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第四話「樂園」

夜晚的天空逐漸帶有深藍色，水平線附近開始發出紫色的曙光。

很快地，今天的太陽公公就要露臉了……在這樣的時刻。

梅爾蒂在村子裏漫步。

即使是早起的村人，也不會在這個時間外出。帶着尖帽子的小魔女，在旭日東昇前優雅的晦暗天色中散步。

她的短杖在肩膀上輕叩着，吸着沁涼的空氣。

在中央廣場朝北走，接着立刻往左轉——

就會來到診所前的寬廣庭院。

這裏種植着一片地毯似的茂密草皮。草葉被夜晚的露水稍微沾溼，聞起來有股混合泥土與青草的獨特香味。

在這片庭院裏，雖然是這樣的時間，卻有人的身影。不過梅爾蒂並不驚訝。

庭院裏有個體型細瘦，留着一頭烏黑長髮的女孩。

她一面低聲唱歌，一面跳着某種奇異的舞蹈。就只有她一個人。

手臂時而上舉，時而向下。

腰有時彎曲，有時伸直。

「你跳的是甚麼舞？」

梅爾蒂連招呼也不打，劈頭就問這個問題。

「收音機……體操……」

病院的入院患者輝夜，像小孩子一樣口齒不清地說。

不是內心不成熟，聽起來比較像是不習慣開口，所以講話像小孩子一樣笨拙。

梅爾蒂覺得有點好玩，就一直等她跳完奇異的舞蹈。

「你早上起得真早。」梅爾蒂說。「對我來說是該睡覺的時間就是了。」

「如果，真的這樣的話……這個世界會變成怎樣？爲了治癒傷者而存在的世界，若是失去了存在理由，這裏會發生甚麼事？」

兩人這是初次見面。

輝夜坐在診所的石階上，用手掌拍了拍隔壁空着的位置。梅爾蒂走到她身邊，說了「嘿咻」一聲坐了下來。

梅爾蒂輕輕舉起一隻手上提着的籠子。

但兩人都不問對方的名字，也不問對方是甚麼人。

「你也是這個世界不可或缺的一片拼圖。因爲這個世界需要甚麼，並不取決於我。」

「不需要甚麼資格。大家都喜歡你。這樣就夠了。」

東方的天空呈現白色的溫暖色調。在櫛比鱗次的民家對面，絢麗的晨光就要照耀大地了。

「不要緊的。世界永遠會在這裏。」

「麪包是爲了治癒身心，像血液一樣循環的食物。喫了美味的麪包，胸口中就會產生各種充實的心情。麪包店的人們收集大家充實的心，以此爲燃料烤麪包。喫了這些麪包後，又會產生新的心情。」

梅爾蒂用小巧的雙手捧起麪包。

輝夜靜靜地傾聽着。

「世界需不需要你，不是由我決定的。是大家一起決定的。大家都希望你留在這裏。所以……」

輝夜抬起頭，注視着梅爾蒂。

「好好喫……幸福的味道……」

梅爾蒂靜靜地點頭。

輝夜不發一語，只是專心聽着。最後，她像告白一樣，小聲地說了一句話。

「因爲這座島嶼是爲了讓受傷的人獲得慰藉而存在的。從一開始這裏就是以此爲前提而成立的。——而麪包是……」

「——是這樣嗎？」

「嗯。」

「哇啊，瑪黛拉的麪包？」

梅爾蒂壓低了帽子，把臉遮起來。看不見帽子下是甚麼樣的表情。

梅爾蒂如此說。

四下開始變得矇矇亮，深藍色的天空即將轉爲天藍色。

梅爾蒂繼續把帽子壓得低低的，以恬靜、溫柔的語氣說。

輝夜小聲地說。

輝夜慢慢地站起身。

「好高興喔。」

「麪包與心。兩者的循環關係。麪包是身體，心是心靈。身體讓心靈充實，心靈讓身體舒坦，兩者互相再生。這個人的心靈治癒了那個人的身體，那個人的身體又充實了這個人的心靈。——兩者之間的關係就是如此。」

「我也、不知道。不過，可能就如你說的那樣……」

「不是你說的這樣。」

「…………」

「是啊。不過這是李克送給我的，所以大概是李克烤的吧。」

＃插圖

「這個村子好溫柔喔。」

輝夜無聲地低下頭。梅爾蒂把臉貼近低頭不語的輝夜，看着她的眼睛，告訴她。

「這樣啊……」

麪包裏放了滿滿的野葡萄果醬。真的放了很多。

「……」

「因爲世界的存續不是由我決定，是由大家決定的。只要大家希望，這個世界就會永遠存在。」

輝夜溫吞地轉頭看着梅爾蒂。

輝夜凝視着新的一天開始的過程。

「要不要喫麪包？」

「吶，不知名的女神，我想問你，這座島會如何處置我？我並非通過正式認證而來。我是自己發現了這個小小的世界，覺得很適合居住，就把自己連同住家一起傳送了過來。我就好比是破解系統的入侵者。並不是這個世界需要我，才把我叫來的，所以……」

「這個地點不存在於多重宇宙中的任何一個世界。可以說這座島是獨一無二的存在。我以前覺得很不可思議，爲什麼這個地方會如此的溫柔。現在我知道原因了。這是因爲這座島嶼……」

「——我好希望有人能重視我的存在……」

梅爾蒂用舌尖品嚐麪包中果醬的滋味，開始訴說。

「那是當然的嘍。這個麪包是這座島上善良事物的結晶嘛。」

「是啊。」輝夜也點點頭。「只要你希望。」

「你這位女神很快就會結束治癒，然後就要離開這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