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夢

臺版 轉自 幼犬童書組

圖源：悠月子

錄入：悠月子

1

「這孩子，將來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當母親開始出現這種煩惱的時候，就代表着小孩子的年齡越來越大（應該也不會有人會相反而越長越小纔對），漸漸要長大成人了吧。

或許有些人不會這麼想，但當碰上這種情形時，大多數人都會理所當然地覺得孩子長大了，而且一旦這麼想，心情也會變得比較輕鬆。

而現在，碧可的媽媽也不得不碰上了這樣的情形——由於她是女生，自然不像男生會開始長出鬍子，也不是脾氣變得火爆、動不動就愛跟人起爭執。爲了維護碧可的名聲，這邊要先說清楚纔行。

——只是，碧可有個不可思議的怪習慣。

每天晚上一到半夜，她就會悄悄地溜出家門。

而且是隻穿着睡衣就跑出去了。

最奇怪的是，她好像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事，事後問她她也全部都不記得了。

碧可今年九歲。雖然平常是個可靠的孩子，但半夜三更只穿着睡衣，一個人走在沒有人的街道上，再怎麼說都還是太危險了。

所以說，碧可的媽媽當然會擔心羅。

在某天晚上——

所有人都睡得很熟。

月光映照着街道兩旁的房屋，一整排外觀很相似的屋子都悄然無聲，就連待在院子裏的小狗都沉沉地睡着。

在這種時刻還醒着的，就只有一閃一閃的路燈還有掛在天上的月亮了。彷彿就連「夜晚」本身也睡着了一樣，會動的物體全部停止了活動，一切都顯得靜悄悄的。

不過呢——這一切，當然是指除了碧可以外的生物羅！

這天晚上，碧可依然只穿着睡衣就在街上散步。雖然她光着腳走在路上，但因爲街上打掃得非常乾淨，所以她的腳沒有受到任何擦傷。

她身上穿着的睡衣看起來有點短，但事實上，媽媽半年前幫她買這件睡衣的時候，還念着「就買稍微大一點的吧」，然後特地挑了件比較大的尺寸。

碧可這時抬起頭來，朝着黑漆漆看不清楚車內的駕駛座，開口問：

「鬼屋裏居然沒有鬼……」碧可忍不住抱怨起來。

「你是第一次來這裏對嗎？」

沒錯，碧可最喜歡去鬼屋了。

「要是這裏有鬼屋就好了。」

碧可一聽，非常興奮地說：

「這裏一直都開着啊。」老婆婆說。

——哈哈，她一定是第一次來這裏玩，所以纔會這麼害怕。

「因爲我——」

碧可越說越小聲。

——至於碧可，她喜歡的東西和其他人有點不太一樣。

明明以前來這裏玩，一下子就走到出口了呀……

不過，還沒有人發現這件事——大概只有姐姐注意到吧。

因爲，屋內的樣子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說完，她就牽起了那女孩的手。

2

那個女生回答：「是幽靈啊。」

接着，她感覺到有人正大力地搖晃着自己。

「應該快來了吧……」碧可一邊走，一邊喃喃自語。

這並不是怪物。

正當她一轉彎，碧可就好像撞上什麼東西而停下腳步。抬頭一看，眼前是一個女孩子的背影。

她發現，這裏一定和百貨公司或餐廳一樣，「重新改裝」過。

這裏看起來沒有任何的照明燈光，但走道卻散發出白色的光芒。而且不時還有鬼火從頭頂「咻——咻——」地飛過。

「那我去找姐姐拿錢來買票喔！」

這臺車總是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裏。

即使再往裏面走去，也沒有看到平常會突然出現的幽靈、骷髏頭或是獨眼怪等等。

碧可話纔剛說完，就在這時，她終於發現到底是哪裏奇怪了。她明明和這個女生手牽着手，兩個人一起走着，卻一直只聽到自己的腳步聲。

以前來這裏時，鬼屋裏都會有些用來嚇人的吵鬧音效，但這次，整棟屋子裏卻沒有半點聲音，甚至聽不到陰森森的背景音樂。

如今，那位老婆婆也不在了。

她的聲音聽起來非常地不安。

接着，她就轉身準備跑去找姐姐。

如果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碧可做了一場夢的話——

雖然不管是玩雲霄飛車或搭宇宙太空飛船，都比待在家裏抱着頭算數學有趣，但碧可真正喜歡的，竟然是……

照理來說，這時應該不會有任何人回答她「馬上就來羅！」，但是就好像在回應她似地，從下坡道路的盡頭，慢慢地傳來「噗噗——噗噗——」的聲音，令人熟悉的聲響漸漸往這裏靠近。

因爲這裏又大又寬廣——雖然跟遼闊的大海不一樣，但不管怎麼說，都比家裏的院子大多了。

「你的手好冰喔！」碧可覺得有些驚訝地說：「那我們走吧！」

這一切事情的開端，都是發生在碧可到遊樂園玩的那一天。

碧可當然很喜歡姐姐，但是她更喜歡遊樂園。

「那位婆婆看起來還比較像鬼咧！」

因爲，這個女生的臉色看起來非常蒼白，而且穿着打扮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會運動的樣子……

「冒險郵差」。

因爲一旦說出來，可能就會被大家取笑，還會對她說：「明明是女孩子，居然會喜歡玩這種東西。」

她們沿着發出白光的路慢慢走着。可是——碧可總覺得哪邊怪怪的，卻又說不上來是哪裏不對勁。

雖然碧可一直搞不懂爲什麼大家都不喜歡鬼屋，但由於會來鬼屋玩的小朋友實在太少，現在已經不再開放了。

突然間「砰！」的一聲，就像一隻小貓從窗戶裏一躍而出一般，從車窗裏飛出來一個白色的信封。

可是，現在就算想進去也進不去了。

「你是一個人來的嗎？第一次來的話，一定要跟別人一起纔可以啦。不過你別擔心，這裏沒有鬼啦。什麼妖怪啊、幽靈啊、人偶啊，其實都是大學生來這裏打工假扮的啦——把這種事說出來不曉得會不會被罵耶。」

碧可笑了一下，然後對她說：「我也是一個人來的喔！不然我們兩個一起走吧！」

當時碧可還因爲這樣，稍微瞪了姐姐一眼……

碧可一邊逛一邊隨口這麼說。

碧可站在門口，鬼屋的大門發出令人不愉快的聲音，「嘰——」的一聲，緩緩打開了。裏面看起來一片漆黑——基本上，幽靈大概也不太會出現在光線明亮的地方吧。她想，一定是因爲它們太害羞了。

當碧可乘坐完旋轉咖啡杯和旋轉木馬後，她一面四處張望，在園中到處亂逛。

她聽見姐姐大聲地叫她。碧可終於睜開了雙眼。

「但是……」

「碧可！快點醒來！起來了！」

「碧可！不可以跑太遠喔！」

「不用錢唷。」

於是碧可笑着對這個女生說：

「什麼都沒出現，真無聊耶。」

「——這裏還開着嗎？」碧可一邊往售票口走去，一邊問道。

這個女孩子轉過身來——她是一個長得非常漂亮、有着一雙大眼睛的女生。

3

那時，碧可發現自己坐在遊樂園的長椅上。

碧可站在鬼屋前發呆了一會兒，但繼續留在這裏也還是進不去，於是她轉過身決定離開。

一手拿着冰淇淋，追在碧可後面朝着她喊的，並不是碧可的媽媽，而是她的姐姐。

姐姐的年紀比碧可大很多，她現在已經十五歲了。

這裏已經關閉了很長一段時間。——碧可覺得這實在很沒意思，她一點也不明白爲什麼大家不喜歡來這麼有趣的地方玩。

當貨車停在碧可旁邊時，「噗——」地吐出一陣白色的煙，就像老爺爺發出了「啊～終於到了」般的嘆息。

所以姐姐叮嚀碧可不要跑太遠時，她根本就聽不進去。

沒錯，這是一臺小貨車。

碧可本來一直以爲，當自己在鬼屋裏遇到真的幽靈時一定會非常開心——但結果，她還是當場就暈倒在地。

最後，她來到了一個沒有什麼人的地方——一塊看起來從很久以前就已經荒廢的土地，上頭的雜草長得都高過碧可的膝蓋了。

但即使是這樣，她還是很喜歡鬼屋……

「啊，對不起！」碧可趕緊這麼說。

這時，突然有一道聲音從背後叫住她——

在這片荒地上，有一間老舊破爛的房子，外觀看起來像是故意弄得髒髒舊舊的。不過，想一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這裏以前是遊樂園的鬼屋。

「你常常來這裏對吧？這次就讓你免費進去吧。」

「你……爲什麼沒有腳？」

之前有一次姐姐過來這裏時，看到那位婆婆後還忍不住偷偷笑說：

但這名看起來和碧可差不多年紀的女孩，不知道爲什麼，眼神哀傷地看着她。

接着，眼前就看到兩隻發着黃光的眼睛。

碧可安慰自己，說不定她穿的是不會發出聲音的鞋子。但低頭一看——碧可居然看不到那個女生的雙腳！她的腳並不是被裙子遮住，原本應該存在着雙腳的位置，從腳踝以下開始就像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樣，什麼都沒有……

話說回來，每個年紀和碧可差不多的小朋友，都各自有着不同的喜好。到遊樂園玩時，大家喜歡玩的遊樂設施也不一樣。例如，由香去遊樂園玩時，至少要玩三次雲霄飛車才肯罷休；而小達喜歡開碰碰車，假裝自己是個厲害的賽車手……

碧可用兩隻手穩穩地抓住信封。

其實碧可也知道「天下沒有白喫的午餐」，但是那位婆婆的笑容那麼親切，像風一樣地把她的疑問吹走了。

入口既然已經關閉了，售票的窗口裏當然也沒有人在。以前那裏總是坐着一位年紀看起來非常大的婆婆，像是忘了怎麼微笑一樣，老是板着一張臉，靜靜地把票交給客人。

「真的可以嗎？這樣不太好意思耶。」

一回頭，她就看見當年那位老婆婆坐在售票口裏望着自己。而且婆婆的臉上還掛着笑容！

「對……」

「你不進去嗎？」

這時，老貨車再度發出「噗噗噗——」的聲音，發動起來，緩緩地開走了。

從車子兩側的車身，隱約可以看見斑駁磨損的字樣，寫着：

每次到遊樂園來，碧可就一定會去鬼屋。但是跟媽媽一起來的時候，就沒辦法進去了，因爲媽媽非常害怕鬼屋。

她非常聰明，臉上戴着一副眼鏡。

雖然有點不甘心（其實也沒有那麼不甘心），但碧可不得不承認這個女生比自己可愛多了。但要是說到運動方面的話，碧可有自信自己不會輸給她。

「有要給我的信嗎？」

雖然屋內很暗，但碧可對裏面的擺設一清二楚，所以完全不害怕。

碧可看到有一羣和自己差不多年紀的小朋友，在最近纔剛建好、長得像章魚腳一樣的新遊樂設施前排隊後，她就又朝着遊樂園裏面走了。

可能是因爲一路走來都沒有幽靈出來嚇人吧？還有——這間鬼屋之前有這麼大嗎？

什麼嘛，原來這邊還有其他客人啊。碧可想到這裏，心裏不禁覺得有點高興。

不知道會不會被姐姐罵呢？不過沒關係。因爲碧可從三歲開始就常常來這裏玩，所以她一點也不擔心自己會迷路。

4

碧可走進了鬼屋內，不過……

這臺外觀破破爛爛、好像隨時都會報廢的老貨車，緩緩地爬上坡道時，看起來就像一位氣喘吁吁的老爺爺，讓人覺得相當有趣。

這個故事就到此結束了。

如果你覺得在這世界上根本沒有鬼魂，那麼就此打住，不再往下看完這個故事也沒關係。不過，很久以前曾經有一位偉人說過：

妖怪、幽靈這些東西，對相信的人來說就存在；對不相信的人來說，它們就不存在。

而碧可深深相信，在關閉的鬼屋裏遇到的女孩，是個真正的幽靈。

這件事她並沒有告訴姐姐，也沒有告訴媽媽。當然她非常喜歡姐姐與媽媽，但是她也明白，她們都已經是大人了，就算告訴她們自己遇見幽靈，她們也已經不太可能會相信碧可所說的話了。

「不曉得還會不會再見到她呢？」

碧可一個人這麼喃喃自語。

媽媽在一旁聽見碧可正在自言自語，覺得有些奇怪地問：

「你在說誰呢？」

「呃，沒有啦——我可以出去玩嗎？」

「天快黑了，不要跑太遠喔。」

「嗯！」

碧可喫完點心後，便走出家門，來到附近的公園。由於天色已晚，公園裏沒有半個小朋友在玩耍。

不過，碧可並不是沒辦法自己一個人玩遊戲的小孩。畢竟就連姐姐，也是從很久之前就不再陪她一起玩了。

當碧可一個人蕩着鞦韆時，不知不覺又想起了那個女孩——她的表情看起來真的很悲傷。

不過，據說只有不幸去世的人才會成爲幽靈，因此幽靈們應該都很悲傷吧。

碧可當然不清楚那個女孩是誰、是因爲什麼原因而去世的，但碧可只要一想到她，就覺得她很可憐。

這時，碧可的背後「咻——」地吹來一陣風。

碧可正奇怪着這陣怪風是從哪吹來的，一轉身過去……就像黑夜預先降臨在這一小塊地一樣，眼前變得一片漆黑。而在這片黑暗中，那位幽靈女孩站在那裏，隱約發出白色的光芒。

不過，那個女孩沒有腳，所以好像也不能說她「站」在那邊……

接着……

女孩急着解釋，然後說：「只不過，我快要死掉的時候，媽媽因爲工作的關係，人在很遠的地方趕不回來。

那聲音這麼一說後，碧可也注意到這件事了。

「要是讓你看到我們，你一定會被嚇得全身不敢動喔。」

「只要一天就好……你可以和我交換身分嗎？」

「真是個天真善良的傢伙啊！」

又有東西飛起來了。

碧可聽了，緊握着拳頭，雙手抱在胸前瞪着對方說：

「這樣啊……」

「你一定很寂寞吧？」

「——這裏究竟是哪裏啊？」

女孩眼眶含着淚水，望向碧可說：「其實我這麼做並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媽媽。媽媽一直認爲，是因爲工作的關係纔會趕不上見我最後一面，所以變得討厭工作了。現在她什麼事也不做，每天只是獨自一人，整天以淚洗面。」

四周的聲音你一言、我一語地，全部傳進碧可的耳裏。雖然被人家說「天真善良」，但碧可也知道，在現在的情況下，這根本不是稱讚。

一旁的聲音笑着說：「喂，你也一起來逗逗她吧。」

「是這樣嗎？那真是太好了！」

碧可不禁覺得有點生氣，她大聲地說：

「你真的願意代替我嗎？」

然而，周圍彷彿聽得到碧可的自言自語一樣，「哇哈哈——」的笑聲逐漸越來越大聲。

「你怎麼會到種地方來呢？」

碧可（好像有點不經大腦地）馬上脫口而出。

「謝謝你。」

「原來如此。」

「你們到底是誰？有什麼好笑的啊！」

「好啊。」

女孩神情猶豫地說。

「爲什麼要謝我？」

「就是一個女生啊。我不知道名字，她拜託我跟她交換一天……」

「你們躲在哪裏？也不讓人家看見就躲起來取笑別人，太狡猾了吧。」碧可生氣地抗議着。

「我好高興喔！」

「我纔不怕呢！我現在也是幽靈啊！」碧可回嘴說着。

碧可把手伸向女孩，女孩也伸出白皙的手臂，然後，兩人的指尖碰在一起……

當然她非常着急，可是因爲飛機誤點了……最後，等她趕到醫院時，我已經死了。」

碧可嚇得大叫，往後跌坐在地上。接着，她又感覺到屁股下面有什麼東西在動。

「這小孩居然瞪我們耶。」

碧可喃喃自語地說着。

那女孩這麼說道。

聽到碧可這麼問，那女孩垂下目光說道：

「喂，好了啦。這樣她太可憐了。」

「當一天的幽靈嗎？」

「那你爲什麼想回到人間呢？」

「這樣不行嗎？」

「你是新來的嗎？——什麼？你有腳啊？」

「是的，所以如果你答應了，我就有一天的時間可以變回人，返回人間。相對的，你就要當一天的……」

雖然說是瞪着對方，但其實碧可也搞不清楚對方到底在哪邊。不過她還是瞪着四周。

碧可清醒時，發現身旁充滿了笑聲。

「真是的，從哪裏找來的啊？」

碧可發出了尖叫，這時的她才比較像個女孩子。就在這個時候——

「真的嗎？」

「交換身分？」

女孩整張臉都亮了起來，笑着說：「那麼，把手伸出來吧。」

「像這樣嗎？」

「所以，我才希望可以再一次見到媽媽，好好向她道別。」

5

「那麼，拜託你交換的那名幽靈，你知道是誰嗎？」

「啊——！」

「他們都還活着啊，爲什麼會這麼問呢？」

這時，突然某個輕飄飄的白色物體，朝着碧可的臉飛了過來。

不管怎麼說，碧可只是個像打工一樣「代班」一天的幽靈，但對方可是正職（？）的幽靈啊。

「對。——你不願意嗎？」

然後又說：「取笑別人說的話真的很沒禮貌耶！」

「哇！」

碧可不確定對方是不是真的「老爺爺」，只是憑聲音這麼認爲。

而自己正置身於一個既昏暗又明亮的奇怪地方。她看了看四周，自言自語說：

「我告訴你，我只有今天一天代替——」

碧可話還沒說完，四周就爆出一陣更誇張的笑聲，蓋過她的聲音。

一個聲音說道，然後又說：「就只因爲人家和她說只要交換一天，結果她就答應變成幽靈了。」

那個女孩哀傷的眼神，說明了她認爲一定會被碧可拒絕。

「她的心地太善良了啦。」

一個溫柔的聲音說着，然後又說：

「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因爲我還沒向媽媽道別——我媽媽因爲工作的關係非常忙碌，我生病住院的時候，她也沒辦法陪在我身邊照顧我。」

「我要謝謝你沒有把我當成一場夢，願意相信我真的存在。不然的話，我就沒辦法像現在這樣出現在你面前了。」

碧可心想，也難怪她的媽媽會這麼傷心了。

碧可雖然是個活潑外向的勇敢女孩，卻很容易受感動而落下淚來。一聽到那女孩溫柔體貼的想法，碧可的眼淚就在眼眶裏不停打轉。她趕緊用手擦去眼淚。

「——那你的爸爸呢？」

那溫柔的聲音又說：「我問你，你的父母、兄弟姐妹去世了嗎？」

「就從現在起整整交換一天——我一定會回來的！」

「這樣啊……」

「——你現在可不是人喔。」

「當然。其實我也不想拜託你這種事的。」

「當然羅！只有一天就換回來不是嗎？既然這樣就沒問題了啦。」

「啊！」

碧可不懂女孩爲什麼要向自己道謝。

「砰」的一聲，一個發出白光的人形輕飄飄地出現在碧可面前。

「是啊……但是，媽媽的工作真的很重要，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其實並不怪她。」

碧可聽了，驚訝得瞪大了雙眼。

「你說我不是人是什麼意思？」

那個女孩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她問：

不知道從哪裏傳來了一個聲音，這麼回答她。

「老爺爺，你是誰？」

碧可的正上方，掉下來一個像大鐵鎚一樣的妖怪。

女孩這麼說的同時，兩人的手指也相互接觸。突然間，碧可感覺自己的身體好像被吸到空中一樣地飛了起來。

「對。」

「可是——你不是幽靈嗎？」

「但如果我要回到人間，一定得有人代替我到幽靈的世界去纔可以。——提出這種要求，既厚臉皮又給人添麻煩。不過我想，像你這麼善解人意的人，說不定會答應……果然還是不行嗎？」

「一天之後，我們就會變回原本的身分嗎？」

「還真勇敢呢。」

「什麼事呢？」

「是人的話纔不會出現在靈界呢。」

「爸爸很早以前就過世了，是媽媽一個人把我扶養長大的。」

莫非只當「一天的幽靈」，腳就不會消失嗎？

但老實說，她還是有點害怕。

「我希望媽媽能回去工作。因爲媽媽的工作非常重要，只有她才能勝任——所以，我才希望能再見到媽媽一次，然後告訴她，我一點也不恨她。」

靈界？——是指死去的人存在的世界嗎？

碧可展現大大的微笑，女孩看到後也露出了笑容。她笑起來非常可愛、漂亮。接着……

「這樣聽起來，你真的接受了一個不太妙的請求呢。」

那個聲音嘆了口氣。

「爲什麼這麼說？」

「如果那個孩子過了一天後，沒有回來和你交換的話，那麼你就得一直像這樣待在這裏了。」

「一直待在這裏——」

碧可聽了大喫一驚，連忙問：「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說，你會變成幽靈喔。」

「那……那是說我會死嗎？」

「活着的人大概會這麼覺得吧。」

碧可被這想都沒想過的問題給嚇呆了。

「——但是，她和我約好了啊。一天之後，她一定會回來的。」

「當然她可能是說實話。不過，那個女孩是去見她媽媽對吧？」

「嗯，她說是去看媽媽……」

「這樣的話，才一天的時間，說不定她到時候就不想回來了；或是她媽媽不想再離開自己的小孩。」

碧可覺得這麼說來也滿有道理的。

「那——如果她不回來的話，我就要一直當個幽靈嗎……？」

「我想是的。如果你知道對方是誰的話，可以主動去跟她交換回來。但我想你也不知道她是誰吧？」

——原來如此。碧可現在終於知道其他幽靈嘲笑自己的原因了。

不過，就算現在知道這些也沒什麼用了。

「但是——」碧可重新打起精神，說：

「——只剩下一個小時羅。」

「不是這樣的。對了，上星期日的資料，你應該還沒整理好吧？」

生病、意外、戰爭、天災……這些都是等着孩子們掉落的「陷阱」。而碧可在今天以前都過得這麼健康，全都是因爲父母及家人很溫柔細心地照顧她。

「你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回去嗎？」

「我想是的。我們第一次見面是上星期天。她好像是那時候纔剛剛變成幽靈的樣子。」

然後說：「好了，跟我走吧。」

「那個女孩是最近才變成幽靈的嗎？」

這些事情，碧可以前從來沒有想過——或許不管是誰，都不太會去仔細思考自己身邊的事情吧。

被這麼大聲一罵，胖幽靈嚇得簡直要「咻——」地飛起來一樣。

是那個女孩在說話。她正從沙發站起來。

「我找到了！」

「這個小孩是誰啊？她有腳耶！『另一邊』又出錯了嗎？最近越來越常發生這樣的事了，還真讓人困擾啊。」

由於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碧可也呆住了。

「是啊，該怎麼做纔好呢？真傷腦筋啊。」

碧可又抱了一大疊照片過來繼續努力。

6

剩下一小時。這一小時內，說不定就能找到線索了。碧可爲自己加油打氣後，再度投向還沒看過的照片山中。

是啊，媽媽、姐姐，還有爸爸都會難過的……

碧可搞不清楚自己是在飛還是用走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以什麼樣的速度，還有究竟要到哪裏去。

胖幽靈一打開寫着「未處理」的抽屜——「唰—」的一聲，非常非常多的照片就像噴泉一樣飛噴了出來。

「那個女生跟我約好了。我相信她一定會回來的。」

「真的嗎！太好了，那我們快點走吧。」

她不曉得已經看了幾千張、甚至幾萬張的照片了。

這個聲音聽起來非常疲倦。

「咦？——呃……這個——對啦，還沒。我當然知道不整理不行。可是啊，因爲上上個星期剛好很忙嘛。對了，就是因爲那時候剛好某個地方發生了火山爆發的關係，一下子死了好多人，所以我才——」

被對方這麼一說，碧可也說不出話來了。畢竟自己還不想這麼年輕（？）就變成幽靈。

「你看吧，那個女孩真的有回來找媽媽。」

話說回來——原來這世界上有這麼多和自己一樣大的小朋友，沒辦法好好活着。雖然已經沒時間想這麼多了，但這依然讓碧可深切體認到自己是個幸運的孩子。

老爺爺說要跟着他走……碧可不太清楚要怎麼跟在一個輕飄飄的物體後面，但是要像這樣走在一片黑暗當中，對於一個「一日幽靈」來說實在不是件輕鬆的事。

「咦？那旅行起來很方便耶，真好。」

碧可重新打起精神說：

「還在睡啊——喂！起牀了！」

一個聽起來聲音很悲傷的女人說。

「嘿咻！」

「啊……嚇死我了！——不要這麼大聲嘛。我心臟不好耶。」

「你有這種想法真的很棒。但是，你想想，如果你突然死掉了，你媽媽一定也會很傷心吧？」

碧可發出了佩服的聲音。

「可是不會很遠嗎？」

碧可看着比自己身高還高、堆得像山一樣的照片，忍不住這麼問。

「哇……」

「嗯……」

她只覺得，自己好像正穿過了一層厚厚的雲，也好像在穿越一個永遠都走不到盡頭的隧道……

「——到了，就是這裏。」

這時碧可才發現，原來幽靈也會累啊。

這位輕飄飄的白色老爺爺，幫碧可把女生的照片挑出來分類。而碧可就在旁邊一張一張地檢查照片中的人的長相。

這些看起來就像是喪禮時所使用的照片。背面則寫上了名字、住址、出生年月日和死亡年月日。

「不用擔心。就算是到世界上的任何一個角落，從這裏過去距離都一樣。」

「全部都在這裏喔。那你們就慢慢找吧。」

「你這孩子的想法還真悠哉啊。」

「沒辦法啊，只有你才知道那個女孩長什麼樣子。如果不能從這裏找出那女孩來的話，你就有可能再也無法回到媽媽身邊喔。」

「我知道了。」

碧可聽胖幽靈這麼抱怨，忍不住笑了出來。

「不過……還是要繼續加油啊，不然會讓你媽媽傷心喔。」

「是啊，畢竟這裏記錄了至今所有死去的人。因爲人數實在增加太多了，這裏差不多也得買臺電腦來登記纔行了呢……往這邊走。」

「你說得對……」

咦？真的嗎？——碧可忍不住想這樣問。

媽媽……我一定會回去的！

周圍突然變明亮了，這時，碧可才發現這個地方非常大——無論是上下左右、四面八方都非常寬廣，看起來好像能讓人在空中飄來飄去。

可是，這座照片山卻絲毫沒有變矮的感覺。碧可覺得自己也快要累垮了。

碧可說道。

「真的嗎？」

雖然有這麼多的照片，不過一張一張找，一定會找到的。這麼想的碧可於是不慌不忙地檢查着照片。結果……

碧可望着女孩和媽媽一起走出房間，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她也感覺有點不好意思。

一眼望去，綿延不絕的櫃子擺滿了整個空間，就好像圖書館一樣。而櫃子裏的每個抽屜都裝滿了登記卡。

碧可在屋裏四處走着，這時聽見有人說話的聲音。

裏面到底擺的是什麼的登記卡呢？

不知道是不是沒有人在家——如果真的沒人在的話，碧可就要傷腦筋了。

聽到碧可這麼說，那個聲音笑了起來。

「這樣啊……」碧可像泄了氣的皮球般沮喪起來。她當然想要相信那個女孩說的話。但是——如果發生了什麼萬一的話——

「世上真的有這麼多幽靈嗎？」

碧可不安地問道。

那個溫柔的聲音笑着，然後說：「我是要來找人的。有個女孩，大概跟這個孩子一樣年紀。應該是在上週日，或是再前一天過世的……」

「總而言之，我們想找到這個女孩。可以把登記表借我們看嗎？」

「嗯。時間快到了。」

「媽媽，你要振作起來。」

「我要試試看！」

屋外看起來還是白天，但房間的窗簾全都拉了起來，因此屋內顯得有點暗。

眼前全是一張張的臉孔——看了這麼多張臉孔後，不可思議地，好像反而漸漸快忘記原本要找的女孩長什麼樣子了。

「這裏是幽靈登記處喔。」

「我們要把這些全部看完嗎？」

但那張照片上，的的確確就是那個女孩。

「可是——那我該怎麼辦纔好呢？」

碧可心想，剛剛明明就坐着在打瞌睡，還真敢說呢。

稍微走了一段路後，他們來到標明着「櫃檯」的一張桌子。桌後坐着一個非常胖的人——不，應該說是幽靈，正坐着打瞌睡。

「這樣的話，說不定有辦法能找到她。」

輕飄飄的老爺爺擔心地問。

即便如此……

「還沒有發現嗎？」

「謝謝你！」

輕飄飄的聲音這麼說。

「已經剩下不到一天的時間了，趕快開始吧！我也來幫忙。」

後來——碧可發現，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在某個人的家裏了。

7

「跟我來。」

「可以是可以啦……但是你們要到那邊去找唷，我可是很忙的。」

碧可眼睛睜得大大地打量四周。

碧可想到這裏，又再一次地努力抱了一大疊照片來看——突然間，她看見那個女孩的照片了。

那個溫柔的聲音又問道。

碧可嘆了口氣，眼睛仍忙碌地盯着一張張照片。

「好好好，我知道了。」

被輕飄飄的老爺爺牽着手的感覺非常奇妙。

在這些成山的孩子照片背後，一定有比這個數量還要多好幾倍的人在哭泣吧。

「有沒有她的名字或住址之類的——什麼都不知道嗎？那會有點難找喔。」

「真是的，還有好多還沒看完。」

那位輕飄飄的老爺爺0;？1;回答：「因爲小女孩的幽靈實在太多了。你又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她住在哪，真的很難找到她。」

「嗯……」碧可身後的聲音回答。

「那我們就到你交換身分的地方去看看吧。你還記得在哪嗎？」

「嗯。就在我家附近的公園。」

「好，那我們就到那裏等她吧。」

碧可再一次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輕飄飄地浮在空中——

這時，周圍的景色突然暗了下來，然後馬上又變亮了。接着，碧可就發現自己已經站在公園裏了。

「你說，經過這一天，最後會發生什麼事呢？」

碧可這麼說着。

但是——沒有任何人回答。

「咦？喂，你不在嗎？」

沒錯——那位「輕飄飄的老爺爺」並不在身邊。大概是因爲覺得已經沒問題了，所以就回去了吧？

並不是每個鬼魂妖怪都很可怕，也有的鬼魂很善良溫柔。這對碧可來說是個新發現。

——那個女孩真的會來嗎？

如果她在來的途中改變主意了呢？一想到這，碧可又開始擔心起來。真的快沒有時間了。

「快來——快點來啊。」

碧可口中一直唸唸有詞：「她一定會來的。那個女孩一定會遵守約定的。」

與其說碧可相信對方會來才這麼說，不如說她是像唸咒語般在祈禱女孩快點過來。

這時，她看見有一輛車開了過來。是那輛車嗎7——沒錯！就是那輛車！

車子停在公園前面，車門打開後，那女孩的媽媽先下了車。當女孩的媽媽打開另一邊的車門後，碧可馬上就發現那女孩的身影。

「是這裏嗎？」

「你怎麼了？」一聽到碧可的聲音，媽媽驚訝地倒吸了一口氣，張大眼睛仔細看着碧可。

當然，她很清楚，如果不把手伸出去，就永遠無法回到自己媽媽的身邊了。她也瞭解，一旦這麼做，會有非常多的人因此傷心難過。

「他們也會到我這裏來嗎？」

碧可笑着說。

「時間真的快到了。媽媽，你打起精神來。——我不過去不行了，快沒時間了。」

然後碧可又說：「這樣子，我才能告訴那女孩她媽媽的狀況啊。」

「你真的和其他女孩子不太一樣呢。」

媽媽一臉擔心地探頭過來問碧可。

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只差幾公分，她們的手就要碰在一起了——但就在這時，碧可卻停了下來。

原來，一天前碧可被人發現暈倒在公園當中。送到醫院後，有好幾個醫生都來診斷，但沒有人有辦法讓碧可醒過來。其實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過這些可憐的醫生們，因爲真的搞不清楚碧可到底生了什麼病，還被碧可的媽媽大罵：「你們這些庸醫！」

「我……我做不到。」

「除了它們沒辦法送的禮物以外，什麼都可以啊。」

碧可急忙說：「——我不想要這種實質的禮物。」

「這樣啊……」

但是，讓碧可最開心的，還是——學會信任他人，並且對方並沒有辜負她的期望這件事。

女孩用力地回答：「我到了另一個世界，一定會感到非常自豪的，你是我最棒的媽媽！」

而碧可本人倒是沒有什麼損失。雖然讓家人擔心了，但人還是好好地回來了。另外，爲了慶祝她清醒，家人還特地幫她買了好多她喜歡的東西。

「嗯。」

「快過去吧。媽媽差點做了丟臉的事了呢。」

女孩的媽媽發問。

但是，碧可卻緩緩地搖搖頭。

「不過，你真是個了不起的女孩啊。」

「媽媽——」

「那，媽媽——」

「但是——這裏沒有人啊。」

——事情經過就是這樣。從此以後，冒險郵差偶爾就會來到碧可家這裏。

「真是的。」

「謝謝你。」

「所以你想要什麼呢？是娃娃還是腳踏車……」

碧可睜開了雙眼。

然而——雖然她腦袋裏明白這件事的重要性，但心裏卻有着不一樣的感受。

「喔？」

「咦？什麼禮物都可以嗎？」

「快點！只要碰到指尖就可以了！」

「嗯。」

她大叫道，又說：「快！已經沒時間了。」

「什麼郵差？」

「媽媽，不可以這樣。如果我不過去的話，那個孩子就會代替我死去的。好了，媽媽，放開我。時間真的不夠了。」

「快點碰我的手！」

「沒事啦，我一個人在自言自語。」

「他們是專門寄送冒險事件的人喔。只是，想要去冒險的人不多就是了。」

她用力地抱住那女孩。

碧可慌張地回答。

「終於——碧可！你終於醒過來了！」

「你真是個心地善良的孩子——對了，那些嘲笑過你的幽靈們說，自己欺負了你，爲了要道歉，可以送你任何想要的禮物喔。」

「我不是這個意思——那，總之我想想辦法吧。這附近應該也會有郵差經過纔對。」

女孩的媽媽露出了笑容。那是個非常美麗的笑容。

8

——就在這個時候，女孩的媽媽突然衝過來，將女孩緊緊抱住。

她說道，接着又說了一次：「真的非常感謝你。」

最後，她們的手碰在一起。

女孩非常努力地伸長了手。

這個夜晚，她一定會做個好夢的。

碧可嘟起嘴巴不太高興地說。

說完，碧可就閉上了眼睛。

「什麼意思？」

「已經壞掉的是有很多。」

「誰死都跟我沒關係。只要你能回到媽媽身邊，怎麼樣都可以！」

——到了晚上，當碧可正準備要睡覺時，聽見了那位輕飄飄老爺爺的聲音，不由得嚇了一跳。

「當然不是指那種很危險的冒險啦。我是說像這次一樣，能夠擁有美好回憶的冒險……」

「拜託你了！我好期待唷！」

碧可被媽媽用力地緊緊抱住，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來。

「我會催他們動作快點的。」

「一定要喔。」

「——怎麼了嗎？」

「媽媽——」

碧可這麼說，然後笑了。

碧可好奇地發問。

碧可非常瞭解她媽媽的心情。如果要交換身分的人沒有過來，就代表着自己的女兒可能還可以回到自己身邊。

碧可快步走向前，伸出自己的手——

女孩向碧可揮揮手，碧可也對着她揮手。

「爲什麼？如果這樣的話，你——」

碧可難過地這麼說。

不僅那女孩，似乎連她媽媽都聽到碧可的聲音。

「好。」

這裏是哪裏？——白色的天花板，還有藥的味道。自己應該是在醫院裏。

「早點睡喔。」

「你在哪裏？」

女孩往碧可的方向伸長了手臂。

說完，女孩走到碧可面前。

「我——我想去冒險！」

「媽媽是看不見的，但我可以看到喔——她就站在那裏。」

「你不會騙我吧？如果你說謊——我就要向其他幽靈告狀喔。」

當她看見失去理智、想要將孩子強留在身邊的女孩的媽媽後，碧可發現自己沒辦法從這位媽媽手中搶走那女孩。

那女孩走向碧可。而碧可一直站在那裏看着她，等她過來。

「真的嗎？那我也可以跟那個女孩說話羅？」

「嗯！」

「你看不到我的。因爲你已經不是我們靈界的人羅。不過呢，因爲你曾經來過靈界，所以可以像現在這樣和我們交談。」

「這些送件的人也都是我的朋友，讓我去拜託他們看看吧。」

「反正我就是這樣嘛。」

碧可躺在病牀上。往旁邊看去，就發現媽媽正在身旁啜泣。

「媽媽——」

「我不讓你走！你不要離開媽媽！」

這時，女孩的媽媽好像要讓心愛的雛鳥離巢一般，慢慢地放開了抱着女孩的手……

「就算被那個孩子的母親怨恨也沒有關係。只要你可以回到我身邊就好。」

「我不需要這些東西。」

「等一下。等一下再走，可以嗎？只要再五分鐘就好——」

「可以是可以，只不過——」

女孩的媽媽喫驚地抬起頭來看向前方。

碧可聽了，眼睛都亮起來了。

「你們有這種東西啊？」

「我知道——我雖然知道，但我還是做不到。因爲，今天如果換成是我的媽媽，她一定也會跟你媽媽一樣，不願意讓我走的啊。」

「我知道了，還沒辦好登記報到對吧？」

媽媽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失望。

那麼，就讓我們來猜猜看，這次碧可拿到的信封裏，究竟有什麼樣的冒險在等着她呢？

喔！不小心就說了這麼多，故事就到這邊結束吧。那麼，下次再來說說關於碧可新的冒險故事吧——

晚安，碧可。就算你「睡着了」，大家還是一樣愛你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