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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思念總是單方面的,但總有時候會奇蹟般地心意相通。

《旋風管家劇場版!HEAVEN IS A PLACE ON EARTH》 · 加納新太 · 2.4萬 字

1

綠色車身鑲上黃色邊條復古的固定線路公交,發出像是咳嗽般抖動着的悲鳴,劃過蜿蜒的山路。和昨天小颯來西澤老家,坐的是同一輛。還是引擎放在擋風玻璃前方的那一種。

現在,坐在車上的,是與小凪同是女生的青梅竹馬二人,她們正用身體不斷感受着路面的凹凸。

「話說回來,這種引擎的巴士也太可怕了呢。真是一片被時代淘汰的土地啊。」

「可是啊,不惜要把你叫到這種地方來,想必是發生了什麼大事吧?」

用關西腔說話的稍長頭髮的少女是愛澤咲夜。她是三千院家分家的千金,和小凪是堂姐妹的關係。旁邊是一個黑髮及腰、身穿和服的女孩。她叫鷺之宮伊澄,是代代相傳的靈能者家族的繼承人,也是個把幾千萬日元當零花錢,能夠隨意揮霍錢財的大富翁。

如果用上她們的財力的話,租來一架直升飛機也不算什麼大事情,但不巧的是,她們的目的地,似乎沒有可以停直升飛機的地方。帶着一羣讓人悶熱不堪的跟班一起開車旅行,也實在是太麻煩了,所以她們選擇了更加穩妥的公共交通。

「啊,咲夜,麻煩,大麻煩了。」

忽然間伊澄慌張了起來。

「咋了呀。」

「這輛公交的方向錯了呀,要趕緊糾正回來呀。」

「怎麼會呀。不會有那樣的事情的吧。」

「可是,剛纔還能看到太陽在那邊,現在卻在這邊。」

「我說呀,伊澄。山路彎彎曲曲的呀,要左拐右拐地往上爬,所以太陽不管在哪裏都是能看到的喲。」

「但是……」

「你呀,是看着太陽的方向移動的嗎,那樣當然會迷路的啦。」

鷺之宮伊澄的路癡等級已經超越人類能夠認知的範圍了。

若是要說到其嚴重程度,打個比方,她想去學校,卻到了九州。有人煞有介事的說着這樣的謠傳。但實際上這個謠傳是錯誤的。當她要去學校,回過神來時,是便發現自己已經到了厄瓜多爾。

「難不成,你其實不僅分不清東西南北,實際上連上下都分不清?」

「那種程度還是可以做到的!」

「吼。那邊是上呢。」

「什麼是什麼啦?所以說,我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呢……」

突然情緒低落,理沙轉過頭來。美希和泉看着小凪,似乎想說些什麼。這時,美希小聲地說出了真心話。

泉擺出拿着麥克風的姿勢,笑着引導大家。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到底!」

和情緒化的小凪相對應的是,迦遊羅表現得十分冷靜,她站在小凪的背後,平靜的說道。

「在這個摩天輪上……也許能收到信號。」

然後伊澄,垂目沉思了一會兒,突然抬起頭來。

她將伸出的手舉過頭頂,左右揮動起來。在車廂的小凪往下看,只看得迦遊羅往着左下走遠。迦遊羅面無表情,用比較大的聲音,說了這樣的話。

「真是的……!做了那樣的事情後,就丟下我不知道跑到什麼地方去了……!」

「好。要上了喲!」

怒髮衝冠,說的就是這個吧。梳成兩半的兔耳朵雙馬尾倒豎着,象徵着小凪大發雷霆。

「那麼這裏就該像少年漫畫一樣,以友情、努力、勝利爲主題!」

「果然人要交的,還得是心靈之友啊!」

「嗯?嘛我也不太清楚啦。只是被人說希望有專家能來一下。嗯,專家是伊澄,而我則是把伊澄帶過來這邊的專家。」

這就是所謂的友情呀。如此想着的小凪笑了起來。小凪百感交集。

打斷理沙的抗辯,小凪繼續怒吼。

「該到大家一起齊心協力的時候了!」

伊澄從袖兜裏取出一張御札,貼在雛菊的額頭上。

「就由我來擔任打開大門的工作人員!」

「總之先讓學生會會長恢復正常吧。」

爲了逃到外面去而苦戰時看到的時鐘,上面顯示的也是1點07分。這個遊樂園是從原來的世界裏隔絕開來,漂浮在時間的夾縫中。小凪確信這一點。

「喂喂,學生會長,你在說什麼呀……」

小凪顫抖了一下,接着用力點了點頭。

「是呢,有可能會被火大的學生會會長痛扁一頓呢!」

看起來是很舊的設施了。門可能歪了。正當她做出如此的推測的時候,迦遊羅想要確認門後鉸鏈的情況,啪嗒啪嗒地移動起門來,她走出了吊艙。迦遊羅站在舷梯上,接着試着關上門。

兩人交談的時候,伊澄一直盯着雛菊的臉。那雙能看到普通人無法發現的東西的眼睛,彷彿要把對方看穿。過了一會兒,她把和服袖口貼在下脣上,喃喃道。

「話說回來,我是爲了嘲笑小凪那張被從文明中被隔斷而悶悶不樂的臉,纔來到這裏的。說起來會長一個人嗎?小凪那傢伙去哪兒了?」

「然後我是……!爲了一個人乘坐觀覽車而排隊的寂寞的客人!」

「原來如此。」

她說的那種事情,指的是被小颯強硬的帶來這裏後、又經過兩人獨處的無言時間,最後被他隨心所欲地摸着自己的手。發生了這樣那樣的事情後,她自然會期待後續的展開。

理沙滿腔熱血。

被小颯晾在一邊的雛菊,聳着肩,一臉不滿地走在鄉間小路上。她的步伐就像要踩裂地面一樣用力。除了路沿旁立着的一根木頭電線杆之外,能看到的景色,就只有田坡和遠處的山。

不管外面的時間怎樣流逝,在遊樂園裏依然是夜晚。迦遊羅所說的「封閉空間」可謂是一語中的。和四名部下0;至少小凪是這麼認爲的1;一起奔向摩天輪,小凪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顯示。

「纔不是……我纔沒有跟他糾纏不清!」

真是的,她這樣想着,晃動着肩膀,停下了腳步。遠處的山體看起來就像一堵牆。

小凪檢查了一遍車廂內部,裏面相當的大。似乎並不是常見四人座的那種,而是就算十個人來也會感到『空曠感』的,沒有座位的巨大膠囊。內部的地板大的可以轉動,印象上很像是那種高層建築的瞭望臺。

「都到這個時候了,還沒玩夠嗎?」

2

「等下,你那記憶方法是怎麼回事?」

似乎沒有特殊的機關。

「小颯你個大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就算你遇到了麻煩啊啊啊!我也不會去幫你的啦啊啊啊啊——————!!!」

「嗯……啊,嗯。話是這麼說啦。」

「小凪…………是誰?第一次聽到的名字呢。」

「迦遊羅……」

「原來如此,我感覺有些明白爲什麼要把我叫過來了。這麼大規模的幻術,到底是誰做的……」

接着這三個人一齊提高了嗓門。

「剩下的手機就只有你的iPhone了 !」

「哈啊……啥呀這是,就算來到這麼鄉下的地方,那個欠債管家還是和女人糾纏在一起啊。」

在沒有任何前提說明的情況下,她說出了一個陌生的名字,這讓雛菊眨了眨眼睛。但從對方的口氣聽起來,咲夜彷彿像是在問一個理所當然的問題。雛菊有些聽不懂這話語中的意思。

用着過剩的強調語言來表現,迦遊羅回應道,她走進了搭乘口。吊艙從右邊降下,在舷梯前方停下。小凪進入吊艙,在她之後迦遊羅也跟了進來。

「所以說不會那麼做的啦!

首先是美希打開通往搭乘口的金屬柵欄。

「這扇門關不上呢,壞了嗎?」

「話說回來你們兩人,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誒咦!夠了呀!」

用盡力氣吼了一聲後,小凪氣喘吁吁。看上去明天可能會因此腹肌痠痛。

暫時接受這個事實後,小凪看向了迦遊羅的那個方向,她正準備關上鋼製入口的門,但不知爲何忽然間發出一聲『啊』的叫聲,接着門開始嘎吱嘎吱地響了起來。

「感覺總有一天會被捅死呢~,那個欠錢管家。」

「沒事。」

在排隊等候登機的地方,理沙一個人站着。

「笨蛋!!」

「我想想,左撇子的人會拿碗所以……」

「我想想……這邊!」

她來到了能從下方仰視摩天輪的位置。

「我會陪你……一起上去的。」

「誒?」

這會輪到咲夜愣住了。

「怎麼了?」

「可是……可是,我還沒有坐上那輛車……」

「再見了心靈之友喲,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你的英姿的!」

「喂,剛纔你說了『我想想』呢。那麼、那邊是右邊呢。」

「……小凪」

泉笑眯眯地問。

午前一點七分。

「友情、努力、勝利,美麗的協力關係去哪裏啦?」

小凪的語氣中充滿了期待。迦遊羅點點頭。

「話說你們趕緊上去吧!」

如果大聲說話的話,山間迴盪的聲音一定會很大吧。一想到這裏,她就變得想大喊出聲來了。雛菊雙手按在嘴巴上,形成像喇叭筒狀一樣叫道。

「可是啊,要是把人喊過來幫忙的話,就不能繼續在遊樂場裏玩了。」

「嗯,要拼命感謝我哦。」

就在這時,響起了沉重的金屬聲,彷彿巨大的齒輪相互撕咬。

老式公交停在了雛菊的背後。在鄉下的公交路線上,沒有所謂的公交站。上車時舉手示意便會停車,下車時跟司機喊聲『在這裏下車』,便可以下車。

迦遊羅冷靜地分析道。站在車廂裏的小凪,對着對面的迦遊羅回了一聲『原來如此』。

「哈!? 」

小凪吐槽道。簡而言之,這三個人扮演的水平相當於在電視劇中的臨時演員。剛纔的那句『大家一起齊心協力』這句話聽起來真是讓人無語。

「喂、喂!」

「實際上是昨天小颯大人給我打了電話,他說總覺得有些在意的事情……」

咲夜和伊澄從公交車上下來,像是故意讓人聽到一樣,率直大聲地說出自己的感想。雛菊反射性地回過頭來。

「啊,在外面就能關上嗎,沒壞呢。」

於是美希充滿熱情地握緊拳頭,「嗯」了一聲。

小凪把臉貼在門的玻璃上,看着迦遊羅的臉慢慢地往左下移去。一瞬間,迦遊羅想要伸手去抓門把手,卻又停了下來。

「小颯大人,真不愧是他呢。」

「那我就是負責引導客人的大姐姐接待員!

五名少女,一起跑向觀覽車乘車處。

「到你啦,小凪!」

吊艙先是微微震動了一下,接着又稍微搖晃了一下,從小凪的方向看來是右邊,從迦遊羅的方向看來是左邊開始移動。吊艙微微朝着斜上方的方向上上升,遠離舷梯而去。

迦遊羅似乎陷入了沉思,但看上去很快就放棄了。

羞愧難當,正想再度解釋時,雛菊卻突然『咦』了一聲。」

對她們抱有期待真是件蠢事。她焦躁地跺着腳,不再看地面。小凪從口袋裏掏出iPhone。看了看畫面。

信號狀態的標識上表示現在還在圈外。如果上面豎起天線的話,那個時候應該是吊艙旋轉到頂點的時候吧。

時間還是凌晨一點零七分。

她可不想一直被關在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

「只要有電波……」

只有剩一個人的吊艙。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似的,小凪出聲說道。

「小颯肯定……小颯肯定會來救我的……!」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

快來救救我,這樣喊叫着。只要那個聲音傳到他的耳朵裏,小颯就不可能不來幫忙。無論是被綁架犯帶進車裏的時候,還是被一個連名字都忘了的、說話像是外國演員的混蛋傢伙襲擊的時候。一直都是如此。

要問爲什麼的話,小颯是我的,只屬於我的管家。

但是,關於小颯的記憶被操控了了的這一件事,小凪卻是不知道。

雪路駕駛着薰的雷克薩斯,下了高速公路後,駛入了普通道路上,進入了山路。本來是在市區裏無聊地行駛着的雪路,但一進入鄉間曲折的小路上,她的心情突然就好起來了

薰坐在後備座上,再度確認安全帶有沒有綁好。比起有沒有遵守好交通法規這些事情,他更深切地感受到身心的危險。

雪路的駕駛,硬要說雖然不差,但很粗糙。似乎是因爲決定車輛一打方向盤就往那邊拐吧,她根本沒有減輕橫G的意思。託她的福,薰被搖晃得快要暈車了。

因爲司機是不會暈車的吶……。薰嚥下了帶着打哈欠的嘆息。雖然他很想用『開車要更謹慎一點啊』這句話來抗議一番。

「要不你下車吧?」

他能清楚地想象到她如此冷冷地說的情景,所以沉默了。

與這相比,最讓人害怕的,還是雪路對金錢的執着。雖然他也不是不知道她到底有過許多痛苦的過去,才造就了她這種執着的性格,但無論如何,也不該把八卦新聞裏的朝野言論信以爲真,甚至爲此發動遠征吧。

「話說啊……」

薰把疑問說出口

「小颯……小颯從今天早上開始,好像也忘記了重要的事情吧?」

「給你。」

是個向日葵人。

「感覺像是這樣、這樣的感覺……」

「我想起來了!」

小颯問到。

「啊?爲什麼?爲什麼……那是因爲——」

「誒……?」

少女用極其嚴厲的語氣說到道。然後離開了小颯。就像眩暈時遠近感被打亂了一樣,如此奇妙的遠去方式,。看上去好像沒有體重。

「誒?」

「啊……那個……。我只是路過的一朵向日葵啦。」

一億五千萬日元,可以買下某人的整個人生。而大小姐,她不收利息地替我付了所有的錢。

「這樣嗎。」

「寶藏啊啊啊啊——!!!」

雪路握着方向盤,肩膀上充滿了力量。終於找回常識性了嗎,薰鬆了口氣。價值一億的寶石不可能那麼容易就掉在眼前。如果她能注意到這一點,接下來找個地方泡個溫泉,當天來當天回就好了……薰當即開始制定計劃了。不過,雪路的行動正如字面意思一樣,是雷厲風行的。她說。

「這是?」

這裏是懸崖。對此,雪路猛踩油門。

那是非常重要的事情。而一味地依賴這份厚意是不對的。所以,如果能還上錢,哪怕是早一點也要儘快還錢,這是人之常情,也是對給添了麻煩的人的理所應當應做之事。所以這應該是求之不得的事。

這樣說着,少女從懷裏拿出一個帶裝飾繩的、扁平圓筒形的物體。印盒——也就是用來攜帶藥物的漆盒。雖然作爲水戶黃門爲了顯示權威而炫耀的道具,而常被人熟知,但少女的東西上並沒有葵的紋章。

「而且,這種東西不會被別人找到嗎?」

「等下!你——」

「可是,可是……我……」

小颯有些困惑,但還是直率地回答。

但是,小颯想說,卻說不出接下來的話。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小颯自己也沒有發覺明確的一個理由。

車子下方沒有地面。

3

「嗯,總感覺缺了點什麼。其實我也有這種感覺……所以……我一直這麼想。」

聽着他的回答,少女搖晃着身體,慢慢地向小颯走來。走到可以握手的地方後,她停下了腳步。

在這晴朗的天空,附近下起了雨。

「這邊離目的地更近!」

「嗯!當然啦,我纔不是想要偷偷地確認兩個人是否會發生什麼事!」

「嗚嗚!好像確實是!」

「權利……?」

薰強忍着暈車的感覺,打開了那份體育報。他的視線掃過有關寶藏傳說的那一頁。這篇報道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是苦於沒素材的記者隨便胡亂編造出來、用來填補空缺的報道。退一百步說,就算真的存在……。

「……這樣啊。」

小颯慌忙想要歸還,但少女沒有要接的意思。

「所以說接下來不趕時間的話就不行了呀!抄近路了喲!」

兩人同時大喊出來。

正確地說,應該是把從院子裏折下來的向日葵用帶子綁在頭上,兩手也各拿着一根向日葵,想來大概是爲了藏身在周圍的田地裏扮出的姿態。那個人突然遇到從田裏衝出來的小颯,慌了手腳似得做出舞蹈般的奇妙動作。

倒車鏡裏雪路的兩眼,眼瞳中像老虎機一樣閃爍着美元標誌……在薰看來是這樣。

瑪利亞的聲音帶着寂寞,讓小颯有些觸動。沒錯,他想。自己從早上開始,就感覺莫名有些寂寞。因爲缺少什麼而感到寂寞。所以纔想知道自己到底缺少了那個『什麼』。

雪路在山路上猛打方向盤。後輪滑動,傳來輪胎摩擦的感覺。雷克薩斯偏離了道路,直直衝進了雜木林,不管不顧其他東西筆直前行。車身與樹枝和樹葉剮蹭,發出令人討厭的聲音。薰叫道。

在田地中,已經感覺不到少女的氣息了。她並不是擁有實體的人,小颯漸漸明白了這件事。現在的話,就算追也追不上了。但即便如此,他還是忍不住要追上去。

實際上,夏天的熱氣已經退去,涼爽的空氣拂過小颯的臉頰。夾在向日葵田之間的路。如同站在一點透視法視角的正中央,站着一位身穿清涼和服的少女。『玲瓏』,這個古老的詞語在小颯的腦海中閃過。

然後,她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用冷靜的聲音喃喃地說了一句唐突的話。認真的瑪利亞注意到自己腦袋裏的向日葵,迅速摘下藏在背後。

「那麼就拿這個。」

沒有穿着和服的少女。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奇怪的東西。

「不,你有權利。你有正當的權利去接受它……」

「西瓜!可能是西瓜,西瓜!又圓又甜!」

綁在腰帶根上的鈴鐺發出悅耳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消暑的風鈴。

「大小姐……你也覺得……哪裏有違和感嗎?」

就像美國卡通一樣,在空中靜止了一瞬間——薰有這樣的錯覺。

「可是,我對大小姐她……」

正說着,瑪利亞忽然舉起雙手,跳起奇妙的舞蹈。看起來就像在跳盂蘭盆舞。

「嗚哇哇哇!笨蛋————!

大小姐想起來的東西,也許和自己不一樣。而兩個人一起回想的話,可能會得出奇怪的結論……。不顧小颯的不安,瑪利亞站起身來,小跑着走向廚房。

「不、不是啦,這個是……小颯你不是要和雛菊兩個人在密室裏做些什麼嗎?」

能與瑪利亞大小姐共享自己這份心情,讓小颯感到很安心,心情有些放鬆。

「啊!」

「哈,哈……」

「誒?」

小颯在心裏這麼想,於是謹慎地提出了疑問。於是,瑪利亞猛地抬起了頭。

「可這雙眼看上去挺渾濁的……」

「你呀,不會真覺得覺得有寶藏存在吧。」

「放在裏面的,是我發現並藏起來的鑽石。大概賣掉的話,應該有一億五千萬元以上的價值。」

「啊,好……」

「爲什麼小颯在做管家的工作呢?」

少女,盯着小颯問道。聲音像是被風紛攘着吹來的似得。

「大小姐……」

「……你在幹什麼?大小姐。」

小颯想要挽留。但穿着白色和服的人沒有看向小颯,白色的和服,走進了深綠色的向日葵田。不知爲何,向日葵不搖不動。彷彿消融進濃綠隱去身形。

「有的!身爲世界歷史教師的我,眼光可是亮堂的!」

華麗的水柱揚起。

「這樣的話,你就不會被金錢所束縛了。已經沒有必要,再去照顧任性妄爲、懶惰的大小姐了……」

突然對方遞過來這樣的東西,小颯便條件反射地接了過來。把印盒遞給她後,少女放心地笑了。

瑪利亞這種極其愚蠢的掩飾方式,讓小颯不知如何反應,沉默不語,瑪利亞慌忙將雙手的向日葵藏在背後。

印盒裏面發出硬物碰撞的聲音。裏面好像裝了一個又小又硬的東西。

「等下!」

「誒?」

把向日葵左右撥開,他繼續前進。前方稍稍亮了起來。用手別開最後一棵向日葵後,陽光灑滿地面。穿過田野,那是另一個世界——小颯似乎在無意識中期待着這種狀況。但這裏仍是西澤家面向走廊的院子,沒有任何變化。

瑪利亞靜靜地坐在檐廊上,催促小颯也坐過來。小颯在瑪利亞身旁坐下,問道。

「是、是這樣嗎?」

「嗚哇!笨蛋笨蛋!你在幹什麼!!!」

「……大概是這樣。這樣的……又圓又甜的……」

「父母欠下一億五千萬的債款,然後大小姐替我還了……話說回來——」

小颯追着她跳進了向日葵叢中。被細心培育的向日葵都比小颯高。撥開稍微變暗的田地,他不斷前進。

「就算無論如何都無法讓你放棄,我也一定會讓你放棄。」

僅有一瞬間,薰看到了搖晃的水面接近,視野變得滿滿的。

薰沒能說完。雜木林消失,同時視野突然開闊起來。前擋風玻璃倒映出上是廣闊的藍天。

瑪利亞跳舞的動作,像是在她自己面前撫摸着一個沙灘球大小的圓形物體。

「不、不不不!我不能拿這種東西!」

「誒誒!!是、是這樣嗎?」

「所以說哪有笨蛋會沿直線走的啦——!」

少女別過臉去。下次再看向小颯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變得非常僵硬。

但是……。

「啊,等一下……」

總覺得那裏好像有點不一樣。

「啊……對了……」

如果真的是卡通就好了,正當他這麼想的同時,一種如同坐過山車般、可怕的涼意襲上了全身。也就是說,被重力所吸引,他們連人帶車一起掉了下來。下面是湖。

「剛好還剩一個,我現在就把西瓜切了拿來。」

「啊!所以說大小姐不用做那種事啦!每天的日常雜務都是管家的工作啦!」

向着什麼事情都要自己來做的瑪利亞,小颯脫下鞋子連忙了上去。

「大小姐!大小姐!」

4

封閉的空間內。在其內側,無人的遊樂場持續閃耀着光芒。

三千院小凪乘坐的吊艙,吊在巨大的鋼輪上,隨着車輪的旋轉而緩緩上升。

小颯靠在玻璃牆上,緊握着iPhone,把手放在窗戶上。眼底是各色遊樂設施的燈火,猶如地上的星星,忽明忽暗。天空籠罩在如同塗了黑漆似得的沉重黑暗中,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遊樂園過於明亮還是其他什麼原因的緣故,在這裏看不清真正的星星。

在小颯的催促下,她抬頭仰望那片天空,卻看不清星星,這讓小颯感到不安。因爲她覺得,這暗示着她和小颯的距離很遠。

吊艙,已經升到了十一點左右的位置。離頂點還有一點距離。那裏是整個遊樂園裏最高的地方。如果在這裏還是沒有信號的話……。

而就在這時,沉重的金屬聲突然響起。吊艙在現在這個位置突然停了下來。離最高點只有一步之遙。

「怎麼了……?停了……?」

彷彿就有一種不讓她再往前方走的意志在起作用。

照亮吊艙內的燈忽明忽暗,明滅了兩三次。有外面遊樂設施的燈光照明,這裏不會一片漆黑,但周圍卻產生了一種朦朧的朦朧感,讓小凪瞬間汗毛豎直。

看了看手裏的手機。因爲有背光,所以視線上沒有問題。

「可惡……果然還是沒有信號嗎……」

上面顯示這裏還是處於圈外,時間上顯示也是凌晨一點零七分。

「小颯……」

只要說出那個名字,就會像心靈感應聽到他的聲音……抱着這樣的幻想,小凪自言自語道。但是,吊艙裏只有一個人。自言自語的也只有一個人。這裏也沒有能對此做出反應的傻瓜三人組或迦遊羅。

所以,當她被人回答的時候,脖子後面似乎被人摸了一下。

「小颯不會來的。」

那是隻小小的、如同無助孩童的手,被自己的手輕輕地觸碰着。

小颯慌忙走進廚房,瑪利亞已經擦好砧板和菜刀,把圓圓的西瓜切成兩半了。

深褐色的托盤上,放着深綠色的果皮和紅色的果肉。這樣的對比躍入眼簾時,眼前又出現了閃回。

雖然她很想如此追問,但在這之前,有件事是避不開的。

自己在那裏撿起來後放進托盤裏回來了……。

「什麼——!? 」

(來,伸出手來。)

「看來他不會來了呢。」

「小颯!是我啊,小颯!」

那是小小的手。

小凪感受到,皮膚上浮現出不寒而慄的觸感。瘴氣,腦海中浮現出這個詞。這就是所謂的瘴氣吧。

「小颯是不會來的。」

顯示器的玻璃碎了。少女瞥了一眼,將冰冷的視線轉回小凪。

果然還是對這個房間有些在意。小颯並非是看着特定的地方,而是用視線撫摸着眼前整體的景象。如今傢俱類靠牆擺放着的十疊大的房間顯得空蕩蕩的。榻榻米摸上去涼涼的,很舒服。燈是關着的,天花板附近的黑暗,彷彿變成顆粒慢慢地飄落下來。

「爲了讓小颯能夠好好放棄,現在就應該要把你……」

最後,小凪被噴湧而出瘴氣吞沒。小凪呻吟到。

「不會這樣的!」

「大小姐,所以說西瓜就由我來切啦。」

「」………啊!

正如她想到的那樣,發出聲音的就是那個穿和服的少女。要說能在這種地方忽然神出鬼沒的人,也只有她了。她依然讓人感覺不到任何溫度,表情像洋娃娃一樣沒有感情。

瑪利亞疑惑地出聲問道,但沒有傳達到小颯的耳朵中。小颯想要聽到的,不是現世的耳朵能聽到的東西,而是從內心中迴響而來、何人求助的聲音。

《啊,喂喂,大小姐?這裏收到了從亞馬遜寄來的貨物。》

手機被砸在堅硬的玻璃牆上,在吊艙內部反射似的迅速反彈了好幾次,最後它飛向神祕少女。少女面無表情地避開了手機。手機撞到牆上掉在地上,接着散發出內部短路的電子臭味和淡淡的煙味。

「小、小颯……」

「你到底是什麼人?」

綾崎颯手裏拿着西瓜就這麼僵住了。那滿是噪音的粗糙形象在腦海中揮之不去。節奏開始協調,影像開始變得清晰。

「……颯、小s……」

聽到了!

「嗚嗚,唯一的通信手段……」

那一瞬間,巨大的壓力襲來,使得小凪後退了一步。

少女的步伐像是在平衡木面走路一樣,一步、又一步接近。胸內像是被抓住一樣的感覺襲來。彷彿是從側面來的重力壓扁了。呼吸好睏難。只能淺淺地呼吸。

「……也是呢,如果就這麼來了的話——」

「小颯不會來是……?」

她的怒火爆發了,用力把手機扔了出去。然後她的腦海中瞬間響起「啊,糟了!」的聲音。

小凪大聲喊叫道。

「奇怪……」

「小颯?」

少女的身體,開始升起淡淡的霧靄。那東西馬上覆蓋了少女的全身,捲起旋渦,接着狂舞不止。長髮像是活物一樣飄了起來。

「做好覺悟。」

小凪爲了掩蓋過這句話,尖銳地反駁道。

這幅畫面深深地印在小颯的腦海裏,可他無法理解畫面的含義。

「接通了!你看,小颯一定會來的!」

但是感覺卻隨之復甦了。

「只要我一出現危機……小颯就一定會來的!」

「沒關係喲。小颯在哪裏坐下。」

瑪利亞小姐什麼都能自己做,所以沒有管家要做的事。小颯在心裏嘀咕道,這實在是太奢侈,然後他回到了相鄰的十疊大的起居室。

「就算如此小颯也不會來救你……」

這一瞬間,從頭上回響着如同衝擊神經一般切割玻璃的聲音。覆蓋天日的黑暗上出現一道裂縫。讓遊樂園一帶停留在深夜中的東西,將小凪她們封閉在裏面的次元之壁,奏響起崩潰的序曲。

瑪利亞招呼了他一聲,使他回過神來。瑪利亞把切成扇形的西瓜放在托盤上,連同托盤一起端給小颯。

從劃過夜空的幾處裂縫裏,灌進風來。從裂開的天空的縫隙裏,還可以窺見平和的月光。黑暗支配的幻象世界,雖然只有極少數,但還允許光的侵入。

「你、你是……」

「——啊!? 」

想着至少把矮桌拿出來,好好地擦乾淨,但在踏入起居室之前,便停了下來。

穿和服的少女的語氣,開始帶着一種粘稠的不祥氣息。

那聲音與年輕毫無關係,是留在東京宅邸的管家克勞斯叔叔的聲音。

「看一下氣氛啊!你這笨蛋!」

「好啦,大家差不多要回去了,能幫我端到桌子上嗎?」

「但是……以防萬一,因爲小颯是個溫柔的孩子……」

在那裏滾動着的、新月一樣的西瓜皮。

她慌忙回頭望向聲音的方向。

小颯猛地抬頭。凝視着不知何處的遙遠之地。

像嬰兒一樣可愛的手。

「真是~」

她嚴肅地看着臉上浮現笑容的少女,看着那雙如冰一樣的眼睛。

拉門敞開着,它的對面是檐廊,再前面一些就到了庭院。夏日午後的陽光照在白色地面上,反射而來,像間接照明一樣照進房間。外面世界的輝煌與室內的昏暗形成對比,營造出傳統日式房屋的風情。

響了自己的聲音。

少女的姿勢正好,正對着小凪。她身體不動,只是動了動嘴脣。

小凪的手放開扶手,握緊拳頭。如果不能告訴他自己在這裏,那麼小颯也沒辦法趕過來。這個女人說得沒錯。

小颯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手中的西瓜皮。

那白皙纖細的指尖、被自己一根一根觸碰過的觸感,在手中復甦。那是誰?自己爲什麼會對她做這樣的事情……。

「我已經給了小颯足夠的錢財,來償還對你的債務。」

「是什麼呢……。說起來,好像是有誰在這裏……」

「嗚哇!僅剩唯一的iPhone壞掉了!小颯——!!」

俯視着握着吊艙窗上的扶手、痛悔不已的小凪,穿着和服的少女臉上浮現起微笑。

0;啊,不能把這些東西到處亂扔喲~!1;

白色少女的聲音依然冷冰冰的。小凪按下通話鍵,把手機貼在耳邊。

小凪的胸口跳動了一下,視線無法離開穿着和服的少女,額頭已經泌出汗珠。

「小颯啊啊啊啊啊——————!!!」

小颯好像想起了什麼,就在這種感觸萌生的時候,忽然閃回襲來。

在檐廊上滾着的西瓜皮。

「你應該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吧?小颯已經沒有必要做你的管家了。」

深褐色的木板檐廊。

「小颯?」

小颯的視線無法離開西瓜。這個記憶是……。

托盤上放着礦泉水瓶。

拾起那個的自己的手。

彷彿在回應那強有力的斷言,鈴聲響起!握緊的手機忽然發出聲響,她的小手感覺到了。她的手紅彤彤的,上揚的臉看了一眼少女。

看着看着,這些記憶逐漸復甦了。小颯渾身戰慄,表情有些僵硬。從未存在過的、不屬於自己的記憶不斷湧現。

不,不對。這都是存在過的。小颯打了個寒戰。爲什麼會忘記呢?這麼重要的—。

「怎麼了呀、大小姐。」

比自己的生命還重要的。

隔着溼手帕、摸到的纖細手指的觸感,清晰地重現在手心裏。那重要的人的存在,化作觸感滲入體內。

沒錯。就是這樣子觸摸她的……。

觸摸誰?

(——大小姐)

「大小姐!!」

小颯叫道,身體裏的感情噴湧而出了。在那爆炸力的驅使下,小颯衝進了院子。

「小凪大小姐!!!」

抓起檐廊上自己的靴子,連穿的時間都捨不得浪費,就這樣疾馳穿過了院子。

那纔是——如同疾風一般(旋風管家)。

5

開裂的黑色天空。月光從裂開的地方射進來。宛如雲間的陽光,形成光線狀,灑向處於時間狹間裏的遊樂園。

小凪和白色少女所在的吊艙開始劇烈搖晃,大幅晃動起來。搖晃的同時,金屬質地的重低音轟然響起。這很明顯並非是強風所致,而是因爲作爲構造體的摩天輪本身是傾斜的。

「哇哇!? 」

「嗚……!」

小凪快要失去平衡時,白色少女呻吟起來。這是小凪她第一次看到少女露出狼狽的表情。

「這是……」

摩天輪發出的悲鳴聲,透過鐵架傳到吊艙裏。

隨着這銳利的聲音響起,兩人同時趴在地上。有什麼東西以子彈般的速度割裂視野。那是一張酷似紙幣的長方形紙張,常人看不出來,但那是御札。

跑着跑着便能夠感受到地面在搖晃。在理沙和泉的背後,塗成白色的城堡,似乎再也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從底部到上方,像一條鬆軟的鎖鏈,依次開始崩塌。

在黑暗的隧道上,纜車自動移動着,牆壁上出現了表現時間跳躍的標識後,隧道里模擬成了叢林的樣子。以噴射空氣爲動力移動的恐龍模型,張着大嘴兇着兩人。

愛澤咲夜也站在她身後,指出了避難路線。

只是這樣的感覺。

這是遊樂設施內使用的機械裝置,但美希和迦遊羅都不知道詳情。只是覺得這是兩個沉默又面無表情、並排着一動不動的這兩個機器人,十分可怕。然後她以爲,在這機械人裏面的人,應該是正在開玩笑的理沙和泉。

隔了一秒,剛纔兩人還在的遊樂設施傳來爆炸聲。

在遊樂設施的旁邊,有兩個長得像人的東西。並排站着的這兩個東西,彷彿是把鐵皮機器人玩具,放大直到能裝下一個人的尺寸一樣。

「總之和美希他們會合吧。」

「……在那邊也有。」

「那邊很安全,快點。」

一反常態地,美希在招呼中加上敬稱。

灰塵飛揚,城堡坍塌。帶着煙味的水泥粉末沿着地面呈放射狀擴散開來,其中的一部分餘波像是在追趕理沙和泉。奔跑着的兩人,來到巨大的霸王龍雕塑的腳下。

「嘰嚇!」

理沙催促泉朝原來的方向跑去。應該儘量離開城堡的。

「伊澄!」

再一次,吊艙搖搖晃晃起來。而這次,吊艙傾斜的角度沒能恢復原狀,地板仍然還是傾斜着的。小凪慌忙抓住扶手。在稍微遠一點的地方上,白色的少女也在忍受着搖晃。

「你們倆個有沒有受傷?。」

「……啥呀。你果然從一開始就不想殺我啊。」

恐龍露出內部的機械、幾乎同時倒了下來。

「你知道的嗎……?」

「……再這樣下去的話,這個觀覽車會壞掉的。」

四個人決定兵分兩路去享受遊樂園。理沙和泉選擇去的,是一個寫有『穿越時空』的遊樂設施,似乎是乘坐膠囊狀的交通工具來享受時間之旅。完全不用等待,她們便上了車了。

「當然是這樣想的!」

送走坐上乘上摩天輪的小凪後,『三人組前輩』和迦遊羅在這件事上達成了一致意見。

「……沒想到幻術會在這種地方解除……我……沒有把你從這裏救出來的力量……」

「嗚哇啊啊!!」

時間跳躍的信號再次出現,接下來出現的是未來世界,與恐龍時代相比,未來世界實在是太矮了。透明管穿梭在高樓大廈之間,以四十年前對未來的想象爲背景,像鐵皮玩具一樣的機器人在跳舞。

「你還真冷靜呢,你還打算留在這裏嗎……」

小凪沉默地聽着,過了一會兒纔開口。

理沙和泉轉身全力奔跑。跑起來之後,終於發出了聲音。

逃跑路線的正面上被立體電影影院擋住了。理沙和泉正打算向右繞行時,另一隻霸王龍像是早有埋伏似的,從影院的陰影處出現了。

擊退恐龍的,是一個梳着公主式長髮、身穿和服的女孩——但和那個神祕少女不是同一個人。是鷺之宮伊澄。作爲天下無雙的靈能者被各界所畏懼,同時也有粉絲們存在,是小颯所稱呼的「專家」。

「啊嘞,如果手被咬了的話,肩膀肯定會被扯斷的!」

她們也知道園內的遊樂設施正在崩潰,想要和理沙和泉匯合,結果就塌了。因爲聽說她們要乘坐『穿越時空』,所以就趕到了那裏……。

「說、說不定可能選錯了……。」

「誒……那個,泉、小姐和理沙、小姐?」

兩個機器人緩緩轉動脖子,朝這邊看過來。

少女吞吞吐吐的說道,小凪輕輕地搖搖頭。

美希和迦遊羅騎空中自行車時,聽到了夜空碎裂的聲音。隨着光線的照射,鐵製的軌道開始像糖衣工藝品一樣變形,這時她們感到了危險,急忙通過緊急梯子降落到地面。

兩人帶着哭腔喊道。就在這時、

「奇怪?怎麼了……?」

「嗯!」

「這種地方,原來有恐龍的嗎?」

裂紋一口氣變大了,牆面突然像爆炸一樣,從內側開始崩落。內部的孔雀石碎裂成瓦礫,落在地面上化作粉塵升起。

泉歪着頭。那一瞬間,恐龍的眼睛突然泛起了紅光。

由於不能使用手機,所以不能光等在原地。於是兩個人決定把遊樂園的中心逛了個遍。她們以位於地方中央的西洋城爲目的地,然後便往那邊小跑着過去。

在小凪的腦中,閃過美希、泉、理沙歡蹦亂跳的身影。

少女依然沉默不語。見此小凪繼續推測。

「這也太危險了!」

小凪氣勢洶洶地說道。

兩人朝着反方向逃跑了。身材稍矮小剽悍的福伊拉普龍在那裏等着。這是在日本發掘出全身化石的、罕見的肉食恐龍,但兩人都不具備這方面的知識。只知道它長得很像《侏羅紀公園》裏有名的迅猛龍,而且看上去比動物園裏的獅子兇猛一百倍。

她們只是被眼前的景象嚇呆了。如果硬要用語言來表達她們的想法,

「贊成。」

「趁着有空,我們來把剩下的遊樂設施都征服一遍吧。」

「你這傢伙、對遊樂園一定有美好的回憶吧?我知道的,所以纔會這樣……」

「哇!被包圍啦! !」

吊艙裏斷斷續續響起的不祥聲音,那是明顯是由於摩天輪構造部出現裂痕,而出現的裂開聲。

「嗚哇!」

「……誒…………」

「啊,要不行了!」

「哇——!!」

「嗯。」

「危險,朝這邊!」

「要是我遇到危險了,小颯就一定會來救我的!」

「因爲你建的遊樂園很好玩。如果真的是壞人,就不會建這麼好玩的遊樂園的。」

「趴下!」

「也不是那樣。」

「不像是人類能有的動作,那些傢伙。」

泉苦笑的時候,移動工具突然間停了下來,讓理沙和泉摔了下來。等了一會兒也沒有再次開車的意思,兩人拉上安全杆後,藉着寫有緊急出口的綠色標識走出了設施。

霸王龍和三角龍從背後追了上來。四隻恐龍從三個方向逼近。

另一邊,在同一時刻。

當她們發現,那是剛纔在遊樂設施裏看到的機械恐龍時,霸王龍猛地抬起頭,對着天空怒吼起來。它揮舞着巨大的頭部,似乎在表達對痛苦的不滿。離此處不遠之外的某個場所,傳來重低音,另一隻恐龍衝了過來。那是一隻四隻腳、帶有三個角的三角龍。

理沙注意到有幾道光線從空中灑下來。夜空中出現了裂痕。

那威嚇的聲音,是這樣的。

少女的臉上,沒有掩蓋住自己的動搖。

「不要進行這麼生動的想象啦!」

幸運的是,機器人很笨重。在穿梭於各種遊樂設施之間的時候,她們似乎學會了躲藏。美希和迦遊羅躲在恐怖屋入口的陰影裏。稍微調整了一下呼吸後,她們終於有時間回想方纔發生的事情。

「有什麼東西塌下來了嗎?」

設施的屋頂破了個大洞。碎片飛上天空,然後七零八落地落在她們周圍。

關節縮緊,然後舉起雙手。這似乎是巴爾坦星人的經典姿勢。像鉗子一樣的雙手,發出清脆的響聲。

「……難不成事到如今,你還在期待小颯會來救你嗎?」

「這是什麼呀!」

「嗚哇!? 」

霸王龍和三角龍,在視線的前方注意到了兩人。它踏出前腳,慢慢朝這邊走來。因爲體重太重,它們一開始只能慢慢地活動。如果跑起來的話,速度會相當快。

剛纔的模型爲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電源和機器又沒有連接,爲什麼能移動起來呢?而且能自發地對外界做出反應來,也真是奇怪。對於這些疑問,理沙和泉其實並沒有清楚地認識到,也不能用語言清晰的表達出來。

關於要逃到哪裏去這一點,並沒有具體的想法。總之,她們只是拼命地和恐龍保持距離。泉流着淚喊道。

它就這樣帶着金屬般的腳步聲衝了過來,美希和迦遊羅如脫兔般逃走了。來不及回頭,金屬聲已然從身後逼近。迦遊羅擠出氣喘吁吁的聲音。

「不道啊!雖然不知道,但能感覺到在各種意義上都是不好的事情!」

走到城堡前院附近時,她們彷彿聽到了尖銳的撕裂聲。雖然聲音不知從何而來,但她們不約而同地感到危險,她們停下了腳步。這是正確的選擇。她們看到城堡的白牆出現了裂縫。

「什麼?」

美希躲在建築物裏,偷偷朝迦遊羅指的方向看去。在那裏有兩個高大的人影在那裏徘徊,似乎在尋找着什麼。那是像是在恐怖屋中出現過的弗蘭肯斯坦,和拿着劍的中世紀歐洲鎧甲騎士。

「嗚哇。」

美希喘着氣說。它們好像是在尋找自己。

「無處可逃啊……」

「是呢。」

……如果把意識集中在一個方向上,就會自然地忽略其他方面的地方,這也是人之常情。這兩人,都沒有發現背後有人在靠近。

美希的肩膀被戳了一下。

「嗯?幹嘛啦迦遊羅。」

「誒?」

「……誒?」

最初的『誒?』是想說『怎麼了嗎』。而第二次的『誒?』是在說『不是你乾的嗎?』。不是你乾的,那又是誰幹呢?兩人在同時往後看去。

鐵皮機器人那龐大的身軀俯視着美希和迦遊羅。而且機器人的個數已經增加到十多個。

「啊?」

兩人尖叫着跑了起來。身後那鐵皮機器人成羣結隊,擺出巴爾坦星人的姿勢跟在後面。像玩具一樣設計的龐大身軀。面無表情而又一言不發。作爲恐怖電影而言,畫面缺乏緊張感,作爲喜劇電影,畫面又過於詭異。

爲什麼一遇到莫名其妙的事情,人就會變得又想大哭又想大笑呢?兩人踩着涼鞋,儘可能地拼命衝刺。

「啊!」

美希的腳尖在鋪路石的接縫處絆倒了。她感到蹬在地面上的腳踩空了一下,隨即向前跌倒。

「大背頭前輩!」

迦遊羅剎住勢頭站住了。回過頭來想把美希拉起來。之所以叫她大背頭,是因爲美希總是把劉海往上梳,露出額頭吧。

小凪抱着小颯,近距離地仰望着他的臉。小颯注意到小凪的眼神,只是抬頭微笑看向少女。接着,小颯的視線又回到了小凪。彼此輕輕擁抱,凝視着對方。兩張充滿笑容的笑臉相對。

「這裏變成那副摸樣,也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小凪和小颯對視着。小颯稍稍裝模作樣,把手放在胸口,點了點頭。

清冷潮溼的清晨香氣。感覺到地面的堅硬和冰冷後,桂雛菊醒了過來。

泉說着站了起來。理沙、迦遊羅、美希也站了起來。她們都看着一個方向。在確認到小颯正牽着睡意矇矓的小凪的手時,雛菊也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踏着地面。

「小颯的話,總會有想辦法的。」

雛菊向兩人露出像是要讓她們安心一樣的微笑。

小凪看到少女的臉上浮現出悔恨的神色。她已經知道少女並不是真心想要傷害小凪。沒錯,從一開始,這個少女就只在小颯面前出現過。這傢伙的目的,從一開始就是朝着小颯的。是想把我和小颯分開嗎。她到底是誰。又是爲什麼要這樣做。

管家立馬挺直後背,笑眯眯地回答。

忽然出現了一陣特別大的破壞聲,緊接着劇烈地震動起來。不是腳下的吊艙,而是不遠處另一個吊艙發出的,它因連接處的金屬疲勞而出現斷裂落下,接着摔在正下方的吊艙上才發出的聲音。小凪親眼目睹了它摔在地上的那一瞬間。

少女盯着看了一會兒。過了一會兒,她似乎接受了,放心地垂下了眼睛。

「嗯!我會一直在等你還完的!

這是自小凪登上纜車後,第一次有過山車經過。但這過山車上只有一名乘客。他在最前面的座位。不僅沒有放下安全杆,還站在座位上一隻腳踩在儀表板上。他能在高速行駛、上下左右翻滾的車輛上能有這種姿勢,本身就已經是超人了。

雛菊抬頭向上看去,美希和迦遊羅也跟着抬起頭。過山車的第一節車廂裏站着一個人。他低着腰,迎風站着的樣子……。

「啊——!確實把她忘了!」

怪物的身體上,忽然被開了一個大口子。機器零件一股腦地翻到出來。

她簡短而堅定地說。身體稍微向前探了探。彷彿在說,這樣做就能避開現實。

美希和迦遊羅,因爲害怕和鬆了一口氣,此時已經滿眼淚水。兩人跑到雛菊身邊,狠狠地抱住了她。

於男生而言過長的頭髮被風吹散,綾崎颯大聲回答道。

少女臉色鐵青地說。

這是因爲某個事件作爲的契機,機緣巧合下變成了雛菊的武器的魔劍『白櫻』。這把劍的主人——也就是雛菊筆直地衝了進去,在與位於最後的鎧甲騎士擦身而過的時候砍斷了它!

「可是——」

那個人隨着一聲巨響而來。那是過山車的聲音。摩天輪上方便是過山車的空中軌道。這是爲了能讓乘客從纜車裏看到尖叫的過山車。

「已經有人去幫她了。」

過山車的車輛在軌道上高速行駛。小颯猛地按下彈射器,在最接近遊覽車的時候,一腳踢在座位上,一口氣跳了起來!

美希和迦遊羅兩人把臉埋在雛菊的胸前。

小凪和小颯無言地注視着她的消失。所有的光輝都消失了,不知去往何處,小颯對小凪說。

上空的狂風吹動着小凪的吊艙。

雛菊朝着迦遊羅指着的方向看去。那裏是遊樂園中最大的摩天輪,佔據了天空的一角。但此時的齒輪旋轉停止了,車輪的外形明顯扭曲了,基部的鐵骨也開始彎曲,看起來好像馬上就要倒下。

下一個瞬間,周圍一帶都被砍斷。鐵皮機器人的身體像紙一樣被撕裂,原本是人形的東西轉眼間就變成了廢鐵,當場倒下。

「確實,現在也喫了不少苦……」

注意到雛菊的襲擊的弗蘭肯斯坦想要抓住她,但她如同起舞一般閃開,順勢利用旋轉力將長劍平橫揮出。

「但這些都結束了,就算如此你還是要來救她嗎?」

在這不同的地方,有人喊出了與伊澄也曾同樣說過的話。那個人用運動鞋的鞋底踢了一下地面,順勢沿着直線衝了過來。那人的手裏握着一把半透明的劍,像是用水晶做成的刀刃。

6

那一瞬間,在遙遠的天空中,有某種硬質物體碎裂的聲音伴隨着餘音充斥着整個遊樂園。那是把隔開遊樂園內外的那堵牆,讓這個地方從時間的流逝中孤立出去的圓頂罩完全破碎的聲音。

「誒?」

她只靠氣息便能察覺出到,有數只鐵皮機器人朝自己走來,她都不看一眼,劍刃便是一閃,接着又是一閃!一具機器人的頭被劈成倆截,其餘的身子的則被斜劈成兩截。

「無敵前輩!

「即便是這樣,你也沒關係嗎?」

「快趴下!」

「那麼!我們走吧,大小姐」

雛菊的頭髮飄動起來,她助跑了一下,跳了起來。跳進了鐵皮機器人們聚集的地方中,變成了被衆多機器人團團圍住的情形。

「承情收下的東西,還是要還給你的。」

「但是,要怎麼做呢……」

「她是把我從這樣的日子裏拯救出來的人。」

方纔靜止的時間,如今就像償還債務一樣急速流失,讓摩天輪在短時間內逐漸惡化。螺栓鬆動了,油彷彿也用完了。沉重的金屬摩擦聲通過鐵的構造充滿了吊艙。

「不好意思,我想還是要靠自己的力量償還債務。」

聽到了不能忽視的話語。我的兒子……啥東西?

毀滅的樂園,這樣的光景在衆人的視野中延展開來。曾經構成遊樂園的一切都化爲碎石瓦礫,散在地上。

「要趕快去幫她纔行!」

就這樣,少女不見了。

「等、等一下,不用抱我也。」

此處離地約一百三十米。如果在這裏掉下去,就會當場死亡,再這樣的高度上,連一根救命繩都沒有,但小颯仍然毫不猶豫。像跳遠選手劃出一樣平緩的拋物線。小颯的身體像炮彈一樣飛起,衝破玻璃飛進了吊艙!

草叢被朝露打溼,散發出夾雜着青草味的夏日氣息。四周被高山環繞的原野上,還沒有太陽的身影,但白光已然透過棱線將天空染成了藍色,很是敞亮。

「對了說起來,你們還認得小凪嗎?不會忘了小凪吧?」

一瞬之間。雛菊彷彿看到了遊樂場還健在時的幻象。夜色中浮現出夜場營業的景象。

「可是、可是!這樣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又會……又會回到都被金錢束縛着每日,每天都過得不幸……」

小凪用力地回答着,雙手摟住小颯的脖子。小颯輕輕地抱起了那小凪。

「雛、雛菊——」

少女說着,但面對依偎在一起的小凪和小颯平靜的表情,她又頓時說不出話來。

「小颯!」

「遊樂園的……廢墟?」

「哇啊啊啊啊啊啊!」

領頭的鐵皮機器人放慢了腳步,慢慢地靠近兩人。巨大的頭部上貼着一副看上去很壞的面無表情的臉。在摔倒的美希看來,她看機器人的角度變成了仰視,於是顯得它越來越有壓迫性。後面跟着其他的鐵皮機器人。

「小颯已經不再被你的錢所束縛,一直困擾小颯的錢……」

小颯輕輕抱住了小凪的雙肩。

迦遊羅很是焦急,美希困惑地支支吾吾。雛菊不去理會這兩個人,仍然一臉從容。

「沒關係。」

他腳踩在被自己打破的玻璃窗邊緣。小颯繃緊全身,下一瞬間,他一口氣跳到過山車的軌道上。

無憂無慮,這句形容人的客套話存在就是爲了她吧。小凪帶着純真的笑容回答,臉上沒有任何不安。

「小颯!」

鐵皮機器人正要從上方向美希壓去。

「小凪就在裏面!」

小凪……沒有回答那個問題。因爲不用回答也可以。有人替她回答了。

「……在這種情況下,他要怎麼救你?」

對於心有靈犀的兩個人來說,這件事根本不需要用語言來確認。兩人對少女的回答,僅僅是在故意表演對話。

少女的聲音變得像喃喃自語一樣小。

小凪走到小颯身邊,毫不猶豫地抱住了小颯。小颯被抱着,下巴上還能感覺到小凪小小的頭。

做完這些後,只花了五次眨眼時間。而且,碰到雛菊身體的敵人的數量,爲零。

小颯轉向小凪。面對少女無言的提問,小颯向小凪說道。

白色的和服和白皙的皮膚,開始顯得更加白皙了。這不是錯覺,她的全身開始慢慢帶着光芒。起初微弱的光芒越來越強,直到她全身被光芒包圍時,她的身體變成光粒,然後散開。光輝的殘渣像雪花一樣在吊艙中飛舞。

「這裏、怎麼了?」

她把光輝之劍高舉向天……。

她注意到周圍情景,有人和雛菊一樣,陸陸續續恢復意識。繼雛菊之後起身的是理沙,她坦率地提出了疑問。

三人所在的地方,從頭頂的上空,傳來了轟鳴聲。那是過山車在高軌道上行駛的聲音。

小颯感覺到少女似乎想說些什麼,「小姐,不好意思」他如此對小凪說道,接着請求她給點時間。回過頭,他邁着輕快的步伐走近少女身邊。從口袋裏取出印盒,握起少女的右手,把它放在少女的手上。

碎裂的玻璃呈現粉末狀,閃閃發光地飛舞在空中,綾崎颯的上衣上下翻飛,落在了吊艙的地板上。白色的少女用明顯驚訝的表情看着他。而他的小主人滿臉喜悅地叫出他的名字。

7

迦遊羅抬起頭,但她說的這句話,和雛菊想問的東西有所不同。

「沒事吧?」

坐直身來,甩了甩模糊不清的腦袋,撣掉頭髮和身上的泥土。雖說剛睡醒時感覺很好,但意識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模糊。

「一直束縛着那個孩子的自由,成爲未來痛苦的種子……被我兒子強加的債務所折磨的每一天……」

城堡、摩天輪、過山車軌道,還有各種各樣的遊樂設施,仔細一看便可看出原型,但基本沒有留下原貌的東西存在。

殺完最後一具鐵皮人後,雛菊彷彿完成了任務似的,小聲地嘆了口氣,回過頭來。

塗滿了不自然的黑暗的天空現在已經消失了,現在出現在天上的、是月與星星閃爍的普通夜空。颯和小凪時間流失再次匯合在一起。

「就算這樣我還是要來!!因爲我是管家!!!」

「讓您久等了,大小姐。」

迦遊羅幾乎同時站了起來。朦朧地睡眼,朝向在某個方向。

「在這種地方,有遊樂園嗎?」

「你是來救我們的吧——!」

但是那個幻象消失了。璀璨的霓虹燈色彩、燈光照明、勾起鄉愁的童話華爾茲音樂,如今都隨風消散,只餘一地夢的碎片。

對於大家的疑問,小颯一併回答了。

「這裏是泡沫經濟時期建的,但幾乎都沒人進去,便很快就關門了。」

所有人都看向小颯。雛菊爲之代表提問。

「小颯,你知道這裏嗎?」

「是的……我來過這裏一次……」

小颯輕輕閉上眼睛。很久以前的記憶,小時候的通感在體內復甦。那比現在小得多的身體,小得多的手。握着自己手的那隻略顯瘦骨嶙峋、體溫較低而又佈滿皺紋的手。

那種褶皺的觸感,既可愛又令人懷念,讓人心馳神往。

想不起那隻手的主人的表情。但是,她那溫柔的氣息、呼吸聲,以及白色和服摩擦衣服的感覺,都能在她的肌膚上真切感受到。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麼重要,都留在了小颯的身體中。牽着手在遊樂園裏散步。兩個人一起坐旋轉木馬。還有那個摩天輪。讓幼小的自己高興得不得了,還有了心跳加速的感覺。

「那就是,最後的回憶……」

小颯睜開眼睛,凝視着右手。那眼神,彷彿像是着迷於某些看不見但十分重要的東西一樣。

「小凪!」

衆人背後傳來瑪利亞的呼喚。「小颯!」西澤的聲音緊隨其後。

兩人站在山路的出口,朝着這邊揮手。瑪利亞穿着女僕裝。

「大家怎麼了呀,怎麼這麼早就到這裏來了呀?」

「大家,在做什麼呢?」

瑪利亞和西澤說着走了過來。

「不,怎麼說呢……」

雛菊支支吾吾。這是再怎麼說明也解釋不明白的事情。

「剛在水中找到的,裏面有寶石。」

「那個呀,小颯。」

「真的嗎?真的弄從那種狀態下拿回來嗎?」

「哈?」

從天頂撒下白光的太陽,不久後便傾斜,帶着成熟的水果的顏色,將大地、地球、山谷之間的天空染上燃燒的顏色。山間村莊被沾染紅色的黑暗包圍。今晚,當懸掛在神社參道上的燈籠亮起同時,神樂殿裏的太鼓聲開始響起,烙印在日本人骨子裏的鄉愁便會立馬湧上心頭。今夜是鎮守神社的夏日祭典。

「我對那個……那個女人……其實並不討厭。」

「那四個人雖然都忘了,但學生會會長好像還記得。」

小凪轉過身別過臉去。對於這個性格乖僻的大小姐,讓她用溫柔的心情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難免讓她不太情願也不好意思。

在這美麗的水面下,如今,似乎出現了什麼奇怪的黑影。

「怎麼啦呀?大小姐。」

「誒?嗚哇真的啊!真的有寶石啊!」

吐槽之後,貼在薰的臉上只剩疲憊不堪的笑容。

「好的,小姐。」

伊澄靜靜地走着,眼角瞥了一眼那『兩個人』。

「不,沒有啦,只是個夢而已啦。」

「哇!喫飯喫飯!」

「誒?」

「啊哈哈,沒關係的啦。我們也像那個窮管家一樣神出鬼沒的啦。」

主從二人又一起走了起來。其他人早就走在前面了。

「嗯。」

對於這個疑問,瑪利亞並沒有繼續追問,只是笑着對大家說。

「話說,我的愛車到底會怎麼樣啦!」

「那麼我們也回去吧。」

「是嗎?」

鈴鐺的聲音,好像恍惚中傳了過來。他不知道是否真的有鈴鐺響了起來。是啊,要是早點發現就好了。

「什麼?」

「這個嘛,我也不知道,如果是鑽石的話,應該夠你買輛車吧?之後鑑定一下再賣掉吧?」

走着像踢草一樣邁着步伐,走在小颯旁邊的小凪,慢慢地站住了。

「真是的,好不容易幫到了大家,可大家都不記得了我們的活躍了呀?」

理沙一下愣住了。

「爲表歉意,我給你這個啦。」

「總而言之,大家,早飯已經做好了,先回去喫早飯吧?」

「這樣啊……」

泉和理沙各自說道。迦遊羅沒有說話,但還是歪着頭。如果是接受這是夢的話,那難不成自己夢遊了嗎,雛菊想到,但似乎沒有必要詳細說明實際發生的事情。

小颯說道小聲說,像是要讓聲音寄託於風上。

小颯察覺到對方的用意,爽快地道謝。然後,用有些朦朧的視線仰望天空。

泉像孩子一樣舉起雙手。大家的心情似乎不錯,都和泉一樣。

「那個,小颯?」

「剛纔不是把你從車裏撈出來了嗎?一樣的啦。」

「嗯,是夢啊,夢。」

「誒……」

「瑪利亞,有我們的早飯嗎?」

「啊,變得好慘了呀。」

「活躍……確實是很棒的幫手呢。」

薰反射性地接住了那個東西,那時個是黑色的、像是把圓筒壓扁成扁平狀的小容器。上面有流蘇裝飾。如果上面有葵的圖案,那應該是水戶黃門手裏的那個。

與此同時,小颯也停下了腳步。小凪一臉沉思的表情。『雖然有話想說,但自己說出來會讓人猶豫,所以還是你那邊開口問吧』,感到如此的氣氛,小颯開口問道。

「沒關係,過會就能拿回來。」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以小凪帶頭的一衆人,都帶來了自己的浴衣。只是,就算有浴衣本身,會穿浴衣的人卻很少。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瑪利亞、雛菊和伊澄。於是西澤家的起居室,頓時變成了換衣的教室。

咲夜邊走,邊小聲對伊澄說道。她雙手放在腦後,一副不滿的樣子。

「這個……很有價值嗎?」

「我也好像做了個奇怪的夢……」

那個人的名字叫綾崎鈴音。

「笨、笨蛋……你給我的東西,我不會賣的……」

被他反問後,瑪利亞卻沉默了下來。開口說了一句『那個……』後,又因爲羞恥閉上了嘴巴。

當女孩子們都穿好衣服的時候,小颯突然探出頭來。他仍然一副執事的打扮。

「真煩人呢、不好意思啦。」

薰盯着手中的青白色寶石。雖然他對珠寶首飾不太瞭解,但就算是外行人也知道,這東西和玻璃球不一樣。把輛車丟下湖裏去釣魚,或許還是賺了的也說不定。

8

以西澤爲首,大家開始向下坡的山路移動。小颯和小凪並肩走着,瑪利亞悄悄走了過來。

雪路轉過身停了下來,薰也停了下來。雪路把手裏拿着的東西按在薰的胸前。

夏日,湖面波浪柔和。這並不是由潮汐力引起的,而是因爲吹在水面上的風而形成的小波浪。太陽在此反射,如同切割玻璃杯一樣,閃爍着複雜的光芒。

對雪路來說,寶藏要麼藏在洞窟深處,要麼就要從龍尾裏掉出來,肯定不是能在游泳時偶然撿到的東西。

「像是在做夢一樣?」

「嗯,說起來,你爲什麼會來這裏來着?」

「就是啦,所以說,那個……怎麼說呢。」

「這是什麼?」

「姆……」

被這麼一說,頓時就無話可說了。實際上,拯救了三人組和迦遊羅的,是伊澄和雛菊二人所爲。

雪路丟下薰快步走了起來。薰對着她的背影喊道。

「你想用人力把車子撈上來嗎?你是有多大力氣啊?」

桂雪路渾身是水。不久之前,她自己從懸崖上,連人帶車地跳了下來。

美希一邊整理着着頭髮,一邊睡眼惺忪地說。

小颯露出了奇怪的笑容。

大概是把想說的都說了吧,小凪的心情好了很多,小凪一臉愉快,然後又擺出一副桀驁不馴大小姐的表情。

小凪似乎有些難以啓齒,小聲地斷斷續續說道。

「應該說,這是不可能的吧吧?」

「去遊樂園也很開心……所以……」

她弓着背,以一副筋疲力盡的樣子爬上上了海灘。在沙地上留下的腳印有些搖搖晃晃。跟在他後面的是,同樣渾身溼透的薰京之介。從湖裏直接延伸出去的樹叢中,有兩個大人渾身淌着水,慢吞吞地走着。

就在這時,伊澄和咲夜並肩着過來匯合了。兩人身上都沾着泥土和草葉。她們好像是在很遠的地方昏過去了。

薰的愛車,沉入了水底。

打開蓋子翻過來一看,薰的手上滾落出一顆沒有被切割過的透明的石頭。應該是所謂的原石吧。微微泛青。也許是藍鑽。

「哦、哦。」

「嗯,我做了很多啦,沒問題的。」

「那麼!先去找寶藏吧,寶藏!」

「沒有忘記的,除了我們之外,還有那兩個人。」

雪路吐露出發自心底的疲憊。

山間有湖。

這樣說着,像是想要矇混過關過去一般,她小跑着跟上了西澤她們。

咲夜擺手,隨便搪塞過去。

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雪路露出這樣的反應。

「謝謝你,大小姐。」

但是,只有千櫻和西澤想好好教他們穿衣服,而理沙和美希她們則拉着互相的腰帶,喊着 『來耍嘛、美人?』耍起笨來。

「奇怪,伊澄她們是什麼時候來的?」

「謝謝。我啊,沒問題的。」

在草叢中,小颯回頭看了一眼。

9

那東西隱藏在水面下,如此筆直地接近海灘。彷彿大白鯊的出現,又或是哥斯拉登陸。這讓人想起電影裏的一幕。走到離沙灘很近的地方時,那東西猛地站了起來。

薰像狗一樣追向走在前面的雪路的背影。

會期待着這種戲劇性,真是很有雪路的風格啊。

「誒?什麼地方奇怪?」

小凪和瑪利亞對望一眼,瑪利亞從行李裏,拿出了一件給小颯用的、熨燙的很好的浴衣,遞給了小凪,小凪又把它遞給了小颯。

小颯一臉困惑,以穿着浴衣不便照顧大小姐爲由,想要拒絕。

「難道是不願穿我準備的浴衣嗎?」

帶着一臉不高興,小凪說出了像是耍賴一樣的話,小颯微微害羞地接過浴衣。

總共十二個人的木屐聲在夜路中迴盪,朝着神社的參道走去。鳥居

鳥居的前面和裏面,都擺有一排小攤,燈籠上掛着紅色的電燈泡,在燈光的照射下,大片人頭攢動,來來往往。

三人組喊了一聲「我來啦」,便朝着人羣突襲。連不怎麼來過這種地方的小凪,也哦的一聲感嘆,看着周圍的熱鬧。

「那是什麼?小颯。」

「那是蘋果糖。」

「這是蘋果糖?」

「是的喲。」

小凪看上去非常喜歡。她一手拿着蘋果糖,一手讓瑪利亞拿着棉花糖袋,興高采烈地走着。

咲夜帶着伊澄站在在大阪燒店,說着大叔,很能幹啊,如此誇讚着他的手藝。

迦遊羅買了三張面具,帶上後像阿修羅人一樣走在街上。

(*角色出自筋肉人,特徵是頭有左中右三張臉,)

在主都內擔任神主女兒的理沙,邊拍胸脯說着『交給專業的來吧』,邊用她的網開始撈起金魚。泉和千櫻在一旁鼓掌,而旁邊一條金魚都抓不到的美希,則在爲自己的笨拙而懊惱。

理沙在那之後又陸續開發了一些新的遊戲,比如用水氣球來發龜派氣功波,或者比試誰的巧克力香蕉喫的更噁心,結果被雛菊訓斥了一頓。

「你看,要玩的話,先去和神明好好打個招呼。」

雛菊拍手把大家召集起來。像是領隊的老師帶着一羣問題孩子們一樣,走上通往前殿的石階。

「距離富竹攝影師猝死還有幾個小時……」

「都會有一個人死哦,捏啪!」

可過了一會兒,忍受不了這種沉默的小凪雖仍然倔着頭,但還是向小颯伸出了手。

小颯配合小凪的身高,彎下腰來,給她遞上手帕。小凪把頭扭到一邊去,沉默不語。

「吵、吵死了!」

對迦遊羅這不謹慎的玩梗,小凪插進去打斷道。

雛菊佩服地看着伊澄的側臉。

但是,更不高興的小凪還是把別過臉去。

「啊,對了,還有人沒聽說這件事來着」

小颯握住她的手,用溼手帕擦拭融化的糖。透過冰涼的手絹,她感覺到比自己體溫高很多的小颯的手。手心發癢,胸口深處騷動不已,心好像被用力按了一下。

美希聽了,用手託着下巴微微一笑。

這番話,不僅僅是對讓他擦手的事,還包含了更多的內容,不知是否有傳達給對方。小颯的表情溫柔,彷彿要將小凪的心徹底融化,在這溫柔的表情下,他說道。

「不是祈願,是實現自己的思念。」

「啊,這麼說來……」

「來,把手伸出來,我來擦擦。」

對此做出回答的,是正在扇着團扇的伊澄。

「啊,又弄得黏糊糊的了……」

雛菊和西澤正在糾正這種各樣的錯誤。

靠在旁邊爬上石階的小颯察覺到,停下了腳步。

小颯那哄孩子的口氣讓她很不滿意,她故意扭過臉去賭氣。小颯打開右手拿着的飲料瓶蓋子,從懷裏拿出手帕,用水潤溼手帕。

登上石階的途中。終於啃完蘋果糖的小凪,手上只剩下根一次性筷子。

「……什麼事?」

「對那些想與彼此聯繫的人,只有讓他們心意相通,才能實現他們的思念,我是這麼想的。」

伊登將團扇邊緣貼在嘴脣上,繼續說。

「別玩寒蟬的梗啦,這也太不吉利了。」

「哦,那麼這個讓我們一生都過着有趣的生活的願望,今天終於……」

「誒……」

「實現思念、和實現願望有什麼不同?」

小凪注意到,接着又感到困擾。滿是糖的手和滿是糖的一次性筷子。黏糊糊的,手又不能收回袖子裏。香火錢不能投,就這樣擊掌合十參拜也很麻煩。

「願望是會實現的,而想法……其實是會『滿足』的。想法會滿溢出某處,並傳達給大家。」

雛菊垂下眼睛,點了點頭。

走上石階的時候,西澤回頭看着大家。

伊澄用誰都聽不見的微弱聲音說了這樣的話。

小小的聲音,呼喚着管家。

而所謂實現思念,其實就是心意相通。

「每年,夏季祭典的夜晚……」

「是嗎,所以……」

雛菊說出了她第一次聽到這件事時的疑問。

嘴脣幾乎一動也不動,但嘴裏唸唸有詞,彷彿小凪在說一件非常羞恥的事。

彷彿要撕裂空氣的、似乎是笛子的聲音在遠處響起了,小凪和小颯朝那邊望去,漆黑的夜空中開出了一朵巨大的花。五顏六色的光粒在黑暗的屏幕上呈放射狀炸開,顏色變換着,在重力的吸引下落,再爾消失不見。而爆炸的聲音是這副場景出現來,才傳到兩人的耳朵中來的。

接着是第二發、第三發升起的煙花,五彩繽紛的光芒照在兩人的臉上。對於這份神贈與的禮物,小凪和小颯一直注視着。

小颯抬起頭,那張臉一如既往地像晴空一般澄燦。

「……小颯。」

所謂實現願望,是指狀況向好的方向改變。

「一定是這樣。我也是這麼認爲。」

「纔不是!傳說每年的祭典之夜,總有一個人的思念會實現。」

「而且,今年的願望已經實現了……」

西澤也點了點頭,感慨道「說得真好吶。」從現在開始,想必在場的各位都會懷着各自的想法,向神雙手合十吧。

「啊……」

「……謝謝你。」

「不客氣,大小姐。」

「你們這樣只要遭報應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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