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佛缘的引导
《欢迎光临佛教学校》 · わかつきひかる · 1.2万 字
高原大和正露出苦笑。
他坐在理科教室里的圆椅上,用手指转动菊花花茎。
就算看起来都是一样的花,在仔细观察以后,就能看出有花瓣集中的一边,和比较空的一边。
「这边是正面没错吧?山牛蒡同学。」
「没错,就是这一边。很棒啊,你已经可以分辨出来了呢。植物在朝向阳光的那一面上,叶片和花瓣都会比较多比较饱满。所以在插花时,才要把比较漂亮的那一边朝向中间。」
「我知道了。这一边看起来,的确是比另外一边漂亮。因为这朵是要插在天位,所以把正面朝向前方就可以了吧?」
「没错,你记得很清楚嘛,就是这个样子。高原同学看起来也有花道天分喔,很棒呢。」
抚子说明的内容其实和花道老师差不多,但也许是因为在眼前面对面教学的关系,感觉容易理解得多。
而且她非常会称赞人,甚至会让人觉得也许我是花道天才呢?
如果继续参加社团的话,应该能变得很会插花吧。
「亚由子同学也很不错喔。完全依照范本,而且插得很漂亮呢。」
抚子也称赞了亚由子的作品。
「呵呵,真有趣。我搞不好是花道天才呢。」
听到亚由子讲出自己内心的想法,让大和露出苦笑。
抚子是一个很了解如何让学生更有干劲的老师。
「亚由子同学很有花道天分,很适合学花道喔。」
虽然抚子称赞亚由子时的口气,和翠月老师在花道课时称赞亚莉莎的口气很像,但感觉比老师更为真切。也许教授花道的老师,都会像这样先称赞学生再说吧。
抚子的确是次代宗匠人选,是老师中的老师,是有可能君临巨大组织「花道山之坊」的少女。
「山之坊同学的解说,真的是简单易懂。」
亚由子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把花从剑山上拔起来,然后重新开始插回去。
「十五年吧。」
亚由子还以为她是在开玩笑,很开心地笑了出来。
戴着银边眼镜的理科少年,用手指推了推镜框,脸红成一片。
「我上过花道课以后,觉得花道好像很有趣。」
抚子调整过花的位置以后,大和那原本看起来不是很平衡的插花,马上有令人不敢相信的转变。
「大家在上翠月老师的课时,好像都感到很棘手。特别是铃木同学,还小声念了几句『为什么我非得要上什么花道,我可是升学班耶』。」
原来花道这门学问,插花者手艺的高下居然会如此明显。
「这个嘛……对、对啊,我也喜欢花道。啊?花道真是太棒了!」
「没、没有受伤吗?」
升学班的铃木学开口承认。
在抚子沉稳地说完之后,理科教室的大门被拉了开来。
抚子一个一个和前来入社的同学握手。
抚子和亚由子看起来也和大和一样意外,两人都摆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花道美丽,让我感觉到禅和寂寥。左右不对称真是太棒了。」
亚兰手肘贴着身体,手掌在双肩旁摊开上下晃动,摆出所谓的放弃姿势。
一直在旁边静静等待的亚莉莎终于开口了。
「也不是这样,一个老师要教三十个学生,而且几乎全部人都是初学者,这教起来真的是非常困难。换成我站在翠月老师的立场上,大概也没办法好好上课吧。翠月老师如果是上人数不多的课程,应该也是能让学生好好理解的优秀老师才对。」
「不用加同学,叫我亚兰就好。」
「那个……我也想要加入耶。」
她从自己还没记忆的幼儿时期就拿起插花用剪刀,以一双满是伤痕和老茧的手作为代价,换来连六十几岁的老师都会为之忌惮的地位。
「哇!好漂亮,和我插的完全不一样耶。我想要插出这种作品,不知道要花上几年呢?」
「真不愧是抚子同学。」
抚子从座位上站起来,以很优雅的动作和亚兰握手。
亚兰用带点口音的日语回答,恋童癖眼镜女孩回答时依然显得有点畏畏缩缩,而理科少年则是一副完全在演戏的口气。
「那边那几位,别再看了,请进来吧。」
大和虽然这样想,但是却无法说出口。因为在抚子身上,可以看到拒绝旁人随意同情的强悍存在。
抚子拿着剪刀的手,可以看到有许多伤痕和老茧,是双非常厚实,完全不像女高中生的手。
亚由子说道。
在这里的人当中,应该是花道成绩最好的一个。
「一般来说,花道都是一小群人跟在教授老师底下一点一点学习。我想翠月老师大概也只知道这种教法。有一点年纪的老师大概都是这样。」
「这就是所谓的帝王教育……英才教育吗?」
亚兰有着金发碧眼,身高又高,客观来看应该可以算是个美男子。但因为一口外国口音的日语,和时常会错意的对话内容,加上常常出现在外国人身上的夸大反应,让他变成一个「热衷武道的奇怪老外」,在班上也是一个甘草角色。
「哎呀,是这样吗?」
亚兰、恋童癖眼镜少女、银边眼镜理科少年和辣妹亚莉莎,四人陆续走进理科教室。
「花艺的作品的确很漂亮,不过花道也有不同方面的美丽,我觉得两种都很棒。」
「嗯,我会加油的。请你教我。」
「如果我不是寺庙的女儿,比起这种只有菊花的单调作品,我更想要插那种用了很多不同花朵的插花。像是结婚典礼时,和蜡烛一起摆在桌子上的那种花。我比较喜欢那种看起来很华丽的感觉。」
「抱歉。」
「会让人觉得花道好像很棒呢。 」
大家在握完手以后,都陶陶然地看着抚子。
「我想入社。」
抚子睁大眼睛,温柔地笑了一笑,那是长辈微笑注视天真晚辈的笑容。
「祭文同学,让我们一起享受花道吧。请多指教。」
他们三个,似乎都是在上翠月老师的花道课时,显得不太顺利的学生。
虽然作品本身并不是很杰出,但是和上翠月老师课时比起来,看起来已经很有插花的样子。
「很好,欢迎你加入,亚兰同学。」
叫助教来当助手,实在不是一般老师会想到的事情,真不愧是掌门人的女儿啊。大和在心中赞叹不已。
——原来如此,他们应该是不想在花道这门课上被当掉吧……
「大家都喜欢花道吗?」
「不好意思。」
「我爸也说过,想要拿到花道课的学分,重点就是要好好出席上课。只要没有随便缺席,不管插得好不好,应该都可以拿到四分。但是他自己却不及格,结果接受补考才勉强通过,真让人搞不懂,大概是因为他有跷课吧。」
「我也想加入。」
大和也终于插完花了。
「不是。一开始是我先来到这里,但是不知道该不该进来,然后大家就陆陆续续出现……结果就全部人都先待在外面等……」
「请多指教,亚兰。」
抚子开口发问。
他说话时不自觉地用出「请」字。
「卯木同学为什么会想加入花道社呢?」
「你是说所谓的花艺吧。」
「请让我加入花道社。」
恋童癖眼镜女孩,祭文美穗也结结巴巴地跟着开口。
「SORRY?」
「山之坊同学真是的,你是打从一出生就在插花了吗?」
大和听到他们异口同声说想要入社,有点被吓到。
恋童癖眼镜女孩有点结巴地回答。
「是翠月老师不好啊。」
抚子看到他们的反应笑了出来。
「的确是没错,因为初学者要先学基本形式啊。如果这样插的话呢?」
「对不起。」
——她真的才十五岁而已吗?真是令人不敢相信。
虽然抚子一笑置之,但她并不是普通的学生。大和感到抚子身为掌门人女儿的气概和自信,让他不禁想要坐正身子。
「掌门人的女儿真是辛苦啊。」
「我完全搞不懂花道课的内容……我所有科目都想拿满分,但这样下去的话,搞不好还会被当掉。」
「因为我是花道天才啊。」
「没错。在花道里没有天才这回事,只有认真练习的人,才能变得更有本事。」
「我也插完了,请帮我看看看吧。」
「我也……一样……虽然只要问老师就好了,但是我觉得好丢脸,没办法自己主动举手……想说如果是社团活动的话,应该就问得出口吧。」
虽然和亚由子及大和的作品是同一种形式,但是成品却完全不同。就算是外行人,也能清楚明白抚子的高超手艺。
「我想要彻底学习武士道,花道也是武士的学问之一。」
不论是她温柔的笑容、稳重的性格、容易理解的教导方式、包容力以及插花的手艺,全都不像是一个十五岁少女。是不是被当成掌门人的女儿养大,就一定会变成像她一样呢?
「应该是吧。这样真的只能靠出席率来计算成绩了。这种上课方式,不要说让人学会基本形式了,我觉得根本只会让人讨厌花道而已。可以的话,最好再有四个助教等级的助手会比较好。不然至少也该做一份文字讲义出来。」
「好厉害,真的变成插花作品了。上花道课时明明觉得很难耶。」
「我也想要入社。」
——练习啊,应该很辛苦吧。
感觉只要位置稍微有一点偏差,就会破坏作品的美感,可以说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美丽平衡。
亚莉莎在上课时非常积极发问,插出来的作品成果也不错,还受到翠月老师的称赞。虽然打扮很有辣妹风格,但是上课态度认真,对人也十分和善,在长辈眼中应该很讨喜吧。
「嗯,是这样说没错啦。不过只插菊花,看起来实在不是很漂亮。」
虽然抚子语气很轻描淡写,但是大和想象小婴儿拿着剪刀的样子,感到有点毛骨悚然。插花用的剪刀非常锐利,应该轻轻一剪,就能把小婴儿的手指头给剪下来吧。
「当然有啊,我的手上可以说全都是伤呢。」
「让我看看……嗯,插得很不错呢。可以把地之花再向下移一点看看,人之花的方向也可以稍微转一下会比较好喔。」
抚子面对花瓶,很快地插进七枝菊花。明明是只花了不到五分钟的作品,但是抚子插的这个纯菊花作品,却能明显让人感觉到空间的美感。
看着抚子,大和心想:
「不要开我玩笑了,我只不过是可能会变成掌门人而已。」
亚莉莎抬头挺胸,神气地扬起下颚,带点波浪的卷发,随着她的动作扫过肩膀。
「呵呵呵,我不会生气啦。亚兰同学,请老实说吧。」
大和听到后有点担心。初学者自称自己是天才,会不会让抚子觉得不高兴呢?
「铃木同学,让我们一起努力在花道课上得到满分吧。」
「没错,我小时候就是以插花用的剪刀当玩具。」
「花道,我喜欢。花道美丽,令人惊艳,最棒了!让人感觉到寂寥,是禅的世界!」
比起六十几岁的翠月老师,十五岁的抚子地位较之高上许多。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所以翠月老师才会刻意疏远抚子吧。
「一点也不辛苦啦。我觉得自己很幸运,能够生为掌门人的女儿,在这种学习花道最好的环境下被养大成人。」
「对对对,就是那个!我真的很喜欢,因为很漂亮啊。」
「想要增加喜欢花道、想学习花道的学生,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
「我知道了。花道课,我完全听不懂。太疯狂了,救救我吧!」
「咦,怎么大家一起来了?你们事前先说好了吗?」
抚子脸上又露出那个「长辈微笑注视天真晚辈的笑容」,用两手握住亚莉莎的手。
「欢迎你加入。」
大和看到放下心来。
看来抚子的气度也比翠月老师还要宽大。
「哈哈哈,这样握手感觉有点害羞呢。」
亚莉莎看起来的确有点害羞。
「因为今天没有准备多余的花材给大家用,那我们一起去喝杯茶好了?」
「喝茶的话,是指抹茶圣代、大佛布丁,还是大佛苏打吗?」
亚莉莎以开玩笑的口气回应。
「喔?大佛布丁,这好吃吗?」
「虽然好吃,不过很贵喔。」
「当然不是啊,那也太贵了啦。奈良车站前就有麦当劳、Mister Donut或是萨莉亚餐厅了吧。」
「咦?山之坊同学也会去家庭餐厅和速食店喔?」
亚莉莎口气似乎很惊讶。
「哎呀,我还会去咖啡厅呢。」
「山牛蒡同学的确有一种让人感觉很严格的气质。」
听到大和这样说,读升学班的理科少年铃木学也表示同意。
「没错。」
「真是的……不要在那边闲聊了,大家快点走啦!」
于是大和和亚由子赶紧收拾起花材。
「嗯,我也是。」
祭文美穗、铃木学还有亚由子一起点头。
「二年级照科系分班之后,就会开始上特别升学课程了吧?」
「七十五不是和滩中、洛南还有膳所差不多了?」
抚子开口回应。
「是啊,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因为我和升学班没什么关系啊。不、不过我们学校数学和国文教科书都很薄耶……」
亚兰也表示同意。
「没错,和滩中、开成水准相同。而且因为录取人数少,所以听说要考进宝凤寺升学班还比较难。」
「结果还是千金小姐啊。」
抚子在旁边追加说明。
「那为什么要染成棕发呢?」
亚莉莎苦笑了几声。
大和叹了一口气。
美穗开口发问。
「那个……我可以问一下吗?想要在考试中……拿到好成绩……应该要怎么念书才好?有没有什么秘诀之类的?我……考试的成绩一直很糟……」
其他人也一样被亚莉莎的爆炸性发言给吓到,只有亚兰一个人看起来搞不懂是怎么回事。
铃木也开口搭话。
「只要把答案全都写上就好了,这样就能拿到一百分啦。」
听到亚莉莎这番惊人发言,让大和被可乐呛到。可乐跑进气管,令他咳个不停,实在是很难过。
「是啊,虽然插花是由花店负责啦,但是对自己经手的东西还是要有点了解比较好吧?而且我觉得自己应该很适合学花道。」
「我也有印象。」
「那没什么啦。」
可以在考试中取得好成绩的秘诀,当然不可以错过。
但是只有大和一个人感到吃惊,其他人看起来都没什么感觉。
虽然亚由子讲到一半就闭上嘴巴,但可以很清楚地知道她想说「和看起来完全不同」。
「没错,因为我想成为好的葬仪社工作人员,所以才会来佛教科。我们家的生命会馆,有九成都是佛教式葬礼。」
「就说我不是千金小姐,只不过是葬仪社的女儿而已!」
亚莉莎也向大和道谢,而亚兰好像是想起甘茶的味道,表情有些扭曲。
「对不起,我没有这种意思,只是想到什么就直接讲出来了,希望各位不要太在意。」
大佛布丁也一样,是观光客远比当地人多的土产店。虽然听说很好吃,但一个布丁八百圆,实在是让人很难下手。
大和话一说出口就感到后悔了。
「有秘诀啊,还很简单喔。」
亚莉莎看到后笑了出来。
「是这样没错啦。我读小学的时候,同学常常叫我葬仪社葬仪社,我为了叫他们闭嘴,就冲上去咬住其中一个人。结果那时候的级任导师,根本没问过理由就把我骂了一顿,说先动粗的人不对。我就想,那我就真的当个坏孩子给你看,所以就变这样了。」
「意思是现实职业是住持,当和尚的男性啦。」
——真的是这样没错,会期待这种事的自己真是个白痴。
亚由子面带笑容地对亚莉莎提问。
「不良少女现在已经落伍了吧。反而会让人对你以貌取人,老实说有点可惜。」
「喔?甘茶?真是very甜。」
「医生啊,算是葬仪社的工作伙伴吧。」
亚莉莎一边说,一边咬着火腿起司派。
她那涂上亮丽指甲油的手指,和手腕的念珠真是完全不搭。
「哈哈哈,祭文同学,你不该问这个问题的。」
亚由子提出疑问。
恋童癖眼镜少女祭文美穗,一边吃甜甜圈一边露出非常幸福的笑容。
听到这句话,全部人都把身体向前倾,并且集中注意力。
「啊,对了!那个……大和同学,谢谢你在开学典礼时帮我喝甘茶。」
「没错,二年级开始就会以小班制上特别升学课程了。宝凤寺的升学班很厉害喔,就连差不多在中间的成绩,都可以应届考上京大。」
「咦?是吗?骗人吧。」
抚子很直接地说道。
「在神户?坐车来要花两小时以上吧?」
「是没错,不过成绩不好就是我自己的问题了。国中时我根本就不念书,不过宝凤寺的佛教科,只要是佛教相关人士有写上名字就能考过。」
「呵呵呵,好甜好好吃,真是幸福。」
「宝凤寺的升学班,偏差值有七十五喔。」
听完以后,抚子瞪大眼睛一语不发,美穗则是显得非常失望,而大和忍不住把头向后仰。
因为只要忍过一年,所以是不至于想要直接休学,不过还是会想,如果能时光倒流到入学考时该有多好。
要坐公车坐到近铁奈良站,实在是有点麻烦。
于是抚子出言纠正。
「现充?草食系男子?」
「那是老师不好。」
「是、是这样啊……」
抚子开口问了非常理所当然的问题。
「我也有听过这个广告。」
「这我也有听说过,宝凤寺的升学率很低啊……」
铃木学从旁插嘴。
「我家在神户,所以在近铁奈良站下车倒是刚好顺路。」
「大和你不知道吗?」
「我家是开葬仪社的。『真是个好葬礼,卯木生命会馆』,对这广告有印象吗?」
「因为我想当个不良少女。」
「卯木同学是念佛教科吧?爸爸是现住的僧职系男子吗?我家是这样呢。」
铃木学也跟进说道。
她说话时表情看起来有些不快。
「还有人说,如果想考医学系的话,就要选宝凤寺的升学班。」
「不过我能了解卯木同学的意思。虽然我是寺庙的女儿啦,不过有人在医院里往生时,家人会先联络葬仪社,然后葬仪社再把遗体带回家里。因为这时候家人多半都冷静不下来,所以多半是由葬仪社和寺庙联络。医院、葬仪社和寺庙,的确很像是工作伙伴。」
明明才刚说过不是公司而是社团法人,所以不是社长而是理事长,结果自己马上就搞错。
「如果学校附近有Mister Donut就好了。」
「就是这样。我滩中和宝凤寺都有考上,但双亲说想当医生的话,宝凤寺比滩中好,还说这是一间可以让人学到身为医生最重要事物的学校。」
「的确有。」
大和因为太过吃惊显得有点呆滞。
「卯木同学很认真呢,和看起……」
「是啊,刚好两小时出头。」
因为学校周围是观光地区,所以餐厅大多是以观光客为目标,价格都不便宜,没有高中生也能轻松走进去的店。
大和在旁回应。
不过亚莉莎看起来倒是没有生气,反而还点了点头。
抚子开口回答。
「卯木同学,你这话似乎不太恰当。这样一讲,好像医生会故意杀害病人一样。」
「喔?原来还有这种说法,我是第一次听到呢。」
「不是啦,我不是社长的女儿,是理事长的女儿。我们家并不是公司,而是社团法人,是日本冠婚葬祭互助协会。」
看亚莉莎顶着一头棕色波浪卷,脸上的妆和指甲上的指甲油一应俱全,加上闪亮亮的耳环和项链,一身辣妹风格的打扮,实在很难相信她是千金小姐。
「毕竟是观光地区啊。」
「有耶。」
「我也是坐近铁在京都下车。一路到四条站都不需要换车,其实很方便呢。」
「也帮我喝了吧,谢谢你。」
「没错,我就是想说这个啦。葬仪社的工作种类相当多,从准备供品、预约火葬场、祭坛应该用什么规模,到准备斋戒期完的会餐等等,也要帮忙遗族准备文件。另外联络花店也是葬仪社在做。」
原本以为是笨蛋念的高中,但其实并不是这样。不选滩中而进入宝凤寺,原来自已学校的等级有这么高啊。
「所以才加入花道社?」
「就、就是啊。」
「也就是说……你是社长千金喔?」
七十五?刚才他是说七十五吗?
「你也帮我喝了呢。我真的不太喜欢甘茶,实在是得救了。」
「啊,所以你才会来念佛教科吗?是为了当葬仪社社长吧?」
大和看起来很不解。亚由子的父亲是住持也是个鳏夫,应该不算现实充实。要说是草食系,那大叔又太油腻了点。虽然有点轻浮,但的确是个货真价实的中年男子。
祭文美穗像是突然想到一样,开口向大和道谢。
「我家住在神户,说真的通学实在是很累。所以就把这一年当成是人生的暑假,好好去享受它吧。」
学生全都是笨蛋和怪人的诡异高中,大和当面被中学时代的朋友这样说,其实自己也这样想。
「那下一次要试试花艺吗?就像丧葬会场或是结婚典礼上会摆的那种华丽花饰。亚由子同学也说想要试试花艺。」
「哇,这真是不错!谢谢你,山之坊同学。」
亚莉莎外表看来虽然有些轻浮,但是却十分认真,像大人一样成熟稳重。
「卯木同学应该可以当好葬仪社人员吧。」
铃木开口说道。
「叫我亚莉莎就好了。铃木是要当医生吧?应该会很辛苦。不过铃木头脑看起来很不错,应该没问题才对?」
亚莉莎也开口回应。
铃木成绩很好。特别是数理系的学科,可以说是学年顶尖。
「是啊,我会当上医生。成为医生只是一个起点,如果我不当医生的话,我们家的医院就要破产了啊。」
「咦?为什么?」
亚莉莎很惊讶地发问。
「医生不是都很有钱吗?」
亚由子也开口询问。
「为什么铃木不当上医生就会破产了?」
大和也跟着发问。
「我爸爸……就是铃木医院的院长啦,在成立医院的时候,贷了两代贷款。」
「两代贷款?有这种东西喔?」
「最久好像可以借五十年的样子。」
「是借了多少啊?」
「签了五十年约,一共借了六亿。我双亲各还两亿,我负担的额度就是剩下的三分之一。」
亚兰很开心地回答。
亚莉莎开口问美穗。
——我可不需要这种宿命啊……
「缘分啊,的确没错。」
——原来如此,所以他才会对成绩如此执着。他自己也说了,加入花道社是为了在花道课拿满分。
大和听到这番话,感觉有点丧气。
「因为我是葬仪社的女儿,所以才来宝凤寺就读。那波同学是寺庙的女儿,铃木是想当医生,山之坊同学是为了当上掌门人,亚兰则是想当武士对吧?」
抚子也开口表示同意。
「嗯,这我知道。」
「说得也是,往三宫的快车也差不多要开了。」
她说完后露出一个非常随和的笑容。
「我也来捐好了。」
亚兰一边说,一边把吸管拿在手上像指挥棒一样挥动,看起来很高兴。
「你在看什么啊?」
其他人的感觉大概也是一样,正在柜台前付账的中年女性,也以一副很惊讶的表情盯着亚莉莎看。
「那我也来捐吧,这就是所谓WINWIN,真是太棒了。」
亚莉莎开口说道。
自利利他。这是之前住持说过的「我幸福,你也幸福」、「对我好,对你也好」的佛教思考方式吧。
喜欢小孩子的美穗说完,也把零钱投入募款箱里。
——真是浪费钱啊。
「没错,我想当忍者武士功夫摔角手。」
「不,有四间。医生真的很辛苦呢……」
「这就是自利利他。把钱丢进去,我就会觉得自己做了好事,而这些钱也会用在让别人感到幸福的事情上啊。」
大和则是露出苦笑。缘分还是命运什么的,他实在是搞不太懂是什么意思。
「但是想直升短期大学还要经过考核,成绩不够好的话就没办法升上去……我脑袋实在是不怎么好,所以想尽可能努力获得高分……」
「这个……因为宝凤寺的综合学习课,会去宝凤寺幼稚园实习……高中生就可以去幼稚园实习……而且宝凤寺的短期大学有幼教系,可以直接升上去……我想要当幼稚园老师!」
「我……想要当妈妈……」
「我的火腿起司派分你一半吧!」
大和小声地问铃木。有关英文的问题,问他最合适了吧。
原来这世界上,还有没办法自由选择未来职业的家庭事业存在。因为大和双亲是上班族和银行行员,对他来说这是前所未见的世界。
但是因为喜欢小孩子,所以想要当妈妈,这和宝凤寺到底有什么关系?
因为被亚莉莎狠狠瞪了一下,所以大和很老实地道歉。
「对不起喔,我的已经吃完了。」
自从上学第一次忘了戴念珠之后,他就一直把念珠放在床头。而大和不戴念珠,其实也不是有什么非常明确的理由存在。
「不用了啦。和两亿负债比起来,甜甜圈这点小钱实在不算什么,大家的好意我就心领了。不过我真的很高兴,谢谢大家。」
抚子也丢了百元硬币进募款箱,她手腕上的念珠还亮了一下。
抚子也跟着说。
同学们左手上戴的念珠,全部都闪闪发光,好像是要照亮他们的未来一样。
「嗯,谢谢你的鼓励。」
「这是为了不幸的孩子在募款啊……那我也捐好了……」
如果硬要说的话,那就是这种手环型的念珠戴在手上的颗粒感,让大和觉得不是很舒服吧。
亚由子似乎很不好意思。
亚由子说完,就把零钱丢进募款箱。
虽然用上宿命这个词,有点像是「宿命的对决」感觉好像很帅,但他还是希望念一所普通的高中,渡过普通的高中生活。
不过并不是只有大和一个人很惊讶,全部人都一样,以吃惊的眼神看着铃木。
「对不起,只是感觉有点吃惊。」
大和想起自己家附近的牙医诊所数量。
大和将装甜甜圈的纸袋揉成一团。
「啊,所以才会锵锵锵锵啊,是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吧?终于搞懂了。」
这让大和感到莫名心虚,于是把没有戴上念珠的左手,放到桌子底下藏起来。
「哈哈哈,这也不完全是开玩笑啦。医生虽然赚得多,但是借钱也借很凶。比如说牙医,要找没赔钱的诊所还比较困难。每年都有非常多牙医诊所破产喔。」
「我吗……是因为感冒没办法考本来要考的学校,预备的学校也没考上……结果就报考有第二次招生的宝凤寺,然后就考上了……所以其实并没有什么将来的梦想还是目标……该怎么说,就是刚好吧……」
大和感到非常惊讶。
「等一下喔,我查看看。他刚才说的菲特,是这样拼吗?意思是命运、缘分。嗯,命运和缘分在英文是同一个单字啊。意思就是大和跟宝凤寺有缘啦。」
「没错,这就是二利圆满。我也捐一点钱吧。」
亚莉莎和抚子很小声的交头接耳。
高中一年级就背负了两亿圆的债务,没当上医生的话,就只能从自杀和破产中二选一。
亚兰也丢了硬币进募款箱,是一个五十美分的硬币。
「唔,我的也吃完了。」
「那高原你呢?」
这时亚莉莎突然停在柜台前。
就连看起来很内向、没什么主见,似乎什么都没在想的祭文美穗,都有非常明确的未来目标。
「祭文同学是为什么来读宝凤寺啊?」
「这是Fate!锵锵锵锵?锵锵锵锵?」
亚由子开口解说。
「自杀可不是什么好笑的玩笑话。」
「缘分原本是佛教用语,而命运就是指天生注定的宿命啦。」
「其实这也是我妈叫我要老实说的。虽然我母亲是外科医生,不过医生常常会被误认为很有钱不是吗?她说搞不好会有人看在钱的份上接近我,虽然不是很抢手,但还是要选择就算知道我身上有两亿债务依然喜欢我的女孩子交往。我看我会一辈子结不了婚吧。」
而且还不是梦想那种暧昧的东西。他们全都很清楚了解自己未来要做什么。
「我也吃完了耶,下次我请你吧。」
亚莉莎看到这情况,在铃木背上用力拍了几下。
「什么?」
「差不多该走了吧?」
「我赢了,你也赢了……应该是这样吧?这算是经济用语,也就是所谓的双赢关系。我还是捐一点好了,虽然就只有一点。」
难不成是为了结婚生子,所以才想来宝凤寺找能赚钱的男人吗?
「不过我们有加入公会保险,所以只要我死了,债务就会自动偿清,所以没问题啦。没当上医生的话,大概就要自杀了吧……我开玩笑的。」
于是大家开始整理座位,收拾垃圾。
他觉得很难受,开始有点坐不住。
「等我一下,五秒钟就好。」
祭文美穗结结巴巴地解释。
「骗人的吧,真令人不敢相信。」
因为这话题意外沉重,让大和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亚莉沙终于问到大和。
但眼前这位医生的儿子,可是个背负两亿债务的少年。他自己也说了,医生赚得多,但借钱也借得凶。
那念珠因反光发出的光芒,看在大和眼中,就好像是在责备自己一样。
「WINWIN是什么意思啊?」
「不过这些话,这样对我们说好吗?」
「我……喜欢小孩子……」
这位恋童癖眼镜少女,看着窗外一名牵着妈妈的手走在路上的小孩,脸上浮现出十分温柔的表情。
真是激烈的人生。
铃木一边苦笑一边喝着咖啡,他拿着咖啡杯的左手腕上戴着透明的念珠。
「牙医诊所比便利商店还要多,市场早就过度饱和了。」
听到大和这样说,铃木不禁露出苦笑。
铃木丢了大约五枚十圆硬币进去。
大和心想这里明明是先付账的速食店,她想要做什么呢?结果一看之下,她居然拿出钱包,丢了几个零钱进募款箱里。
大和没办法抵抗这种好像不捐钱就不行的气氛,于是心不甘情不愿地丢了一圆、五圆和十圆硬币进募款箱。
「铃木同学不用捐啦。一块钱只要有两亿个,就是两亿圆了耶。不过我也来捐好了。」
祭文美穗原本一直眯着眼睛看向窗外,听到有人发问突然抬起头来。
亚莉莎边说边点头。
「要坚强一点啊!」
因为喜欢小孩子,所以想要当妈妈,这还可以理解。
大和显得有点慌张。
「好像真的是这样。我家寺庙附近只有两间便利商店,但是牙医好像有……三间是吧?大和?」
因为亚莉莎的外表看起来并不怎么关心社会,所以她把十圆丢进募款箱的样子实在是很让人意外。
「他到底是在说什么啊?」
丢进募款箱里的不过是一点小钱,但是自己却感到十分在意,大和觉得有点丢脸,完全没有「自己做了好事」的感觉。
他觉得输赢这种东西,就是有输才会有赢,怎么可能会有我赢你也赢这种事。那不就像是运动会上比赛赛跑时,大家一起跨过终点线一样吗?赛跑就是跑得快的人会赢才对啊。
——我的气量真小啊。
他觉得其他同学看起来都很伟大,而自己却这么渺小,因此感觉有些心痛。
走出店门口后,大家一起朝着近铁奈良站前进。
「啊!」
美穗突然停下脚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可以看到有个外国观光客正牵着小孩子走在路上,而那名小孩因为跌倒开始放声大哭。
「糟糕了!」
美穗跑向小孩子,向他打了一声招呼,然后蹲到小孩眼前,拿出自己折的纸鹤递给他。
「送给你。」
眼前这名金发碧眼,看起来就像法国娃娃一样的少女,被突如其来的礼物吓到了。
牵着少女的手,看起来应该是她母亲的外国人,开始用英文和少女对话,似乎是在催促她快点向人道谢。
「Thank you。」
少女开心地笑了出来,就这样停止哭泣。
「不客气。」
美穗的眼睛眯得像条线一样细,露出看起来真的非常幸福的笑容。
「这就是自利利他吧。」
铃木这么说道。
「我不太懂这么难的事,只是喜欢看到小孩露出笑容。我会给日本男孩手里剑,给女孩光之美少女贴纸,外国小孩就给纸鹤。如果他们高兴的话,我也会觉得很高兴。」
「这就是所谓的二利圆满啦。」
「喔。」
亚由子握住大和的手,轻轻把他拉上公车。
大和只是个非常平凡的学生。脑袋不像铃木那么好,又不像亚兰是美男子而且又是体育健将。不认清自己的话,之后可是会很惨喔。
「是啊。但是大家都是因为不想被当才加入花道社吧?他们是不是不知道,只要上课不缺席就算插得不好也可以拿满分啊?」
这让大和满脸通红。
「那就记得绝对不要说!知道了吗?」
「知、知道了啦。」
「是不想。」
他们走到公车站牌,等待市内环状公车到站,这时亚由子面露微笑对大和说:
亚莉莎也跟着说。
原来亚由子这么可爱,大和不禁看呆了。
大家在近铁奈良站前道别。
看来亚由子是真的很不想让大和和抚子两人独处。至于是为什么,她又说希望大和自己察觉。
「那就再见啦。」
——如果能和亚由子这么亲近的话,也许宝凤寺也不坏吧……
——忘记这种想法,忘记吧!
——不、不可能,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我又不受女生欢迎……
「这可不能说喔。」
大和有点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亚由子那温暖、轻柔又滑嫩的手,令大和心脏跳得飞快。亚由子的脸颊在夕阳照映下发出金黄色的光芒,看起来就像可口的桃子。亮丽的黑发随风摇曳,洗发精散发出花朵的香气。
「好不容易凑齐人数可以成立社团了,你这样一讲,搞不好就会有人退出,难道你想每个月出六千圆的花材费吗?」
「真是太好了,大家都加入花道社,这样就不用自己出花材钱啦。」
抚子要前往京都,亚兰住在奈良站附近的宿舍,而铃木要到三宫。美穗和亚莉莎要从这里走路回家,而大和跟亚由子则要再坐一次公车。
「呵呵呵,你的表情怎么这么有趣啊?公车来了喔。」
——啊!难不成亚由子她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