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大勢已定之後，莉莉絲選擇了乖乖離去，這點倒是出乎衆人意料之外。

「末日巫女終結了一切嗎？這可是一大收穫呢，不枉我埋伏了那麼久。」

不過離去之前，莉莉絲還是忍不住大放厥辭，彷彿奪走繪里子並不是什麼難事，只是時間的問題罷了。

搶先站出來反駁莉莉絲的人不是露西亞，而是繪里子。

「我無法原諒你的所作所爲。等着瞧吧，我一定要終結你的陰謀。」

「沒錯，事情就是這樣，所以我也要跟繪里繪里站在同一戰線！」

渾身是傷的露西亞就像一塊巨巖似地捍衛着繪里子，不過這個舉動只換來莉莉絲的訕笑。

「那真是求之不得呢，請你務必這麼做。所有的問題都來自這個遲遲未被終結的世界。」

「你可別搞錯了，我要終結的是——」

「我沒有搞錯。應該降臨卻未降臨的末日對許多人造成不必要的困擾，其中也包括了你們的神！照理說現在應該已經是被終結的世界了，結果卻在途中被迫中止。」

「你是指那一天的事嗎？」

露西亞想起那段不愉快的回憶。抱着繪里子奔馳在山道上的那天夜晚，半空中出現了罕見的極光。「默示錄」，一個讓每個人陷入絕望、期盼終結的字眼。

「想知道答案的話，不妨自己去尋找，不妨去懷疑你的神吧！反正日後還有相見的機會……」

隨口說出令人一頭霧水的結論之後，莉莉絲旋即飛上天空。

擁有雙翼的電光蛇，這個稱號是爲了她而存在的。

然而就一個惡魔而言，尖銳刺耳的機械運作聲似乎現代了點。

軍畑智悠悠醒轉的時候，莉莉絲纔剛離去不久。如果在戰鬥期間醒來的話，就用不着拖得那麼辛苦了。露西亞一邊疼惜繪里子的辛勞，一邊對小智有所埋怨；然而清醒之後的小智渾身是傷，別說是走路了，連站起來都成問題。露西亞和莉妲見狀，不禁對彼此報以責備的目光。

兩人的視線再度回到小智身上的時候，發現他正一臉尷尬地試圖遮住自己的身體。

「惡魔明明已經離開了，卻還是跟以前一樣……」

據說女性化的身體是來自惡魔的傑作。

「聖潔的修女怎麼可以擁有如此下流的思想呢？等一下請向天主懺悔吧！」

露西亞修女嘆了口氣，輕撫熟睡中的繪里子。

「我沒來得及買禮物給你。」

「……大姐姐，你怎麼哭了？」

「繪里繪里，不要聽她的！只會髒了自己的耳朵而已！」

「鬼才要搭你們的便車咧！」

「今晚就是聖誕夜了呢！」

然後她將比較大塊的麪包遞了出去。露西亞爲之一愣，旋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阿門。

「感謝上天的恩賜。」

「什麼？」

繪里子脫下手套，將麪包一分爲二，接着陷入了沉思。

「要不要送你們一趟？」

「……好冷！」

「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你。」

莉妲是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的，可是現在訴諸武力只會對彼此造成傷害。而且卡妲莉娜院長是重建教堂的負責人，基於職務上的需要，警部補必須將院長帶回局裏偵訊，莉妲更是不能丟下院長不管。

（669：兩年前的軍艦還不夠嗎？）

神出鬼沒的樞機主教依照慣例在毫無預警的狀況下突然現身，把大家都嚇了一跳。唯獨露西亞依然保持冷靜，以銳利的眼神瞪着對方。

「你以爲我喜歡碰觸這種話題啊？」

「我哪知道啊？這種事得問有那一根的人才知道！不過你放心啦，大不了最後就跟樞機主教一樣嘛！」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軍畑家的主人將一切的厄運都歸咎於惡魔，「那一天」也只是個美麗的巧合。

莉妲說完，撲向露西亞的懷中。

「不知記取教訓的傢伙……也罷，沒以違反槍炮彈藥管制條例的罪名逮捕莉妲，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說得也是。」

「你們在說什麼？那一根是指什麼東西啊？」

「拿去吧，喫了之後纔有體力繼續當個正義的使者。」

惡魔消失之後，大火併未因此而熄滅。等到消防車趕到的時候，教堂已經被燒成灰燼，火勢甚至蔓延至周遭的樹林。

小智的泣訴打斷了露西亞的思緒。

從接獲報案到出動消防車之間隔了一段不算短的時間，抵達的時候只順利救出兩名修女和疑似教徒的民衆，當地警局雖然立刻展開調查，卻沒有什麼重大的進展。現場除了十字架之外，全都付之一炬。

（666：年底發生在Ｏ區的教堂火災，真的是惡魔事件嗎？）

反脣相譏的露西亞連忙搗住繪里子的雙耳。

（668：據說跟惡魔無關，而是美國的陰謀。有人在現場看到疑似戰車的物體，不過只拍到模糊的畫面而已。）

「我不會放棄的！」

（671：不推薦，她很兇！）

就在露西亞摟着繪里子的肩膀，帶着欲言又止的少女準備離去的時候。

照理說，擊退惡魔之後，應該可以得到相當程度的酬勞，可是事情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容易。畢竟軍畑家的一雙兒女莫名其妙地被打成重傷，沒向露西亞要求賠償就已經很仁慈了，怎麼可能另行支付酬勞？

事實上，露西亞有些不是滋味。她本來想好好地賺上一筆，買些貴重的禮物讓繪里子高興一下，結果非但一毛錢也沒進帳，荷包更是以驚人的速度日益消瘦。

「我好像聽見有人在公開場合詆譭我的名聲。」

話說回來，其實露西亞並沒有資格批評他人的成長背景。可以確定的是，小智和沙羅這兩兄妹似乎都沒有繼承軍畑家的意願。

「大姐姐，光喝酒不夠吧？」

「怪了，當初不是你讓我察覺繪里子在我心中佔了多大的分量嗎？」

當然，沒有任何人相信。

「你們在大庭廣衆之下開槍，我們能不處理嗎？拜託，如果不想認罪的話，最好給我編一個像樣的理由。之前的事件讓局裏的功能全部停擺，大家都被分派到其他的轄區。不過這樣也好，至少可以遠離風暴中心。」

露西亞又喝了一口便宜的紅酒。

「你們就是會給我惹麻煩。」

「別在孩子面前做這種事，莉妲。」

買不起高價位的蛋糕就罷了，買箇中低價位的蛋糕應該不爲過。畢竟在這種悽風冷雨的狀況下，露西亞和繪里子都需要一點幸福的感覺。

這時，露西亞光溜溜的背心突然感覺到一絲暖意。

「好呀，我等你。」

「你太過分了！我下次一定要殺了你！」

***

包着繃帶的警部補打量着露西亞的狼狽樣之後，不禁深深地嘆了口氣。

話剛說完，露西亞的肚子頓時不爭氣地叫了幾聲。

「……既然如此，請大姐姐解開她的力量之謎吧，我猜應該跟莉莉絲脫不了關係。不管怎樣，她都沒有資格替我們終結一切。」

露西亞輕輕地將莉妲推開。

以上是網絡新聞的內容。

於是兩人一前一後，沿着被露水打溼的小徑緩緩離去。

這時露西亞的心中突然浮現一個疑問，莉莉絲怎麼會知道繪里子會出現在這裏？難道她真的是個預言家嗎？還是……

「我也記不太清楚了，不過真的是惡魔的關係嗎？我的身體是在兩年前就開始出現女性化的徵兆了。」

神不在天上，也不在凡世。

「哈哈，你喜歡就好。」

接着又將麪包再剝成兩半。

繪里子指着棉質手套，睜着一雙大眼睛凝視着露西亞。

（667：惡魔的數字又被你搶到了！）

嘴裏塞滿面包的繪里子不禁爲之一愣。別說什麼蛋糕了，今天早上連紅豆麪包也沒有，真的是窮到了最高點。

天色依舊昏暗、連頭班車都還沒開始行走的清晨，兩人朝向點綴着聖夜的藍光前進。

「看吧！」

繪里子突然一臉疑惑地抬頭看着露西亞。

然後在胸前劃個十字，繼續走在陰暗的街道，朝着沒有人祝福的藍色燈光一路前進。

時間完全兜不攏。裁谷的尼可拉斯五郎和莉莉絲以沙羅爲媒介讓惡魔依附在小智的身上，照理說應該是露西亞出現之前不久的事情。即使莉莉絲自認是個天才預言家，也不太可能在兩年前就預知今天所發生的事情。何況尼可拉斯五郎之前在警局的時候還驅使了一羣殭屍，更是不可能擁有控制其他惡魔的力量。

「沒關係，反正我體內流的是酒精，不是血液。」

「你終於出現啦？我猜得沒錯，其實你什麼東西都有吧？」

這下子更走不了了。

不久之後，卡妲莉娜院長也搭乘黑色的警用偵防車來到了現場。

「嗯。」

最後，露西亞決定帶着繪里子離開現場。

工作量增加後的現在居然還喜形於色，這一點也不像露西亞認識的警部補。

***

「怎麼連大姐也來啦？」

「……我的身體到底會變成什麼模樣？不能繼承軍畑家也就算了，接下來的日子該怎麼活下去？」

「就算不需要禮物，至少也喫個蛋糕吧！」

警部補右手一指，同樣包着繃帶的年輕刑事坐在偵防車的駕駛座上向兩人揮揮手。露西亞臉色一變，連忙揮手拒絕。

***

心有不甘的莉妲將視線移至繪里子的身上。

露西亞不需要回頭，立刻明白是卡妲莉娜院長將她的上衣披在自己的肩頭上。

「她所擁有的力量非常危險，這也是教會方面一直在尋找她的原因。大姐姐真的想跟她走上不歸路嗎？」

（670：喂，上次那個修女又出現了！）

可是小智卻搖搖頭。

如今她們在買完早餐後，所剩無幾的盤纏連支付電車的車票都不夠，所謂的貧困交迫也不過如此而已吧。

「我哪有哭！不要胡說八道！」

「我已經收到禮物了。」

軍畑家的主人大概又會歸咎於惡魔的詛咒吧！

說完之後，又急着獻上自己的雙脣，結果被露西亞輕輕擋下。