,不晓得是怎样的护身符。对了,袴田你不是有在搜集护身符吗?」

「你好。」伊佐微笑著。

「你很不上道耶。」

小时候,祖父母或是双亲到远方出游时,袴田总会死皮赖脸地要护身符。

当他一出声,女子就消失了。

「唔……」

「啊!」

袴田边看著书店边往前走,结果他差点撞上前方呆立不动的山口,只见她突兀地站在马路正中央。

袴田聚精会神地看著。那人的轮廓确实很暧昧,白色大衣几乎跟雪景融为一体。

山口重新转向袴田,眼睛瞪得很大。而就站在二芳的袴田,视线却穿过了她的脑後,注视著後方。

伊佐笑了笑後,山口也稍微笑了一下,看来伊佐有缓和人心的力量。

刚才不是也经过了这问书店吗?还是自己搞错了?

伊佐笑了一下。

「游乐场——要去吗?」

「这是怎样!」山口大叫著。

所以不知何时开始,护身符对袴田来说,趣味性已经超越了实用性,变成一种收藏品。

突然,伊佐停下脚步。

「我说的就是和那群小学生最前面的那个——穿著青黄色相接厚运动衫的小孩,与小孩擦身而过的人。那个人穿著白色大衣,在雪景中好像看不太出来。」

「怎么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游乐场很远吗?」

「要去看看吗?」

——就是那些东西被看见了。

说著说著,山口走了出去,伊佐和袴田两人也一起跟在後面。

那个纸袋里装著写符咒用的毛笔、纸以及香等东西,另外,里面还有那些东西。

突然,袴田吓得倒抽了一口气。

之後经过不断的修行,自己认为就算不用护身符也没关系了。

袴田一出声,山口马上回头说「没事」,又继续往前走,但总觉得她脸上的表情非常僵硬。

「你已经拿到护身符了吗?」

那个穿著白色雨衣的女子已经近在眼前,前进的速度非比寻常。

「吵死了,给我闭上嘴。」

山口歪了歪头说:「好奇怪的讲法喔。」

她穿过马路,朝著马路的另一侧走去。

袴田有点慌了手脚。

「啊,我真的吓了一大跳。」

「怎么可能!」

「迷路了吗?我们刚才不是也有经过这问书店吗?」袴田问道。

降在三人身上的雪,因为低温显得非常松软,就算碰到了袴田的斗篷也不会附在上头,就直接掉了下去。

伊佐小声地问著袴田。

那是张没有血色的脸,就跟她穿的雨衣一样白。她两手无力地在垂在肩膀下,鞋子——她没穿鞋子,竟然打著赤脚。

「啊,对啊。」

「到底是怎样?你是想说你也有感应的能力吗?还是在怀疑我,所以想要测试一下吗?」

「要去——吗?」袴田问伊佐。

袴田吓得看著山口,而山口的脸部涨红,眼镜底下可怕的眼睛正瞪著袴田。

结果,「可以请你让一下吗?」袴田被唤了一声,很耳熟的声音。

「这条街上有三问相同的书店吗?」袴田嘟哝著。

女子的双手微微晃动著,袴田不由得绷紧了身体。

「喂!」

「不好意思,我不是有心要看的。那天搬家的时候玄太郎不是到处胡闹吗?所以……」

——没错,就是袴田的护身符收藏。

「喂,等一下上袴田也追了上去。

两人朝著对面马路上的路,小跑步地飞奔而去,转过街角後——又在左边看到了小书店。

「拜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山口这么说完後,停下了脚步。

仔细注意一下,才发现附近没有什么人影。刚才那些交会而过的人群已经一个也看不见,就连台经过的车也没有。

「我是在作梦吗……」

——不对,眼前还看得见一个人影,那是在角落小书店前的孤独身影。

「伊佐。」

袴田松了口气地叫著。

「好像迷路了吧?」

伊佐仍用著一如往常的笑脸说,他是一直站在书店前面吗?

一片寂静中,耳边传来引擎的声音。

山口与袴田都意外地回过头,只见一台计程车正在接近,计程车刚好停在两人前面。

太好了,还有其他人在,这令袴田安心了。

「谢谢你。」伴随一声明快的感谢声,车上的乘客下了车。

下车的好像是个女高中生的样子,她穿著跟山口很像的制服。

「请、请问一下。」山口打了声招呼。

「不好意思,请问——」

「什么事?」

女高中生回过头。

袴田对这件事还比较吃惊。

「所谓的幽灵——原本不是人类吗?」

店员边说边转向山口。

「有时候我自己也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呢?我又没有特别期望著这件事,对世上也没有什么留恋。」

「你在说什么啊?」

玄太郎站在自动门边回头对袴田这么说。

「袴田……」

恐怖电影的女主角从隔壁的《SStar》杂志里站了起来,她挥舞著沾满血的双手,不断哭叫著。

「她不是说这世上没妖怪吗?所以玄太郎就说要吓吓她,然後我们就这么做了。」

「你不是?」袴田吓了一跳。

现在店里只有他们三人,显得有些冷清。

「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吗?」

伊佐目送著两人离去,这么说道。

袴田装作负荷不了玄太郎重量的样子,然後坐了下来。

袴田心里想著,这轮不到你来说吧。

「你为什么要这样恶作剧啊?」

「啊。」

伊佐一脸认真地看著自己的双手。

「袴田也吓到了吗?」玄太郎一脸开心地问袴田。

「是啊上伊佐笑了笑。

「真可惜啊。」袴田回答道:「我刚好不是水瓶座,是魔羯座喔,玄太郎。」

「吵、吵……吵死了。」

她跑到书店的附近後,犹豫了一下就飞奔进店内。

伊佐从身後出现。

「你发出笑声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这样吗?已经被看破了啊。」

「我不是上伊佐回答。

这次是一声颇具威严的呼唤声。

「这家伙。」

袴田不由得苦笑出来,看著那张脸要生气也很难。

袴田「嗯」地发出了像是呢喃的声音。

袴田抱著山口,瞪著眼前这个无脸的店员。

「不只是雪,就连玄太郎也是喔。他们妖怪本来就是从自然界中产生的东西嘛,要说他们不存在——但他们本来就是世界的一部分啊。」

山口一进书店就抓著书架边正在排书的店员不放。

「那么,我是真的在这里罗?其实,就连『自己真的在这里吗?』这种问题,我有时候也会搞不清楚。」

「不——要——啊!」山口边叫边跑了起来。

袴田一脸不高兴地说。

「下次不许这样做罗。」袴田混著叹息说道:

「袴田同学,你能看见我吗?」

「正在烦恼的那位先生……」

「是这样吗……」

她没有眼睛也没有嘴巴,没错,就是无脸怪。

玄太郎一边说著,一边开心地绕著袴田打转。

「袴田同学,你还太嫩了。」

「其实是吓到丢了半条命吧?」雪窃笑地说。

「你做得也太彻底了吧?」

这整间书店该不会都是幻术弄出来的吧?自己该不会还在玄太郎的幻术中吧?

袴田一瞪玄太郎,雪就一副「没有啊,就是这样」的模样从店内深处走了出来。

「那么,再见罗;袴田,回家的时候要小心一点啊。」

玄太郎这才像是松了口气似的,从雪的身後跑出来,然後跳到袴田的头上转了一圈。

「没错,不过所谓的幽灵是指残留在世上的遗念,但我又不是这样的东西。」

老实说,他早就吓得丢掉半条命了。

袴田吃了一惊。

对面架上的杂志——《你今年的必胜法》中,有一个女性拿著水晶球,蒙著奇怪的面纱只露出了眼睛。她说:「今年水瓶座的运势,非常~~~非常的危险……」

「伊佐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吧?」

「好厉害喔,袴田!你怎么知道是我?」

袴田恨恨地看著伊佐。

然後——是一声窃笑,不知何处传来了偷偷窃笑的声音。

「雪只要在有下雪的地方就能够看到大家喔,现在从坏掉的手机里,就可以看见袴田和伊佐在学校的样子。」

「吵死了。」

在另一边的书架上、摊开的绘本里,一只只色彩缤纷的大象行进著。隔壁一本绘本里则爬出了色纸做成的毛虫,再隔壁一本的绘本里跑出了一只狐狸玩偶。

「不过,这种整人的方式还真是老套啊。」

「只要一下雪,不小心一点的话,大家说的话都会被雪听见喔。」

「对耶,你们一定都足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吧。」

——回头的高中女生没有脸,不,应该说脸还在却没有五官。

山口和袴田都停下了动作,数秒钟之後,山口的悲鸣响彻云霄。

「刚才的午休……原来如此,你们都看到了?」

袴田好像能懂得伊佐的说法。

「真的吗?我可是看哈利波特学来的喔。」

玄太郎呵呵地笑著说。

「之前玄太郎不是说过了吗?妖魔无法伤害我,就算是死神的箭或是妖魔的妖力,全都会直接穿透我,大家都找不到我喔。」

「听别人说著什么没妖怪之类的话,这种情况虽然常发生,但有时就是想要否定一下吧。」

玄太郎和雪离开之後,书店就突然安静了下来,并排的书和杂志也在原来的地方乖乖排著。刚才的店员也是玄太郎幻术的一部分吗?现在已经完全看不见店员的身影了。

其实要是山口没叫出来的话,也许下一秒叫的就是袴田也说不定。

——果然是玄太郎吗?

袴田不由得大叫一声,因为玄太郎的屁股附近长出了可爱的尾巴。

玄太郎贴近了雪的脚说:

「那是因为,自己的存在一旦被否定就不好玩的关系吧?」

这次玄太郎躲到雪的身後,只露出一张脸。

「别问我。」

那张脸——果然,跟刚才的女高中生一样,是个无脸怪。

袴田大吼一声後,玄太郎笑得更开心了,他边摇著手边和雪走出店外。

「神、神吗?」

「玄太郎,你也不要得寸进尺。」

随著一声重物倒地的声响,山口在袴田眼前倒了下来,他赶紧接住她的身体。

伊佐笑了笑,但是那笑容却和平常有些不同,好像显得有些寂寞。

这是真的,只要听过那个笑声一次,就一定马上会知道是谁。

伊佐的声音沉著地在店中响著。

伊佐露出一副觉得很有趣的表情。

袴田说到一半,耳边响起一阵开心的欢呼声,玄太郎不知从何处跑了出来,紧紧抓住袴田的脖子不放。

伊佐穿著新学校的深蓝色学生服,脖子上围著平时常用的灰色围巾,头发柔软地垂在脸上,他跟平常没有什么不一样。

「对,我的情况有点不同。」

「问一下,你生气了吗?」

但伊佐脸上也是一副笑脸。

啪啦啪啦的,店里的书和杂志自己翻了开来,而且不知从何传来非常庄重的歌声。

「因为这书店附近飘著玄太郎浓浓的气息啊。」

「救、救命啊!」

雪用下巴指著倒卧在二芳的山口。

「哎呀,怎么了吗?」

紧接而来,耳边传来一声足以划破耳膜的惨叫。

「当然可以上袴田马上就回答。

就在袴田身旁的杂志——《宝冢歌舞团》里,一对穿著洛可可豪华洋装、高约十公分的两人组站了起来,开始热烈地唱歌。

「雪啊上伊佐突然开口说:「他也有一段时间曾经被叫做白方大明神喔,还被列为神只。」

「中午休息雪在看著我们的时候,你也知道吗?」

「啊,果然是吓到了吧?」

「谁都不能……伤害你吗?」

「我是还没身经百战到能说出『谁都无法伤害我』这种话啦……」

说到这,伊佐终於又笑了。

不过,袴田已经有点无力,看来是身体已经紧绷很久了。

「所以有没有人能伤害我,我并不知道——只是,总觉得一定有人可以做到这件事。」

「你如果受伤的话,我会很苦恼:要是因此消失的话,我会更苦恼。而且,雪同学和玄太郎应该会比我更苦恼吧。」

「也许吧,但也只会是暂时的。」伊佐这么回答。

暂时的吗?袴田一言不发。

「你的想法……」

嗯绪无法整理。

「老实说,我不是很懂。」

袴田想起伊佐过去说过的话。

「叮是,你的母亲就算过世了,还是在坟中继续养育著你对吧?也就是说,你会在这里的原因,是因为母亲的牵挂吧?」

这句话让伊佐梢稍睁大了眼。

「啊……」

「就是母亲珍惜著你的这份嗯念,才会让你待在这世上吧?」

「过去是这样。」

「现在也是这样吧?」

「真的……有时候,这种事都会忘得一乾二净呢。」

伊佐又笑了。

山口解开了手环的扣子要帮袴田戴上。

3

「是、是这样吗?」

「壹歙。」

他一笑,原本细长的双眼变得像线一样细,是非常有魅力的一张脸。

「——我知道了……」

山口介绍完後,壹歙把目光投向袴田身上,山口则继续把袴田介绍给壹歙。

壹歙慢慢地回答。

「是手镯吗?」

袴田从怀里掏出念珠。

壹歙的口吻听来轻松,但却用锐利的眼神看著袴田,让他吓了一跳。

等她回来时,重新梳理过的头发变得非常美丽,唇上也亮晶晶的。好像是去上了妆,显得非常有干劲。

「壹歙,这个多少钱?」

「为什么?」

壹歙真的很高大,好像还比袴田高一点。他伸出长脚跨过了商品,然後好像是要比身高似地站到袴田身边。

因为这次在通道的最深处,有一个男的坐在那里。

袴田的头突然晕眩了起来,「我不需要,我不要戴那种东西。」袴田心里虽然这么想却说不出口。而且,他的嘴巴里吐出了这几个字——

但是,山口已经啪地把手环戴上了袴田的手腕。

「那么,我来帮他嵌上幸运石吧?非常有效喔。」

山口绑好头发後,说了声「定吧」,就迈开大步前进。

山口怒气冲冲地说。

「不,不用了。」

袴田试著装出可怕的表情。

「先等一下。」

「小沙里啊,现在的高中生都流行戴念珠吗?」

「什么?」

「不要紧,我要回去了上伊佐这样说。

壹歙边说边停下排放商品的动作,又重新看向袴田。

伊佐微笑著。

「啊,对,就是这个名字。然後他好像被什么不乾净的东西附身了,壹歙你这里有没有什么可以当作护身符的好东西啊?」

壹歙边说边拿出了小小的圆形饰品。

袴田和伊佐两人编了这一段谎话,只是不晓得能不能骗过山口就是了。

「对。」

「你刚刚说了什么吗?壹歙。」

「没关系啦,我会好好注入我的念力。而且壹歙也很有感应能力,所以他做的饰品加上我的念力,一定比那些护身符强的啦。」

「你这么慌慌张张的话,待会儿又会滑倒哦。」

那个手环的设计很流行而且也很漂亮,但袴田就是没有戴它的心情,而且还有点讨厌——好像只能这么说,总之就是讨厌,毕竟袴田自出生以来从未戴过任何饰品。

坐著的男人抬起了头,他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搞不好比袴田还来得高大。

「——我……滑倒了?」

「喂,什么护身符的,到底在……」

「嗯,身高几乎一样耶。来,伸出手看看。」

山口在街边的路灯下醒过来,她看到眼前的袴田和伊佐,用著惊人的速度猛然站起来。

原来如此,袴田好像懂为什么山口会这么干劲十足了。

他一边说一边窥视著袴田的眼睛。

「好棒喔!」

山口一看就开心地欢呼。

看到那个念珠,壹歙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男人直接在通道上铺了垫子,陈列著各种琐碎的商品。

「试戴看看吧。」

袴田慌张地望著排列在摊位上的商品,有银制十字架、刀子、骷颅头……每个都是又大又气派的饰品。

「啊,等一下,还是算了。」

「对。」

壹歙来到袴田面前,很惋惜地说:「这可是我非常有自信的作品呢,你不喜欢吗?」

不晓得她是不是真的认同,不过至少好像先暂时骗过了。

说我高大,自己不也一样——袴田边这么想著边看向壹歙,两人的视线几乎等高,不会这么刚好吧?

山口好像恢复平静了。;

她原本不客气的讲话方式,好像变得有点羞涩。

山口拿出手机确认时间後说:「已经没时间去游乐场了。」

被叫做壹歙的男人抬起头笑容满面地说:「你好,小沙里。」

而且袴田被壹歙的眼神吸了过去,无法栘开视线。

「雪国的人,连摔倒的方法都很有技巧呢。」

「对了。」

「小沙里,我刚好有个好东西,昨天刚做好的,我觉得非常适合这个男生。」

「我觉得一定很适合你。」

一堆人在路上走著,还有许多车辆奔驰。

可是,虽然那笑容看起来就像是平常的伊佐一样,但袴田有点没信心。

「他叫做壹歙,自己会做原创的饰品。袴田同学你也看看,很不错吧。」

「你看,要护身符的话我还有这个,把它绕在手上不就跟手环一样了吗?」

於是袴田和伊佐道别,跟著山口回到了刚才的购物中心。

一到了购物中心的地下楼层,山口就先丢下这句话,朝化妆室走去。

山口这么问。

袴田马上拒绝。

壹歙听见袴田的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和伊佐一起走出书店後,外面只是普通的街道。

「啊,是在刚才的地方吗?」

这就是护身符?这让袴田有点吓一跳。

男人穿著一身亮眼的皮衣皮裤,仔细一看,皮衣下还穿了件粉红花样的T恤,是非常时髦的家伙。

山口透过眼镜瞪著袴田。

「这个人是我们班上今天刚转来的同学,名字叫袴田……」

「手镯?你真的是高中生吗?请说这是手环啦。」

「还撞到头?」

那个手环是用皮带加上银链相连,然後附了个像是尾巴的毛皮装饰。

听到袴田的回应,山口马上就要帮袴田戴上手环。

「你的身材好高大啊。」

「没错。」

「太好了,你刚刚是说『我知道』吧?」

然後,两人经过了跟刚才一样的地方,又朝著通道最里面的地方走去。

壹敛盯著袴田,然後微笑著说:「算我免费送给你的吧。」

不晓得为什么,壹歙竟然阻止了山口。

「嗯,这样啊。那么,袴田同学,你还要去拿护身符吧?」

「——没,没什么。」

袴田说到一半,壹歙的眼睛惊讶地亮起来·

「袴田幸太朗。」

他说著就站了起来。

「谢、谢谢……」

被这么一说,袴田就老实地伸出了手。二芳的壹歙也伸出手後,吹了声口哨说:「现在的高中生果然比较有型耶,你的手好像比较长。」

「什、什、什么?」

山口一脸开心地叫著那男人。

「你刚刚滑倒撞到头了,我们还想说要不要带你去医院呢。」

「好像不怎么痛耶。」「因为你跌得很有技巧啊。」

山口虽然在问话,但是壹歙却紧紧盯著袴田手腕上那合手的手环。

山口边说边在头上找伤口。

「怎么可能!」

接著,他伸手进皮衣的内侧口袋里找东西。

「啊,我知道了。」袴田红了一张脸。

4

之後,袴田跟著山口一起从地下道朝著往上的阶梯定去。

「很棒吧?那个手环真的很适合你。」

袴田无计可施地盯著戴在自己手上的手环。

一开始虽然很讨厌这个东西,但真的戴上後,又觉得那好像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东西。

「对了,你不足说这个是护身符吗?但还没注入你的念力吧?」

袴田想起山口说的话,山口也点点头说:「等上去了再说吧。」

其实,袴田相当怀疑这个叫做山口沙里的女孩是否具有感应能力,而且真能注入念力吗?她说什么袴田身上附了个跟他年纪相仿的男性幽灵,那应该不是真的感应到伊佐的气息,而只是随便乱猜的吧?

再说,伊佐也不是附身在袴田身上啊!

不过,就算在这里想著这些事情也没什么用,总之还是先上去再说吧。

袴田已经来回看了自己的左手好几次,是因为戴上了不习惯的东西,所以觉得不舒服吧?老实说,袴田打算在回到大厦——不对,是只要一跟山口分开,就要拿下这个手环。

从阶梯的下方往上望,在被切成四角形的天空里,雪还是不停飞舞著。

「呼,好冷。」二芳的山口用手抓紧了衣襟。

冷空气虽然灌了进来,袴田却不觉得有那么冷,可能是已经习惯了雪在身旁的寒冷吧。

能回到地面总是令人松了一口气,因为地下那种地方,总是有各式各样连鬼魂都称不上的东西滞留在那里,令人很不舒服。

当脚踏上了几阶楼梯後,像是龙卷风一样的狂风突然吹了过来。那风势非常猛烈,令袴田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哇!」

二芳传来山口小小的悲鸣声。

袴田准备要向山口伸出手,却因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不仅连山口都没帮到,袴田自己的身体也砰地倒下去。

袴田失去了平衡,在湿滑的楼梯上摔了一跤——应该是就这样滑了下去的样子,只是没想到,预想中的痛楚没有发生,反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跳动似的冲击力道袭了上来。

於是,袴田的眼前变得一片黑暗……

「你……叫什么名字啊?」壹歙问山口。

袴田也颇有同感,刚刚还在下雪的。

——对了,现在刚好谁都不在。

房间内有又低又矮的圆桌,沿著墙壁有茶具柜和柳条编成的箱子。

「什么事?」山口乖乖地采出头。

男子穿著藏青色的简式和服,回过头来。

「说什么有感应的,其实只是以前好运让我猜中一次罢了。但那之後,大家就会一直来问我些有的没的事。」

——袴田现在的样子是一只动物。

壹歙急著缓颊说:「对了,你要不要吃点冰水?我请你吧。刚好最近房东买了机器,所以可以请他在楼下做,你等一下。」

「——房东,我要两份冰水。」

「啊,等一下啊。」

山口边仰头扬著扇子,边发呆地说著。

山口一脸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怎么会是夏天啊?刚刚明明还在下雪的啊!」

——原来如此,袴田好像懂了。

下面传来壹歙的叫唤声。

山口对著袴田——也就是次郎,自言自语地说:「对了,那个很高大的转学生——是叫袴田吗?他不知道怎样了?」

袴田现在在杂货店的二楼,总之先坐在了壹歙(大概吧)的房间里。

「你啊,以猫来说,尾巴也太大了吧。是什么呢?又不是狗,到底是什么啊?」

「虽然不知道之後会怎样——不过、不过啊……壹歙穿和服的样子还真帅。」山口在袴田面前这么说道,这次吐出的不是叹息而是幸福的气息。

「好过分喔,壹歙,我是沙里啊!你刚刚不是还有叫我的名字吗?」

才想要环顾四周看看有些什么的时候,身体又摇晃了起来,飘浮著向上升起——身体竟然被抱起来了!这让袴田稍微陷入恐慌之中。

——狗?猫?

「次郎,原来你叫次郎啊上山口的眼光投向自己。

下头的声音完全传了上来。

「啊,等一下。」

另外,终於追上袴田的山口则是脱下了羽绒衣、制服西装外套,再卷起了衬衫的袖子。然後直喊著好热好热,向壹歙借了把扇子後,仰著头扬风。

山口沙里正茫然地仰望著天空。

「啊,壹歙!」

房间里有面小小的镜子,所以,终於真相大白了。

爬上楼梯後才发现,这里是夏天。

眼前有一道耀眼的光刺得眼睛睁不开,阶梯上光芒万丈。

原来她还挂念著自己的事情,这令袴田有点意外。

壹歙非常惊讶的样子,他傻眼地看著山口。

这跟刚才那个冷淡的山口,简直就是不同的表情。

山口终於哭出来了,但这也不能怪她。

袴田飞快地跑入玄关,再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爬上左手边那个狭窄的楼梯。

这是怎么回事?

後面传来叫唤声。

「这里是哪里?车站在哪里?」

山口的眼睛睁得老大,一脸好像很开心地说著:「好可爱喔。」

该说是向前冲吗?应该说是身体自己动了起来才对,这个身体好像知道要去什么地方·

「哦~~~」袴田不由得感到一阵佩服,好厉害的搭讪法啊。

所以,袴田的疑问是远比山口要多的。

为什么自己变成动物了?

山口看著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条路,没错,只要转入几朵葵花摇曳生姿的那个转角,经过地藏菩萨的前方,在总是飘著香气的食堂再转弯,进到小路里可见一闾小杂货店,而店门口旁的小小玄关……

自己要怎么做才能变回原来的样子?

回过头,发现山口正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

「柠檬。」山口回答。

到底怎么了?对了,自己明明从刚才就一直是正常地站著,但为什么总是会好像快看到山口的裙子里呢?这件事本身就很怪了。

「对了,为什么壹歙要把刨冰说成冰水啊?这么说的话,我第一次遇见壹歙的时候,他也是说要请我吃冰水呢,还说我是他的……真命天女。」

毫无疑问,他非常确定刚才明明是在下雪,而且现在是二月天啊。

但是,山口却好像不怎么在意壹歙的穿著。

——怎么回事?

袴田才刚要开口,望向山口後又差点要看到她裙子里——其实,是已经看到了一点点,这让他慌张地向後退开。

——到底怎么了?

那是一问铺著榻榻米的小房间。

窗外传来壹歙的声音。

「我该不会是在作梦吧……」

「不好意思,因为实在太短了,我想说是不是要省布料。」这句话令山口的表情变得愤怒。

但是,真正想哭的是袴田吧?对袴田来说,他的状况比山口还要惨上好几倍。

「什么?没有红豆?真是令人失望啊,那草莓和——小纱理?」

二芳传来山口的声音,是一起从楼梯上摔下来的吗?袴田张开眼时,山口正好起身要拍去制服上的灰尘。因为角度上好像可以看见山口的裙子里,所以袴田赶紧要栘开视线的时候——山口的脸靠了上来。

——刚刚好像暂时失去了意识。

窗上垂著风钤,下方的露台上有个男人坐在那,正望著外面。

壹歙说完就离开了房间。

山口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总之,袴田先是挣扎了一番,他摆脱山口的手跳到地上後就开始狂奔。

「我只不过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大家就吵著说我说中了。结果,现在已经到了无法脱身的地步。」原来是这样。

「啊,小纱理,对吧?那……你那副装扮——那是裙子吗?」

一只动物,不管怎么看都是一只动物,而不是人类。

「好痛……」

袴田被抱了起来,不管怎么想这个触感都表示自己是被抱著的。

这真是个无解、令人感到不可嗯议的状况。

他经过小小的洗衣场,跑过晒著衣服的晒衣杆二芳,那里有几问排列在一起的房间,袴田蹦地跳进其中一间。

「你在说什么啊?真是的!」

「喔,你回来了啊,次郎。」他笑著说。

那只动物的体型跟小型犬差不多,可是并不是狗、不是猫,跟狸也不同。袴田就连自己是什么动物也不知道。

那是蓝天,而且太阳光太强了,非常刺眼。

为什么壹歙穿著简式和服坐在这里?

房东应该就是楼下开著杂货店的人吧?

眼前的壹歙穿著藏青色的简式和服,他双手抱胸,觉得不可嗯议似地看著山口。

——这是夏天的天空。

壹歙听起来好像是一边和房东说话,一边询问山口的样子。

山口的声音从後方传来,但袴田不顾一切地向前冲。

「我说我可以看见老人的时候,大家就说那是什么过世的奶奶:奶奶还健在的话,就说是亲感家去年过世的奶奶之类的——大家永远都可以对号入座。所以啊,即使我曾经试著说了个完全没有关系的人,他们还是会说那是某个祖先之类的。」

「她说要柠檬。是个可爱的女孩,就给她大盘一点的吧——什么,不能请客?」

山口边说边靠近袴田,她伸出手,袴田被抱了起来——被抱起来?被抱……起来……

果然是这样啊……袴田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冰水的配料有草莓、柠檬和哈密瓜……还有什么吗?只有这些啊——那你要什么?」

——这个男人是壹歙。

这个壹歙跟刚刚遇到的壹歙比起来,除了衣服不同之外,其他地方都很相像,但袴田却觉得好像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不一样。

一片云也没有的大晴天里,头上的树在脚下落下浓厚的影子,蝉也不知在何处鸣叫。

她拉拉杂杂地说著这些话,然後又补了一句:「太好了,能遇到壹歙。」她大概每两分钟就会说一次。

好像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碰到,袴田惊慌地赶紧摆脱。他急急忙忙地爬上楼梯,但身体好像总是无法保持平衡。

要是有人在的话,就会被赶出去了,但现在的话就没问题。

怪了,奇怪了。

一旁突然传来虚脱无力的声音——是山口。

「我说什么他被幽灵附身的谎话,还真做了坏事啊。」

「……奇怪了……」

袴田面对要靠近自己的山口,身体不由得紧绷了起来,/心想要是又被抱起来的话,怎么受得了。可是,山口只是走到袴田面前坐了下来而已。

「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是在作梦吗?」接著,山口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另外更不可嗯议的是,这只动物的饲主似乎就是眼前的壹歙,而且动物的名字叫做次郎。

说到这里,山口害羞地笑了。

「可是,壹歙却说我一定有感应能力喔。」

嗯?

「因为他说想要看看饰品实际戴上的感觉,所以叫我如果发现跟他身材差不多的高中生,就带去给他看看……那个人不知道怎样了?」

突然,下面传来壹歙的声音。

「喂,你也要吃吗?上来吧!」

是听起来很愉快的声音,有朋友来找他吗?

「不了,今天就不要了上有个温柔的声音回答壹歙。

「你很急吗?」

之後那人怎么回答壹歙就听不见了,可是,壹歙愉快的声音响遍四周。

过了一下子,袴田听见有人上楼的声音,是两手拿著刨冰的壹歙回到房间。

原来如此,冰水的确就是刨冰,袴田懂了。

壹歙把刨冰放到房间正中央的小圆桌上後,拿了颗桌上的柳橙。

「喂。」

他从窗户朝下喊著。

「这个给你。」

壹歙笑著把柳橙丢下去。

「谢谢。」下方传来刚刚听见的那个声音,袴田好想去看看到底是谁,可是身体无法移动。看来这个身体无法随袴田的意志移动,这真不是个有趣的状况。

这时,次郎的身体刚好又迅速地动了起来,它一跃跳到了窗户外的露台上,看来是次郎也想看看外面的样子。但无奈这只是个小小的身躯而已,袴田只能看见离去的那个男人长长的背影。

「怎么了?次郎?」壹歙笑著摸摸次郎的头,那是一双好大好温暖的手。

就在暴风雪突然吹起的天空另一侧,袴田好像看见了熟悉的面孔。

雪的声音响起。

开启的窗户外,传来夏天夜晚的气味,风钤钉钤地响著。

「又到了换手的时候吗?」

「吵死了。」雪尖声大叫,他恶狠狠地盯著壹歙,而壹歙也不遑多让地回瞪他。

山口低声说完後,就直接倒在公主的怀里睡著了。

正想要叫出声时,世界又转了起来。

空中浮著一轮皎洁的明月,袴田拚了命地盯著那轮明月。

然後,有个白色的东西乘著风吹了过来,袴田突然感到一股寒意。

那个男人的确是这么说了——「要恨的话,就恨伊佐吧。」背著月光的男人就跟现在的壹歙一样,没有左手。

「我这条手臂被拿走的时候,对方这么说过——」

「当然。」

袴田慢慢站起身,但因为现在跟刚刚的视线位置不同,不由得感到轻微的晕眩。他重新调整方向,看向刚刚才走出来的地下入口。

「要恨的话,就恨伊佐吧。」

「你应该累坏了,毕竟是活人的身体,请好好休息吧。」

壹歙大声吼著。站起身的他,脚边的血泊渐渐扩散出去。

「没有,不会冷。」

注11此处的「伊吹」与「壹钦」定同一人,作者分别采用片假名与汉字的方式表示。前文中的「沙里一和

「只穿一件衬衫很冷吧?」

循著伊佐的视线,可以在道路的另一边看见壹歙站在那里。

这家伙的身体看起来不太协调。

「哇,看起来真是可爱。」

正当袴田要出声时,世界又摇晃了起来。转呀转的,他已经看不到东西了。

虽然天气并没有那么冷,但还是有些冷,毕竟现在是冬天。

说完,人影就消失了。

次郎跳到了壹献身边。

对了,那个时候——袴田的脑中浮现出在次郎身体里看到的景象。

有人压低声音,还有血的臭味。

壹歙又大吼了一次。

一睁开眼睛,袴田就看见伊佐担心的脸庞。

她不安地自言自语。

温热的晚风吹拂著,这是个闷热的夜晚。

「所以,伊吹(注13)很恨我吗?」

袴田看看自己的手,没变,还足原来的动物模样。他虽然非常失望,但还是振作起来看了一下四周。只是转移一下视线的话,袴田好像还做得到。

「哼,这么说来,雪你也被那些家伙给——」

「雪?」

伊佐在身後问袴田。

「冷?」

「纱理」亦定同样情况。

月光下,一个像是祭祀用的高台映人眼帘。一片寂静之中,高台内可以看见两个人影。

「每次只能用十年,所以很忙的。」

靴——雪?

「可恶啊!」

後脑好像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原来是雪拿著扇子站在後面。

「请、请问。」公主今天依然像个美丽的洋娃娃,她帮山口披了件披肩,那件冰粉色披肩的内侧边缘还滚著纯白的毛皮。

这个声音好像有在哪听过?

他左边的袖子无力地往下随风飘荡,看来那个袖子里似乎没有任何东西。

「别开玩笑了!」

「好温暖喔……」

「你会冷吗?」伊佐一脸担心地问。

「没错。」壹歙一脸无趣地回答。

那家伙好像在笑地说著。

「——要恨的话,就恨伊佐吧。」

次郎纵身跳进高台上方时,一个人影跟它错身而过,高高地浮在天空中。

环顾四周,自己好像是在刚才通往地下道的出入口旁,山口沙里也站在二芳。

(图)

「啊,奇怪,我到底怎么了?刚才……好像……」

那背著月光的身体,像是穿了件黑衣而看不太清楚,只有两颗眼睛红得发著光。

明明是夏天,竟然吹起了雪。

「如果不介意的话,请用。」旁边突然出现了一个精心打扮的美少女,害山口吓一大跳。

好像在黑暗中跑了很远的路後,有个东西突然出现了。

「我要再去见那男的一面。」「如果是他的话——在那里上伊佐这么说。

「刚刚果然真的敲到头了吧?」

那眼神直直盯著伊佐,而伊佐沉默著。

「可是,真的好热啊,这时候要是雪在就好了。」

袴田虽然不愿被摸,却真的感觉很舒服。

「雪、雪!」

壹歙的眼神跟刚才在地下碰到时那个轻浮的眼神不同,也跟穿著简式和服时的稳重眼神不同,现在是非常严峻的眼神。

——是中午跟壹歙愉快谈天的人,也是壹歙丢柳橙给他的那个人。

为什么?

於是,袴田受不了地插嘴说:「你因为失去了手臂,所以就拿别人的手臂吗?」

公主静静地摸著山口的头发。

一片被白雪覆盖的景色中,他穿著黑色皮衣站在那里。那是跟刚才在地下见到时一样的穿著,有点不同的是他的左手。

但是,袴田接著被壹歙的话吓了一跳,因为他边擦著脖子上的汗边说:

那个是——一只手,他拿著一只手。

「到底是冷还是不冷啊?笨蛋!」

白色的,这是——是雪。

「你要去哪?」

袴田努力咬紧牙根忍耐,但脚下的东西通通都在流动,自己像是要被拖去哪里……

被伊佐这么一问,山口吓了一跳。

突然,一股嫌恶感涌上心头——是次郎的预感?还是袴田所感受到的?或者两边都是?

就算听到公主这么说,山口还是一脸呆滞的样子。

明明是站在一路之隔的地方,但壹歙的声音不知为何非常清晰,就连他脸上的表情也能看得异常清楚。

天空中安静地下著雪。

总之,次郎的毛一下子倒竖了起来,并像是飞翔似地跳到了露台。

「你这家伙……有时候会切下人类的手装在自己身上吧?一

再度出现的月光中,壹歙蜷缩著身体在高台下方,而且他的左肩以下已经不见了。

壹歙没有回答,只转过头看著袴田,用一双可怕的眼睛盯著他。

「唔,嗯,没关系了。」

应该长著左手腕的地方没有手,取而代之的是右手上好像拿著什么巨大的东西。

「我们听说有缺了一只手的东西在附近出现,想说应该就是你吧。」

然後,壹歙的左手就被当成代替品给取定了。

「你不要紧吧?袴田同学。」

发现自己好像终於回到原来的地方,让袴田开心了起来。

次郎用後脚站了起来,嗅著空气中的味道——次郎足因为闻到什么才跳起来的。袴田也知道,那是壹歙的味道。

「发生什么事了?」

这次再睁开眼时,已经完全是黄昏了,眼前盖著薄薄夏被的山口正熟睡著。

这时,一阵像是地鸣般的声响突然传出,并伴随著吹起一阵狂风。只见高台被卷到空中,接著四分五裂地散落一地。

这里是刚才的房间,杂货店的二楼,但是并没有看到壹歙。

就好像坐著超大云霄飞车的感觉,身旁掠过的景色以可怕的速度飞快转换著,袴田几乎快丧失意识。只是,袴田不知为何就是觉得不能闭上眼睛,就是有种一定要好好看著的感觉,所以他拼死要留住意识。

「差不多——所以,你们就是为了这件事才出现在这里?」

次郎正追著壹歙,追著追著飞了起来——没错,就如文字所表述,次郎真的飞在空中。不过它不是像鸟那样飞,而是凭著惊人的脚力和身轻如燕的动作,从这棵树到那棵树、再从这枝头到那枝头地跳来跳去。

壹歙这样说著。

山口一副混乱的模样,慌张地摇著头。

「啊,真的好奇怪,我的衣服到底是……在哪里……」

像是被那道视线绑住身躯的袴田,不由得胆怯了起来,但他还是用颤抖的声音拼死地大声说:「你的手不见虽然是件很可怜的事,可是你拿走他人的手臂,不只是造成恶性循环而已吗?你取走别人的手,他就会很痛苦,跟你一样痛苦。」壹歙不答话,盯著袴田好一会儿後才露出了笑脸。

他露出开心、觉得很有趣的表情大叫:「那么,等我砍了你的手後再停手吧!」

开口的同一瞬间,一阵强风从壹歙身上吹了过来。

有个东西突然包住了袴田的左手,是那个手环。

附在手环上的毛皮渐渐胀大,好像要变成什么东西。

——是次郎。

袴田的肩膀传来一阵痛楚,手要被取定了吗?

一这么想的时候,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

包住袴田左手的次郎停下了动作,龇牙咧嘴的次郎好像就这样被冰冻住了一样。

——不对,是实际上被冰冻了起来,真的冻起来了!

袴田马上回过头去看著雪,只见雪一脸不高兴地来到袴田身边,帮他把次郎从手上剥下来。

「那个男的手跟我的尺寸是那么相合,真是可阶啊。」

壹歙的声音传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壹歙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只有声音传了过来。

一不过,我一开始就想会是这种结果了,因为那个高大的小哥身上有著你们的气味。那时我注意到这一点、正打算停手时,手环已经装上去了。不过,看到天空飘雪的时候,我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壹歙的声音渐渐远去,至於伊佐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发一语地站在那里。

这样好吗?就在这么想的时候,公主一声「请等一下」的声音划过天际。

空中就好像打了灯光似地发著光,一瞬间也映照出壹歙的影子。

公主让山口睡在脚边,自己站了起来。

「伊吹先生,你要怎么处理这位小姐?」

雪疑惑地挑起了一边眉毛,公主则沉稳又果决地抬头望向天空说:

「什么?」

山口所留下的护身符,袴田的收藏里并没有。护身符上面有个凯蒂猫的脸,而且还是保佑爱情的护身符。

壹歙不发一语地摇摇头。

袴田歪著头,一脸不理解的样子。

「啊?为什么?」

伊佐说完後,就沉默著不再说话,雪也不发一语。

「壹歙已经走掉了啊……」

「後面就拜托你了。」袴田只听见壹歙的声音,但他的气息远离了。

「我还给壹歙了。」

「他好帅啊!」

点完头後,山口稍微睁大了眼睛。

山口压低声音问袴田。

「啊,请问一下。」

「啊。」突然,公主发出了小小的叫声。

——朋友吗?

山口低著头穿起外套和羽绒衣。

「所以我不是说了要你小心吗?」玄太郎这么说道,雪和公主也出现了。

「而且还是这么朴素、跟可爱之类的形容词完全搭不上关系……啊~~」

要恨的话——耳边又响起了同样的话。

她边说边向袴田伸出手,手中有个四花菱纹的粉红色护身符。

「其实没必要把那只镰鼬还给他。」

「因为这样就要恨伊佐先生的话,真是完全搞错了。」

他就站在公主面前,丝毫不动地望著她,而公主也毫不畏惧地抬头看著壹歙。

对於袴田的话,伊佐和雪露出大吃一惊的表情。

「是壹歙要给你的。」

「壹歙好像……说他要去别的地方喔。」

山口的脸上闪耀出光辉。

「那个人是风之一族。」

「那个……」

一个沉甸甸的东西掉到了袴田背上。

「没有……只有听见声音。」「这样啊……」

——那不是毛皮,是次郎。

「那个人是谁?你的朋友吗?」

「请你帮我还给她,这些东西一直放在我寄宿的地方。」壹歙将不晓得从何处取出的东西交给公主,那是山口刚刚还穿在身上的羽绒衣和制服西装外套。

因为是黑布配上黑线,不好好看是不会发现的。

突然一阵强风吹过,壹歙站在公主前面。

她是用跑得回来吗?喘得好厉害。

「袴田。」

公主无力地垂下肩,一脸非常灰心的样子。

袴田不发一语地看著伊佐。

「刺绣?」

「这位小姐不仅信赖你,还拚命地要追随你。是男人的话,请你好好下个决定。一

「唔……」

「我可是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啊,没想到——还要看那种手臂被抢夺的画面……」

公主这么说。

一瞬间——雪不见了,公主也消失了踪影。

「可以。」

「话说回来,袴田同学,你从壹歙那里拿到的护身符怎么了?」

「以前……我跟伊吹经常一起玩乐,算是……好朋友。」

是玄太郎,他巴在袴田背上。

看著山口的背影,公主叹了口气说:「啊;明明想要让那位小姐穿得更、更、更可爱的,怎么会这样,我只能做些小小的刺绣就结束了吗?」

回过头一看,山口已经醒来了,她非常不安地看著四周。

顺著她的视线看去,那里站著的是一脸不屑的雪。

公主这么对袴田说。

但是,袴田对两人的反应更加吃惊。

「镰鼬?原来如此,次郎是镰鼬啊?」

「你看到了什么吗?」公主问

「明明他以前的面容还更纯净的。」

「壹歙他……要你好好保重。」

「因为伊佐先生过去是使剑的专家吧。」

「伊吹上伊佐叫了出来:「我还没向你道歉啊……你要保重。」但是,对方没有回应。

「啊,袴田同学,这个给你。」

雪这么问,脸上毫无表情。那模样跟平常所看到的雪不同,宛如另一个人。

「雪吗?他叫雪啊。」

壹歙没有回答,不过他确实好像还在某处听著公主说话的样子。

「不可以随便玩弄女性的心情。」

山口还记得刚刚眼前看到的事吗?还是以为那只是头被撞到後作的一场梦呢?

「嗯?你是说雪吗?」

「袴田同学。」面对不安的山口,袴田先把旁边的羽绒衣和外套还给她。

「啊,这个?」

面对一脸吃惊的袴田,玄太郎傻眼地说:「学生制服上不是也有嘛。」袴田慌张地看了之後,发现学生制服胸口的口袋上确实也绣了朵玫瑰,而且又是黑色线,所以毫不起眼。但是仔细一看会发现,其实是绣工精细的美丽刺绣。

伊佐没有说「是过去的朋友」,这让袴田盯著伊佐的脸。

「或许你不太喜欢这个护身符……不过这是之前我爷爷给我的。今天我说了那样的话,结果却没给你护身符……所以,这个给你。」「可以吗?」

(图)

看袴田一脸理解的模样,雪扬起了一边眉毛问:「你为什么知道那个名字?」

「嗯,你是这么说过。」「结果眼前就有个少了一只手的危险家伙晃来晃去,你又不听伊佐的话。」

「什么?」

背後突然有声音传来,袴田慌张地回头一看,发现山口站在那里。

山口低著头这么说完後,一边发呆一边往前走,那小小的背影看起来十分无助。

为什么一定非要恨伊佐不可呢?

「这样吗?这样的话,请收下这个。」

袴田听不懂他们的谈话,是在说伊佐从那可怕的家伙身上夺走手的事吗?

「——啊?」

「你刚刚说……」

公主把软绵绵的一团毛皮交给了壹歙。

「下次介绍我认识一下。」山口低声向袴田这么说後,「再见了。」她状似亲昵地敲敲袴田的胸膛,然後挥著手又离开了。

「这样啊……」

「可是,为什么……」

连公主都开口询问,让袴田慌张了起来。

雪不屑地说。

袴田一看,发现一朵玫瑰绣在自己斗篷的下缘处。

袴田发现,山口好像很容易爱上人。不过她这次也喜欢上了妖怪,从这点来说,她或许是真的有感应能力也说不定。

她没关系吧?袴田一脸不安地目送著她那小小的背影,突然——

「你啊……」

它虽然结冻了却正在退冰,而且不晓得为什么脖子上系了条红色缎带。

「啊……看到……」

「我的手被拿走的那天,这家伙不知为何来到我住的地方。那已经是六、七十年前的事了,她突然出现又突然不见,所以我还以为她不是人类。结果,却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啊。」公主静静地听著。

袴田拚命想著要怎么解释才好。

「我帮你收下,还有其他什么东西吗?」

於是,壹歙抱著次郎的身影随风消失了。

玄太郎拉拉袴田的斗篷对他说:「袴田,是这个啦,你没发现吗?」

虽然次郎刚刚差点把自己的手臂咬下来,不过看到它平安无事,让袴田松了一口气,这大概是因为曾经跟它有过同步回忆的关系吧?

她的视线穿过袴田,朝向後方。

「我刚刚好像进到了那只缣鼬的身体——不,该说是记忆之中吧?然後大概是遇到了以前的壹歙。山口也一起去了,他还请她吃冰水。然後,那个晚上壹歙的手就被某人拿走了。」「你看到那家伙了吗?」

「就像袴田同学说的,那真的是个恶性循环——拿走伊吹手的家伙自己没有手,而当初拿走那家伙手的人正是我。」伊佐看向袴田说道。

玄太郎像是觉得很有趣似地对袴田说:

「所以,你这阵子站在雪的旁边,不觉得比以前不冷吗?」

「原、原来是这样啊。」「而且,如果没有这些刺绣,袴田你早就跟那只缣鼹一起结冰了。」

「这、这、这样啊。」

原来是这样啊!

袴田正想要回头向公主道谢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

「袴田,回家吧!」

玄太郎拉了拉袴田。

「我肚子饿了。」

他看看伊佐後,伊佐笑著回了句:「是啊。」

「买些配菜回去吧。」

「弄些可以马上吃的东西。」「生鱼片。」

「是吗?又是生鱼片啊?我比较想吃寿司。」

「啊,寿司啊。」

看来今天大家的意见很一致。

「也买些冰淇淋回去吧上雪说。

「那我宁愿吃关东煮。」

「什么?」

雪的眼睛瞪得老大,玄太郎边笑边逃开,跳到了袴田背上。

抬头望向天空,可以看见一只淡红色的小鸟飞过天空。

虽然大家都认为,那个婴儿不过是在埋葬後才被生出来的普通婴儿而已,但是当我长大後再回去重看这个故事时,那婴儿在我心中的定位却跟大家完全不同。

有肤色白皙又可爱的十个小孩!(虽然同样的话讲了两次,但这跟我这辈子从来没被说过肤色很白这件事,可是一点关系也没有。)而且,这些小孩还都是雪女这个妖怪的直系子孙,这叫我怎能不兴奋!

那十个小孩聚集在一起,真的好可爱,肤色好白皙啊!想到这里,我就非常兴奋。

然後是各位读者,请多加爱护伊佐与雪。

K村、T桥、K原还有跟我有私交的H泽,以及画出美丽插画的三日月老师,谢谢大家。

後记

我觉得在墓中跟母亲共同生活的婴儿,一定有跟普通人不同的生存方式,我是这么想的。

然而,过去这么相信的事情,後来却被我忘得一乾二净。

原本,雪女对我来说就是个美好的存在。

好想见见那些雪女的小孩啊!

而且她还是个气质温柔、工作勤快的妖怪呢。

另外,还有个故事叫做二贝麦芽糖的女鬼」。这是每晚去买麦芽糖的女鬼母亲,在墓中养育婴儿的故事。

再说,她不需要把头上的角藏起来,耳朵也不会不经意地变形,更不会长出尾巴,只要小心不要让别人知道她是雪女就好。然後,要好好遵守约定,忍住别把她的秘密说出去就好……剩下要面对的,就是雪女恐怖的美丽了。

这些小孩後来怎么样了呢?

当时,我是这样自以为是地相信。

我第一次读到这个故事时,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记得当时书上的字体几乎都是很大的平假名,书也很大本。

雪娘进入澡盆里可能会融化,雪人遇到同样的情况也会消失。但这个叫做雪女的妖怪,既然都已经生了十个小孩,相信她在春、夏之际也一定能活得好好的。就算是进浴室洗澡,只要注意一下温度就没问题了(虽然只是想像),你看她多么强壮啊!

真是间心胸开阔的好公司啊!我的感谢比山高、比海深。

我想,有五个人可能是被左右邻居说:「那边的人是谁啊?好漂亮啊!每天下田都不会被晒黑呢。」然後快快乐乐地当个普通老百姓,或许可以跟妻子白头到老。另外两个人的美貌让人惊艳,因而嫁到或是入赘到了更有钱的人家里,然後过著各自的人生。还有一个人可能是因为过分的美貌而走岔了道路,游走於社会边缘。至於剩下的两人,可能是毫无疑问地继承了母亲的血缘,已经不再是人而彻底变成妖怪了。

有个故事叫「雪女」。

当时完成後被刊登在某杂志上的这个故事,如今承蒙GA文库的厚爱,才得以文库本的形式再度发行。

直到数年前有人向我邀稿短篇小说,而我绞尽脑汁不知道要写些什么题材时,脑海底的沉淀物蠢蠢欲动著,当年所深深相信的事情才再度浮现出来。

之後过了几年,我看的是字体变小、书籍开本缩小,但是汉字变多的「雪女」故事。当我读到这样的「雪女」故事时,我才惊讶地发现原来雪女离开後,还留下了十个小孩。

(不好意思,没想到就这样变成了鬼太郎的故事,我真的是最近才知道的……总之,请当作这世上有几个孩子都有这种相同的境遇吧。)

我衷心地想,爸爸自己一个人养小孩很辛苦的话,要我兼差去当保母也没关系!

这个故事,我应该是跟汉字很多的「雪女」一起读的吧?当时读解能力很差的我,不晓得为什么搞错了,深深以为那个婴儿也变成了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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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伊佐与雪 1 温柔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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