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滋卡滋山傳奇

從前從前，有個地方住了一對老公公和老婆婆。老公公每天上山耕作，最怕的就是遇到狐狸搗蛋，偏偏狐狸又像是跟老公公過不去似的，不弄亂老公公的田、整整老公公似不甘心。

一天，老公公一早來到田裏，發現昨兒個好不容易整理妥當的田，又被狐狸給糟蹋得一塌糊塗，氣憤之餘，傍晚工作結束臨回家前，他決定非好好給狐狸一頓教訓不可。他於是在狐狸經常蹲坐的石頭上塗上膠，打算明天活捉狐狸。

不知情的狐狸當晚又出現了，當他一屁股坐在平時習慣蹲坐的石頭上時，怎麼覺得屁股底下一片溼涼，想站起來查看，卻怎麼也動不了。情急之下，只有一陣掙扎，結果，掙着掙着，不小心觸動旁邊的一根樹枝，「唰！」的一聲，一個藤蔓做成的網子立刻自樹下灑下。

隔天，老公公歡歡喜喜地抓着狐狸回家，進門後對着老婆婆吆喝：

「喂！老太婆，今晚熬個狐狸肉湯來喝喝吧！」

說完，便把狐狸吊掛在廳堂門口，再度回到田裏幹活兒。

看見老婆婆忙着在院子搗稗子，狐狸於是哀求着說：

「老婆婆，老婆婆！求求你不要把我煮成肉湯，我會幫你搗稗子的，快幫我解開繩子吧！」

「哼！天底下誰不知道狐狸是最狡猾的？我若是幫你把繩子解開，你一定會殺了我，反把我熬成肉湯，拿給老公公喝，對吧？」

看來老婆婆是不會放走狐狸的了。狐狸只有傷心地在一旁哭泣，愈哭愈大聲，愈叫愈淒涼，老婆婆簡直煩死了，於是便假裝心軟同情狐狸，幫他解開藤蔓，並命令他去看看石臼裏的稗子搗得如何。狐狸不疑有它，馬上跑到石臼旁探望，當他才低下頭往石臼裏探時，老婆婆立刻從背後拿起木樁往狐狸的後腦打去，殺了狐狸並剝了他的皮，做成一鍋肉湯，等着老公公回來喫飯。

傍晚，老公公回家了，才一進門，婆婆便端着狐狸肉湯要老公公趕快喝下。老公公喝了一口，撇了撇嘴，歪着頭想了好一會兒。

「怎麼這肉湯的味道好像怪怪的？」

接着，他直盯着老婆婆瞧，眼神不禁流露些許惶恐，彷彿眼前站在他面前的，不是老婆婆而是妖怪。

「哎呀！一定是狐狸要被下鍋時太緊張了，臨死前在鍋裏放了屁，味道才變成這樣。」老婆婆解釋着，接着，又好說歹說地勸老公公喝下了三碗肉湯。

這時，正巧有隻兔子經過窗口，老婆婆熱心地招呼：

「兔子先生、兔子先生，要不要也來碗狐狸湯呀？」

「少騙人了，你這個狐狸精！」突然，兔子對着老婆婆叫囂起來：「老公公喝的根本不是狐狸肉湯，而是婆婆肉湯！是婆婆肉湯呀！」

「什麼？兔子先生，你說的是真的？」老公公驚訝得瞪大眼睛，差點沒從椅子上跳起來。

「沒錯！這個老婆婆根本是狐狸變的，是他殺了老婆婆煮成肉湯，你剛纔喝下的就是用老婆婆的肉熬成的肉湯！」說完，兔子跳到門口把掛在那兒的一張狐皮銜走，邊跑還邊回頭語帶嘲諷地向老婆婆喊：

「哈哈！沒有這張狐皮，你也變不回原來的樣子了！」

「老公公，你不是恨透狐狸了嗎？那就該連他的骨頭也啃光，否則怎能消你心頭之恨呢？」兔子在一旁用言語挑釁着。

「老公公，老公公，不要傷心了，可惡的狐狸已經被大海溺死了。」

「不，不是這樣的，事情不是像兔子所說的這樣子！」回頭看見老公公憤怒的眼神，一步步朝自己逼近，老婆婆連忙搖着手、甩着頭，想向老公公解釋一切。然而，這一切似乎已經於事無補，老公公顯然已相信兔子所說的話，他一把拿起放在竈旁的菜刀，直接朝老婆婆的頭部砍去。

「卡滋卡滋山的兔子是卡滋卡滋山的兔子，蓼山的兔子是蓼山的兔子，他做的關我什麼事？」

「可是，兔子先生，爲什麼這隻狐狸到死還是老婆婆的樣子呢？」老公公不解地問。

「哈哈！我是前山、卡滋卡滋山、蓼山，也是杉山的狐狸，今天來的目的就是要爲我的弟弟報仇。告訴你！剛纔你喝下的根本是用婆婆做成的肉湯。」

老婆婆不疑有它，於是高高興興地砍了許多柴，而爲了要報答兔子，連同方纔兔子砍下的那份柴，也把它一塊兒背在背上，和兔子一同往山下的方向走去。

「你又騙我！」還沒來得及說出這句話，老婆婆已隨着水泥船沉入大海去了。

「沒關係，繼續敲。裂縫愈大，水跑進來愈多，魚兒也會跟着被衝進來。」

「兔子先生、兔子先生，你一定要替我報仇，好好地教訓那個化裝成老婆婆樣子的狐狸，幫我討回個公道！」

教訓：連狐狸也講復仇，何況是人。

於是，揀起一片頭蓋骨，老公公忿忿地用力咬下。這一咬，「咔啦」一聲，不是骨頭碎了，而是老公公的牙齒斷了。

兔子若無其事般地回答：

而在此時，傷心的老婆婆也對着山下大喊：

老婆婆心想這麼說也對，於是便把昨天發生的事情徹頭徹尾向兔子說，一遍，同時徵詢他現在該如何是好。

「那是因爲他化裝成老婆婆時，脫下的那張狐狸皮已經被我燒掉了，沒有了狐狸皮，狐狸就變不回原來的樣子了呀！」

「蓼山的兔子是蓼山的兔子，杉山的兔子是杉山的兔子，他做的關我什麼事？」杉山的兔子反駁着說。

「兔子先生、兔子先生，怎麼有聽到呼呼的聲音吶？那又是什麼聲音？」

幸虧老婆婆躲得快，閃過第一刀，不過老公公仍不罷休，緊接着又砍來第二刀。

「老伴兒呀！我在這裏！真正的狐狸真的已經被我煮成湯了呀！」可惜，直到東方發白，太陽冉冉升起，依舊不見老公公上山接她回家。

「兔子先生、兔子先生，剛纔你爲什麼要陷害我？害得我的背被大火燒傷了。」老婆婆抱怨着說。

走着走着，後頭的兔子突然拿出隧石敲擊點火。聽到燧石敲擊的聲音，老婆婆好奇地問：

「很簡單吶！你就多砍點兒柴帶回去給老公公當禮物，老公公一高興自然就原諒你了呀！」

「這是蓼山特產的味噌，叫蓼味噌，我正打算煮一鍋味噌湯呢！對了！這蓼味噌對刀、燙傷很有效，不如我用蓼味噌幫你抹抹傷口吧！」

於是，兔子和老公公便一起聯手用老婆婆的屍體做成肉湯。

「嗯，還是正港的狐狸湯好喝，上次喝的婆婆肉湯有股怪味道，難喝死了！」

老公公信以爲真，舀起鍋裏的肉湯咕嚕咕嚕地一口氣便喝下了一大碗。

說完，見老婆婆背上的柴火已被點燃，便一溜煙兒跑開了。不知情的老婆婆依舊揹着柴火趕路。走着走着，覺得背部怎麼愈來愈燙，一回頭才發現原來背上的柴全着火了。老婆婆燙得直在地上打滾，這才知道原來自己是中了兔子的毒計。

聽得差點沒教老公公給吐了出來。想起自己竟然愚蠢得相信兔子所說的話；想起竟然把婆婆連肉帶骨地吞下去：心情鬱悶的同時，老公公的身體遂一天不如一天，最後終於倒臥在牀，沒多久就氣絕身亡了。

背部受傷的老婆婆一路呻吟着逃到另一座山——蓼山去。看見一隻兔子正在太陽底下煮味噌湯。

「兔子先生、兔子先生，我痛得受不了了呀！」

「哈哈哈！哈哈哈！」在看見這幕景象後，樂得在一旁的兔子捧腹大笑起來。

「咦？你伐杉木要做什麼？」

「你忘了這兒是卡滋卡滋山了嗎？那是卡滋卡滋山裏的卡滋卡滋鳥的叫聲。你不要太過敏感了！」

老婆婆於是一邊哭着一邊越過山頭，途中遇見一隻正在砍柴的兔子。

老公公想了想，直覺也該如此。這隻狐狸殺了他的老婆，還喬裝成人的模樣，要不是被兔子識破，把他宰了，今日下鍋煮的搞不好是自己。

說完，一溜煙不知到哪兒去了。

語畢，又舀了一碗喝下，直到湯鍋見底，剩下一堆骨頭。

老婆婆心想兔子說的也有道理，見兔子正在用湯匙攪拌着鍋子，老婆婆好奇地問：

老婆婆見造船似乎很有趣的樣子，於是便央求兔子讓她也一塊兒加入造船行列。兔子以自己的這艘杉木船已快完工爲由，要老婆婆另外用水泥自己造一艘水泥船。

「不！老伴，不要！」

「兔子先生、兔子先生，怎麼有卡滋卡滋敲擊燧石的聲音啊？你在後頭做什麼？」

「前山的兔子是前山的兔子，他做的關我什麼事？」

接着，兔子在木柴上點上火，同時用嘴吹火企圖讓火燃燒得旺些。

好不容易找到一池泉水，老婆婆洗去背上的味噌，一邊哭着來到杉山。看見一隻兔子正在伐杉樹。

「你這隻狐狸，納命來。」

兔子一臉無辜地回答：

「兔子先生、兔子先生，剛纔你爲什麼要欺負我呢？害得我背上的燒傷疼得更厲害了。」

「兔子先生，兔子先生，我的船有裂縫，海水灌進來了。」老婆婆向兔子求助。

只見兔子在旁高興得拍手跳舞，接着一溜煙便跑走了，留下老婆婆一人孤伶伶地撫着傷口，這才知道原來她又被兔子給騙了。

見老公公的舉動像發了瘋似的，老婆婆知道此時自己再多說什麼，老公公也聽不下去，爲了保住性命，只有含着眼淚拼命往山的方向奔去。不死心的老公公仍舊在後頭緊追不捨，結果，跑得太急，一不小心栽了個大跟斗，腳痛得爬不起來，只得對山裏的兔子大喊：

見兔子如此快樂，老婆婆也學着兔子不斷敲擊船身周緣，結果，船壁馬上出現裂痕。

「等到來春海面風平浪靜時，我要乘坐着這艘杉木做成的船到海面捕魚。」兔子回答。

老婆婆心想兔子說的也沒錯。見到兔子在伐木，她於是改口問兔子：

爲了能捕獲大量的魚，老婆婆不疑有它繼續奮力地敲着船緣，結果，船身嚴重進水，船也被敲成兩半。

「你在做什麼啊？」

「有什麼好笑的？還不快幫我看看牙齒到底掉了幾顆。」正想責罵兔子幸災樂禍時，突然間，兔子從頭頂脫了一層皮下來，露出狐狸的模樣。

等到兩艘船都建造完成後，這天，老婆婆和兔子一同將兩艘船推向海里。結果，兔子做的那艘船很輕易地便在海面上浮了起來，他快樂地坐在船裏唱着歌，並不時用船槳敲着船身周緣打節拍。

等老婆婆的屍體浮出水面，兔子急忙把她撈到船上，並去通知老公公。

「兔子先生、兔子先生，你昨天爲什麼要撒謊陷害我呢？」

「那是從呼呼山裏飛來的呼呼鳥兒的叫聲！」

老婆婆信以爲真，馬上掀開傷口讓兔子塗。兔子狠狠地在傷口上抹上兩層蓼味噌，結果，蓼味噌中的鹽分滲入傷口，痛得老婆婆直在地上打滾，連眼淚都流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