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你與我 戀愛與謊言

按出自動鉛筆筆芯，打開數學課本。看着數字和文字的排列，內容卻完全無法進入我的腦海，讓我重讀好幾次。即使如此，我還是沒辦法將其化作能夠理解的語言，文字只是掠過我的腦袋。

充斥教室的聲音很吵鬧，讓我無比在意他們在說什麼。

升上二年級前，從不曾發生過這種事。

我知道原因。

抬起頭，就算不用找，我的眼睛也會捕捉到二葉晴夏的身影。

明明是我推開她，胸口深處卻煩躁不堪。

從那天起，我的手機沒再響過。當然，也沒收到鈴乃介的照片。

即使如此，我文件夾裏喵喵的照片仍持續增加。雖然沒人能寄，我每天早上還是會替它拍照。

「二葉同學。」

有男生叫二葉晴夏名字，兩人開始說話。從我的座位聽不到對話內容，但我知道，他們聊得很開心，有說有笑。

——都念同班，起碼也會說話。

——他們在說什麼？

——他們兩人有什麼共同話題嗎？

就算在腦海中自言自語，也不可能找到正確答案，我從椅子站起身。

突然感到一股視線，我轉過頭，有人從稍遠處看着我。

大概是想牽制我吧，視線沒從我身上移開。

我再次坐下。就在我落座之時，那個人移動了。

那是質問二葉晴夏關於我的事情的同學。我不知道我離開後，女生們又說了些什麼話，雖然不知道，但偶爾感覺到的視線，讓我知道自己似乎被警戒着。

我再次看着數學課本，在腦袋裏反芻問題。

眼角瞄到二葉晴夏在自己位置坐下後，我開始寫算式。

雖然短短不到一個月，但我好寂寞、好寂寞，感覺獨自一人待在毀滅的地球上，相當害怕。

「喵～～」

但今天關機了。因爲學會手機多餘的使用方法，那已經不再是先前那個會令我滿足的道具了。

還在品嚐鮪魚的喵喵沒有回應。

聽在我耳裏，那是同意的聲音。

喵喵裝作沒聽到我的聲音，繼續聞味道。

但此時的我，無論如何都想把眼前的小生物帶回家。

「……好刺眼。」

我也沒餓死鬼到和貓搶罐頭，家裏也有人喫的罐頭。

雖然沒有小到像剛出生，但我也知道它不是成貓。之後聽熊田醫生說，它大概出生四、五個月左右吧。

「貓咪真的是喵喵叫呢。」

就在我盯着看時，喵喵露出讓我回想起貓和老虎同科的表情大叫「嗚喵！」。

但是，或許算矛盾吧，期待與「我要揭穿你們」的心情同存。

打開冰箱，裏面雖然有肉和魚，但我不想從頭煮起。

但云朵隨風一點一滴移動，太陽開始露出身影。

小一的聖誕節結束後，同學告訴我，聖誕老公公其實是父母假扮的。雖然班上同學幾乎都還相信有聖誕老公公，但有兄姐的人，比獨生子的我還早知道聖誕老公公的真面目，相當自豪地談論這個事實。

沒有回應。正確來說，似乎是它忙着喫飯，所以搖了兩下尾巴當作回答。

它大概是在說「很好」吧。

大人明明教孩子們「不可以說謊」，卻臉色不改地扯謊，看見他們，我就不知道到底該相信什麼纔好。

聲音比現在還高、還細，但確實叫了「喵～～」。

從發現自己能看見喜歡的人的謊言後，遇見喵喵前。

「喵～～」

我想起九年前，遇見喵喵時的事情。

但同班同學，堅持着聖誕老公公就是父母。

啊，這是在催促沒有用的飼主啊。

所以二年級冬天時，我決定要確認這件事。

「那時，要是沒有叫你，又會變成怎樣呢……我們倆都是。」

「喵～～」

今天太陽藏在雲後，河面沒有反射光線。

「……要和我在一起嗎？」

喵喵（感覺看起來）一臉認真地在罐頭前走來走去，湊上鼻子嗅聞着。

開始放年假的父母在家，但不用上學，我也沒朋友。

起先不敢相信，因爲我覺得聖誕老公公絕對存在，實際上在那之前的聖誕節，二十五號早上，枕邊都擺着大禮物。

我孤單一人，小貓也是孤單一人。我把箱子裏的小小存在，和我自己重疊。

校舍那傳來金屬管樂器的聲音，大概是管樂社在練習吧。

這樣也沒關係，只要喵喵在我身邊就足夠了。

一看時鐘，時間纔剛過中午。

回家途中的二葉晴夏走在河堤上，再怎麼說也沒有要走進河川的樣子，但她和在教室裏說話的男生一起走着。

天空依舊佈滿雲朵。

那時，不知從何處傳來鳴叫聲。

繼續看下去，感覺我會被懷疑是跟蹤狂，我又在水泥地躺下。

回家也沒事做的我，總在屋頂上滑手機，看看影片，搜尋食譜之類的。

「你還是分我一口……」

聖誕節結束，街頭開始充斥新年裝飾時，我無處可去地到處遊蕩。

——在看我？

抱在懷裏的貓咪很溫暖，稍微升高我周遭的溫度。

「好閒喔……不，閒的人只有我啊。」

父親的女性問題、和親戚爭遺產的紛爭。不管如何巧妙矇騙，我都能看穿。

路邊角落，一個裏頭擺着衣服，邊緣有點破裂的塑膠箱子中，有隻小貓。箱子上寫着「請帶它回家」。

「啊……」

她又再次邁出腳步。

裝到盤子上後，喵喵狼吞虎嚥起來。

「喵喵……那個那麼好喫嗎？」

「嗚喵！」

「對不起，我忘了。現在馬上準備。」

「喵～～」

那時候，我老是做這種事。也就是說些試探父母的話，然後確認他們有沒有說謊。

現在想想，那應該就是在調查我想要什麼禮物吧。

這約定俗成的無聊互動，也讓我感謝喵喵。要是沒有喵喵，我真的是獨自一人。

在紅色罐頭面前伸出下顎。

我也曾經想過，要是能和大家一樣，和誰一起歡笑、一起玩樂，能過普通生活就好了，但我做不到。

但拿罐頭出來也很麻煩，所以我啃了買着放的吐司麪包，真沒味道。

◇

我把鰹魚、雞肉和鮪魚的罐頭擺在喵喵面前。

所以，我總是很神經質。

說不想要聖誕節禮物，也拒絕蛋糕和聖誕樹。

「聖今年想要拜託聖誕老公公送什麼禮物啊？」

「今天要喫什麼口味呢？」

只要閉上眼，就不再有任何東西，映入我的眼簾。

「……不會跟你搶啦。」

即使如此，父母還是爲我準備了炸雞和蛋糕，但我幾乎沒有喫。

黃褐色眼睛看着我，擺動尾巴。大概是想要裝可愛吧，它滿臉笑意抬頭看我。

桌上擺着「我去公司」的紙條，以及午餐費的一千圓。

也不知道是因爲正值年底繁忙之際，還是因爲對棄貓沒興趣，過一段時間，還是沒人站在小貓前。

因爲建築物位置關係，從我所在的地點看不見操場，但田徑社和籃球社的人現在肯定正流着汗吧。

把書包當枕頭躺在屋頂上，雖然水泥地睡起來不舒服，疲憊的大腦還是休息了。

躺在僵硬水泥地上的關係，背好痛，我坐起上半身抱膝。

那些謊言中，有如聖誕老公公的話題般，之後能當笑話看待的事情，也有直至今日仍無法釋懷的事情。

「喵～～」

「你要來我家嗎？」

「聖誕老公公是爸爸和媽媽對不對？」

期待着，聖誕老公公就住在外國某處，現在肯定正在準備要送禮物給世界上的孩子們。

我也不知道它聽不聽得懂人話，但小貓咪用着佔據三分之一小臉的大眼，看着我鳴叫。

小貓沒有叫，只是看着我的眼睛。

父母否認。

我也餓了，出門喫飯也麻煩，但要煮更麻煩。

不想待在家裏，又無處可去的我，在下雪天裏，只是漫無目的地在外亂走。

但在我面前說謊根本沒用，因爲母親的身體在發光。

我用疑問句回覆父母的提問：

我和生物的接觸經驗，只有喂學校裏養的兔子喫飼料，和稍微和隔壁養的貓玩過而已。我從來不曾向父母央求想養貓、狗，說起來也根本沒興趣。

「好喫嗎？」

「還沒有打開，應該聞不到味道吧……」

這不可能，肯定是我想太多。

「好、好，今天要喫鮪魚啊。」

罐頭上寫着「百分百使用嚴選鮪魚　產地急速調理　完美保留食材天然美味」。

她在河堤上停下腳步，朝屋頂看過來。

高中入學考試明明不久前才結束，現在已經在聽老師要我們考慮大學入學考試了。雖然才六月，身爲考生的三年級學生的眼神果然不同。

明明是自己開口試探，父母說謊這件事卻讓我大受打擊。

「要是沒有你，我不知道會怎樣啊。」

「明明纔剛考完模擬考，還真認真啊。」

那時，我心中某處還期望着同學說的是謊言。

明明是週六還來上課，上午考了三科模擬考。

把看到一半的書朝下襬放，走下一樓，沒看見父母。

「你寂寞嗎？」

雖然喫過貓用餅乾，貓罐頭還是未知的世界。但就算人喫了，也對人體沒有影響吧。

「喵～～」

話說回來，我家隔壁的貓咪似乎沒叫過「喵～～」，而是「嗚咪～～」或是「吶～～」之類的感覺。

所以才更讓我感到新鮮。

「那從今天開始，就叫你喵喵吧。」

在我懷中的小貓咪，雖然一瞬間「嗯？」地輕輕歪頭，之後像在表示「算了」，又叫了聲「喵～～」。

喵喵大概也想着，要是沒人撿該怎麼辦，所以乖乖待在我的懷中。

父母雖然沒積極贊成我養動物，大概是沒辦法拒絕抗拒一切的我的請求吧，以我要自己照顧爲交換條件，同意讓我養貓。

喵喵沒生過什麼重病，健健康康成長。隨着成長，它也越來越無法無天，態度變高傲，聲音也變低，但現在仍喵喵叫着待在我身邊。

在那之後，我只對喵喵說自己的真心話。

◇

「你以前也很可愛耶。」

「嗚喵！」

正在喫飯的喵喵反駁。

「……現在也很可愛啦。」

大概是接受了吧，它又低頭喫飯。喵喵專注喫飯時的後腦勺很可愛，背脊彎曲的曲線很可愛，尾巴下垂的角度也很可愛。

有喵喵在，真的一點也不無聊。

只不過，雖然我不願想象，但貓的壽命比人類短。

「你要是願意變成貓怪就好了。」

大概覺得這是個無理要求吧，喵喵一動也不動。

但我是真心的。如果可以不和喵喵分開，就算是貓怪也無所謂。

在我認真煩惱的時候，喵喵還是忙着喫飯，盤中的食物也變少了。

而比起這個，我更清楚和朋友在一起的窒息感。

只是像個被罵的孩子，在鬧彆扭。

我的腳邊傳來餐盤「哐啷」的聲音，喵喵似乎喫完飯了。

——麻煩事……

「跌下去，爲什麼……今天視線明明很好耶。」

大概是發現我的視線，老師拍拍自己肚子，發出大鼓般的「咚」聲。

「你又要跑進河裏嗎？」

今年第十六年舉辦，這稱不上是傳統，歷史不長不短的例行活動，因爲天氣炎熱，幾乎所有人都沒幹勁。

老師不是拿出啤酒，而是拿出罐裝咖啡。

雖然想着「希望不是蛇啊」，但想看恐怖東西的好奇心勝出了。

「請帶它回家。」

「如果有人欺負你，要說啊，雖然我不知道能幫到哪裏。」

「我和她沒什麼特……」

「朋友……啊，你沒有啊。」

晴朗無雲的藍天，日照強烈的午後，二年級以綜合學習的名義，被迫在校外走着。那沒有遠到需要搭公車或電車，活動範圍就在學校半徑兩公里內。而且還是邊撿垃圾邊走過所有檢查點，集滿印章後再回學校，測量垃圾重量，比賽速度和重量的，不知道到底在幹嘛的活動。

「那應該不能……」

接過他蓋好章的卡片。

嚇我一跳。我從不曾和他單獨談話過，根本沒想過老師原來有在注意我。

老師說着「快走、快走」，把我趕走。

雖然忍不住喊她，但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但是，也不能逃跑。

雖然記憶淡薄，我也有和朋友共度的開心回憶。

我明明說了那種話，她爲什麼還能朝我露出笑容呢？

「是不太好。」

他從保冷箱中拿出柳橙汁，扔給我。

老師條件反射性拿起印章。

「這是賄賂，收下吧。」

「當老師的這樣可以嗎？」

「藤倉，你還是一如往常沒幹勁啊。」

我邊搖動平底鍋，邊爲蛋卷整形。盛到白色盤子上，一旁擺上冰箱裏剩下的小番茄，就完成了有模有樣的東西。

她沒有生氣。

「你一臉涼爽耶。」

當然，就算我如此期望，也不可能實現，我能做的，只有爲了儘早回到校舍涼爽一下而加快腳步。

「只有你一個啊，你不說就沒人知道。拿去，」

「欸……二葉同學？」

前一陣子在網路上找到一個看起來很好喫的食譜。

當我無話可說時，吉樂老師打了個大哈欠。

「嗯？啊、啊，對不起。」

腳邊只剩下空盤，喵喵早就不見了。

西邊已經進入梅雨季了，但梅雨鋒面還沒抵達我住的地方。

走在河堤上，聽見沙沙聲，河岸上的青草晃動着。

腦海中浮現二葉晴夏說着「比起一個人喫，兩個人一起喫更好喫」的表情。

等奶油在平底鍋上融化後，我倒入蛋液。等到「滋滋」的彈跳聲出現後，拿筷子攪拌。

老師停下正打算開罐的動作。

乾脆讓太陽的熱力也把我不需要的力量燒掉就好了。

喵喵離開後的廚房好安靜，它明明是隻安靜的貓，在與不在卻是天差地別。

如果是發佈大雨暴風警報那天般的壞天氣也就算了，無法理解爲什麼正常走動會從河堤上跌下去。

正當我朝下一個檢查點邁出腳步時，老師喊着「藤倉」叫住我。

「我又沒有說我想要……」

鳥或小動物嗎？曾聽過有人看過狸貓，也曾聽過有蛇出沒。

「完成了，喵喵你看——咦？」

我喫完一半後，放下筷子。

「不，就算冬天我還是愛喝啤酒。」

說出這完全無法想象出自教師口中的話，吉樂老師在小型保冷箱裏翻找。裏面滿滿罐裝飲料，讓我覺得該不會藏着讓老師肚子成長的原料吧。

「我也沒這樣說啊——但是，大多教師都會這樣說吧。」

他姑且還有正在工作的自覺啊。

接近第二個檢查點時，我前後沒有其他學生，只有坐在樹木陰影下的摺疊椅上，不停點頭的老師而已。

她們後面又接着好幾組人，老師從椅子上站起身。

「如果真的不想要，就給別人吧。二葉剛剛纔過這個檢查點，你現在追還追得上吧？」

「是啊。」

「夏天逼近，啤酒也越來越好喝啊。」

至今我所接觸過的大人們，每個人都說「要珍惜朋友」。當然，我也能理解他們如此建議的心情。

「你想要對我說，去交朋友比較好嗎？」

身穿T恤的吉樂老師，只要沒穿平常穿的白袍，就看不出來是教師。

就算繼續待在這裏，也不會有什麼有意義的對話。我朝下一個檢查點邁出腳步。

河堤上沒有遮掩，太陽直射。

「就算不給我這種東西，我也不會說。」

雖然有點沒對上，但終究是毫無意義的對話。

即使如此，麻煩的是，有想要快點做完的人，也有專心致志，想要儘量撿多一點垃圾的認真學生。結果，各種心思混雜的學生隊伍，從起點開始大幅拉長。

「我想應該沒有。」

原來如此。吉樂老師肯定每年都承受着這種日曬，然後把他的正常思考迴路燒壞了吧。

「……吉樂老師。」

「今天很熱啊。」

我聚精凝神，看見草叢中有學校規定的藍色運動服。

無謂地不斷精進的家事技巧，或許會變成我往後拿來殺時間的事情吧。

看着喵喵的食慾，讓我發現再怎麼思考也沒用。

「沒你的份喔。」

「我沒多到可以分給所有人，你快點去。」

「我知道，你的情況，是想要自己獨處吧。」

這隻會讓氣氛更尷尬啊。

「一個？」

他大概看過我和二葉晴夏在一起吧，或許猜測我們之間大概發生了什麼事——但他應該不知道，我們什麼事也沒發生，只是我主動遠離她而已。

「啊，果然是聖同學。」

「我今天才沒有要跑進河裏……只是從河堤上跌下來而已。」

奇怪了。她們平常總是四個女生湊在一起，她應該不可能自己一個人吧。

「什麼事？」

我加速了自己的腳步。

「老師～～幫我們蓋章。」

「她也自己一個喔。」

想要消除尷尬，結果不小心說出挖苦話：

雖然覺得「那就和夏天沒關係啊」，反正這也是毫無意義的對話。

這是因爲我的脂肪比老師少啊。

獨自品嚐着煎蛋卷，這大概是目前最棒的一次成品，卻比干燥無味的吐司麪包更難喫。

「該不會到了冬天，你就要說天氣冷了就是要喝熱清酒吧？」

老師說的是事實，我也老實承認：

「真是的，無情的傢伙。」

「來做個煎蛋卷吧。」

後方有三個女生邊揮手，情緒莫名亢奮地走近。

「朋友這東西，又不是想交就能交到，有朋友有時也會有煩心的事，你開心就好了。只不過，至少例行活動時，和其他人一起走比較好吧？如此一來，這種麻煩事也能稍微樂在其中。」

拿出兩顆蛋，打在深盤子裏，加入牛奶、奶油，和少許提味用的顆粒雞粉。拿打蛋器出來也很麻煩，我直接用筷子攪拌。

這個人到底知道多少啊？

打開冰箱，裏面有八顆蛋。

「沒有老師誇張。」

大概是聽見我喊她，藍色運動服從草叢陰影后出現。抬頭看着河堤方向，她笑着回我：

「就是啊。」

「……什麼？」

「看到有張紙卡在草叢中，我想說是什麼，探出身體去看，就跌下來了。然後啊，這或許就是蓮乃介的……」

「蓮乃介？」

「嗯，可能是偶然吧。」

我聽不見她說什麼。說起來，站在河堤上下對話，聲音太小根本聽不到。我走下斜坡，坐在河岸上的她遞給我一張破破爛爛的紙。

「這個……你怎麼想？」

紙上用馬克筆寫着「貓寶寶，請帶它回家，對不起」。

大概是小學低年級左右寫的字吧，幾乎全是注音，大小也不一。但是能充分理解他想要說什麼。

「難說啊，也可能是別的地方飛過來的，就算這張紙是蓮乃介的東西，爲什麼要在暴風雨那天……」

不，也可能是前一天。看着紙張溼掉又曬乾的痕跡，這樣想或許比較自然。

撿到貓咪帶回家，懇求父母讓自己養貓，但遭到反對，所以只能再把貓咪丟掉，然後暴風雨來了。

雖然全都是臆測，如果是這樣，就表示二葉晴夏的選擇是正確的。

「……整個紙箱都不見了，他應該放心了吧。」

「什麼？」

「把貓丟在這邊的小孩，應該在暴風雨過後有來看過吧。」

她發出「喔～～」的愚蠢叫聲。

「怎樣啦。」

「沒什麼，沒想到聖同學竟然想象到那樣……我有點意外。」

「不行嗎？」

「沒有不行喔。我也很抱歉把你捲進來，所以你能這樣想，我很高興——謝謝你。」

「我也知道我喫太多零食了啊」

「不可能，不管是誰，只要變老就會變大叔、大嬸。」

心臟漏跳一拍。

「蔓越莓巧克力」

「網球應該跑最多吧？球場也很大」

「果然只有這個方法了啊。你覺得羽毛球、網球和桌球哪個好？」

她捂住自己的嘴巴。

「就是啊，明明是難得的活動耶。」

看來，她似乎是誤會我不太想要幫她了。

但是，我看不出她在說謊。

雖然不覺得她需要減肥，但就連我也知道女生一年到頭都在意着「變胖了」、「變瘦了」，所以也不太驚訝。

雖然不太可靠，但吉樂老師就在附近。老師肯定有帶手機供緊急聯絡用。

但也不能開心到飄飄然。因爲我有自覺，她對我來說是個危險的存在。

不是「不能說明」，而是無關緊要到連說明都嫌麻煩。

「就是那種感覺，對我來說柳橙汁就是這類。」

——是我真是太好了？

但說起來，不知道是她在開玩笑、還是真心覺得自己不會變老，或者是，我還沒有喜歡上她……

「欸？」

「平常和你在一起那三個人呢？」

即使如此，我還是不想放手。

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而且之後又立刻傳來：

不知道我心情的她，一臉泰然自若。

「等巧克力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再說」

她傳送的訊息，是一如往常讓人莞爾一笑的鈴乃介照片，還有到目前爲止不曾說過的話。像是昨天看的電視節目的感想、學校裏討厭老師的事情、針對新發售的巧克力的詳細說明之類的。

「……是啊。」

但我是對她說「是我真是太好了」這句話感到困惑。

「喔……」

有夠胡來，根本沒那種人。

「走回河堤就好了，拜託。」

河堤到河岸的斜坡確實相當陡峭，雖然繞遠路就有樓梯，但那也很不舒服吧。

「我說過。但是，雖然沒有討厭到無法入口，也有不願意主動喫的東西吧。」

「我不喜歡。」

「你很有當大叔的資質喔，或許和吉樂老師很合得來。」

雖然是我自己的事情，但我也搞不清楚能不能看見謊言的界線。

再怎麼思考也不可能有答案，煩惱超過三十分鐘後，結果我只能傳送如我所想的內容。

「這只是你單方面的見解。」

「我不會變老。」

當我不知該如何回答時，二葉晴夏雙手合十對我說：「真的很對不起，拜託你這種事。」

「這點就不需要多想了。」

「沒錯！發現我的是你真是太好了。」

她傳來的眼下的煩惱，似乎是零食的消耗量與成正比的體重。

「我就喊你了……啊。」

今天的活動沒允許我們帶手機，當然，不遵守規定的人佔多數，我和她似乎是少數派。

因爲從保冷箱拿出來一陣子了，罐子溼淋淋的。

但是，開心的比例更大。

纔剛想着「供出老師是不是不好啊？」兩秒鐘，我就立刻改變想法，沒必要爲那個人留情面。

我邊想邊回答。

雖然我還不成熟，沒資格談論男女差異，但似乎看到那永遠無法弭平的鴻溝了。

全喝完後，她「噗哈～～」一聲，用手擦嘴。這豪邁的模樣，比起柳橙汁，更適合在喝啤酒時出現吧。

「怎麼了嗎？身體不舒服嗎？」

「嗯～～一個人感冒缺席，一個人纔剛開始就被垃圾割到手去醫院了，另一個是環境美化委員，所以本來就要早早過關去幫老師，一開始就分開行動了。」

「我原本想在有人經過時求救，然後——」

只不過，一般來說，這些都是女生間的話題吧，她是想要尋求我什麼意見呢？

我沒有說謊，雖然我喜歡柳橙，但真的不喜歡罐裝柳橙汁。

「但真的很罕見耶，竟然有人討厭柳橙汁，啊……那你其實不喜歡加橘子皮的巧克力嗎？」

因爲是我單方面宣言，要她別再和我扯上關係，就算她生氣也不奇怪啊……

「沒有。比起這個，繼續待在這也沒完沒了，差不多該走了。」

「去運動如何？」

困惑的我跟不上她的思緒，她繼續說：

「如果不喜歡，我當時就會說了。」

我也想着，要是心中有條計量表，能告訴我「超過百分之八十就能看見謊言唷」，或是告訴我「只剩百分之五就能看見謊言了喔」就好了。

「這麼說也是。」她接受我的說詞後，大概很渴吧，打開拉環後，一口氣喝下去。

我說着「拿去」遞出去後，她說着「那我就不客氣了」收下柳橙汁。

「爲什麼？」

所以我祈禱，祈禱着「拜託別讓我看見她說謊」。

斷訊的訊息，那天晚上也由二葉晴夏再次重啓。

「給你。」

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我，逼不得已，只好遞出手上的果汁。

「所以，可以幫我嗎？然後如果你願意幫我拿東西就幫大忙了。」

這感覺不壞。不，心情有點好。

因爲我煩惱着到底可不可以傳，所以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有種輸掉的感覺，有點不甘心。

「這個嘛……」

爲什麼要讓我選？

爲什麼女孩子（雖然我不知道水野阿姨可不可以擺在女孩子的分類裏）總會記得這些無關緊要的事呢？

「……我去幫你叫老師來吧？」

當面道謝讓我感到害羞。

「不用啦，沒那麼嚴重，平地應該沒問題。只不過，坡道有點喫力。」

「爲什麼？」

「因爲是吉樂老師給我的。」

還附上包裝照片。

「我覺得可以啦，但你的腳還能繼續嗎？」

掌心感到她的體溫，我的體溫一口氣上升。

送出後立刻收到回訊。

不想少喫，又想瘦，那答案只有一個了。

「慢慢走就沒問題。」

「有、有，雖然不太想喫，也想着『算了，喫了也沒差』之類的？」

基本上都是無關緊要的內容，但有種距離拉近的感覺。

「說你受傷就可以蹺掉喔，而且還可以坐老師的車直達終點。」

「可以把這個罐子當成我撿到的垃圾嗎？」

「今天也買了啊」

「但你也說過，你沒有討厭到無法入口的東西，對吧？」

「騙人！啊。」

有人覺得「難得」讓我嚇一跳，連老師都直言「麻煩」的活動，試着想樂在其中真是太厲害了。

「你說過你不會說謊了，對吧。」

「這我能理解，但你又爲什麼帶着不喜歡的柳橙汁呢？」

「真是完美地全拆散了耶。」

「欸～～別丟下我啦。我跌下來的時候腳有點扭到，又沒有手機，不知道如何是好時，聽到你叫我，你在我眼中都成了救世主了。」

「欸～～爲什麼要蹺掉啊？很開心啊，難得有機會可以和你一起走耶。」

「欸～～那再怎麼說也太討厭了吧，而且我也不會變大嬸，永遠都是高中女生。」

「別這樣說啦，幫我。」

我伸出手，二葉晴夏毫不猶豫地抓住我的手。

「我先走了。」

「啊、嗯……啊，不是，這是沒問題。」

「既然覺得喫太多，那要不要戒掉？」

這麼說來，其他學生應該沒有收到。

「好，你有球拍嗎？」

「爲什麼要問我有沒有球拍……」

打到這裏，我送出前發現了。

二葉晴夏轉來後立刻融入大家，不論男女都會和她說話，她也擅長與人相處。感覺成績也不錯，就像講義丟掉那時一樣，聰明到可以從一點線索推理出真相。

但偶爾話題會突然跳很遠，我邊笑邊回訊：

「沒有耶，你借我吧」

隔天放學後，我們前往距學校兩站遠的市民球場。

因爲是平日傍晚，追着球跑的大多都是社團活動的國、高中生，和在學校操場裏一樣，「別在意，下一分沒問題！」、「先拿下一分！」的呼聲交錯。

我們兩人就在一旁，和貓咪玩球沒兩樣地玩球。

正確來說，她似乎有點經驗，所以能把球打進球場中。但我完全是初學者，幾乎無法連續對打，球多往無可預測的方向飛。

打了一小時左右，我們離開球場。

一到觀賽席時，二葉晴夏累癱了坐在椅子上。

「對不起，都是因爲我，害你一直跑。」

「不要緊，那是原本的目的啊，別道歉。只是我最近很容易累，老了嗎？」

調整氣息一會兒後，她反倒寶特瓶，喝起運動飲料。或許是錯覺吧，她煩惱着要不要再買一瓶的側臉，感覺比春天時消瘦。她果然不需要減肥。

「很累但很開心，最近好久沒打網球了。」

「你在前一間學校該不會是網球社的吧？」

「怎麼可能，如果是那樣，應該會打更棒吧。我只是陪爸媽打而已。」

「爸媽打網球？」

「嗯，他們說是因爲網球纔開始交往的。現在還會兩個人一起去球場喔。」

我覺得她純粹因爲自己很開心，所以想邀我同樂。

「我不知道你現在說的有哪裏好玩……話說回來，爲什麼要說一百八十分鐘啊？一般來說會講三小時吧？」

「原來如此。」

至今已經去超過十次的她說「其實很想要平日去」，很可惜，六月的平日都要上課，我們只有週末能選。

「我沒有懼高症，也不怕黑……倒不如說，可以的話，我全都想玩。可能再也沒第二次機會了。」

我太天真了。還想着巴士清晨就抵達，大概空無一人吧，沒想到停車場已有好幾輛車，和我們一樣半夜從全國各地前來的人們，睡眼惺忪地等待開園。

「你呢？」

「你呢？小時候有想要當什麼嗎？」

我看開了，沒想到她竟然繼續問：「哪個顏色？」

把隨隨便便就能搭飛機到國外的時間，只用來排隊，日本人還真厲害啊，我有種是不同國家國民的感覺。

但她的期待，是因爲對老鼠的愛嗎，還是對我……

往右、往左、往前、往後。小小的身體在我覺得寬廣的球場中躍動着。

二葉晴夏由下而上看着我的臉。

喫完午餐後，她跑來屋頂的第一句話就是「真的一次也沒去過嗎」，問完後還上氣不接下氣。

她也遵守約定，沒有問我現在的夢想。

「小時候的夢想對吧？我不問你現在的夢想，所以告訴我啦。」

就連直說「國民義務」的二葉晴夏，也不能不承認這一點。

「呃，那個……」

「現在要以職業網球員爲目標或許有點困難，但要放棄當獸醫還太早吧？」

沒有說謊……吧。

感覺只要和她在一起，肯定連排隊時間都能樂在其中。

「說話的順序錯了啦，先說了討厭的事情後，你怎麼可能會想去嘛，我做了什麼啊～～」

她的臉瞬間開朗。

「真的嗎？別勉強喔，大概問一下就會有人想去，就算沒人想去我也可以自己去，不想就拒絕喔。」

「不是以前，是現在的夢想。」

「藍色……」

「但很有趣喔。」

「五百……八小時以上？」

「……有。」

「大概是上小學左右吧，我很想要當獸醫。」

「不是，跟師傅又有點不一樣，研究或是開發類的。像是高溫也不會融化的巧克力、喫了也不會變胖的零食之類的。」

「戰隊英雄也是一樣吧。」

「就算這樣說……那裏給我很擁擠的印象啊。」

「確實是很長啊，有人因爲這樣而吵架也是事實。不僅情侶，連朋友也是，我也看過彼此意見不合而心情煩躁的狀況。廁所要排隊也不罕見喔。」

「沒有不想去喔。」

「那個小朋友打得真棒呢。」

「這麼說也是耶，但園內都顯示分鐘而非小時啊，雖然我沒遇過，聽說最高紀錄等到五百分鐘呢。」

想笑就笑吧。

「沒有。」

真的是年紀很小時的夢想，現在說出口都覺得羞恥。

她大概真的沒有想勉強我的意思。

「什麼呢？」

「大概是。他將來的夢想該不會是網球選手吧。」

她用看瀕臨絕種動物的眼神看着我後，如選舉前一天的候選人一般極力主張：

「不想要排三小時，但我有興趣喔。」

契機是二葉晴夏傳來一張，用手機軟體把鈴乃介的耳朵拍成世界最有名的老鼠般的圓耳朵照片。

「你有什麼想法嗎？絕對要搭這個，或是哪個絕對沒辦法搭。還有是想要以看錶演爲中心，或想要玩完所有刺激遊戲之類的。」

「甜點師嗎？」

當然，只要有活動，電視臺就會有特別節目，雖然從沒去過，我也看過城堡點燈的模樣。

「或許是吧，但聽到那種事情，對沒去過的我來說，難度太高了，感覺永遠沒機會去吧。」

「或許是這樣吧，但空乃介的事情過後，我覺得我沒辦法。雖然成績很勉強也是原因之一啦。」

「很小的時候有。」

雖然不覺得她討厭我，也無法相信她喜歡我。沒有經驗的我無從判斷起。

說起來，就算她問，我也無法回答。硬要說的話，我想要做能讓我一人獨活的工作。只要能做到這點，什麼工作都好。

「絕對要去一次比較好！這是國民義務。」

「生日或聖誕節時，有要求變身玩具當禮物嗎？」

我不耐煩說完後，她突然抱着頭。

明明還沒開園，卻早已大排長龍，她竟然說這算少人。

她眼睛閃閃發亮，等着我開口。

哪來的國民義務啊——雖然這樣想，我也知道反駁只是白費工夫。

「那真的會吵架。」

就算是沒朋友的我，放完長假後，也會聽到班上絕對會有幾個人去玩的事情，也見過好幾次裝着紀念品的卡通人物塑膠袋飛來飛去的景象。

「雖然我不是懷疑你……只是有點難以置信。」

「根本不是人了。」

她拼命的樣子，和討飯喫的喵喵神似，我覺得好可愛。

「平常都那麼多人嗎？」

「爲什麼要笑？拯救世界的英雄很帥氣啊。而且，要笑的話，我的比較好笑喔。幼稚園時，我的夢想是長大後要當貓咪或是兔子呢。」

「你不笑嗎？」

感覺好像喵喵在催促我，令我不禁回應了她的期待。

「啊，但是！我之所以加工鈴乃介的照片，不是爲了要提這件事情喔，只是因爲找到有趣的軟體……」

「只要選好日子，也是可以很少人……還是不想去嗎？」

「……戰隊英雄。」

她攤開用舊的地圖，開始重新思考計劃。

「雖然很模糊，但我想要做和零食有關的工作。」

「嗯，小三左右吧。」

「……感情真好呢。」

大概是不如他所意吧，偶爾會發出不甘心的聲音。但少年不灰心，又再次追着球跑。

從沒去過的我，給不出機伶評論，那天的對話就那樣結束了，但在隔天。

我吐槽她「明明是貓咪，變成老鼠有點不太對吧」後，話題漸漸扯遠，她附上照片，開始說起那個到處都是卡通人物的主題樂園有多好玩。

搭乘無法沉睡的深夜巴士，雖然疲憊尚存，但抵達目的地後，二葉晴夏心情興奮的樣子，我從來沒在學校見過。

「我有票，兩張票。」

「什麼？」

「嗯，你都說去玩是國民義務了，我也想着至少要去個一次。」

「天氣預報似乎會下雨，是晴天真是太好了，而且人比想象的還少。」

據她所說，親戚給了她兩張給股東的優待券。

真有她的風格，感覺比警察更適合她。

只要覺得自己太強硬，就會退縮。

她一開始是想邀朋友一起去，但昨天知道我從來沒去過的那一刻，不知道爲什麼，湧起了「得帶他去纔行」的奇妙使命感。

我不知道她爲什麼要如此後悔，抱頭一段時間後，她脫口而出：

就算知道開心的背後有危險，我也已經無法不伸手了。

她回到平常的表情，手託着下顎，看着遠方眯起眼：

她嘟起嘴。

自從逃避與人相處以來，我已經沒辦法想象未來了。但在那之前，我也曾稍微有過作夢的時期。

「我說了啊，貓咪或是兔子。」

還有另一個願望，希望可以跨越那個對女生來說很容易，對男生來說卻超越十層樓的高牆。但，感覺相當難以實現。

她苦笑着，加了一句「現在已經不想了喔」。

燈光照射下的球場中，小學男生和大人在對打。

「雖然一整年有效，但期限只到這個月。親戚……我姑姑是股東，原本一直想着要去，但家人的時間兜不攏，再拖下去就要浪費了，所以就給我了。」

「嗯，雖然因時期有所不同，但我去的時候，熱門遊戲要排一百八十分鐘左右吧。就連買個爆米花，也可能要排超過六十分鐘。但很好玩喔。」

她似乎也看着同一個男生。

「啊～～我錯了～～」

天邊留着一點紅，但已經暗到難以追球跑，球場燈打開了。

「這樣啊，原來聖少年想要當正義的夥伴啊。」

「也沒有勉強？」

不，我覺得——是不能實現。

「你太誇張了，要是覺得好玩，下次再來就好了啊。」

「……你說的對。但我不知道該怎麼繞纔好。」

「這就交給我！那我們邊有效率地玩需要排上一段時間的遊樂設施，順便把小遊戲玩一玩吧。你路上要是看到有興趣的，要跟我說喔。」

入園後，我像個小小孩緊跟在二葉晴夏身後走。

第一印象是，在電視上看過的地方。

有穿着角色服裝的小朋友，也有戴着相同髮箍，和我們差不多年齡的女生團體。

被這幅景象與她影響，我也跟着興奮起來了。

經過聽說很熱門的遊樂設施旁邊時，已經看見告示牌上寫着得等待七十分鐘了。

「啊，真的是用分鐘表示耶。」

「看那種東西有趣嗎？」

「與其說有趣……實際看到後，就會有種『真的到這裏來了耶』的深刻感慨。」

「這樣的話，園內四處都可以看見喔。」

「也沒到那樣啦……」

二葉晴夏很愛說話。眼睛所及的感想、針對卡通人物的考察，還有以前來時發生過的意外狀況等等，讓第一次來的我聽得哈哈大笑，一點也不膩。

雖然是週日，可能是天氣預報不太好，人數似乎比想象的還要少，完全如她的計劃進行。

脖子上掛着爆米花桶和卡通人物一起拍照、搭乘排了一百二十分鐘的刺激遊戲、跟着一羣小朋友們遊覽童話故事的世界，也搭了旋轉木馬和咖啡杯。

遊行的時間接近時，她說着有個不爲人知的好地方，直直往前走。

園內的地圖似乎早在她腦海裏，腳步沒有絲毫猶豫，平常是路癡的她，現在非常可靠。

「聖同學，快一點！」

她用力拉我的手。

「要喫嗎？」

「今天怎麼了？」

「那，好好睡覺吧」

但沒辦法和它有人類之間的對話，偶爾讓我感到不滿足。

那時，父母的感情漸漸降溫，待在毫無對話的兩人之間，讓我很尷尬。

即使如此，我還是繼續說下去。

超乎我預料，她露出與天氣相反，毫無陰霾的表情點點頭：

因爲天候惡化，園內的人口密度驟降，白天的喧囂聲也變小了。但這世界的夜晚充滿色彩繽紛的光線，讓人不覺得寂寞。

「真的可以隨我高興嗎？」

我往前看之前的對話。

不知是偶然還是回答，喵喵的頭動了一下。

雖然無法說出口，我在心中呼喊她的名字。

短短對話，僅僅一分鐘就結束了。

「不覺得。如果可以的話……還想再來。」

就算開口道歉，也只會讓她困擾。告訴她實話，她會更困擾。因爲只要繼續和我在一起，她就會一直在意着不能說謊。

「雨天限定？」

因爲不安着，我之前是不是說了什麼讓她生氣啊。

「你想看夜間遊行，還是想去玩遊戲？看這種雨勢，遊行應該會變成雨天限定版本喔。」

她抬頭看天空的側臉，充滿遺憾。

一到學校，唯一空着的位置映入眼簾。

但是，因爲和她聊天太開心，減少和喵喵在一起的時間也是事實。

雖然擔心，也不想在她不舒服時造成她的負擔，我也沒繼續傳訊。

「對不起，我並不是忘記你啦。」

因前一天雨水溼濘的道路、溼度與強烈日照帶來的不快包覆着身體，我走在回家路上。

我眨了兩次眼。

「當然，想去哪？」

「生病了……」

不僅如此，到放學爲止，都沒有變成已讀。

「欸？已經要回家了？」

夕陽西下之際，開始飄雨。

我打從心底覺得自己是人渣。

只有我們倆的空間靜悄悄，小孩的興奮喧鬧、情侶們的開心對話，都如背景音樂般流逝。

我平常沒有想聯絡的對象，也沒有想要隨時確認的網站，所以不曾在屋頂以外的地方用手機。

一如往常，週六、日以交換鈴乃介和喵喵的照片爲主，再來就只有無聊透頂的對話。

「最近都沒有給你喫啊～～」

糟糕，已經無法壓抑了。

休息時間裏，沒收到回訊。

只是，在這裏待到最後一刻，回到家就已經過午夜了。

「太好了，那，我們再一起來吧。」

她應該非常喜歡這裏吧。

我打開櫃子拿出罐子，拿出一片海苔後，喵喵不知何時現身了。

「點燈後也很棒對吧，我覺得一定要在這裏待上一整天比較好，白天和晚上的景色完全不同。」

——晴夏。

我能相信，這是她的真心話。

但是，等了一會兒沒變已讀，當然也沒有回訊。

我追上她，和她並排走着時，她說了：「好開心喔。」

小學五、六年級時，父母曾帶我到遊樂園去玩。

在閃耀的人工光線中，她的身體沒有發光。

雖然這樣想着，但第一堂課結束後、第二堂課結束後，她都還沒出現在教室裏。

接連收到好幾個戴口罩的貼圖。

「果然還是贏不了天氣預報啊。」

「好漂亮。」

把海苔放在盤子上，它一臉美味地大口咀嚼起來。

我再次在心中道歉。

聽見比往年晚的，宣佈進入梅雨季的消息時那天，沒收到二葉晴夏每天早上都會傳送的鈴乃介照片。

「那……回家吧。」

「保重啊，好好休息」

我蹲下身，拿出在樂園裏拍的照片給喵喵看。比起照片，它更專注在海苔上，看也不看手機一眼。

「對。這又有種特別的感覺，很有趣喔。當然，如果還想幹嘛要說喔，剩下的時間都聽你的意願。」

——是睡過頭了嗎？

聽着打在傘上的雨聲走回家，在玄關脫鞋時，手機響了。

週一早上也可能發生這種事吧。

這不是社交辭令。

我邊在心中說着「對不起」，看着她。她頭低到能看見她的髮旋，看不見她的表情。

一年級時，我根本沒在意過誰請假。但現在，僅僅一個空位，就讓我的校園生活變得無趣。

在梅雨停歇的晴天邀約下，午休時到屋頂去，但河川因爲前一天的雨變得混濁。

但是，不管再怎麼誠實，這世界上絕對不存在不說謊的人。

真討厭自己，爲什麼想要試探她啊？

時間剛過晚上七點。

「謝謝」

傳了「感冒還好嗎？」給她。

明天還要上學，所以我們只能再待一小時，彼此都知道不能錯過最後一班車。

「我第一次搭超刺激的遊樂設施，下來時，腳抖個不停呢。小時候，因爲身高不夠不能搭，到了十六歲才第一次體驗啊。」

「沒關係，我已經玩夠了。而且我也說要聽你的意見啊。」

「很開心喔。」

「不用趕也沒關係吧。」

我有自覺，我喜歡她。

「真的嗎？沒有覺得好累，再也不想來了嗎？」

「我也很開心。」

和二葉晴夏說話後，我發現自己渴望與人相處。

不安的我，傳了喵喵喫早餐的照片和一句「早安」。

睡了嗎？

覺得它有點生氣應該不是錯覺，它的叫聲帶着些微恨意。

「前一陣子啊，我和她一起出門了。」

她立刻回傳了鈴乃介的照片和「早安」。

我「可以看見喜歡的人的謊言」是我自己的問題，我卻只想讓自己安心——對不起。

邊喝蘋果汁邊打開手機，雖然在回家路上已經確認過無數次，我也知道了，但她還是沒有回訊息。

「今天有辦法上學嗎？」

隔天早上也沒有收到她的訊息。

喵喵很可愛，不管再怎麼喜歡它，也看不見它的謊言，讓我安心。

「真的可以嗎？你應該還意猶未盡吧……」

她終於抬起頭。

比從屋頂上看見的閃亮河面耀眼好幾倍。

「好，明天也要上課嘛。」

「那，回家吧。」

「是啊，但白天可以玩那麼開心，已經很幸運了。」

轉過頭來看我的她好可愛。

「感覺不行」

但是隻有這天，我無法等到午休時間，在第二堂課和第三堂課間的休息時間裏，傳訊息給她。

但是也想着，橋到船頭自然直。

我回信後顯示已讀，但沒回訊。

「我想要讓你在最好的地方看！累了嗎？」

「嗯。……但如果你還想要玩，我們就待到最後吧。」

「喵～～」

晴夏率先邁步朝車站前進。

「是我的錯吧。」

我突然不說話後，母親帶着我到好幾家醫院去。一開始是小兒科，接着是耳鼻喉科，還去過神經外科。但我的身體機能沒任何異常，最後帶我到身心科去。

也和校園諮商師談過，也去和身心科介紹的心理諮商師聊過。

但說起來，不管再怎麼檢查，都不可能有能套用在我身上的普通病名。上課時老師問我問題我也會回答，有必要時也能在人前發表，所以專家們的判斷爲「沒有異常」。

即使這樣還是不說話的兒子，父母應該無法理解吧。

我把水盆推向前。

「多少喝點水啊，會黏在喉嚨上喔。」

喵喵湊上去喝水，衝勁大到我以爲它要把臉埋進水盆裏了。接着又立刻大口吃海苔。

雖然我想要摸它蓬鬆的毛皮，但它討厭喫飯時被摸，我只是看着它的後腦勺。

「爲什麼我可以看見謊言啊？」

我根本不想看見人類的惡意，從沒覺得可以看見真是太好了。

「欸，你覺得爲什麼啊？」

喵喵還是「喀喀」喫着剩不多的海苔，沒有回我。

手機聲響起，是她的回訊。

「我還在發燒」

附上一個全身癱軟的貼圖。

這種時候就別回訊息了，快點休息比較好吧。

「對不起，你快休息」

我傳送的訊息立刻顯示已讀，但沒有回訊。

「似乎還是先別吵她比較好。」

附贈一個哭臉貼圖。

期末考一天考三科，四天總共要考十二科。

「我的手機突然怪怪的，沒有辦法開照片」

「那也不好啦！你也正在唸書啊」

「還真不好意思啊。」

「我想要見一下啦……鈴乃介」

「我原本就覺得你不用減肥了……把身體搞壞就沒意義了啊。」

「下週應該就能去上課了」

暌違一週來學校的她，一如往常拿着零食到屋頂來。

「嗯。」

「我知道了，那總之我先拿去給你，週一再還我就好了」

「好像比昨天好多了」

看着畫面的我，不小心對着手機說話了。

稍微想了一下，卻無法有具體想象。

「因爲我爸媽喜歡，我都會跟着一起去戶外活動。」

「這麼說也是，對不起，說了奇怪的話」

鬆了一口氣，雖然考試讓人一點也開心不起來，但有明確的拒絕理由讓我安心。

這麼一說我才發現。

雖然有來上課，但她從上週起就一直很不舒服。

她當然不可能聽見我的聲音，但她立刻傳下一句話。

稍微思考後，我提議：

「有，怎麼了嗎？」

該怎麼說她才能不在意呢？

「這樣不好意思啦」

「感覺又要下了。」

「已經沒事了嗎？」

只要持續下雨，我們在學校裏就沒有地方可以說話。雖然可以傳訊息，但也不想打擾她唸書，所以除了早上的貓咪照片對決外，我也不讓自己傳訊。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很可惜，這倒是沒有。」

「因爲拖太久了，早點去醫院就好了」

「如果是這樣，我在戶外運動用品店看過那種結合雨傘和帳篷的東西喔，那應該比普通帳篷容易攜帶且能簡單組裝吧。」

「喵喵很健康是很好啦……你是不是瘦了？」

電影確實是在考前上映，似乎沒有時間可以出去玩。

只要知道她沒說謊，我就能待在她身邊。

「我數學和物理幾乎都念完了，所以沒關係」

手機又響了。

就算沒缺課也同樣辛苦，她這時期一次請那麼多天假，我也能老實認同她的辛苦。

明明想着沒這種力量就好了，但真的看不見，又讓我不安。

「順道問一下，下週要不要一起去看電影？想看的作品剛好上映了。」

「對不起，現在不方便……我沒有洗澡啊」

「我家附近沒有」

「我可以去探病嗎？」

「身體怎樣？」

「下週？」

「我拿去吧」

「不知道耶……目前還沒有規劃要去露營。」

應該在牀上睡覺的喵喵，用着這種眼神看着我。

「我去年超慘，所以今年想着要不要拿帳篷之類的來，但重裝備就可能被老師發現，現在很煩惱。」

她打開手機上的月曆。

在幾乎沒說話的情況下迎接週末，難得父母都在家，所以我窩在房間裏過。

不過，問她「還好嗎？」她又說我太操心了，我還以爲沒什麼問題。

我急忙回訊。

「這樣你就沒辦法念書了耶？」

「不是網球嗎？」

她露出爲難的表情。

「你還真愛操心呢。小喵喵只是稍微食慾不好而已，你也會立刻帶它去找熊田醫生吧？」

喫完午餐，也厭倦唸書，在書桌前打瞌睡之時，手機響了。

感覺她拒絕的態度已經軟化，只差一步了。

身體不舒服的時候，當然不想見任何人。我也能接受這個理由，也不覺得她在說謊。

我抱着她會說着「不行不行不行」拒絕的覺悟，她卻遺憾地皺起眉頭。

二葉晴夏考前似乎睡眠不足，眼睛下面都浮出黑眼圈了。感覺狀況似乎很緊急，連休息時間都看着課本。

「下週不就是期末考前嗎？」

雖然裝作若無其事，但實際上，我從她請假時就想到現在，緊張到心臟撲通狂跳。

「那還真厲害呢，我家的鈴乃介就時好時壞。」

「我現在可以去你家借嗎？影印完後馬上還你」

現在在下雨，而且父母都在家，真不希望她來。

她睜大眼，噴笑出聲。

「因爲喵喵從沒食慾不振過。反倒是要我限制它喫飯，才需要費一番功夫啊。」

只不過，即使如此，我還是很不安。

「欸？那我該怎麼辦纔好啊？」

我急忙回信。

除了不當面說話，我就不知道她有什麼表情外，我「看見謊言」的能力，透過機械便沒辦法發揮任何作用。

沒路用、膽小鬼。

「這邊在夏天肯定很痛苦。」

只要說一句「別在意回信」就好了，但這會變成謊言，所以我只提問。

放下手機一看腳邊，只剩空盤子，喵喵消失了。

「只是感冒，好像有點嚴重耶」

不是說工作很忙而拒絕，就是驚訝着我怎麼這麼大了才說這個吧。

假設我說希望全家人一起去露營，父母會有什麼表情呢？

「我已經念煩了，想要轉換一下心情啦」

「請假時的嗎？」

「現在有空嗎？」

即使如此，她還是對我拿筆記本去她家一事說着「這樣不好意思」而拒絕。

「但是……還在下雨耶」

「嗯，對不起，你也在唸書吧？」

「是喔……還有那種東西啊。嗯，待會來查查看。你還真瞭解呢。」

「沒關係啦。我也讀得有點膩了，你家附近有超商嗎？」

「剛剛差點睡着了，我反而要謝謝你叫醒我。等等，我現在拍給你」

「我想要和你借數學和物理的筆記本……」

「要不然，我影印完後拿去你家」

「梅雨季還沒有過完啊。結束後，就會變成熱到受不了。」

「真的嗎？那我可以不用減肥了吧，感覺可以隨意喫零食嗎？」

今天才週二，現在就說下週，真讓人擔心啊。

「這樣說也是。」她邊說邊抬頭看天空。她下顎的線條，果然比上週更加消瘦。

「他們也喜歡露營。幾乎每年都會去露營，然後也會在營地附近打網球。」

又收到下一則訊息。

喵喵從以前就這樣，喫完飯後便不知去向。現在希望它待在我身邊，不過只是我的自私。

從書架上抽出筆記本打開，正在我確認日期時，收到訊息的聲音又響了。

「我這次請很多假，所以覺得有點困難耶。」

「睡一睡覺得很無聊，很開心你傳訊息來。但是，我可能沒辦法馬上回」

我飛撲上去打開手機。

雖然想着「無情的傢伙」，但我也很清楚這是我的自私想法。

「真的嗎？」

我沒說謊，原本就是我喜歡的科目，平常都會念，所以總會有辦法。反而是成績差的科目，不到最後關頭絕對不碰。

「那還真是個好動的家庭呢，今年也要去嗎？」

我不理喵喵，逼不得已送出一張貓咪貼圖，我想見鈴乃介也不是謊言。

「謝謝你，真的很對不起，但是幫大忙了！」

貓咪大概是決定關鍵吧，她告訴我她家地址。

我記得，最後一次去朋友家玩，應該是小學一年級吧。

和幾個同班同學一起……到已經忘了名字和臉孔的男生家玩遊戲。

對暌違十年的事情感到緊張，我按下門鈴，玄關大門立刻打開了。

「謝謝你，沒有迷路吧？」

看過好幾次的便服，大概也因爲今天是在家裏的輕鬆模式吧，與平常不一樣，她穿着寬鬆輕飄飄的衣服。

糟糕，我嘴角快失守了。不想讓她知道心思，我捉弄她：

「我可不是路癡啊。」

「欸～～我現在到學校可是不會迷路了耶。」

我隨隨便便回了「好啦、好啦」，她跟着鬧彆扭。

但立刻笑着邀我進屋：「進來吧，我介紹鈴乃介給你認識。」

糟糕了，我不知道到女生家時該怎麼辦纔好。

根本沒人問，我也如同唸咒般，不停在心中重複「我只是拿筆記來而已」。

「打擾……了。」

步上樓梯走上二樓。

她爸媽不在嗎？

家中靜悄悄……感覺除了我以外沒有人。

在她帶領下，走進二樓最前面一間房。

「那、那個……」

「纔沒這回事！」

她激動否定，滿臉通紅顯示她的怒氣。

總之得說些什麼纔行，我焦急地尋找話題。

她難得露出有點不悅的僵硬表情。

「你不這樣覺得嗎？不想和喜歡的人一直在一起嗎？」

我討厭謊言。

「嗯，爸媽去參加親戚的法事。雖然他們說結束後會馬上回來……但我覺得慢慢來也沒關係啊。最近很多事在忙，也沒什麼出門機會，反正我也要準備考試。」

「你爸媽常一起出門嗎？」

因爲太緊張，變得好拘謹。

即使徵求我的同意，我也不清楚。就連現在，我也不讓自己去思考未來。

緊閉雙眼的她，痛苦地呼吸。用力吐出一口氣後，睜開紅透的眼睛。

「我會一直和你在一起喔，直到你不想要爲止，我都會在你身邊。」

對不起？還是要同意她的意見？

「今天一個人？」

殘酷地，漂亮光線包覆着她的身體。

如果這是她的真心話，我不知道會有多開心。

「啊……好。」

這種時候，該說什麼纔好？

她打斷我的話。

就算她說是憧憬，我也無法具體想象。

「對不起，只是——」

但我喜歡晴夏。

「前一陣子之前，他們還會一起去打網球。」

她的身體閃閃發光。

大概覺得自己父母被嘲笑了吧。

但包覆在光線中的她，沒有從我的眼前消失。

「我……！」

前一秒還在生氣的她，爲什麼會哭出來呢？我完全搞不清楚。但她真的相當悲傷，壓抑着聲音哭泣。

我只是沒辦法相信自己而已。

「啊……」

但是，我不能說謊。

和我家完全不同。就連今天，父母明明在家裏，卻待在不同房間，做各自的事情。他們一起出門是幾年前的事了啊？而且應該還是親戚的婚禮這類的事情。

在屋頂上，就算兩人獨處也無所謂，爲什麼在她房間裏會如此坐立不安呢？

「對啊，雖然讓看的人覺得害羞，但那是我的憧憬，想要變成那樣的存在吧。相處那麼久，知道優點也知道缺點，即使如此，還是喜歡對方，很棒對吧。」

「……是可以理解那是種理想啦。」

她從茶壺倒茶給我。

我忘了呼吸。真希望呼吸和心跳能就這樣永遠停止。

我不想讓她露出這種表情。我明明希望她可以笑着啊。

當然，我沒有那個意思。

「請用這個抱枕。」

晴夏哭了，淚水一滴一滴往下掉。

她的房間以米白色爲基調，雖然明亮，氣氛卻很平靜。牀、書櫃和書桌，還有小矮桌和衣架。擺放的東西和我房間差不多，但好幾個大大小小的玩偶，主張這裏是女生房間。

「你家父母感情真的很好呢。」

但不是。

「一直……有點難吧，我覺得不管是怎樣的人，都沒辦法一輩子有着相同心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